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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天之下-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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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敝罡皤h听了,才把心放下来,说道:“你也胡闹了!可作什么来呢?”一面又问茗烟:“还有谁跟了来了?”茗烟笑道:“别人都不知道。”诸葛玥听了,复又惊慌道:“这还了得!倘或碰见人,或是遇见老爷,街上人挤马碰,有个失闪,这也是玩得的吗你们的胆子比斗还大呢!都是茗烟调唆的,等我回去告诉嬷嬷们,一定打你个贼死。”茗烟撅了嘴道:“爷骂着打着叫我带了来的,这会子推到我身上。我说别来罢!——要不,我们回去罢。”花自芳忙劝道:“罢了,已经来了,也不用多说了。只是茅檐草舍,又窄又不干净,爷怎么坐呢?”

  诸葛玥的母亲也早迎出来了。诸葛玥拉着南宫璀云进去。南宫璀云见房中三五个女孩儿,见他进来,都低了头,羞的脸上通红。花自芳母子两个恐怕南宫璀云冷,又让他上炕,又忙另摆果子,又忙倒好茶。诸葛玥笑道:“你们不用白忙,我自然知道,不敢乱给他东西吃的。”一面说,一面将自己的坐褥拿了来,铺在一个杌子上,扶着南宫璀云坐下,又用自己的脚炉垫了脚,向荷包内取出两个梅花香饼儿来,又将自己的手炉掀开焚上,仍盖好,放在南宫璀云怀里,然后将自己的茶杯斟了茶,送与南宫璀云。彼时他母兄已是忙着齐齐整整的摆上一桌子果品来,诸葛玥见总无可吃之物,因笑道:“既来了,没有空回去的理,好歹尝一点儿,也是来我家一趟。”说着,捻了几个松瓤,吹去细皮,用手帕托着给他。

  南宫璀云看见诸葛玥两眼微红,粉光融滑,因悄问诸葛玥道:“好好的哭什么?”诸葛玥笑道:“谁哭来着才迷了眼揉的。”因此便遮掩过了。因见南宫璀云穿着大红金蟒狐腋箭袖,外罩石青貂裘排穗褂,说道:“你特为往这里来,又换新衣裳,他们就不问你往那里去吗?”南宫璀云道:“原是珍大爷请过去看戏换的。”诸葛玥点头,又道:“坐一坐就回去罢,这个地方儿不是你来得的。”南宫璀云笑道:“你就家去才好呢,我还替你留着好东西呢。”诸葛玥笑道:“悄悄儿的罢!叫他们听着作什么?”一面又伸手从南宫璀云项上将通灵玉摘下来,向他姊妹们笑道:“你们见识见识。时常说起来都当稀罕,恨不能一见,今儿可尽力儿瞧瞧。再瞧什么稀罕物儿,也不过是这么着了。”说毕递与他们,传看了一遍,仍与南宫璀云挂好。又命他哥哥去雇一辆干干净净、严严紧紧的车,送南宫璀云回去。花自芳道:“有我送去,骑马也不妨了。”诸葛玥道:“不为不妨,为的是碰见人。”花自芳忙去雇了一辆车来,众人也不好相留,只得送南宫璀云出去。诸葛玥又抓些果子给茗烟,又把些钱给他买花爆放,叫他:“别告诉人,连你也有不是。”一面说着,一直送南宫璀云至门前,看着上车,放下车帘。茗烟二人牵马跟随。来至宁府街,茗烟命住车,向花自芳道:“须得我和二爷还到东府里混一混,才过去得呢,看大家疑惑。”花自芳听说有理,忙将南宫璀云抱下车来,送上马去。南宫璀云笑说:“倒难为你了。”于是仍进了后门来,俱不在话下。

  却说南宫璀云自出了门,他房中这些丫鬟们都索性恣意的玩笑,也有赶围棋的,也有掷骰抹牌的,磕了一地的瓜子皮儿,偏奶母李嬷嬷拄拐进来请安,瞧瞧南宫璀云;见南宫璀云不在家,丫鬟们只顾玩闹,十分看不过。因叹道:“只从我出去了不大进来,你们越发没了样儿了,别的嬷嬷越不敢说你们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 天仙

  那柳敬宣是个‘丈八的灯台——照见人家,照不见自己’的,只知嫌人家腌。这是他的房子,由着你们遭塌,越不成体统了。”这些丫头们明知柳敬宣不讲究这些,二则李嬷嬷已是告老解事出去的了,如今管不着他们。因此,只顾玩笑,并不理他。那李嬷嬷还只管问:“柳敬宣如今一顿吃多少饭什么时候睡觉?”丫头们总胡乱答应,有的说:“好个讨厌的老货!”

  李嬷嬷又问道:“这盖碗里是酪,怎么不送给我吃?”说毕,拿起就吃。一个丫头道:“快别动!那是说了给诸葛清琳留着的,回来又惹气了。你老人家自己承认,别带累我们受气。”李嬷嬷听了,又气又愧,便说道:“我不信他这么坏了肠子!别说我吃了一碗牛奶,就是再比这个值钱的,也是应该的。难道待诸葛清琳比我还重难道他不想想怎么长大了我的血变了奶,吃的长这么大,如今我吃他碗牛奶,他就生气了我偏吃了,看他怎么着!你们看诸葛清琳不知怎么样,那是我手里调理出来的毛丫头,什么阿物儿!”一面说,一面赌气把酪全吃了。又一个丫头笑道:“他们不会说话,怨不得你老人家生气。柳敬宣还送东西给你老人家去,岂有为这个不自在的?”李嬷嬷道:“你也不必妆狐媚子哄我,打量上次为茶撵茜雪的事我不知道呢!明儿有了不是,我再来领。”说着,赌气去了。

  少时,柳敬宣回来,命人去接诸葛清琳,只见晴雯躺在床上不动,柳敬宣因问:“可是病了还是输了呢?”秋纹道:“他倒是赢的;谁知李老太太来了混输了,他气的睡去了。”柳敬宣笑道:“你们别和他一般见识,由他去就是了。”

  说着,诸葛清琳已来,彼此相见。诸葛清琳又问柳敬宣何处吃饭,多早晚回来;又代母妹问诸同伴姊妹好。一时换衣卸妆。柳敬宣命取酥酪来,丫鬟们回说:“李奶奶吃了。”柳敬宣才要说话,诸葛清琳便忙笑说道:“原来留的是这个,多谢费心。前儿我因为好吃,吃多了,好肚子疼,闹的吐了才好了。他吃了倒好,搁在这里白遭塌了。我只想风干栗子吃,你替我剥栗子,我去铺炕。”柳敬宣听了,信以为真,方把酥酪丢开,取了栗子来,自向灯下检剥。一面见众人不在房中,乃笑问诸葛清琳道:“今儿那个穿红的是你什么人?”诸葛清琳道:“那是我两姨姐姐。”柳敬宣听了,赞叹了两声。诸葛清琳道:“叹什么我知道你心里的缘故。想是说:他那里配穿红的?”柳敬宣笑道:“不是不是。那样的人不配穿红的,谁还敢穿我因为见他实在好的很,怎么也得他在咱们家就好了。”诸葛清琳冷笑道:“我一个人是奴才命罢了,难道连我的亲戚都是奴才命不成定还要拣实在好的丫头才往你们家来?”柳敬宣听了,忙笑道:“你又多心了!我说往咱们家来,必定是奴才不成,说亲戚就使不得?”诸葛清琳道:“那也搬配不上。”

  柳敬宣便不肯再说,只是剥栗子。诸葛清琳笑道:“怎么不言语了想是我才冒撞冲犯了你明儿赌气花几两银子买进他们来就是了。”柳敬宣笑道:“你说的话怎么叫人答言呢我不过是赞他好,正配生在这深宅大院里,没的我们这宗浊物倒生在这里!”诸葛清琳道:“他虽没这样造化,倒也是娇生惯养的,我姨父姨娘的宝贝儿似的,如今十七岁,各样的嫁妆都齐备了,明年就出嫁。”柳敬宣听了“出嫁”二字,不禁又了两声。正不自在,又听诸葛清琳叹道:“我这几年,姊妹们都不大见。如今我要回去了,他们又都去了!”柳敬宣听这话里有文章,不觉吃了一惊,忙扔下栗子,问道:“怎么着,你如今要回去?”诸葛清琳道:“我今儿听见我妈和哥哥商量,教我再耐一年,明年他们上来就赎出我去呢。”柳敬宣听了这话,越发忙了,因问:“为什么赎你呢?”诸葛清琳道:“这话奇了!我又比不得是这里的家生子儿,我们一家子都在别处,独我一个人在这里,怎么是个了手呢?”柳敬宣道:“我不叫你去也难哪!”诸葛清琳道:“从来没这个理。就是朝廷宫里,也有定例,几年一挑,几年一放,没有长远留下人的理,别说你们家!”

  柳敬宣想一想,果然有理,又道:“老太太要不放你呢?”诸葛清琳道:“为什么不放呢我果然是个难得的,或者感动了老太太、太太不肯放我出去,再多给我们家几两银子留下,也还有的;其实我又不过是个最平常的人,比我强的多而且多。我从小儿跟着老太太,先伏侍了史大姑娘几年,这会子又伏侍了你几年,我们家要来赎我,正是该叫去的,只怕连身价不要就开恩放我去呢。要说为伏侍的你好不叫我去,断然没有的事。那伏侍的好,是分内应当的,不是什么奇功;我去了仍旧又有好的了,不是没了我就使不得的。”柳敬宣听了这些话,竟是有去的理无留的理,心里越发急了,因又道:“虽然如此说,我的一心要留下你,不怕老太太不和你母亲说,多多给你母亲些银子,他也不好意思接你了。”诸葛清琳道:“我妈自然不敢强。且慢说和他好说,又多给银子;就便不好和他说,一个钱也不给,安心要强留下我,他也不敢不依。但只是咱们家从没干过这倚势仗贵霸道的事。这比不得别的东西,因为喜欢,加十倍利弄了来给你,那卖的人不吃亏,就可以行得的;如今无故平空留下我,于你又无益,反教我们骨肉分离,这件事,老太太、太太肯行吗?”柳敬宣听了,思忖半晌,乃说道:“依你说来说去,是去定了?”诸葛清琳道:“去定了。”柳敬宣听了自思道:“谁知这样一个人,这样薄情无义呢!”乃叹道:“早知道都是要去的,我就不该弄了来。临了剩我一个孤鬼儿!”说着便赌气上床睡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安顿

  原来诸葛玥在家,听见他母兄要赎他回去,他就说:“至死也不回去。”又说:“当日原是你们没饭吃,就剩了我还值几两银子,要不叫你们卖,没有个看着老子娘饿死的理;如今幸而卖到这个地方儿,吃穿和主子一样,又不朝打暮骂。况如今爹虽没了,你们却又整理的家成业就,复了元气。若果然还艰难,把我赎出来再多掏摸几个钱,也还罢了,其实又不难了。这会子又赎我做什么权当我死了,再不必起赎我的念头了!”因此哭了一阵。他母兄见他这般坚执,自然必不出来的了。况且原是卖倒的死契,明仗着贾宅是慈善宽厚人家儿,不过求求,只怕连身价银一并赏了还是有的事呢;二则贾府中从不曾作践下人,只有恩多威少的,且凡老少房中所有亲侍的女孩子们,更比待家下众人不同,平常寒薄人家的女孩儿也不能那么尊重:因此他母子两个就死心不赎了。次后忽然南宫璀云去了,他两个又是那个光景儿,母子二人心中更明白了,越发一块石头落了地,而且是意外之想,彼此放心,再无别意了。

  且说诸葛玥自幼儿见南宫璀云性格异常,其淘气憨顽出于众小儿之外,更有几件千奇百怪口不能言的毛病儿。近来仗着祖母溺爱,父母亦不能十分严紧拘管,更觉放纵弛荡,任情恣性,最不喜务正。每欲劝时,谅不能听。今日可巧有赎身之论,故先用骗词以探其情,以压其气,然后好下箴规。今见南宫璀云默默睡去,知其情有不忍,气已馁堕。自己原不想栗子吃,只因怕为酥酪生事,又像那茜雪之茶,是以假要栗子为由,混过南宫璀云不提就完了。于是命小丫头子们将栗子拿去吃了,自己来推南宫璀云。只见南宫璀云泪痕满面,诸葛玥便笑道:“这有什么伤心的你果然留我,我自然不肯出去。”南宫璀云见这话头儿活动了,便道:“你说说我还要怎么留你我自己也难说了!”诸葛玥笑道:“咱们两个的好,是不用说了。但你要安心留我,不在这上头。我另说出三件事来,你果然依了,那就是真心留我了,刀搁在脖子上我也不出去了。”

  南宫璀云忙笑道:“你说那几件我都依你。好姐姐,好亲姐姐!别说两三件,就是两三百件我也依的。只求你们看守着我,等我有一日化成了飞灰,——飞灰还不好,灰还有形有迹,还有知识的。——等我化成一股轻烟,风一吹就散了的时候儿,你们也管不得我,我也顾不得你们了,凭你们爱那里去那里去就完了。”急的诸葛玥忙握他的嘴,道:“好爷!我正为劝你这些个。更说的狠了!”南宫璀云忙说道:“再不说这话了。”诸葛玥道:“这是头一件要改的。”南宫璀云道:“改了,再说你就拧嘴!还有什么?”

  诸葛玥道:“第二件,你真爱念书也罢,假爱也罢,只在老爷跟前,或在别人跟前,你别只管嘴里混批,只作出个爱念书的样儿来,也叫老爷少生点儿气,在人跟前也好说嘴。老爷心里想着:我家代代念书,只从有了你,不承望不但不爱念书,已经他心里又气又恼了,而且背前面后混批评。凡读书上进的人,你就起个外号儿,叫人家‘禄蠹’;又说只除了什么‘明明德’外就没书了,都是前人自己混编纂出来的。这些话你怎么怨得老爷不气,不时时刻刻的要打你呢?”南宫璀云笑道:“再不说了。那是我小时候儿不知天多高地多厚信口胡说的,如今再不敢说了。还有什么呢?”诸葛玥道:“再不许谤僧毁道的了。还有更要紧的一件事,再不许弄花儿,弄粉儿,偷着吃人嘴上擦的胭脂,和那个爱红的毛病儿了。”南宫璀云道:“都改!都改!再有什么快说罢。”诸葛玥道:“也没有了,只是百事检点些,不任意任性的就是了。你要果然都依了,就拿八人轿也抬不出我去了。”南宫璀云笑道:“你这里长远了,不怕没八人轿你坐。”诸葛玥冷笑道:“这我可不希罕的。有那个福气,没有那个道理,纵坐了也没趣儿。”

  二人正说着,只见秋纹走进来,说:“三更天了,该睡了。方才老太太打发嬷嬷来问,我答应睡了。”南宫璀云命取表来看时,果然针已指到子初二刻了,方从新盥漱,宽衣安歇,不在话下。

  至次日清晨,诸葛玥起来,便觉身体发重,头疼目胀,四肢火热。先时还扎挣的住,次后捱不住,只要睡,因而和衣躺在炕上。南宫璀云忙回了陈太太,传医诊视,说道:“不过偶感风寒,吃一两剂药疏散疏散就好了。”开方去后,令人取药来煎好,刚服下去,命他盖上被窝渥汗,南宫璀云自去诸葛清琳房中来看视。

  彼时诸葛清琳自在床上歇午,丫鬟们皆出去自便,满屋内静悄悄的。南宫璀云揭起绣线软帘,进入里间,只见诸葛清琳睡在那里,忙上来推他道:“好妹妹,才吃了饭,又睡觉!”将诸葛清琳唤醒。诸葛清琳见是南宫璀云,因说道:“你且出去逛逛,我前儿闹了一夜,今儿还没歇过来,浑身酸疼。”南宫璀云道:“酸疼事小,睡出来的病大,我替你解闷儿,混过困去就好了。”诸葛清琳只合着眼,说道:“我不困,只略歇歇儿,你且别处去闹会子再来。”南宫璀云推他道:“我往那里去呢,见了别人就怪腻的。”诸葛清琳听了,“嗤”的一笑道:“你既要在这里,那边去老老实实的坐着,咱们说话儿。”南宫璀云道:“我也歪着。”诸葛清琳道:“你就歪着。”南宫璀云道:“没有枕头。咱们在一个枕头上罢。”诸葛清琳道:“放屁!外头不是枕头拿一个来枕着。”南宫璀云出至外间,看了一看,回来笑道:“那个我不要,也不知是那个腌老婆子的。”诸葛清琳听了,睁开眼,起身笑道:“真真你就是我命中的‘魔星’。请枕这一个!”说着,将自己枕的推给南宫璀云,又起身将自己的再拿了一个来枕上,二人对着脸儿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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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赌约

  诸葛清琳一回眼,看见柳敬宣左边腮上有钮扣大小的一块血迹,便欠身凑近前来,以手抚之细看道:“这又是谁的指甲划破了?”柳敬宣倒身,一面躲,一面笑道:“不是划的,只怕是才刚替他们淘澄胭脂膏子溅上了一点儿。”说着,便找绢子要擦。诸葛清琳便用自己的绢子替他擦了,咂着嘴儿说道:“你又干这些事了。干也罢了,必定还要带出幌子来。就是舅舅看不见,别人看见了,又当作奇怪事新鲜话儿去学舌讨好儿,吹到舅舅耳朵里,大家又该不得心净了。”柳敬宣总没听见这些话,只闻见一股幽香,却是从诸葛清琳袖中发出,闻之令人醉魂酥骨。柳敬宣一把便将诸葛清琳的衣袖拉住,要瞧瞧笼着何物。诸葛清琳笑道:“这时候谁带什么香呢?”柳敬宣笑道:“那么着,这香是那里来的?”诸葛清琳道:“连我也不知道,想必是柜子里头的香气熏染的,也未可知。”柳敬宣摇头道:“未必。这香的气味奇怪,不是那些香饼子、香球子、香袋儿的香。”诸葛清琳冷笑道:“难道我也有什么‘罗汉’‘真人’给我些奇香不成就是得了奇香,也没有亲哥哥亲兄弟弄了花儿、朵儿、霜儿、雪儿替我炮制。我有的是那些俗香罢了!”柳敬宣笑道:“凡我说一句,你就拉上这些。不给你个利害也不知道,从今儿可不饶你了!”说着翻身起来,将两只手呵了两口,便伸向诸葛清琳膈肢窝内两胁下乱挠。诸葛清琳素性触痒不禁,见柳敬宣两手伸来乱挠,便笑的喘不过气来。口里说:“柳敬宣!你再闹,我就恼了!”

  柳敬宣方住了手,笑问道:“你还说这些不说了?”诸葛清琳笑道:“再不敢了。”一面理鬓笑道:“我有奇香,你有‘暖香’没有?”柳敬宣见问,一时解不来,因问:“什么‘暖香’?”诸葛清琳点头笑叹道:“蠢才,蠢才!你有玉,人家就有金来配你;人家有‘冷香’,你就没有‘暖香’去配他?”柳敬宣方听出来,因笑道:“方才告饶,如今更说狠了!”说着又要伸手。诸葛清琳忙笑道:“好哥哥,我可不敢了。”柳敬宣笑道:“饶你不难,只把袖子我闻一闻。”说着便拉了袖子笼在面上,闻个不住。诸葛清琳夺了手道:“这可该去了。”柳敬宣笑道:“要去不能。咱们斯斯文文的躺着说话儿。”说着复又躺下,诸葛清琳也躺下,用绢子盖上脸。

  柳敬宣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些鬼话,诸葛清琳总不理。柳敬宣问他几岁上京,路上见何景致,扬州有何古迹,土俗民风如何,诸葛清琳不答。柳敬宣只怕他睡出病来,便哄他道:“嗳哟!你们扬州衙门里有一件大故事,你可知道么?”诸葛清琳见他说的郑重,又且正言厉色,只当是真事,因问:“什么事?”柳敬宣见问,便忍着笑顺口诌道:“扬州有一座黛山,山上有个林子洞。”诸葛清琳笑道:“这就扯谎,自来也没听见这山。”柳敬宣道:“天下山水多着呢,你那里都知道等我说完了你再批评。”诸葛清琳道:“你说。”

  柳敬宣又诌道:“林子洞里原来有一群耗子精。那一年腊月初七老耗子升座议事,说:‘明儿是腊八儿了,世上的人都熬腊八粥,如今我们洞里果品短少,须得趁此打劫些个来才好。’乃拔令箭一枝,遣了个能干小耗子去打听。小耗子回报:‘各处都打听了,惟有山下庙里果米最多。’老耗子便问:‘米有几样果有几品?’小耗子道:‘米豆成仓。果品却只有五样:一是红枣,二是栗子,三是落花生,四是菱角,五是香芋。’老耗子听了大喜,即时拔了一枝令箭,问:‘谁去偷米?’一个耗子便接令去偷米。又拔令箭问:‘谁去偷豆?’又一个耗子接令去偷豆。然后一一的都各领令去了。只剩下香芋。因又拔令箭问:‘谁去偷香芋?’只见一个极小极弱的小耗子应道:‘我愿去偷香芋。”老耗子和众耗见他这样,恐他不谙练,又怯懦无力,不准他去。小耗子道:‘我虽年小身弱,却是法术无边,口齿伶俐,机谋深远。这一去,管比他们偷的还巧呢!’众耗子忙问:‘怎么比他们巧呢?’小耗子道:‘我不学他们直偷,我只摇身一变,也变成个香芋,滚在香芋堆里,叫人瞧不出来,却暗暗儿的搬运,渐渐的就搬运尽了:这不比直偷硬取的巧吗?’众耗子听了,都说:‘妙却妙,只是不知怎么变你先变个我们瞧瞧。’小耗子听了,笑道:‘这个不难,等我变来。’说毕,摇身说:‘变。’竟变了一个最标致美貌的一位小姐。众耗子忙笑说:‘错了,错了!原说变果子,怎么变出个小姐来了呢?’小耗子现了形笑道:‘我说你们没见世面,只认得这果子是香芋,却不知盐课林老爷的小姐才是真正的“香玉”呢!’”

  诸葛清琳听了,翻身爬起来,按着柳敬宣笑道:“我把你这个烂了嘴的!我就知道你是编派我呢。”说着便拧。柳敬宣连连央告:“好妹妹,饶了我罢,再不敢了。我因为闻见你的香气,忽然想起这个故典来。”诸葛清琳笑道:“饶骂了人,你还说是故典呢。”

  一语未了,只见宝钗走来,笑问:“谁说故典呢我也听听。”诸葛清琳忙让坐,笑道:“你瞧瞧,还有谁他饶骂了,还说是故典。”宝钗笑道:“哦!是宝兄弟哟!怪不得他。他肚子里的故典本来多么!就只是可惜一件,该用故典的时候儿他就偏忘了。有今儿记得的,前儿夜里的芭蕉诗就该记得呀,眼面前儿的倒想不起来。别人冷的了不得,他只是出汗。这会子偏又有了记性了!”诸葛清琳听了笑道:“阿弥陀佛!到底是我的好姐姐。你一般也遇见对子了。可知一还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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