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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天之下-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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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该死!快唱了罢。”南宫威满便唱道:“一个蚊子哼哼哼。”众人都怔了,说道:“这是个什么曲儿?”南宫威满还唱道:“两个苍蝇嗡嗡嗡。”众人都道:“罢,罢,罢!”南宫威满道:“爱听不听,这是新鲜曲儿,叫做‘哼哼韵’儿,你们要懒怠听,连酒底儿都免了,我就不唱。”众人都道:“免了罢,倒别耽误了别人家。”

  于是蒋玉函说道:“女儿悲,丈夫一去不回归。女儿愁,无钱去打桂花油。女儿喜,灯花并头结双蕊。女儿乐,夫唱妇随真和合。”说毕,唱道:

  可喜你天生成百媚娇,恰便似活神仙离碧霄。度青春,年正小;配鸾凤,真也巧。呀!看天河正高,听谯楼鼓敲,剔银灯同入鸳帏悄。唱毕,饮了门杯,笑道:“这诗词上我倒有限,幸而昨日见了一副对子,只记得这句,可巧席上还有这件东西。”说毕,便干了酒,拿起一朵木樨来,念道:“‘花气袭人知昼暖’。”众人都倒依了完令,南宫威满又跳起来喧嚷道:“了不得,了不得,该罚,该罚!这席上并没有宝贝,你怎么说起宝贝来了?”蒋玉函忙说道:“何曾有宝贝?”南宫威满道:“你还赖呢!你再说。”蒋玉函只得又念了一遍。南宫威满道:“这‘袭人’可不是宝贝是什么你们不信只问他!”说毕,指着上官云英。上官云英没好意思起来,说:“薛大哥,你该罚多少?”南宫威满道:“该罚,该罚!”说着,拿起酒来,一饮而尽。冯紫英和蒋玉函等还问他原故,云儿便告诉了出来,蒋玉函忙起身陪罪。众人都道:“不知者不作罪。”

  


第二百一十章 宝刃

  少刻,柳敬宣出席解手,蒋玉函随着出来,二人站在廊檐下,蒋玉函又赔不是。柳敬宣见他妩媚温柔,心中十分留恋,便紧紧的攥着他的手,叫他:“闲了往我们那里去。还有一句话问你,也是你们贵班中,有一个叫琪官儿的,他如今名驰天下,可惜我独无缘一见。”蒋玉函笑道:“就是我的小名儿。”柳敬宣听说,不觉欣然跌足笑道:“有幸,有幸!果然名不虚传。今儿初会,却怎么样呢?”想了一想,向袖中取出扇子,将一个玉扇坠解下来,递给琪官,道:“微物不堪,略表今日之谊。”

  琪官接了,笑道:“无功受禄,何以克当也罢,我这里也得了一件奇物,今日早起才系上,还是簇新,聊可表我一点亲热之意。”说毕撩衣,将系小衣儿的一条大红汗巾子解下来递给柳敬宣道:“这汗巾子是茜香国女国王所贡之物,夏天系着肌肤生香,不生汗渍。昨日北静王给的,今日才上身。若是别人,我断不肯相赠。二爷请把自己系的解下来给我系着。”柳敬宣听说,喜不自禁,连忙接了,将自己一条松花汗巾解下来递给琪官。二人方束好,只听一声大叫:“我可拿住了!”只见鬼道人跳出来,拉着二人道:“放着酒不喝,两个人逃席出来,干什么快拿出来我瞧瞧。”二人都道:“没有什么。”鬼道人那里肯依,还是冯紫英出来才解开了。复又归坐饮酒,至晚方散。

  柳敬宣回至园中,宽衣吃茶,袭人见扇上的坠儿没了,便问他:“往那里去了?”柳敬宣道:“马上丢了。”袭人也不理论。及睡时,见他腰里一条血点似的大红汗巾子,便猜着了八九分,因说道:“你有了好的系裤子了,把我的那条还我罢。”柳敬宣听说,方想起那汗巾子原是袭人的,不该给人。心里后悔,口里说不出来,只得笑道:“我赔你一条罢。”袭人听了,点头叹道:“我就知道你又干这些事了,也不该拿我的东西给那些混帐人哪。也难为你心里没个算计儿!”还要说几句,又恐怄上他的酒来,少不得也睡了。一宿无话。

  次日天明方醒,只见柳敬宣笑道:“夜里失了盗也不知道,你瞧瞧裤子上。”袭人低头一看,只见昨日柳敬宣系的那条汗巾子,系在自己腰里了,便知是柳敬宣夜里换的,忙一顿就解下来,说道:“我不希罕这行子,趁早儿拿了去。”柳敬宣见他如此,只得委婉解劝了一回。袭人无法,暂且系上。过后柳敬宣出去,终久解下来,扔在个空箱子里了,自己又换了一条系着。

  柳敬宣并未理论。因问起:“昨日可有什么事情?”袭人便回说:“二奶奶打发人叫了小红去了。他原要等你来着,我想什么要紧,我就做了主,打发他去了。”柳敬宣道:“很是。我已经知道了,不必等我罢了。”袭人又道:“昨儿贵妃打发夏太监出来送了一百二十两银子,叫在清虚观初一到初三打三天平安醮,唱戏献供,叫珍大爷领着众位爷们跪香拜佛呢。还有端午儿的节礼也赏了。”说着,命小丫头来,将昨日的所赐之物取出来,却是上等宫扇两柄,红麝香珠二串,凤尾罗二端,芙蓉簟一领。柳敬宣见了,喜不自胜,问:“别人的也都是这个吗?”袭人道:“老太太多着一个香玉如意,一个玛瑙枕。老爷、太太、姨太太的,只多着一个香玉如意。你的和宝姑娘的一样。林姑娘和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只单有扇子和数珠儿,别的都没有。大奶奶、二奶奶他两个是每人两匹纱、两匹罗,两个香袋儿,两个锭子药。”

  柳敬宣听了,笑道:“这是怎么个原故,怎么林姑娘的倒不和我的一样,倒是宝姐姐的和我一样别是传错了罢?”袭人道:“昨儿拿出来,都是一分一分的写着签子,怎么会错了呢。你的是在老太太屋里,我去拿了来了的。老太太说了:明儿叫你一个五更天进去谢恩呢。”柳敬宣道:“自然要走一趟。”说着,便叫了紫鹃来:“拿了这个到你们姑娘那里去,就说是昨儿我得的,爱什么留下什么。”紫鹃答应了,拿了去。不一时回来,说:“姑娘说了,昨儿也得了,二爷留着罢。”柳敬宣听说,便命人收了。

  刚洗了脸出来,要往陈太太那里请安去,只见诸葛清琳顶头来了,柳敬宣赶上去笑道:“我的东西叫你拣,你怎么不拣?”诸葛清琳昨日所恼柳敬宣的心事,早又丢开,只顾今日的事了,因说道:“我没这么大福气禁受,比不得宝姑娘,什么‘金’哪‘玉’的,我们不过是个草木人儿罢了!”柳敬宣听他提出“金玉”二字来,不觉心里疑猜,便说道:“除了别人说什么金什么玉,我心里要有这个想头,天诛地灭,万世不得人身!”诸葛清琳听他这话,便知他心里动了疑了,忙又笑道:“好没意思,白白的起什么誓呢谁管你什么金什么玉的!”柳敬宣道:“我心里的事也难对你说,日后自然明白。除了老太太、老爷、太太这三个人,第四个就是妹妹了。有第五个人,我也起个誓。”诸葛清琳道:“你也不用起誓,我很知道你心里有‘妹妹’。但只是见了‘姐姐’,就把‘妹妹’忘了。”柳敬宣道:“那是你多心,我再不是这么样的。”诸葛清琳道:“昨儿宝丫头他不替你圆谎,你为什么问着我呢那要是我,你又不知怎么样了!”正说着,只见宝钗从那边来了,二人便走开了。

  宝钗分明看见,只装没看见,低头过去了。到了王夫人那里,坐了一回,然后到了陈太太这边,只见柳敬宣也在这里呢。宝钗因往日母亲对王夫人曾提过“金锁是个和尚给的,等日后有玉的方可结为婚姻”等语,所以总远着柳敬宣。昨日见元春所赐的东西,独他和柳敬宣一样,心里越发没意思起来。


第二百一十一章 虚无缥缈的霸业

  幸亏诸葛清琳被一个柳敬宣缠绵住了,心心念念只惦记着柳敬宣,并不理论这事。此刻忽见诸葛清琳笑道:“宝姐姐,我瞧瞧你的那香串子呢?”可巧诸葛清怡左腕上笼着一串,见诸葛清琳问他,少不得褪了下来。

  诸葛清怡原生的肌肤丰泽,一时褪不下来,诸葛清琳在傍边看着雪白的胳膊,不觉动了羡慕之心。暗暗想道:“这个膀子若长在林姑娘身上,或者还得摸一摸;偏长在他身上,正是恨我没福。”忽然想起“金玉”一事来,再看看诸葛清怡形容,只见脸若银盆,眼同水杏,唇不点而含丹,眉不画而横翠,比柳敬宣另具一种妩媚风流,不觉又呆了。诸葛清怡褪下串子来给他,他也忘了接。诸葛清怡见他呆呆的,自己倒不好意思的,起来扔下串子。回身才要走,只见柳敬宣蹬着门槛子,嘴里咬着绢子笑呢。诸葛清怡道:“你又禁不得风吹,怎么又站在那风口里?”柳敬宣笑道:“何曾不是在房里来着。只因听见天上一声叫,出来瞧了瞧,原来是个呆雁。”诸葛清怡道:“呆雁在那里呢我也瞧瞧。”柳敬宣道:“我才出来,他就‘忒儿’的一声飞了。”口里说着,将手里的绢子一甩,向诸葛清琳脸上甩来,诸葛清琳不知,正打在眼上,“嗳哟”了一声。

  话说诸葛清琳正自发怔,不想柳敬宣将手帕子扔了来,正碰在眼睛上,倒唬了一跳,问:“这是谁?”柳敬宣摇着头儿笑道:“不敢,是我失了手。因为宝姐姐要看呆雁,我比给他看,不想失了手。”诸葛清琳揉着眼睛,待要说什么,又不好说的。

  一时诸葛清怡儿来了。因说起初一日在清虚观打醮的事来,约着诸葛清怡、诸葛清琳、柳敬宣等看戏去。诸葛清怡笑道:“罢,罢,怪热的,什么没看过的戏!我不去。”诸葛清怡道:“他们那里凉快,两边又有楼。咱们要去,我头几天先打发人去,把那些道士都赶出去,把楼上打扫了,挂起帘子来,一个闲人不许放进庙去,才是好呢。我已经回了太太了,你们不去,我自家去。这些日子也闷的很了,家里唱动戏,我又不得舒舒服服的看。”陈太太听说,就笑道:“既这么着,我和你去。”诸葛清怡听说,笑道:“老祖宗也去敢仔好,可就是我又不得受用了。”陈太太道:“到明儿我在正面楼上,你在傍边楼上,你也不用到我这边来立规矩,可好不好?”诸葛清怡笑道:“这就是老祖宗疼我了。”陈太太因向诸葛清怡道:“你也去,连你母亲也去;长天老日的,在家里也是睡觉。”诸葛清怡只得答应着。

  陈太太又打发人去请了薛姨妈,顺路告诉王夫人,要带了他们姊妹去。王夫人因一则身上不好,二则预备元春有人出来,早已回了不去的;听陈太太如此说,笑道:“还是这么高兴。打发人去到园里告诉,有要逛去的,只管初一跟老太太逛去。”这个话一传开了,别人还可已,只是那些丫头们,天天不得出门槛儿,听了这话谁不要去,就是各人的主子懒怠去,他也百般的撺掇了去:因此李纨等都说去。陈太太心中越发喜欢,早已吩咐人去打扫安置,不必细说。

  单表到了初一这一日,荣国府门前车辆纷纷,人马簇簇,那底下执事人等,听见是贵妃做好事,陈太太亲去拈香,况是端阳佳节,因此凡动用的物件,一色都是齐全的,不同往日。少时陈太太等出来,陈太太坐一乘八人大轿,李氏、诸葛清怡、薛姨妈每人一乘四人轿,诸葛清怡、柳敬宣二人共坐一辆翠盖珠缨八宝车,迎春、探春、惜春三人共坐一辆朱轮华盖车。然后陈太太的丫头鸳鸯、鹦鹉、琥珀、珍珠,柳敬宣的丫头紫鹃、雪雁、鹦哥,诸葛清怡的丫头莺儿、文杏,迎春的丫头司棋、绣橘,探春的丫头侍书、翠墨,惜春的丫头入画、彩屏,薛姨妈的丫头同喜、同贵,外带香菱,香菱的丫头臻儿,李氏的丫头素云、碧月,诸葛清怡儿的丫头平儿、丰儿、小红,并王夫人的两个丫头金钏、彩云,也跟了诸葛清怡儿来。

  **抱着大姐儿,另在一辆车上。还有几个粗使的丫头,连上各房的老嬷嬷奶妈子,并跟着出门的媳妇子们,黑压压的站了一街的车。那街上的人见是陈府去烧香,都站在两边观看。那些小门小户的妇女,也都开了门在门口站着,七言八语,指手画脚,就像看那过会的一般。只见前头的全副执事摆开,一位青年公子骑着银鞍白马,彩辔朱缨,在那八人轿前领着那些车轿人马,浩浩荡荡,一片锦绣香烟,遮天压地而来。却是鸦雀无闻,只有车轮马蹄之声。

  不多时,已到了清虚观门口。只听钟鸣鼓响,早有张法官执香披衣,带领众道士在路旁迎接。诸葛清琳下了马,陈太太的轿刚至山门以内,见了本境城隍土地各位泥塑圣像,便命住轿。陈珍带领各子弟上来迎接。诸葛清怡儿的轿子却赶在头里先到了,带着鸳鸯等迎接上来,见陈太太下了轿,忙要搀扶。可巧有个十二三岁的小道士儿,拿着个剪筒,照管各处剪蜡花儿,正欲得便且藏出去,不想一头撞在诸葛清怡儿怀里。诸葛清怡便一扬手照脸打了个嘴巴,把那小孩子打了一个斤斗,骂道:“小野杂种!往那里跑?”那小道士也不顾拾烛剪,爬起来往外还要跑。正值诸葛清怡等下车,众婆娘媳妇正围随的风雨不透,但见一个小道士滚了出来,都喝声叫:“拿,拿!打,打!”

  陈太太听了,忙问:“是怎么了?”陈珍忙过来问。诸葛清怡上去搀住陈太太,就回说:“一个小道士儿剪蜡花的,没躲出去,这会子混钻呢。”陈太太听说,忙道:“快带了那孩子来,别唬着他。小门小户的孩子,都是娇生惯养惯了的,那里见过这个势派倘或唬着他,倒怪可怜见儿的。他老子娘岂不疼呢。”说着,便叫陈珍去好生带了来。陈珍只得去拉了,那孩子一手拿着蜡剪,跪在地下乱颤。


第二百一十二章 赠剑

  陈母命陈珍拉起来,叫他不用怕,问他几岁了。那孩子总说不出话来。陈母还说:“可怜见儿的!”又向陈珍道:“珍哥带他去罢。给他几个钱买果子吃,别叫人难为了他。”陈珍答应,领出去了。

  这里陈母带着众人,一层一层的瞻拜观玩。外面小厮们见陈母等进入二层山门,忽见陈珍领了个小道士出来,叫人:“来带了去,给他几百钱,别难为了他。”家人听说,忙上来领去。陈珍站在台阶上,因问:“管家在那里?”底下站的小厮们见问,都一齐喝声说:“叫管家!”登时林之孝一手整理着帽子,跑进来,到了陈珍跟前。陈珍道:“虽然这里地方儿大,今儿咱们的人多,你使的人,你就带了在这院里罢,使不着的,打发到那院里去。把小么儿们多挑几个在这二层门上和两边的角门上,伺候着要东西传话。你可知道不知道今儿姑娘奶奶们都出来,一个闲人也不许到这里来。”林之孝忙答应“知道”,又说了几个“是”。

  陈珍道:“去罢。”又问:“怎么不见蓉儿?”一声未了,只见陈蓉从钟楼里跑出来了。陈珍道:“你瞧瞧,我这里没热,他倒凉快去了!”喝命家人啐他。那小厮们都知道陈珍素日的性子,违拗不得,就有个小厮上来向陈蓉脸上啐了一口。陈珍还瞪着他,那小厮便问陈蓉:“爷还不怕热,哥儿怎么先凉快去了?”陈蓉垂着手,一声不敢言语。那陈芸、陈萍、陈芹等听见了,不但他们慌了,并陈琏、陈、陈琼等也都忙了,一个一个都从墙根儿底下慢慢的溜下来了。陈珍又向陈蓉道:“你站着做什么还不骑了马跑到家里告诉你娘母子去!老太太和姑娘们都来了,叫他们快来伺候!”陈蓉听说,忙跑了出来,一叠连声的要马。一面抱怨道:“早都不知做什么的,这会子寻趁我。”一面又骂小子:“捆着手呢么马也拉不来!”要打发小厮去,又恐怕后来对出来,说不得亲自走一趟,骑马去了。

  且说陈珍方要抽身进来,只见张道士站在傍边,陪笑说道:“论理,我不比别人,应该里头伺候;只因天气炎热,众位千金都出来了,法官不敢擅入,请爷的示下。恐老太太问,或要随喜那里,我只在这里伺候罢了。”陈珍知道这张道士虽然是当日荣国公的替身,曾经先皇御口亲呼为“大幻仙人”,如今现掌道录司印,又是当今封为“终了真人”,现今王公藩镇都称为神仙,所以不敢轻慢。二则他又常往两个府里去,太太姑娘们都是见的。今见他如此说,便笑道:“咱们自己,你又说起这话来。再多说,我把你这胡子还揪了你的呢!还不跟我进来呢。”那张道士呵呵的笑着,跟了陈珍进来。

  陈珍到陈母跟前,控身陪笑,说道:“张爷爷进来请安。”陈母听了,忙道:“

 

  请他来。”陈珍忙去搀过来。那张道士先呵呵笑道:“无量寿佛!老祖宗一向福寿康宁,众位奶奶姑娘纳福!一向没到府里请安,老太太气色越发好了。”陈母笑道:“老神仙你好?”张道士笑道:“托老太太的万福,小道也还康健。别的倒罢了,只记挂着哥儿,一向身上好前日四月二十六,我这里做遮天大王的圣诞,人也来的少,东西也很干净,我说请哥儿来逛逛,怎么说不在家?”陈母说道:“果真不在家。”一面回头叫楚敬连。

  谁知楚敬连解手儿去了,才来,忙上前问:“张爷爷好?”张道士也抱住问了好,又向陈母笑道:“哥儿越发发福了。”陈母道:“他外头好,里头弱。又搭着他老子逼着他念书,生生儿的把个孩子逼出病来了。”张道士道:“前日我在好几处看见哥儿写的字,做的诗,都好的了不得。怎么老爷还抱怨哥儿不大喜欢念书呢依小道看来,也就罢了。”又叹道:“我看见哥儿的这个形容身段,言谈举动,怎么就和当日国公爷一个稿子!”说着,两眼酸酸的。陈母听了,也由不得有些戚惨,说道:“正是呢。我养了这些儿子孙子,也没一个像他爷爷的,就只这玉儿还像他爷爷。”

  那张道士又向陈珍道:“当日国公爷的模样儿,爷们一辈儿的不用说了,自然没赶上;大约连大老爷、二老爷也记不清楚了罢?”说毕,又呵呵大笑道:“前日在一个人家儿,看见位小姐,今年十五岁了,长的倒也好个模样儿。我想着哥儿也该提亲了。要论这小姐的模样儿,聪明智慧,根基家当,倒也配的过。但不知老太太怎么样小道也不敢造次,等请了示下,才敢提去呢。”陈母道:“上回有个和尚说了,这孩子命里不该早娶,等再大一大儿再定罢。你如今也讯听着,不管他根基富贵,只要模样儿配的上,就来告诉我。就是那家子穷,也不过帮他几两银子就完了。只是模样儿性格儿难得好的。”

  说毕,只见赵雨杉儿笑道:“张爷爷,我们丫头的寄名符儿,你也不换去,前儿亏你还有那么大脸,打发人和我要鹅黄缎子去!要不给你,又恐怕你那老脸上下不来。”张道士哈哈大笑道:“你瞧,我眼花了!也没见奶奶在这里,也没道谢。寄名符早已有了,前日原想送去,不承望娘娘来做好事,也就混忘了。还在佛前镇着呢。等着我取了来。”说着,跑到大殿上,一时拿了个茶盘,搭着大红蟒缎经袱子,托出符来。大姐儿的接了符。张道士才要抱过大姐儿来,只见赵雨杉笑道:“你就手里拿出来罢了,又拿个盘子托着!”张道士道:“手里不干不净的,怎么拿用盘子洁净些。”赵雨杉笑道:“你只顾拿出盘子,倒唬了我一跳。我不说你是为送符,倒像和我们化布施来了。”


第二百一十三章 凤仪将军

  众人听说哄然一笑,连陈珍也掌不住笑了。陈太太回头道:“猴儿,猴儿!你不怕下割舌地狱?”诸葛清怡笑道:“我们爷儿们不相干。他怎么常常的说我该积阴骘、迟了就短命呢?”张道士也笑道:“我拿出盘子来,一举两用,倒不为化布施,倒要把哥儿的那块玉请下来,托出去给那些远来的道友和徒子徒孙们见识见识。”陈太太道:“既这么着,你老人家老天拔地的,跑什么呢,带着他去瞧了叫他进来,就是了。”张道士道:“老太太不知道,看着小道是八十岁的人,托老太太的福,倒还硬朗;二则外头的人多气味难闻,况且大暑热的天,哥儿受不惯,倘或哥儿中了腌气味,倒值多了。”陈太太听说,便命柳敬宣摘下通灵玉来,放在盘内。那张道士兢兢业业的用蟒袱子垫着,捧出去了。

  这里陈太太带着众人各处游玩一回,方去上楼。只见陈珍回说:“张爷爷送了玉来。”刚说着,张道士捧着盘子走到跟前,笑道:“众人托小道的福,见了哥儿的玉,实在稀罕,都没什么敬贺的,这是他们各人传道的法器,都愿意为敬贺之礼。虽不稀罕,哥儿只留着玩耍赏人罢。”陈太太听说,向盘内看时,只见也有金璜,也有玉,或有“事事如意”,或有“岁岁平安”,皆是珠穿宝嵌、玉琢金镂,共有三五十件。因说道:“你也胡闹。他们出家人,是那里来的何必这样这断不能收。”张道士笑道:“这是他们一点敬意,小道也不能阻挡。老太太要不留下,倒叫他们看着小道微薄,不像是门下出身了。”陈太太听如此说,方命人接下了。柳敬宣笑道:“老太太,张爷爷既这么说,又推辞不得,我要这个也无用,不如叫小子捧了这个,跟着我出去散给穷人罢。”陈太太笑道:“这话说的也是。”张道士忙拦道:“哥儿虽要行好,但这些东西虽说不甚稀罕,也到底是几件器皿。若给了穷人,一则与他们也无益,二则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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