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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饮-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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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女子打量萧衍几眼,过了片刻,忽然大笑起来,“说得好,说得好!恩怨分明!我的确恩怨分明,罢了!”她把哑儿一甩,往萧衍身前丢来,“你这个道士有些意思,不仅灭了黑风山的匪患,还不受人逼迫…这丫头还你吧!”
“你…”萧衍一愣,赶忙出手接过哑儿,后者被点了穴道,不能动弹。
“你不用这么看着我。”黑衣女子身法一转到了王洛嫣身边,“罢了,再帮你这笨女人一次,送你回沙州。”
“回沙州?”王洛嫣也不解道“我家都没了,回那干什么?”
“一者关外安全些,二者那姓龙的不是死了么?”黑衣女子笑了笑,从怀中掏出地契“这酒楼还你。”
“可我就算回去,那龙家的人不会找上门来么?”王洛嫣苦笑道。
“不会了!”黑衣女子冷冷道。
“为什么?”后者不解。
“他们家已经没有人了。”黑衣女子声音发寒,笑道“只要回到沙州改个名字便好,这藩州官府的老爷我已经见过了,以后定然不会再来寻你,除非他们不要命了…”
“你…”萧衍和王洛嫣均是大惊“这黑衣女子莫非连当官的都敢威胁?”
“好了,你跟不跟我走?不走,你可得自己走。”黑衣女子笑道,指了指萧衍“这小道士看不上你,怕也不会带你回沙州。”
王洛嫣寻思片刻,也知道局面无法挽回,当下点了点头,“哎,事已至此,我若能回沙州也是好事。”
“人要敢于走出樊笼,你今日这般想,以后定不会后悔。”黑衣女冷冷道,回头看了眼萧衍“大唐二十余年,九州武林不复,少有侠义之人,江湖上多了你这个人,倒是多了些正气。”她打趣两句,笑道“小道士,就此别过了!”话罢单手一提,带着王洛嫣片刻去了踪迹。
“这人真怪…还有逼迫别人报仇的…”萧衍额头生汗,背脊发凉,此刻终于松了口气,“她竟然为了王洛嫣杀了龙姓一家…未免有些太狠了…”
“啊…啊…”怀中女子忽然咿咿呀呀起来。
“丫头醒了?”萧衍打量哑儿片刻,“没被那人伤了吧?”
哑儿点了点头,指了指黑夜,似乎在问什么。
“你说那黑衣人?”萧衍回道,哑儿点了点头。
“她走了。”萧衍叹了口气,“这人真是怪的紧…”
哑儿摇着脑袋,不知道萧衍在想什么,可如今二人得了自由,也是好事。
“这姓王的女子五年半前在沙州受尽欺凌,如今得了自由,也算造化…”萧衍想着,“当年倒真是没有一个武林人士敢为她出头说句话,谈何侠义?…这黑衣人说她是好?还是坏呢?”想罢沉沉摇头,不知结果。
女子看着萧衍毫发无损,也是心中欢喜,后者瞧她傻傻笑着什么,叹道“哑儿啊,还是你好,简简单单活着…”话罢,拉着女子向道旁行去。女子不知他说的什么意思,可也不去点破,乖巧般跟在他身后。
萧衍抬头看了眼这灰白的天空,似乎多了些不同色彩“不得道门…广凉师…南柯堂…黑风山…武林旧派…黑衣女子…这便是江湖么?”他想了想不免发笑,“我还说做个打杂的小伙计,如今看来怕是不成了…”他回头看了看女子,“等我把哑儿送到洛州安顿下来,就去寻那离凡归还信物,然后再去查我不得道门的灭门之事,这样也不负九死一生的机缘…”
“闲来无事三杯酒,坐饮窗前独看花
今朝有月谁人赏,此间过客铭心下。”
忽然,一首没头没尾的打油诗在他心中响了起来。
“若是以后了却了这些旧事,我便去寻那女子吧…”萧衍一愣,心头的想法倒是让他苦笑片刻,“世事难料,以后的路怕是还长…”
此时此刻,萧衍终于褪去儿时脾性,他明白过来,这九州广阔无边,这大唐就在足下,亲人离丧,师门被灭,江湖旧事,侠义难寻,还有许多未知的东西在等着自己。而他,再也无法回到西州那般悠闲平淡的生活。他想要什么,今后又会发生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
正文 洛州宝画(一)
“何人不爱洛阳花,占断城中好物华。”洛州城南门,一位书生打扮的文人摇摇晃晃,左手拿着折扇,右手提着酒瓶。
“洛阳三月花如锦,多少…多少…多少道士织得成…哈哈哈哈”那男子似有醉意,脚步不稳,一不留神撞到了一位道士身上,水酒洒了一地却不留意,反而对着道士笑了笑,足下一滑,坐倒在地。
“兄台,当心。”那道士也不作怒,低身问道。
“不碍事,不碍事,此太平盛世,醉一醉无妨…哈哈,无妨…”那文人颇有些轻狂,却不知头冠已歪,长发散乱,举止滑稽,引得来往路人指点趣笑。此刻不远,门外缓缓行来两人。
“呼…”书生闻声回过头去,却见一道姑端端立在身后,此女肤色白润,双颊淡红,头上发髻微盘,青丝垂下,身着淡蓝丝袍,左手端着一拂尘,右手捂着朱唇,似被那醉客引的发笑。
“哑儿,你看,酒喝了颇失分寸,以后可沾不得。”另一个道士调笑道,再看此人,身长七尺,眉目清朗,轻唇皓齿,举止谈笑风生。
“啊…”道姑,指了指酒瓶,再指了指自己,摆了摆手玉手,摇着头。
“不喝便好,等着喝了也像这位一般,横卧街头,我可不来救你。”道士打趣道。
道姑听了使劲点了点头,然后看着那醉客,又笑了起来。
自萧衍和哑儿离开藩州边境已有半月有余,一路行来虽风尘仆仆,可毕竟带着女孩家,萧衍也不像从前那般随意,却是住客栈食酒家,幸得哑儿节俭打理,自己也不像以前那般邋邋遢遢。路上谈谈笑笑,一个比划一个胡猜,颇得其乐。有一日萧衍想起荀先生提过,那余炕的腿疾被马晋风治好,自己忽然思量,是否可以依靠着经脉气理把哑儿嗓子医好,当下把想法说于女子听,女子轻轻点头,可心里只想跟着他,便一切安好足以,不求别物。
哑儿跟着萧衍行了十余日,道士每每寻些稀奇之物皆拿来逗她开心,夜晚二人如若留宿荒山野岭,他定说些少时趣闻,安抚女子睡去。渐渐地,女子心中丧亲之感慢慢化去,可每当道士提起这安顿之事,女子皆是低头不语,捉摸不透。萧衍自从除了黑风山匪患之后,心中似多了些什么,时常看着夜色呆呆不动,口中念着“江湖”“善恶”或是其他。此刻哑儿定然会老老实实待在他身边,随他一同静静地看这无边的黑夜…
这日二人到了洛州城下,萧衍见着告示旁人山人海,不免有些生奇“哑儿,你在这等我,我去看看。”女子点了点头,应允。
萧衍挤过人群,到了告示下,略一观“八月初六,万宝楼举琴棋书画鉴宝大典,望各路能人异士积极响应,无论所得名次,均有厚礼相候……”后面是些客套介绍之语,萧衍一撇尽皆省去,“万宝楼…琴棋书画…八月初六…今日便是初六,好不巧,哑儿这丫头颇有福气。”想到此,萧衍心中大悦,只望哑儿在那鉴宝会上一展画技,出些名彩,也好寻个生计。
萧衍想后下了决定,“便去这鉴宝大典一着。”当下转过身去,寻那女子身影,才一回头,却发现哑儿已经失了踪影,“这丫头平时这么听话,今儿去怎的自己偷偷走开?莫非…”他想到这,眉头一锁,有些紧张“可别出什么岔子。”
等他在告示旁寻了片刻,却听闻不远处响起喝彩声“好,仙姑好画技!”萧衍一愣,赶忙寻了过去,只见哑儿还是待在原地,只不过周围多了几十个百姓围着,“还好…”他松了口气,也跟了上去。
“仙姑,你这取泥成画,却不动笔,真是神乎其技啊,今儿鉴宝大典可是有些看头了。”一书生打扮男子,双手一供,点头赞道。
道姑被人一赞,却是有些害羞,只见她秀颊娟红,素脸轻垂,不知如何是好,两眼偷偷抬起打量四周,似在寻着什么。
“哑儿~”萧衍见她尴尬,抬步走了过去。
女子似遇救星,赶忙两步一并,走到道士身后,躲了起来。周围看客纷纷拱手称赞,目光向着女子,直把小道姑羞的粉面通红,抬不起头。
“哑儿,他们这见你的画好看,称赞你呢。”萧衍看这丫头如此怕生,也是莞尔。哑儿听了萧衍说话,将将抬起头,见大家对他指指点点,又赶忙缩了回去。
“众位,众位,我与师妹初到贵宝地,也是冲着这鉴宝大典而来,我师妹略懂些画技,叨扰了叨扰了。”哑儿闻言心中一惊,玉手微握,扯了扯他衣服,心想“我何时成了师妹…”。萧衍此刻回头看了她一眼,稍作安抚。
“众位,还请告知那万宝楼所在何处,要参加这鉴宝大典需要什么名刺么?”萧衍行了一礼,客气问道。
一位商贾打扮男子回了一礼“这位道长多礼了,这万宝楼就在城北大街上,你去了便可见到,要参加那大典,只需在午时前赶到即可,不用什么名刺。另外令师妹这画,怎的叫略懂一二,这传神之笔,堪称大家之作啊!”
“是也,是也,你观这人这神态,还有这树木这山…真是绝了。”旁边秀才拍手称道。
“最难的要数仙姑的画技,我见她刚刚玉足轻点,也不用手,不到片刻,就作了这一幅佳作啊。”一位看客摇头晃脑好不称奇。
萧衍这才得知,低头一看,这画中男子不是自己又是何人?图中所作分明是两人那日途宿荒山的情景。“好丫头,你用脚随意一扫也能绘地如此之好,那鉴宝大典弄不好,你得取那头筹。”女子听闻萧衍赞他,抿了抿嘴,微微一笑,也不做声。
“既如此,多谢各位告知,多谢!”萧衍低身回了一礼,轻声说道“哑儿,走吧,去看看那画画大典。”
哑儿一愣,心中偷笑“人家叫鉴宝大典,你却直接改了名,叫什么画画大典…”想罢,二人并肩同行,入了城去。
哑儿随着萧衍行了一炷香的功夫,来到城北大街,刚刚转过街角,二人抬头一看皆是一惊,只见一楼珠光宝气,富丽堂皇,现于眼前。此楼规模宏伟,高达两百余尺,有顶、上、中、下、阶五层,雕梁面栋,高耸入云,楼顶铸铜涂金,琉璃灿瓦。日出光至,这楼照耀数里,点亮了半个洛州城。
萧衍不禁一叹“和尚曾说过,这万宝楼便是万昭仪的父亲所建,万家富可敌国果然不虚,长安街景三千金,七成出自万家楼,要说此楼一出,便有了半个长安富贵。”哑儿看了也是一呆,似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贵气楼宇,可又侧头打望着萧衍,心中一甜。
“走吧,竟然好奇,不如进去看看”萧衍说道,拉着哑儿走了过去。
只见楼前站着一位男子,浓眉凤眼,唐服锦冠,器宇轩昂,高声读着拜帖。
“徐州陈锦澜陈公子到!携琉璃白翡翠。”片刻一富家公子,仪表堂堂,白衣锦带,手握折扇,行了一礼,大步迈进。
“万州方不同方老爷,上珠翠玉石灯。”跟着,一个墨色圆领袍衫男子,挺着便便大腹,缓缓而入。
“苏州金琳夫人,献菩提玉如意。”再看,一美妇发髻高盘,绮罗粉绣,胭脂翠黛,眉目含情,与各位看客回了一礼,进了楼去。
“汴州张骞,张石匠,携寒铁玉龙錾特来献技。”
“广州贺德,贺乐师。”
“扬州怀君子,怀画师。”
。……
楼前人来人往,宾客云集,各路能工巧匠,画师墨客,纷踏而至。迎客男子一一见礼,“各位贵客远道而来,万宝楼蓬荜生辉,席间美酒佳肴已备好,还请各位贵客移步。”
“公子客气,不知万楼主可在?”陈锦澜拱手问道。
“楼主已至洛州,昨日通告楼中上下,待大典开幕便到。”迎客男子恭声答道。
“好了,好了,那我等便先入席吧。”那方不同体态肥硕,走了几步便觉腰酸腿痛,此刻又被陈锦澜挡在身前,面色不悦道。
“方老爷说的是,既然楼主自由安排,我等不如恭候片刻。”美妇轻掩朱唇,秀目一转,柔声说道。
“公子,他们客商富甲是带着宝贝来的,入席便可,我等手艺人还需准备准备,不知贵楼如何安排?”张石匠浓眉大口,身长体硕,粗声问道。
“楼主有令,各位手艺能人,画师巧匠,可入二层客房自行准备,只待大典开始各位尽可施展才华,博那头彩。”
萧衍听到这里点了点头,拉着哑儿道“哑儿,我们也随他们去那客房,你好好想想,一会画些什么。”哑儿听了玉颊发热,却又拒绝不得。
“这位公子,西州萧衍和师妹特来参加这鉴宝大典。”众人回过头去,看一男子眉目清朗,道士打扮,身后随着一位年轻道姑,青丝长发,身着蓝袍。
“哦?这位道长多礼了,不知所献何技?”那男子回了一礼。
“我师妹丹青妙笔,出神入化。”萧衍朗声道,直把身后哑儿惊得一手汗。
男子一笑“那便是画师能人了,还请二层客房稍后,待大典一开,自有下人通禀。”
“多谢!哑儿,我们走吧。”哑儿被萧衍一句“出神入化”说的紧张不已,立在原地似没有听见萧衍唤他。
萧衍看出这丫头有些拘谨,便对她温柔一笑,轻声道“哑儿,我给你化了个名字,也叫雅儿不过是那雅致的雅,你看如何?”
哑儿缓过神来,听见萧衍低语,心中一甜,点了点头,后者在名帖上写下“雅儿”二字,交予门前迎客男子。
“走吧,雅儿。”萧衍轻轻伸手,拉着哑儿柔荑,二人迈入大门上了楼去。
“各位各位,还请自报由来,如若是参典之人,还请遵循楼中安排,如为看客,可入这一层偏席,稍后片刻,酒水美食,尽可自取。”男子送走萧衍二人,转过身去,对着后面高声说道。
万宝楼上,二层房中,只见萧衍正打开栏窗,观望着楼前广场的大典布置,忽而腰间传来软软触感,回头过去,哑儿低头红脸,皱着绣眉,拉着他衣服,似有话要说。
“怎的了?莫非人多你有些害怕?”
女子摇了摇头,走到桌前拿起一只毛笔,然后指着这笔对着萧衍摇着头。
“你不想画了?”萧衍有些不明。
女子又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忧虑,眉目辗转,又去桌前拿起一张白纸,随手画了棵树。
萧衍一愣,“这丫头今儿是什么意思?”想罢走到桌前看了看画,只一眼,萧衍不禁大汗淋漓“这是树?怎么画的如此…”他眉色几转,明白过来“哑儿,感情你不会用毛笔作画?”
女子赶忙拼命点头,萧衍一惊“这如何是好?我以为你会在地上作画,这笔间功夫肯定不同寻常…谁知…”他侧目一看,女子眼眶润红,玉齿轻咬,险些落下泪珠。
“是了,是了,我竟忘了你是普通农家女子,怎的会那秀才之活。”萧衍突的想起,懊恼自责着“哑儿别哭,此事都怪我粗心大意,非你的错。”
哑儿抬头看了看他,却接着啜泣起来。萧衍一看,手足失措,见过女子美,见过女子丑,见过女子笑,这哭该当如何是好?哑儿也不明白萧衍心思,只觉都怪自己愚笨,害的他收不了场。
萧衍眉头紧锁,心念斗转,想着办法,“鉴宝、鉴宝……画画…”忽的,他想到什么,大步出了客房,找到一个下人嘀咕一番。片刻,他回到房中“哑儿不哭,这事都是我的错,不过我有一事想问你,请直言相告。”
哑儿以为萧衍有些不悦出了房间,只哭的更加厉害,片刻后又听着萧衍脚步回来,抬起头来望着他,只闻他问自己,赶忙点了点头。
“哑儿,只要是这地上泥土,你都可作画是吗?”
女子听闻使劲点了点头。
“那这砂石如何?”萧衍又问道。
女子想了想,又肯定的点了点头。
“好哑儿,竟如此,一切交予我,你尽可放心,倒是你只需画出平常水平,一展技艺便可。”
哑儿听了一呆,也不知萧衍有何主意,不过这一路走来,自己对他的信任发至肺腑,当下也不多虑,知道萧衍并不怪自己,连忙拭去眼泪,轻轻点头,冲他笑了笑。
萧衍一看,女子虽刚刚哭过,可眼眉微红,如饰粉黛,玉颊润色,似浴红妆。突地看的一呆,不禁脱口道“哑儿,你好美。”
女子听了一怔,粉脸通红,柔荑搓着衣角,不知如何是好,赶忙转过身去低下头,只觉心跳可闻,脸颊发烫。
还未再等答复,窗外传来一阵喧闹,那广场上行来一顶车驾,骏马金顶,朱雕玉栏,祥云浮刻,车前后围着十一二个大汉,萧衍转头一看,也是心中称奇特“好大的架势,也不是哪路达官贵人。”
“哑儿,你来看这车驾。”萧衍头也不回的喊道。
女子闻言一呆,似乎以为听错,又悄悄转头看了看他,才发现他刚刚却是有口无心之言。
“哑儿,车里的人下来了,快瞧!”
女子听见萧衍喊他,这才迈上前去,望了望窗外,只一撇,竟然呆立原地,“好…好美的人儿”女子心中不禁感叹。却说车上女子似双十年华,金钗玉盘,鬓香轻散,凤眉霏目,娇容依依,上着雍绸袍,凝绮紫罗,下落芙纱裙,金丝烟软,足端分花履,出水菡萏,此女怎的出的人间?眼眸慧黠轻起淡转,几分端庄,几分傲然
正文 洛州宝画(二)
金钗女子下了车驾莲足轻迈,向楼中行来,举手投足,让人不禁屏息,竟盖过这琉璃宝楼。那门前迎客公子见状,赶忙走了过去,躬身行了一礼,“穆姑娘,楼主恭候您多时了。”
“相貌堂堂,眼力不坏,既然识出我来,可怎的用这尊称,莫非我显得老了?”金钗女子轻抹一笑,打趣道。
“岂敢岂敢,穆姑娘责备的是,在下失言了。”迎客男子赶忙又回了一礼,似不敢怠慢。
女子收了笑意,神态雍容,“罢了,我本在长安也无聊的紧,幸得万楼主盛情相邀,既然已恭候多时,那就多劳公子带路了。”
男子双手一拱,低头沉背,恭恭敬敬“穆姑娘,请。”
三言两语间,女子入了楼去,萧衍在窗前却看得出奇“这女子不仅生的美貌倾城,来头却也不小,此前几位富贾皆和这男子平平而言,怎的落到她面前,竟矮了一大截。”他心中忽的又想起那日楼中的倩影,竟觉得如果那女子出落在此,应该不比她要差。
一个时辰后,楼前广场似热闹起来,红席雕座,端端而设,华服锦袍,川流不息。哑儿偷偷一望,“来此参加这鉴宝大典的人怎的如此多”,她平日里生在山旁小村,从未见过如此这般场景,难免不知所措起来。
“诸位,还请落座,我家楼主片刻便到。”忽的场中央出现一孩童,似十岁不到,声音清脆爽朗,双手不离方寸,身形挺立,眉色端正。
不时,各位楼中贵客纷纷闻声而出,应引落座,陈锦澜、方不同、怀君子、张石匠、贺乐师各路富甲大家,商客巧匠不下百人,云集一堂,哑儿跟着萧衍坐在偏席,看人流甚多有些不知所措,素手屈着,拉住萧衍衣角。萧衍刚一落座,周围各路宾客纷纷向他行礼询问,他不得不一一作答,观了一圈他才发现,这鉴宝大典颇有深意,虽名曰鉴宝,可在座客商却一字不提鉴宝,他们你来我往说的都是“南货北卖”“东绸西运”,不多时两位豪贾竟谈下苏杭来年锦缎丝绸的去处,身旁楼中下人仔细听着,似用心记下所有。
“原来如此,这万家肯铺张钱财办这大典其意是掌控天下商机。”萧衍早年在鹤归楼做过账房打杂,对客商谈买卖言语颇为熟悉。
“老程,我那烟草茶叶的商队今日在玉门关被马贼劫了,今年怕要晚些时日…”
“彭掌柜,说好的三分利便是三分利,这可是白纸黑字定的。”
“哎…”
“您老也不用唉声叹气,你们彭家不是在通州还有几处酒楼么?随意押一处便可,这商队的钱也有我的一部分,你这一句被马贼劫了,怕是失了信誉。”
“罢了罢了,也只能如此了,谁叫这些年生意不好做呢…还闹起匪患…”
“哈哈哈,生意不好做,可这万家可是越来越富了。”
“可不是么…”后者冷冷道。
萧衍模模糊糊听了个大概,“原来这利钱不仅是市井小商要缴,这大户商贾也逃脱不得,这些年似乎商道渐落,可利钱不减,万家到底没有亏去多少…”他想到此刻抬头看了看这万宝楼,“如此富丽堂皇的宝楼,其后又有多少血泪…”
忽然席上传来人语,“各位贵宾从九州八方而来,路途漫漫,辛苦万分。我家楼主有谕,先赏歌舞休憩片刻,稍后鉴宝开始。”男童接到下人传信,点了点头朗声对四周说道。
此语刚落,一美妇发髻高盘轻声笑道“这位小公子,怎的你家楼主自己不出来,还喊你出来宣话,好欺负人,一会姐姐帮你讨点好处。”
“多谢金琳夫人。”那小童淡淡一笑,端端回礼。
美妇点了点头“举止分寸不乱,言语侃侃而谈,年岁不大却也登堂入室,这万宝楼果然出不凡之人。”
“哈哈哈,夫人过奖了。”不时楼中传来洪亮大笑,一位男子应声而出,步踏流云苍穹靴,身着方袖锦袍衫,手中握两田玉翡翠石,长须正眉,方脸端鼻。
“万楼主。”在场百人无不起座躬身,男商们皆恭恭施礼,女客们也盈盈一拜。
“诸位不必多礼,还请落座。”万宏宇淡淡回了一礼,还声道。
“万楼主,在下斗胆一问,不知今日万郡主可会出面?”陈锦澜也不落座,双手端礼,正声问道。
万宏宇也不答话,一位侍女过来低声说了两句,他眉色一凝眨眼间又摇头轻笑“陈公子,今日昭仪不在洛州,老夫也找不到她。”
“啊…”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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