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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英雄之一衣带水-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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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一脸镇定的皇甫一鸣、天玄等人脸色不由得一沉,然而规矩已定,又不好说什么。皇甫一鸣灵机一动,对夏侯彰言道:“若论资格,夏侯家可也当仁不让。夏侯兄莫要推辞,便也让瑾轩贤侄小试下身手吧。”
夏侯彰心中暗暗咬牙,皇甫一鸣的小算盘,他哪能不明白?无非想把池水搅浑罢了,却非得拖瑾轩下水。他面上不动声色,轻轻一叹:“多谢皇甫兄好意了。只是前日净天教阴谋险些得逞,皆因我一时失察,若非诸位齐心协力,说不准要酿成大祸。夏侯彰惭愧之至,愿承其责,故而退出。”
闻言,夏侯瑾轩大大震动,前日一应饮食乃是由他负责,若要说错,也是他的错。况且,爹爹知道自己不喜比武争胜,也没那个实力,上了擂台多半要输,弄不好还要受些皮肉痛,这样做也是为了替他保存颜面。其中维护之意,他怎能不明白?
环顾四周,又俱是那些看好戏的目光。夏侯瑾轩并不痴傻,他知道武林中人极重一个勇字,能不能赢是一回事,敢不敢战则是另一回事。自己定然又让爹爹丢脸了吧?他抬头看了看眼前爹爹如泰山一般挺直的脊背,咬了咬唇,忽然下定决心,说道:“承蒙世伯抬爱,瑾轩愿意一战。”
所有人——了解他的、不了解他的——都讶异地看过来。夏侯彰蹙起了眉:“瑾轩,你……”
夏侯瑾轩压下如鼓的心跳,对父亲笑了笑,一拱手,在众人的注目中,昂首向前走去
正文 章八 君山之巅(3)

武林中人到底对比武切磋更为热衷,人人兴致高涨,很快便清出三块场地。
最终北方各门派商议决定推举崆峒派弟子曲洋做他们北人的代表,六人以抓阄决定对阵次序。
当夏侯瑾轩看到自己手中的竹签刚好和漕帮朱震宇的那支严丝合缝时,心中真是说不清什么滋味,不过向来心宽的夏侯大少爷最终还是庆幸地想到,这样也好,输了就输了,也不至于太给爹爹丢人。
瑕远远看着,也瞧不清表情,只见他换了一身劲装,一条红色绸带系住碎发,更显得玉面星眸,眼睛格外清亮,只是站在五大三粗的朱震宇面前,总觉得气势上矮了一截。瑕不禁担忧地对暮菖兰说道:“暮姐姐,大少爷没关系吧?那个朱什么的,看起来就不好对付啊!”
暮菖兰笑嘻嘻地打趣道:“哟,刚才还昏昏欲睡呢!怎么一看见大少爷要上场,立刻又精神了?”
“暮姐姐!人家说正经的呢!”瑕嗔怒,随即又正色道,“再怎么说,那人也算得上前辈了,该让大少爷三招才公平吧?”
“小姑娘别担心。”谢沧行不知何时也站起了身,“小少爷脑瓜灵着呢!吃不了亏的。既然没开口,那就是没这个必要,不然,凭小少爷的嘴皮子,还怕说服不了对方?”
瑕偏头想了想,不甘不愿地嘟囔道:“那倒是……”边说,边毫不犹豫地移向了夏侯瑾轩的那片场子。
暮菖兰往姜承那边努了努嘴:“姓谢的,你去瞅瞅姜兄弟。”
“好嘞!”谢沧行鞠了个店小二标准躬,暮菖兰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朝着皇甫卓那边挪动了步子。
夏侯瑾轩深吸了口气,尽力不去想那些目光,拱手一礼,摆出了起势。
待双方行礼已毕,各就其位,夏侯瑾轩一反常态,突然发作,脚步一点,步伐暗合阴阳五行术数,双臂横摆,上来就是一招秋风扫叶,但见笔尖银光点点,穿点挑刺皆在穴位之上。
夏侯彰见状暗暗松了口气,他本来担心瑾轩的性子谦和礼让,素来先人后己,从不肯咄咄逼人地先发制人。这次大概也是心知实力不敌,若不占得先机,更无胜机,看来确有取胜意志。
朱震宇只微微一惊便静下心来,右足后撤一步,抬臂屈肘,运臂一旋,顿时刀影罩顶而下,周身皆守得密不透风。别看这招貌不惊人,实际一挡之后,还跟着一十八种后招可以反守为攻,正是龙行刀法(注)中的罩顶刀。只见他运起刀来曲折回环,布局井然,行刀舒展大方,气劲浑厚扎实,确实得了龙行刀的精髓。两人一沉稳一轻灵,却都是时快时慢,变化万端。
场上打得热闹,场下看得入神。人群自然而然分成了三拨,也有人首鼠两端地来回跑。
在人群之外一处坡上,突出悬空着一块岩石,从这里看去恰好能兼顾到三片场地,尽管离得远些,只能看个模糊的影子。凌波静静地站着,虽然也有其他人注意到,但都识趣地没有靠近。然而上官彦韬却不管不顾地走了过去,打招呼道:“凌波道长。”
凌波一怔,微微向侧退了退,隔开一步的距离,颔首道:“见过上官公子。”
上官彦韬一边看着比武,一边随意问道:“依道长所见,场上六人谁能最终拔得头筹?”
凌波原本平静如水的脸上闪过一丝为难,似乎有些犹豫该如何应对。
上官彦韬暗暗好笑,心中雪亮,凌波代表着蜀山的立场,自然不愿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人过多牵扯,但以她的性子又不好拂了自己的面子,看起来确实颇为苦恼。可他却又假装不知,兀自泰然自若地看向她,等着回答。
凌波只得开口:“比武切磋只是交流,无论最终何人取胜,只要是众望所归即可。”
上官彦韬唇角一勾,真是好得体的回答,他还是更习惯昨日里那个真性情的姑娘,便也索性闭口不谈。
虽然面上看不出来,但凌波总觉得能感受到身侧之人的些微不悦,心中不由得微微不安
正文 章八 君山之巅(4)

不多时,这方天地又挤进了第三个人,解了凌波的尴尬。谢沧行手搭凉棚,啧啧嘴:“这里可是宝地啊!不错不错,幸亏我眼力好。”
上官彦韬拱手笑道:“谢兄。”
谢沧行不甚标准地回了个礼,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笑嘻嘻地言道:“上官公子好耐性,还能陪咱们玩这争盟主的游戏。这北伐不北伐的,我看公子并不怎么着急嘛!西北的局势莫非已经稳住了?”
上官彦韬怔了怔,不咸不淡地回道:“欲速则不达。再说,既然要打,本该筹备充足。”
谢沧行笑笑点头,目光又转向捉对比试的六人,闲聊似的问道:“上官公子希望谁做盟主?”
上官彦韬也随他看向场中:“我的意见,刚才就已经说的很清楚了。”随即又把皮球踢给了对方,“不然谢兄以为我该如何希望呢?”
谢沧行呵呵一笑:“我就是随便问问。不过,刚刚倒是听到一些猜测。”
上官彦韬挑了挑眉:“哦?怎讲?”
谢沧行答道:“有人猜,上官家莫非是记恨了欧阳家?我听说当铁鹞骑身陷关中腹地,上官家本拟与欧阳家两面夹击,谁知欧阳世家见敌人兵锋太盛,竟然缩回武关以内固守……”
闻言,上官彦韬不禁失笑:“谢兄连此事都听过,总该知道那时讯息不畅,当初领兵的萧少侠并未收到家主传信,折剑山庄不知我等计划。敌强我弱时避其锋芒本就是兵家准则之一,换了是我,也会同样选择退守,再图反戈一击。”顿了一顿,又道,“此事足见政令通畅何等紧要,便是我先前忧虑所来。”
一番说辞合情合理,谢沧行点头叹气:“唉,可惜,可惜了。”
上官彦韬转向他问道:“此事谢兄从何得知?”须知此等不够光彩之事,欧阳家并没有几个人知道,知道的也自然不会宣扬。
谢沧行搔搔头,一贯地打哈哈:“呵呵,我就是随便听听的。”
话至此处,两人很有默契地停下不谈,皆向场中望去。
姜承与元清尚在缠斗,两人皆十分谨慎,稳扎稳打,分出胜负还要有些时候。皇甫卓那边的局势则更为明朗,曲洋气息已经开始不稳,恐怕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比较微妙的是夏侯瑾轩那边。斗到此时众人皆已看得分明,朱震宇走镖多年,刀口舔血的日子过了不知凡几,若是生死相博,夏侯瑾轩怕是早已血溅三尺。可他毕竟是夏侯家的少主,现下也并非以命相搏的战场,朱震宇哪敢真下狠手?出手难免多了几分顾虑,这才僵持下来。
朱震宇也是心中着急,自己以大欺小已经够不光彩了,本拟十招内即可取胜,谁料到竟拖到了第十八招上还没结束。
正思考间,只见夏侯瑾轩笔尖银星一点,指向他右肩云门穴。若得手了,他的右手可就无法再使刀,自然只有认输一途。
此时朱震宇只消一招吞月吐星,先卸去攻势再缠住兵器,继而以刀之长制笔之短,自可克敌制胜,只是那样免不了要见血。他略一迟疑,改换了一招浪里翻身,旋身后跃之际刀柄一转,一柄长刀使得水泼不进。
一击不中,夏侯瑾轩当即变招,脚步一阵腾挪,并不见得有多快,但角度却十分奇异,只见他忽然手腕一抖,笔尖竟穿过重重刀影,再度向朱震宇袭来,只是气力难免不足。
朱震宇轻松避开,心中却暗暗惊悸,龙行刀的防御可谓滴水不漏,怎会被这年轻后生破解?须知他的师父刘老英雄在创龙行刀之前曾习过八卦掌,深谙五行八卦之理,因此龙行刀步法刀路皆循八卦图、北斗七星图、游龙戏珠图等而设,又在此之上化生出多重变化。寻常人识得一二已是不易,更何况激斗之中,哪能看的清辨的明?只会觉得气象万千、变化无端。
然而夏侯瑾轩却穿透了他的防御,虽然有他投鼠忌器的因素。这只是巧合吗?如果不是,这大少爷必是摸清了其中脉络,难道其对五行八卦的理解竟在自己之上?思及此,朱震宇不由心中一凛,现在可不是冒得起风险的时候。既然没那么胜券在握,便也容不得他再留情!
心意已决,朱震宇钢刀一震,一招潜龙出海如狂风暴雨般击出,夏侯瑾轩急忙后跃,险险避开。朱震宇舞起钢刀,周身刀影笼罩,范围显然比之方才要大上许多。
一见潜龙出海击出,众人满以为他要反守为攻了,没想到一击过后竟又开始了守势,都不禁鼓噪起来。
其实朱震宇心中的算盘打得可是噼啪响,判官笔乃是短兵,只要不让夏侯瑾轩再度突入守备范围,不与其短兵相接,自己就能立于不败之地。以夏侯少爷的根基必不能久战,到时气力不济,只能乖乖认输。这样一来既能显示自己内力深厚,又不失宽厚仁德的长者风范,何乐而不为?

正文 章八 君山之巅(5)

夏侯瑾轩果然大为苦恼,无法靠近,只得绕着他远远游走。
上官彦韬轻轻叹气:“‘一寸长一寸强’,夏侯少主在兵器上可是大大吃亏了。”
谢沧行本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若要“一寸短一寸险”,身法上需胜过对方才行的。
凌波淡淡一笑:“判官笔点穴打穴,不见血光,处处留人余地,正是夏侯少主宽厚仁义之心。”
“道长说的是。只不过……”上官彦韬玩味地一笑,随即摇摇头,“我们还是静观其变吧。”
夏侯瑾轩的出击间隔越来越长,倒是有几次刀锋从身侧颊边险险擦过,惹得关心他的人心一次次提到嗓子眼。他也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把心一横,左手一挥虚晃一枪,将刀锋引至左边,右手直击对方洞开的门户。
朱震宇似是早料到一般,刀面从从容容地一横,刚巧挡在判官笔的去路上。
按照往常,夏侯瑾轩必是撤笔避过,再寻隙出击,谁知他竟一反常态,这一招去势丝毫不减,只听叮的一声,尖利的笔尖撞在了刀面上。
比试到现在,这还是两人兵器第一次真正交击,众人都吃了一惊,朱震宇也不例外,长刀顿了一顿。
夏侯瑾轩只觉得右边臂膀一阵酸麻,但他顾不上这些,左手的虚招忽又变实,快如闪电的从刀后穿出。
朱震宇反应也是迅速,只见他脚尖一点后跃半步——这距离对判官笔来说太长,对鬼头刀来说却刚好——同时手指一拨一送,反倒换成夏侯瑾轩向刀口上撞来。
夏侯瑾轩一如往常地纵跃翻身避开。眼见两人之间距离再度拉开,朱震宇满以为危机已除,忽见银星一点直袭面门,夏侯瑾轩身在半空,一支判官笔竟然甩手飞出。
众人始料未及,都是一声惊呼。
然而这暗器手法并不太熟练,朱震宇一惊之下看清底细,倒也不觉多么棘手,当机立断手腕一压,大刀抡出一道弧线,向判官笔砍落。
夏侯瑾轩等的就是这一刻!他身子猛地一沉,双足施力滑开一步,另一支判官笔倏地飞出,这次端的是迅疾凌厉,电光火石之间已到朱震宇后心,竟不比先前那支晚到分毫。
众人再度惊呼出声。凌波眉目之间微微一动,这方法!竟和说书先生故事里那幽煞将军的计谋如出一辙!上官彦韬剑眉微挑,嘴角的笑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兵器短,攻击长;先击慢,后击快,这长短快慢双重诱敌,倒是有几分意思。
朱震宇大刀势头未歇,回救已是不及——近身守卫正是长兵器难以克服的短板。他神情一凛,大喝一声,右手刀势不竭,左臂以一种匪夷所思的姿势伸到背后,骨骼劈啪作响。只听铛铛两声,前面的判官笔撞到地上,被他一足踏住,后面的险险划破了他的衣服,被击飞到了空中。
场下一时静默,忽然彩声如雷。
此击不中,夏侯瑾轩已再无后招,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笑了笑,拱手道:“朱兄名不虚传,在下输的心服口服。”
朱震宇神情复杂地凝视着他的双眼,沉声道:“承让。”
不知是谁没压住嗓子,冒出了一句“这才对嘛”。夏侯瑾轩的嘴角僵了僵,也只能无奈苦笑,他知道台下的人怎么想,结局理应如此,他输了才是对的。
可他并不太在意,也没多少失望难过,反倒觉得了结了一桩烦心事。反正已经尽力了,自己又不可能突然变成盖世高手。这样想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向父亲看去,只见夏侯彰神色难辨阴晴,一双眼睛竟不与他对视,一双拳头却攥得死紧。
夏侯瑾轩心中咯噔一下,惶惶不安起来,低下头,浑浑噩噩地朝父亲走去。
“小少爷!”谢沧行叫住他,笑嘻嘻地赞道,“最后那招不错,可真会活学活用啊!”
夏侯瑾轩一怔,脑子里还在绕着自己的心思,对方说了什么全没留意,胡乱点点头算作回应。正要走开,凌波竟也开口了:“夏侯公子莫要灰心。可还记得樗树、大瓠?”
闻言,夏侯瑾轩不由得抬头看去,他自然记得这两个出自《庄子》的典故,大瓠脆弱不能盛水,樗树曲折不堪为材,世人皆谓其无用而弃之,然在庄子眼中,大瓠可系于腰间助人泛于五湖,樗树正因不能为材才得以幸存,终成参天大树,都告诉人们“天生我材必有用”的道理。
知道对方好意,夏侯瑾轩自然感激,微笑谢过。凌波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上官彦韬挑起了一边眉毛,看起来这位凌波道长对夏侯家的少主格外关注,这又是何意?
谢沧行凑了上去,同夏侯瑾轩一道走着:“小少爷,我看你这手功夫里,怎么有几分像二十年前名噪一时的飞云什么什么手的……”
夏侯瑾轩忙咳嗽一声打断他,低声道:“有时机缘巧合,不足为外人道,谢兄你看……”这么一说,等于承认了谢沧行的猜测。谢沧行摸摸鼻子,识趣地不再问下去,心中却暗道小少爷竟还遇到过这么个机缘,可真是有趣啊有趣
正文 章八 君山之巅(6)

两人刚走到夏侯彰身边,还未开口,夏侯彰便一拂袍袖,向人群之外走去。
夏侯瑾轩心一沉,默默地跟了上去。
夏侯彰一字一顿地开口了:“现在你满意了。”忽然转过身来瞪着儿子,“平时叫你练武你不用心,这个时候逞什么强?你以为比武是好玩的吗?如果不是人家手下留情,你身上早就好几个窟窿了!还有前日……你真以为凭自己的三脚猫功夫和一点鬼心眼就能克敌制胜?”他想想都觉得后怕,伸手指了指仍在比试的四人,“你看看人家,年纪跟你差不了多少,功夫却比你强了不止一星半点!”夏侯彰顿了一顿,正要继续数落,忽然响起一道女声:“那个……”
夏侯瑾轩讶异地回头,只见瑕有些局促地低着头,说道:“我不是故意偷听,不过既然听到了,就忍不住想说几句。”她忽然抬起头来,俏丽的大眼认认真真地直视着夏侯彰的眼睛,“夏侯门主,您这么骂大少爷可有点过分了。大少爷虽然功夫不好,但别的优点还很多呀!鬼主意多,待人又好,杂七杂八的书也读了不少……今天大少爷敢站出来,我就觉得挺了不起呀!您怎么能老揪着他的缺点不放呢?”说着扫了扫身后竖起耳朵的人群,“再说就算骂,也等回了家再说嘛!要是让人听见,多不好。”
夏侯彰从没被人这样反驳过,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只是目光严厉地盯着眼前娇小的少女。
在这目光下,瑕更觉得忐忑,更小声地说道:“我不会说话,但我就是觉得,门主您这么说他,不太好。”
夏侯彰依然没有说话,一瞬间神色中闪过一丝无力的灰败,沉声说道:“罢了!走吧!”
夏侯瑾轩犹豫了一下:“呃,我……”
夏侯彰瞟他一眼,哼了一声:“随你!”随即大步离去。远处的夏侯家弟子一直在张望,这时候不禁有些踟躇,见夏侯瑾轩朝他们摆摆手示意,才赶忙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看着这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背影,瑕突然感到有些后怕。身后,暮菖兰曲起食指,轻轻敲了下她的头:“我说妹子,你胆子够大的,连夏侯门主这样财大势大的你都敢教训?”
瑕呆了呆:“我,我忘了……还不是大少爷他平时太没架子……”说着瞟了夏侯瑾轩一眼,和他相处久了,实在对“夏侯世家”这块金字招牌恭敬畏惧不起来。瑕有些紧张地拉了拉暮菖兰的衣角:“暮姐姐,我是不是……又冲动说错话了?”
暮菖兰看了看夏侯瑾轩,又看回眼前忐忑不安的少女,别有深意地一笑:“这嘛,你问夏侯少爷吧。不过,妹子你夸人的方式可得改改,哈哈。”说完,转身走了。
瑕正要跟上,夏侯瑾轩叫住了她,诚恳道:“瑕姑娘,谢谢你。”
被这么认认真真地道谢,瑕反倒有些面皮发红:“有什么好谢的,我只是有话直说而已。”
夏侯瑾轩的又再度恢复了笑容,那笑温温润润,如沐春风一般:“谢谢你的有话直说。”
瑕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都不生气、不难过吗?”
“怎么会?爹爹也是为我好。”夏侯瑾轩笑答,只是这笑容很快淡去,顿了顿,忍不住说道,“其实……其实我心里也是难过的,只不过,习惯了而已。”
瑕一双明丽的大眼定定地瞅着他,大少爷平日里总是云淡风轻地笑着,仿佛从来没有变过,原来也是有烦恼的呀。
夏侯瑾轩苦笑道:“瑕姑娘肯定觉得我是个衣食无忧的大少爷,还有什么好难过的?”
“唔……”瑕一时语塞,她确实这样想过,随即又道,“你说给我听听呗,也许说出来就好过些呢!”
夏侯瑾轩静默了片刻,往身后的树上一靠,开口道:“比如前夜,我同皇甫兄一起犯下的错,到最后被骂的就只有我一个——我并非说皇甫兄的不是,只是……”夏侯瑾轩叹了口气,平日里挺伶牙俐齿的一个人,此时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才合适,只觉得心里很乱。
瑕点点头:“嗯,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
“还有,我确实功夫不好,经商也不太上心。可总也有做好的时候呀!为什么做好的时候无人夸奖,做错的时候却总招来责备呢?”倒苦水这种事情似乎总是一开始就一发不可收拾,即便是极少抱怨的夏侯瑾轩也不例外
正文 章八 君山之巅(7)

在刚好听不到他们谈话的距离,暮谢二人继续看着未完的比试,时不时关注一下那两人的状况。
不多时,皇甫卓和姜承两人均平平稳稳地赢了下来。皇甫一鸣招呼着群雄去赴备好的宴席,余下的比试留待午后再说。
谢沧行余光瞟了瞟夏侯瑾轩明显有些垮下去的双肩,摇摇头:“看来夏侯门主这次骂得狠了,刺到了小少爷的自尊心。你看他上次挨过骂,还能嘻嘻哈哈地动歪脑筋呢!我当时就心说,别看小少爷年纪小,真有点宠辱不惊的大将风度。看来,只是未到伤心处啊!”
暮菖兰唇角一勾:“这你就不懂了。我看,关键在于总算遇到可以分享心情的人了。”
谢沧行拊掌大笑:“掌柜的高明!”说罢,迈步向夏侯瑾轩两人所在走去。
暮菖兰一愣,连忙低唤:“哎!你干什么去?”
谢沧行步子未停,大大咧咧地摆摆手:“我也去同小少爷分享分享呀!”一转眼就走出去老远。
暮菖兰见叫不回来,气急败坏地一跺脚,只能在心里暗骂这个缺根筋的笨蛋。
谢沧行迟钝地没有接收到暮菖兰的暗示,自顾自走到二人身前,就听夏侯瑾轩说道:“我只是觉得,我想要的,和爹爹期望的,总是不一样。”
瑕迟疑了一下,嗫嚅道:“哎,其实吧,那个,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嘛,就依你爹,多学点武艺傍身,也没坏处啊。”
夏侯瑾轩眉头一皱,正待回复,就听谢沧行呵呵一笑,目光中有一股明彻通达的况味:“小少爷只是没有找到习武变强的理由罢了。”
此言一出,夏侯瑾轩倏地抬头看他,呆呆地不发一语,但心中却好像有一扇窗缓缓打开,渐渐露出了冬日暖阳的光芒,一下子打通了某些关节,明白了什么。他并非没有想过照爹爹希望的那样学好武艺,可他就是提不起兴致。提不起兴致,就学不好;学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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