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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英雄之一衣带水-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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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来人,凌音面露喜色,招招手唤道:“铁笔师兄!”
听到招呼,铁笔脸上立刻咧出大大的笑容,双手在车辕上一撑,也没见着怎么使力,轻轻松松便跃出几丈远,稳稳落在三人眼前,笑嘻嘻地看了凌音一眼,朝凌波一拱手:“凌波师姐。”又转向上官彦韬:“蜀山铁笔,见过上官公子。”话音刚落,那马也似通了灵性似的,施施然停在了茶铺之前。
上官彦韬的目光从那匹马移到了铁笔身上,拱手回礼:“铁笔道长有礼了。”
凌波同铁笔打过招呼,手中紧了紧已经为凌音收拾停当的包袱,一想到分别在即,十分不舍,不由自主地絮絮交代着。凌音乖巧地听着,也少不了撒撒娇,抱怨几句。
上官彦韬唇角带笑地看着这对姐妹。或许是自小在山中清修的缘故,凌波看起来总是一副清心寡欲、仙风道骨的模样,少言寡语的,只有在妹妹面前才有几分她这个年纪的少女该有的样子。
他转向铁笔说道:“道长这匹马神骏异常,世所罕见,可否容我一观?”
“当然可以。”铁笔答应得十分爽快,“上官公子自是懂马之人,这匹马的来历可不一般……”两人边说边走到马前细细观看,把谈话空间留给那对姐妹。
凌波最后检查了一遍给凌音带上的伤药,微笑道:“好了。自己要多保重,路上多听铁笔师弟的话,知道吗?”
凌音撇撇嘴,不服气地嘟囔道:“凭什么要听他的……姐姐,等我养好伤,一定立刻下山找你。”
凌波轻柔地顺了顺她的头发,笑道:“好啊,我等你。”语毕,她的手指轻轻地触了触凌音的手臂,提示她该走了。
凌音一步三回头地向马车走去,心里忽然涌起一阵不安,好像这次自己转身离开,就会有什么东西永远不再一样。她忽然顿住脚步,咬了咬唇,又转身退了回来:“姐姐,要不我还是和你一起吧。”
凌波一怔,无奈笑道:“咱们不是商量好了?你现在气血有亏、筋脉受损,看起来虽无大碍,但若有个万一,气息走岔,便有走火入魔的危险,万万不能大意!只有教草谷师伯诊过才能放心。”
凌音虽然早料到姐姐不会答应,但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凌波安慰地笑道:“我不久便至蜀中,自会寻机回山看你的。”
凌音不情不愿地点点头:“姐姐,你自己也要小心。还有……”她瞟了瞟仍在大聊相马驭马的上官和铁笔二人,压低了声音说道,“姐姐,你要提防上官彦韬这个人,我总觉得他心机很重,让人摸不透,特别是笑起来,总好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似的。”
闻言,凌波不禁啼笑皆非,口上答道:“好,我会的。”
到底是姐妹,凌音一听就辨出了敷衍的味道,语气很是不满:“我是说真的!姐,你这次一定要听我的。”
“放心吧。”凌波笑笑,又转向铁笔扬声道,“师弟,凌音就劳你多费心了。”
铁笔笑容爽朗地拍了拍胸脯:“师姐放心,包在我身上。”
待马车的影子早已不见,连扬起的飞尘都已经沉淀下来,凌波才收回视线,转向龙溟说道:“让公子久候了。”
那时上官彦韬也同她一样,正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听过妹妹的话,凌波不由自主地注意起他微笑的方式,却发现他此时的笑和以往那般恰如其分的得体十分不同,带着一丝怀念、一点温暖,仿佛被什么触动了心中最柔软的部分。那让她由衷地感到,不论他在想着何人、何事,都必定是心底珍而重之的。
闻言,上官彦韬收回视线:“道长言重了。”边说边掏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笑道,“不瞒道长,看到二位姐妹情深,我不禁有些想念留在家中的幼弟。”
凌波点点头:“令弟定是公子极为珍重之人。”
上官彦韬不置可否,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复杂,待两人一同走出茶铺,忽然说道:“你错了,他是我最讨厌的人。”
这下凌波是货真价实地诧异了,顿住脚步看向他,满眼的疑问和不置信。
“道长不信?”上官彦韬轻轻一哂,“道长与令妹想必从小便相依为命、相互扶持,可惜这世上的骨肉至亲,可以是同伴,也可以是对手。”语毕,他的目光移向了远方,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
“对手?”凌波喃喃重复道,她确乎听过钟鸣鼎食之家往往有着不足为外人道的复杂,是她所不能理解的。
上官彦韬有些自嘲的笑了:“自小父亲待我极为严厉,少有温情,儿时的记忆除了读书习武几乎没有其他。比起难得一见的父亲,反倒是教我读书习字的舅舅更亲近些。起初我对此并无怨言,偶得一次赞赏,还能有数月的好心情。可自从阿幽出生,事情便不同了。”
凌波并不能全然体会那种感受,山中清修虽然辛苦,但师父师伯大都和颜悦色,纵使不苟言笑、执法如山,也并非全然不通人情,且身边还有妹妹与同门师兄弟一道,辛苦便能好上许多。“既如此,能有令弟作伴,不是很好吗?”
上官彦韬不禁摇头苦笑:“可父亲待他却全然是一副慈父模样。”永远笑脸相对,抱在身边的是他,捧在手心的是他,有什么珍奇玩物、美食珍馐,第一个想起的也是他,就连名字都只唤乳名。而自己却动辄得咎,几乎从未见过父亲的笑容。
思及此,上官彦韬不由叹息:“古人云不患寡而患不均,诚不我欺也。因而我向来讨厌他,总要将父亲给他的东西抢过来,为此不知受过多少处罚。”说到这里,他的笑容忽然多出一丝顽皮,正因如此,他自小就体认到真正的成功不仅要达到目的,还要能全身而退,这其中计谋手段至关重要,因此事实上比起抢,“坑蒙拐骗”的还要多些。
闻言,凌波不禁莞尔,实在很难想象眼前此人竟也曾有过顽劣的儿时模样。两人走至拴马柱前,上官彦韬解下缰绳,轻轻拍了拍马颈,顺了顺鬃毛,那神情就好像对待老朋友一般,凌波不禁觉得,似乎比起与人交往,与马还要亲密得多。
接过他递来的缰绳,凌波道了声谢,又问道:“那你们之间的转机是?”那语气云淡风轻的,让人觉得这些荒唐的过往不过是一个可以笑着谈起的旧事而已,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
上官彦韬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因为那个傻小子从来学不会教训,总是自动凑上来呀!”
凌波不禁轻笑出声,感叹道:“幸好。”
正文 章十 起承转合(3)
夏侯瑾轩一行人沿着范福指出的路线,一路打探净天教行踪。这天他们宿在武陵县北一处驿站之中。驿站本严禁私用,但端看皇甫卓与驿丞熟练的接洽方式,这规矩对世家大族来讲已近似一纸空文。
是夜,夏侯瑾轩总觉得难以入睡,索性出来散散心。这倒并非是驿站条件简陋让他觉得不适,而是因为他毕竟第一次离开父亲独自远行,不免有些心绪难平。
虽然只是一家不大起眼的驿站,却也有重檐飞阁、九曲回廊、花木扶疏,一弯月色挂在最高的飞檐一角,碧天如水夜云轻。夏侯瑾轩忽然来了兴致,几个腾挪纵身上了阁楼屋顶,席“地”而坐,观起了夜景——没有严父在侧,不必在意言行举止是否得体,当真好不自在,心道当日说服父亲让自己同姜兄、皇甫兄一道前往蜀中,真是再好不过的决定。
坐在驿站最高的阁楼顶上,整个小镇一览无余。夤夜时分,四下里静悄悄的,全无一丝人影,冬日里也不闻虫鸣,只有马厩中的马呼呼地打着响鼻。夏侯瑾轩游目四顾,视线最终定格在满天群星上。今夜月色疏淡,更显得群星璀璨。
正在这时,小院的侧门吱嘎一声打开了一条缝,这声音在万籁俱寂的夜里格外清晰。夏侯瑾轩低头看去,就见瑕拎着一件重重的物什,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夏侯瑾轩没有多想,朝她招招手:“瑕姑娘!”
瑕吃了一惊,噌地抬起头,空着的左手下意识地扶在了剑柄上,看到是夏侯瑾轩,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大少爷啊,吓死我了。”
夏侯瑾轩搔搔头:“抱歉,惊到瑕姑娘了。”
瑕三两下跃到阁楼上,同他并肩而坐:“大少爷也睡不着?”
夏侯瑾轩点点头,正待说话,鼻翼中忽然窜进一股幽幽的酒香,夏侯瑾轩心中起疑,四下里嗅了嗅,那来源可不就是瑕手中的重物吗?顿时不敢置信瞪大了眼睛:“瑕姑娘……喜欢饮酒?”
闻言,瑕心虚地避开了视线:“这酒难得能喝到嘛!再说,我吃的比你们少,多喝点酒总没关系吧?”
夏侯瑾轩还没从震惊中回神,完全无言以对,不禁又瞟了瞟那完全称不上秀气的酒坛和眼前个头娇小的少女,良久才喃喃道:“我还以为定是谢兄的主意。真是……海水不可斗量。”
瑕闻言一呆,心道对哦,我怎么没想到还可以拿大个儿当挡箭牌?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立刻转换了话题:“你呢?在这里做什么?看星星?”一边说,一边掏出随身带着的酒盅,自斟自饮起来。
夏侯瑾轩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是,但不止。《星经》残卷中言道,星相运转对应天地四时、人世代谢,若能参透其中奥妙,便可博古通今、测算未来之事。”
闻言,瑕的酒杯僵在了半空,瞪圆了双眼:“你连这个都会?那快告诉我,咱们这些人能不能平平安安活到老?”
夏侯瑾轩连忙摆手:“占星术何其深奥,我只是看过《星经》的吉光片羽,连略通皮毛都算不上。以此为据就算推算出了什么,也不足为信。再说,以凡人智慧揣摩天机,本就是僭越之事,岂是可以轻易为之的?”
瑕没说什么,却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心道还好这家伙不至于无所不知,手中倒了一杯酒递过去,口中说道:“也对。万一算错了,那比不算害处还要大许多。”
夏侯瑾轩欣然接过酒杯,浅泯一口,附和道:“言之有理。星相卜筮个中玄妙,天下九州怕是也惟有蜀山长老能窥破一二了。”语气神情中充满向往,看来虽然口中说什么“凡人不宜窥测天机”,但大少爷对这些奇门之术的兴趣可不低。
瑕心下了然,不禁莞尔,问道:“那你可以问问凌波道长呀?”
“我问过了,她说蜀山术业有专攻,除了道家经典,其余技法皆依个人资质兴趣修习。更何况占星术乃蜀山六艺中最难的一项,因此她并未曾研习过。”那语气颇为可惜。
未曾想瑕又露出松口气的表情:“还好还好。凌波道长年纪轻轻的,不仅人长的美,医术又高,武艺也不错,还会那么多文邹邹的东西,已经够让人嫉妒的,要是连算卦都会,那简直要不是人了!”
夏侯瑾轩不禁失笑:“瑕姑娘夸人的方式真特别。”
一听这话瑕可不乐意了,瞪了他一眼:“怎么?我学不来你们那些咬文嚼字的东西,不行么?”
闻言,夏侯瑾轩连忙称是,其实,他倒还更喜欢瑕这样直来直往的性子,真实而且真诚。“瑕姑娘无需羡慕,凌波道长一定也是多年修习、苦心钻研之下才有今日成就。大家都传说,仙山之中不辨日月,看似总角孩童的,也许却是得道百年的仙人。凌波道长说不定也是……”
“才不呢!”瑕嗤之以鼻,“凌波道长不过比我长了五岁,凌音道长还和我同岁呢!”
夏侯瑾轩惊讶问道:“瑕姑娘如何得知?”
瑕答得不假思索:“问的呀!我好奇嘛。”
夏侯瑾轩立时怔住,不禁无奈苦笑,“稍嫌失礼”四个字在舌尖绕了一圈又吞了回去,再看回身侧天真烂漫的少女,心道大概也不会有人忍心责备她唐突吧?
瑕自顾自地续道:“别看凌波道长冷冷淡淡的,人其实挺和善。说起来,那个皇甫大少爷也是,看起来凶巴巴,其实蛮好相处的嘛!姜小哥就不用说了,以前以为这样的大英雄该多有架子,结果还不是老实人一个。”顿了顿,“倒是那个上官公子,看起来挺好说话,可总让人觉得不容易接近。”
“瑕姑娘何出此言?”夏侯瑾轩似乎并不赞同。
瑕思索片刻,答道:“我也说不好,就是感觉。”
夏侯瑾轩满不在乎地笑了笑:“上官公子身负重则大任,行为举止自是多了些顾虑。”
瑕正要说话,忽然指向回廊一角,惊呼:“咦?那不是姜小哥?”
夏侯瑾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道紫衣人影飞快地沿着墙角掠过,向着后院的方向而去,不禁皱起了眉头:“姜兄这是……”虽然时间很短,但也足够他看清姜承那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而且不知是不是他多心,行动中还有点鬼鬼祟祟的感觉。
瑕看着他,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将酒杯擦净收入怀中,起身拍拍身上尘土,说道:“走走走,瞎琢磨也无济于事。老办法解决,跟上去瞧瞧!”
夏侯瑾轩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正文 章十 起承转合(4)
驿站的后院又是另一番光景。空地上停着几辆卸了辕的马车,边上的牲口棚和马圈皆十分宽敞,东侧的棚中堆满了草料。再往后走是一片菜圃,此时垄内并无多少蔬菜,但土地已经翻犁就绪。菜圃左侧是一大排平房,立着一幢高高的烟囱,再往后面则是一排仓库和柴房。
夏侯瑾轩和瑕两人在阁楼上居高临下,大概判断出姜承的目的地应该在柴房的方向。两人蹑手蹑脚地缀在他身后,远远见一间仓库的门口守着几名折剑山庄的弟子,或站或坐,正百无聊赖地聊着天,见到姜承齐齐起身行礼。姜承还了一礼,说了几句话,那几人便掏出钥匙打开沉重的铁锁,把姜承让进了屋子。
瑕朝夏侯瑾轩比了个手势,轻车熟路地向仓库背面摸去。夏侯瑾轩暗暗失笑,看来瑕早就把后院的地形摸清了。
仓库的背后没有门窗,两人再次做了一回“顶上君子”,轻轻揭开一片屋瓦,向房中看去。
三丈见方的房间内燃着一盏微弱的烛火,四处可见堆放过货物的痕迹,但此时已被收拾得空空如也,只剩下脏兮兮的墙面和冰冷潮湿的地板,然而屋内的两个人却毫不在意地盘膝相对而坐。
其中一人自是姜承,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体格壮实的汉子,双手双脚皆被重逾百斤的铁链锁住,近日显然受过些苦,双颊已瘦削下来,身上的衣服也又皱又脏,但尽管身为阶下囚,其举手投足间豪迈的气度依然不改,仿佛同身着锦衣坐于高堂雅阁没什么分别。
两人面前各摆着一只大碗,姜承身侧还有一只酒坛,那香气一闻就知道和瑕拿的是同样的好酒。姜承拎起酒坛,往两人眼前的碗里倒去。那人伸手举起碗,沉重的铁链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他却似察觉不到似的,举重若轻地朝姜承比了个敬酒的姿势,一饮而尽。
瑕偷偷扯了扯夏侯瑾轩的衣袖:“大少爷,这是什么人?为什么被锁在这里?”
夏侯瑾轩沉吟半晌,答道:“我想他就是唐海。”
“唐海?”瑕想了想,“就是几日前险些助净天教擒住三位门主的那个唐海?”
夏侯瑾轩点点头。他虽然没有见过此人,但值得他们这一行人千里迢迢带在身边且严密看管的,思来想去也只有唐海了,毕竟若范福听到的消息可信,净天教首领厉岩极为看重此人,那么他就很有可能成为与净天教交涉、甚至交手的重要棋子。
思及此,夏侯瑾轩心下了然,除了那几位明面上守在门口的弟子,折剑山庄在这后院中还布了不少暗桩,自己这番偷偷摸摸想必都被别人看了去,只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瑕不解地皱起眉:“姜小哥……怎么好像和他很熟?”
然而夏侯瑾轩却无暇回答,注意力已全被屋内二人的对话吸引了过去。
就见唐海伸手朝姜承摆了摆,说道:“姜兄,你无需再劝了。唐某感激你的好意,但,曾经沧海难为水,我不能回头,也无意回头。”
姜承一皱眉:“唐兄……”
唐海却打断了他:“你来看我一趟不容易,来来来,咱们不聊这些烦心事,痛快畅饮一番如何?”
姜承摇了摇头:“酒逢知己千杯少,但如今你我道已相违,如何还能开怀畅饮?”
闻言,唐海一僵,深深叹息,却不发一语。
姜承劝道:“唐兄,你我曾一同杀敌、一同援助南逃的百姓,为何会演变成如今局面?若你受到何种胁迫,我可担保必助你脱离他们的控制。”
唐海轻轻一哂,拱手说道:“姜兄果然高义!不过你误会了,我没有受到任何胁迫。”
“那你为何……唐兄,只要你迷途知返,我和师父定会为你说项……”
姜承说的认真,唐海却忍不住哈哈大笑,随即又道:“别误会,姜兄的话我自然信得过,只不过……我既已和厉兄弟有了约定,怎可失信于人?想让我助你们对付他,我万万做不到。”
姜承沉默片刻,轻轻点了下头:“我明白了,君子重然诺,我不会为难唐兄的。只要你不再助纣为虐即可,我和师父定可保你平安。”
唐海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睨着他,忽然叹了口气:“姜兄,你真是不适合这个江湖,不如及早抽身……”话音骤然一断,又摇了摇头,苦笑道,“算了,反正谁都逃不掉。”唐海别有深意地看着姜承:“姜兄,你还是快些走吧,以后也不要来了,和我接触多了,对你没好处。”
姜承却有些不明所以,只郑重其事地说道:“唐兄,要我弃你不顾,绝无可能。”
唐海的酒碗顿在半空,怔然半晌,长叹一声,忽然手指一运力,厚厚的瓷碗应声而碎,随即手腕一翻,两片碎片倏地飞出,一先一后穿过夏侯瑾轩二人偷看的孔隙
正文 章十 起承转合(5)
夏侯瑾轩两人一惊,急忙躲闪。幸好那瓷片速度不快,显然并无伤人之意。两人不禁面面相觑。
那几个守门的弟子被响声惊动,往顶上看了一眼,却又都没了进一步的行动。屋内,姜承不知该作何解释,语气中带了点苦恼:“唐兄,他们……”
夏侯瑾轩暗暗吐舌,他们果然早就看破了自己的行踪,索性拉着瑕站起身来,一跃而下,拂了拂身上尘土,大大方方朝门口几名弟子施了个礼:“几位师兄好。”随即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屋子。瑕不禁无奈感叹,还真是每次的结果都差不多啊。
“姜兄。”夏侯瑾轩向姜承见了个礼,“还有唐公子。”
唐海笑笑:“这位想必就是夏侯少主了?”
“让唐公子见笑。”夏侯瑾轩笑吟吟地一拱手,“敢问唐兄请我等前来,有何见教?”
唐海哈哈大笑:“夏侯少主可真是妙人!见教怎敢当?只是反正要听,不如听个痛快。夏侯少主,坐吧。”
夏侯瑾轩看了看脏兮兮的地板,最终没说什么,学着他们席地而坐。
唐海又是一笑,伸手欲取酒碗,才想起自己那只已被捏碎。瑕立刻会意,说道:“我去帮你们取上几只酒盅来。”
“不用不用,”唐海摆摆手,“男子汉大丈夫,不必拘这些小节。来!”语毕,举起酒坛当先灌下一口,又递给了姜承。
夏侯瑾轩见状,微微蹙起眉,瑕扑哧一笑,说道:“我还是去吧,三位稍候。”夏侯瑾轩立刻投去感激地一瞥。
姜承嗫嚅片刻,忍不住问道:“唐兄,自你我别后,到底发生了何事?”
此言一出,唐海立时收了笑容,望着酒坛怔怔出神,良久,才道:“我曾对姜兄提过,我出自寿州城辖青荷镇,家慈尚在,且有一自小订亲的未婚妻子。”
姜承点点头。唐海续道:“去年胡人来的太突然,时局太乱,我滞留在江边不得返家,心中担忧江北的亲人,却也只能干着急。”
夏侯瑾轩说道:“寿州城乃江北重镇,并非短日可破才是。只要躲入城中以避兵祸,当无大碍。”
唐海顺着屋顶的孔隙看向满天星光:“夏侯少主所言甚是,我每想到此节,便会心下稍安。只盼局势早日稳定下来,好回到家中团聚。”说到此处,他不禁自嘲:“‘商人重利轻离别’,真是一点错也没有。”
一听到寿州,姜承的心中已经升起不祥的预感,此时更是明了,唐海的母亲多半已命丧鞑虏之手了吧:“既如此,唐兄又为何襄助贼寇?”
“贼寇?”唐海喃喃重复道,忽然抬眼看向姜承,眼中似乎迸发出了愤怒的火焰,“究竟何人为贼?当时寿州城风闻燕然三部进犯,人心惶惶。一位北边来的总领两淮军事的官大人振臂一呼,说要誓死守城,百姓莫不欢欣鼓舞,原本准备南逃的也都留了下来。此后,他们又向周围十二县的百姓征收粮饷,并承诺将余粮存入粮仓之中,待将百姓收容进城中后统一发放,以备长久围困;家财也等贼寇去后再行返还。谁不知道胡人野蛮嗜杀,所过之处哀鸿遍野,听闻此言,但凡家有财帛粮饷的皆乖乖上缴,不敢有所保留。”
夏侯瑾轩喃喃念道:“这是……坚壁清野么?”
唐海冷笑道:“哼,哪门子的坚壁清野?就在城中粮仓越来越满、城外百姓逐渐聚拢到寿州城中时,突然有一天,三大粮仓俱都火光冲天,仓中粮食大多付诸一炬。城中登时慌乱不堪,这时再去找那些大老爷,哪里还有踪影?说什么誓死守城,全是笑话!他们早带着搜刮的粮帛财宝,连夜逃之夭夭了!”
闻言,夏侯瑾轩和姜承尽皆哑口无言,他们都大致猜到了接下来的发展。想说些什么,可以他们的立场,无论说什么都那么薄弱。
唐海自顾自续道:“这清野可真是彻底,什么也没留给敌人。可寿州城的百姓又该何以为生?”唐海停住了话头,不禁回想起当他费劲千辛万苦终于回到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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