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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英雄之一衣带水-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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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姑娘高抬贵手吧。”夏侯瑾轩不禁失笑,随即解释道:“如同瑕姑娘方才所做,若我攻右,瑕姑娘自然驱左避之;若攻上,则自然驱下避之,只因这样做最优也最易,不需多加思考。但如果我点向正中……比如檀中穴呢?瑕姑娘是驱左还是右、上还是下呢?”
被猛然这么一问,瑕一时怔住,还真不知如何回答:“我……真到那时再……”
夏侯瑾轩笑眯眯地截断瑕的话:“瑕姑娘想必会说,往哪个方向都可以是吗?”瑕点点头,夏侯瑾轩续道:“那不也正是因为往哪个方向都不那么妙吗?”
瑕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诸如此类,无论何种招式何等态势,都有一个至中至正的关键点,那便是费隐剑法攻击的核心。”
瑕心悦诚服地点点头:“看来有那么大名头的确实不是假把式。”语毕看向夏侯瑾轩:“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呀!”
夏侯瑾轩搔搔头,苦笑道:“这……皇甫兄平生所好一者剑术一者雕玉,费隐剑法的奥妙,我早就‘如雷贯耳’了。”
瑕一想到满脑子杂学的夏侯大少爷被一根筋的皇甫大少爷拉着大念功夫经又躲不开的样子,不禁扑哧一笑,斜睨了他一眼,道:“喂,你就这么把人家剑法的奥妙说出来了,不怕皇甫老爷和少爷找你算账?”
夏侯瑾轩满不在乎地笑笑:“这在四大世家里本就不是秘密。只有偏门邪道才需要遮遮掩掩,费隐剑法循的是大道,才不怕人言。即便知道了奥秘,至中至正依然存在,依然防不胜防,不是吗?”
瑕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对呀!既然已经知道了他每次的攻击目标都是那什么‘至中’,我就不闪不避,直接把攻击挡掉不就行了?”
“这……”夏侯瑾轩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谢沧行忍不住插话道:“这简单。速度比你快,或内力比你高,不就行了?”
暮菖兰哼了一声:“头脑简单。妹子,任何招式都要建立在内功身法的底子上。所谓的精妙,不过是在底子相同或只差一点的时候犹可以胜人一筹。”
瑕点头称是。夏侯瑾轩若有所思,孙子兵法中也曾说道制胜之道首先在于庙算之强弱,然后才是奇正虚实之谋略,与此确有异曲同工之妙。天下道理或许都是相通的吧
正文 章九 花落谁家(5)

君山上的比试如火如荼。同一时间,一处废弃的山寨中昔日木头做的高大山门已经腐朽倒塌,聚义堂中桌椅翻倒,处处结满蛛网,呼呼的北风从各处看得到、看不到的破洞中灌入,堂中冷的如冰窖一般。这时不知被谁收拾出干净一角,燃起了久违的炭火,围着炭火盆摆着几张勉强能使用的座椅。
厉岩坐在正中,看着火红的炭火出神。结萝蹲在火盆之前,一边暖着手,一边小声抱怨:“冷死人了。冯云他们怎么还不回来?
“老大!”人还没影,一把洪亮的嗓子已经先飘到了聚义堂中。
比厉岩更先反应过来的是冯保:“哥!你总算回来了!”
冯云那魁梧的大个头终于出现在门口,看了弟弟一眼,大踏步向厉岩走过去,拱手行礼,沉声道:“老大,我们又失手了。请老大责罚!”
这时,其他几人也跟了进来,一个个都垂头丧气耷拉着脸,跟着冯云拱手请罪。
厉岩脸色微微一沉,结萝已经嚷嚷开了:“没救出唐兄弟?枯木飞鸽传书中说的不是很有把握吗?”少女气鼓鼓地瞪着厅中的人,那天唐海舍身救了她和厉岩,结萝直接把他划入了“好人”、“自己人”的行列,“枯木呢?没跟你们一道来?”
厅中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使轮刃的汉子上前一步,解释道:“枯木长老还有事情要办。”
厉岩看向说话人,那人脸色煞白,高鼻深目,一看便知是胡人,没有姓名,自称“鬼眼”,目光总显得有些阴骘,他并不太喜欢,最终还是转向冯云:“冯云,枯木长老是如何计划的?”
冯云点点头,答道:“那天咱们几个依着传书中所说的地点和长老会合,长老自个儿没来,就命人带了封信。”瞥了一眼鬼眼,“俺又不识字,是他看的。于是咱们就照他说的去抓一个叫天玄的牛鼻子,说是抓到了就用他换回唐兄弟。”接着,他又描述了一行人是如何假扮夏侯家弟子,如何设局引天玄入瓮,又如何被谢沧行坏了事,直听的厉岩的脸色越来越沉。
鬼眼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若不是我等阵法不够熟练,又怎会被打得如此狼狈?”
“你什么意思?”冯云怒道,“要不是你早早把兵器弄丢了,咱们能输吗?又折了两个兄弟,也不知道是生是死……”
“放心吧。”鬼眼不冷不热地说道,“以那帮名门正派的做派,不会为难他们的。多半在出征之前再拿来祭旗。”
这般凉薄自然激起了冯云的怒气,只见他双目一瞪,就要开骂,厉岩一摆手,喝道:“够了!人还活着就有机会。”
冯云朝鬼眼啐了一口痰,质问道:“呸!你这家伙一肚子鬼心眼!我问你,你为啥要对天玄下杀手?不是要活捉了当人质吗?”
闻言,厉岩的目光冷冷地射向鬼眼,鬼眼不慌不忙地答道:“那牛鼻子够扎手,不来点狠招能奈何得了他?”
“万一他死了,唐兄弟怎么办?”冯云大声道。
“死就死了,有什么了不起?”鬼眼朝他翻了个白眼,“不还留着他那几个徒子徒孙么!就算没有天玄有分量,那些个所谓的正派中人,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我才不信!”结萝叉腰瞪他,“你这家伙……还有枯木,鬼心眼子最多了!到底打什么算盘?快老实说!”
被这么一激,鬼眼也懒得装恭敬,神色倨傲地睨着结萝:“哼,枯木长老目光长远,才不会死抓着一个唐海不放。南北门派之间本来就有矛盾,若是天玄死了,这笔账定会赖在北方佬头上,紫霞观的人能善罢甘休吗?到时候咱们再加把柴添把火,这帮名门正派不得乱起来?还能有心思去北伐吗?”
闻言,厉岩忽然起身走到他的面前,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盯到他那倨傲的神情开始龟裂,冷冷说道:“鬼眼,你来净天教时间不长,或许不太清楚咱们的规矩。在净天教,兄弟最紧要!你记住了吗?”
被他这么一盯,鬼眼的气势立刻弱下去三分,但仍不甘不愿地反驳:“就是为了兄弟们着想才这么做的呀!枯木长老说了,等咱们搅黄了汉人的北伐,立下大功,北边的大王们必然会重视咱们,就会赐给咱们土地牛羊,兄弟们才能真正过上安稳的日子,不再受汉人欺负。”
此言一出,众人皆默然无语。
最终还是厉岩打破了沉默:“好了,你们也都辛苦了,下去歇着吧。咱们明日启程。”
冯云欲言又止,朝厉岩拱了拱手,扭头走出了大厅。
见众人陆陆续续地退去,只剩下结萝一人依然形影不离,厉岩这才走回座位坐下,头疼似的揉着额头,声音也低沉下来:“阿萝……”顿了好久,才道:“我走这一步,是不是错了?”
“大哥才没错呢!都是汉人太狡猾!”结萝毫不犹豫地说道。
厉岩定定地看着她,但目光却不在她的身上,喃喃道:“我们真该搅这趟浑水吗?”这些日子以来,那天晚上悄然出现在他心头的不安感,一直如影随形,总觉得自己仿佛撞入了一张巨大的网。“会不会反而害了兄弟们?也许从一开始、从让枯木加入的时候就……”
结萝眨眨眼,蹲在厉岩身前仰视着他,说道:“我知道大哥不太喜欢他,其实我也不喜欢。可是他带来了人手,还有好多钱,咱们就不怕别人欺负了。他还懂好多稀奇古怪的阵法,功夫不行的人也能自保。所以大哥让他加入,一定不是坏事。”
厉岩没有接话,结萝也不在意,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腿上,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坚定地说道:“再说,不论怎样,阿萝总是帮着你的。大哥,你不用发愁。”
厉岩一震,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呆呆地看着结萝,不由深深叹息,阿萝,你可知道我最怕的就是连累了你?

正文 章九 花落谁家(6)

比武场上的对决犹在进行,疾风暴雨般的对攻已经渐渐缓了下来,有时甚至对峙良久才出招攻击。懂行的人都知道,两人这是结束了试探,动上了真格,是以毫无不耐烦之心,反而更加兴奋起来,摒息凝神看得好不专注。
范例当前,做师父的总忍不住趁机教导教导弟子。反倒场下的主角——欧阳英与皇甫一鸣——十分沉默,都是一副气定神闲的神色,但实际上是否紧张就不得而知了。
最不紧张的应属夏侯瑾轩。两边都是他的好朋友,哪边赢了都是好事,只求不要受伤而已。
瑕看完姜承快如闪电的一击,神色中充满激赏:“我还是更欣赏姜小哥的路子,没那么多门道,干干脆脆的,就是快狠准。”
“小姑娘说对了。”谢沧行点点头,“姜兄弟的功夫不追求招式的繁复精妙,只求每出必达极致。返璞归真,很合我的胃口。”
听他们交口称赞姜承,夏侯瑾轩的心中隐隐升起一股失落,但具体为了什么,他却又说不大清楚。
暮菖兰捅了捅瑕的胳膊:“妹子你看,那边已经开始下注了。”
闻言,谢沧行登时眼睛一亮,四下里看去:“在哪儿在哪儿?”那跃跃欲试的样子,一看就知道不只是看看而已。
夏侯瑾轩忍俊不禁:“谢兄可想好下谁的注?在我看来姜兄与皇甫兄不分轩轾,实难抉择。”
谢沧行摸摸下巴:“唔,我看还是姜兄弟吧。”
“为什么?”瑕问出两人共同的疑问。
暮菖兰代为回答:“那还用问?他们虽然水平差不多,但论起实战经验,姜小哥可就强得多了。”
“没错没错!”谢沧行点点头,随即腆着脸笑道,“掌柜的,既然你也这么想,借我点本钱吧!”
此言一出,三人尽皆无语。暮菖兰直接当作没有听到,谢沧行只好讪讪地闭嘴,一边反复数着自己那为数不多的银钱,一边朝着下注的地方走去。
瑕转向夏侯瑾轩问道:“大少爷,折剑山庄不是以剑出名吗?听说他们那什么紫荧剑,号称天下无敌?”
夏侯瑾轩答道:“折剑山庄的确以剑为尊,紫荧剑是他们的门主信物,代代相传。”
瑕又问:“那姜小哥的兵器怎么不是剑?”
夏侯瑾轩怔了怔,答道:“折剑山庄以剑出名,但其实十八般兵器皆有独到之处,皆有相应招式流传。门人入门之初都是习剑的,姜兄也是如此,只是后来才改成了爪。因为越是偏门的兵器,习练者越少,诸如飞爪此类,更是濒临失传,姜兄这才……”
“什么嘛,”瑕不满地打断道,“这岂不是把姜小哥当活动秘笈用?也太欺负人了!”
“这……”夏侯瑾轩搔搔头,“也并未听过姜兄有何怨言。”
暮菖兰不禁冷笑:“世态炎凉,小少爷还知道的太少。折剑山庄历代门主都是习剑的,重要堂主也不是剑就是刀枪,可曾见过有习偏门兵器的?姜少侠是孤儿,没有靠山,被排挤才不是什么稀奇事。”
“暮姑娘莫要如此度人。”夏侯瑾轩蹙起眉,摇摇头,“欧阳世伯绝无此意。再说世伯对姜兄颇为器重。这次携姜兄同来,还让他代表折剑山庄出战,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暮菖兰心中颇不以为然,若不是姜少侠自己争气,怎能有如今局面?说句不好听的,姜承能有机会立下这么多功劳,不正是因为有什么苦事难事都爱往他身上推吗?不过无论心中怎么想,暮菖兰也没打算说出来,面上笑笑道:“夏侯少爷说的有理。”
“你们快看!”瑕忽然叫道,“他们要出招了!”
两人赶忙住口,齐向场中看去。
皇甫卓长剑斜指,左手轻轻搭在剑锷上,双眼似闭非闭。
见他如此,姜承丝毫不敢大意,他知道这是费隐剑法之中的一招,名为慎独,虽是守势,却往往跟着极厉害的杀招。姜承心知自己最好在皇甫卓出剑之前找到破绽,先发制人,一边全神贯注地盯着皇甫卓每一分细微的动作,一边踏着移形换位步法,不断变换着二人的方位。
这时,只见皇甫卓下颚微微一收,一道匹练似的剑光直向姜承袭去。
几乎同一时间,姜承也动了起来

正文 章九 花落谁家(7)

那一招的对决,直到很久以后还为人所津津乐道,成为教育弟子最常使用的范例之一。
良久的对峙中,皇甫卓和姜承都未在彼此的守势中找到破绽。几乎同时,他们决定不再寻找。行至此刻,所有的试探、诱敌、虚实都已经没有意义,两人也再不屑为之,只是倾尽所能地把自身全部的修为灌注在这再简单不过的一击里,那是再单纯不过的实力比拼,比谁更快、更准、更强!
两道迅速交错的影子,如惊鸿掠水一般;一阵金铁交击之声,如虎啸龙吟一般。这一击非常快,快到夏侯瑾轩还来不及担心二人会否受伤,就已经结束。即使眼力最好的人,也不能确定自己看到了什么,两人仿佛只是交换了一下位置,唯一的变化,只是姜承右手的钢爪从中间齐齐断去。
结果似乎不言而喻。夏侯瑾轩呼出一口长气;上官彦韬挑了挑眉,仍是意味不明地笑着;谢沧行眨眨眼,又眨眨眼,似乎不太愿意相信自己仅有的财产就这么打了水漂;欧阳英与夏侯彰交换了一个眼神,抿紧的唇角一言不发;皇甫一鸣的脸上则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容,起身走上台去,欲宣布结果。
正当此时,皇甫卓收剑入鞘,朝姜承一拱手:“姜兄技高一筹,皇甫卓心服口服。”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皇甫一鸣的笑容更是僵在了脸上。
皇甫卓却毫不在意,朝台下群雄拱手行礼,目光磊落洒脱:“诸位英雄,姜兄内力速度皆胜我一筹。他惟恐误伤于我,才用内力震断自己兵器,以此观之,其胸怀亦胜我一筹。姜兄是当之无愧的胜者。”
语毕,台下一时静默。就听一人嬉笑道:“唉,掌柜的你看,早说了该跟我一起下注的嘛!”正是谢沧行走了回来,变脸似的换上了一副喜洋洋的神色。暮菖兰免不了又是一顿挤兑。
姜承似是也没料到皇甫卓此举,呆了一呆,才道:“皇甫少主过谦了。你我势力不相伯仲,刚才是我一时犹豫方致如此……”
语音未落,台下已经响起阵阵彩声和掌声,为二人酣畅淋漓的比试,更为他们磊落坦荡的胸襟。
看着台上两人泰然自若地站在众人目光的焦点,莫逆于心地相视一笑,有一种天下万物都不在话下的豪情,纵然是名利胜败不萦怀的夏侯瑾轩也不禁油然而生一种羡慕。
谢沧行瞄了瞄他的表情,笑嘻嘻地说道:“看,我就说了,哪有比打架打赢了更痛快的?”
夏侯瑾轩不禁失笑:“我看皇甫兄也没什么不痛快嘛!”
谢沧行摸摸下巴,嘿嘿一笑:“这可不一定,输了总是输了,肯定不甘心。不过这样才能有动力嘛!下次赢回来就好了。”
闻言,夏侯瑾轩若有所思地看向台上的皇甫卓,果然发现他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中,充满着比比试前更强的斗志,不由会心一笑,皇甫卓与他个**好如此不同,却能成为他的好友,或许就是因为具有这些让他不得不欣赏、甚至羡慕的特质吧。
在满场称赞之中,只有皇甫一鸣的脸色微妙地沉了下来。若他们所言属实,那姜承的确是胜了一筹。渐渐的,众人的目光又都集中在了他身上,而他却看着自己的爱子,目光有些复杂。
须臾,皇甫一鸣走上前去,清了清喉咙,宣布道:“这场比试,折剑山庄的姜承姜少侠拔得头筹,恭喜欧阳兄当上武林盟主……”
台下,夏侯彰面带微笑地低声道贺:“恭喜欧阳兄了。”
欧阳英几不可查地轻叹一声:“麻烦才刚刚开始啊……”语毕,抖擞精神,走上台去。
延宕几日的武林大会,终于以欧阳英担任武林盟主为结局宣告结束,但各门派之间的分歧并不会因为盟主的诞生而消弭;北方的敌人依然强大,若欲击败他们,无论人力物力均需准备充足;行踪诡秘、居心叵测的净天教也是不可小视的威胁……正如这位新任武林盟主所说,一切才刚刚开始。
在江南武林的上空笼罩着重重暗影、层层阴谋,当是时,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人仍一无所觉
正文 章十 起承转合(1)

一条平坦的官道直直通向远方,两侧垂柳挺立,此时叶已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垂柳行外阡陌交错,毕竟是江南好天候,虽是冬季,却已是青驳交错,在灰蒙蒙的天空下那青翠显得愈发鲜亮。
垂柳行伍在一处围出一个圈子,圈中是一家不大不小的驿站。因着这家驿站,四下里开出了不少供人打尖喝茶的店家,俨然像一个小集市一般。
苏记茶铺就是其中之一,这时节往来行人不似夏季那般多,更不似夏季那般挥汗如雨,是以生意并不兴隆,只有一个年轻小伙计哆哆嗦嗦地坐在火炉前看着摊子。
门外,呼呼的北风撩起厚厚的旗子和一串红彤彤的灯笼。灯笼下坐着茶铺唯一一桌客人,这三人衣着也不见得多么厚重,却好似感受不到寒冷一般谈笑自若。其中两位姑娘坐在一侧,都穿着一身似道非道的衫子,看样子是一对姐妹,那妹妹正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时时传出银铃般的笑声,姐姐则浅笑地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话,也偶尔不着痕迹地瞟一眼坐在她们对面的紫衣青年。
青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看着绵延的菜畦田垄,很有耐心地听着她们的对话。
“我们姐妹光顾着自己说话,怠慢上官公子了。”那姐姐语带歉意地说道,正是凌波。
上官彦韬的目光回到她脸上,笑道:“道长言重了。彦韬只是被此处风光所摄,一时看得入迷而已。”
“风光?”妹妹凌音美目四顾一周,撇撇嘴,“都是普普通通的田地,有什么稀奇的?就算是钟鸣鼎食之家,也不至于没见过吧?”
“阿音……”凌波略含责备与无奈地唤道。
上官彦韬脸上仍是同样的微笑:“凌音道长说笑了,我只是没料到能在如此时节看到如此光景。”果然是江南富庶之地,非是寒冷的北方可比。
他说的时节指的是季节天候,但凌波显是误会了,不由轻轻叹息:“中原久经战乱,废池乔木,野荒民散,纵有千里大好河山,却也难见此番佳景。”
闻言,凌音也不由看向眼前青绿色的菜畦,单手支颐,感叹道:“赶快把胡人赶回去就好了,大家还像以前那样,井水不犯河水。”
上官彦韬怔了一怔,随口说道:“症结在战乱而不一定在胡人。”
凌音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胡人在,战乱在,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上官彦韬笑了笑,没再争辩。欧阳英当选盟主,再加上皇甫一鸣的坚持,北伐似乎已成定局。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仿佛一夜之间迅速传遍了整个荆湘,又向着四面八方继续扩散。那些被迫南迁的北人反响犹为热烈,纷纷响应。
但正像当初皇甫一鸣所言,以欧阳英的个性,势必无法强硬地忽视反对北伐的意见。折中之下,他们决定首先着手准备兵器粮草、人员船只,加强长江沿线防御,同时寻找合适的战机。折剑山庄兵器甲天下,将统领蜀中铸剑师们加紧打造兵器,夏侯世家负责战船粮草,皇甫世家则负责招募兵勇。
在上官世家的推动之下,四大世家议定当务之急是筹措一批兵器银饷运往北方,支持义军。蛮族铁骑锋芒再利,但毕竟人数稀少,如今义军四起,若能得到南方的支持,必能使其泥足深陷、焦头烂额,无暇南顾。
除此之外,萧墙之内也不可不忧。净天教的存在终究为一大隐患,务必除之以稳固后方。当下各家门主都忙着筹备北伐无法分身,此事便落在了得力弟子们的身上。“就让你们这些小辈去闯一闯。”皇甫一鸣曾如此对爱子说道,“好好干,别输给那个姜承。”
而依照上官家弟子范福得来的消息,净天教的巢穴同折剑山庄一般,正在蜀中。
上官彦韬想到此处,不禁感叹:“现如今折剑山庄真可谓鸾翔凤集、群贤毕至,竟然连夏侯少主都参与其中。”
凌波微微一笑:“夏侯少主聪慧多谋,博闻广识,又恢廓大度,是难得的少年才俊,若能一展长才,定能成就美谈。”
上官彦韬眉峰微挑:“道长似乎对夏侯公子推崇备至,恕我直言,这着实令人有些意外。”
凌音没好气地说道:“这有什么好意外的?我和姐姐都这么认为,夏侯少主对胡人的了解远胜一般汉人,遇事沉稳,而且头脑灵活,又不受俗情窠桕所限……兵法中不是说要出奇制胜嘛!”
上官彦韬点头称是:“二位言之有理。夏侯少主有如许过人之处,武艺如何倒在其次了。”

正文 章十 起承转合(2)

话音稍歇,远远地看见官道上扬起一阵尘土,一辆马车缓缓驶来。那车平凡朴素,但马却是神骏异常,通体灰色,鱼目瘦脑,龙文长身,运蹄如飞。上官彦韬本是爱马之人,目光立刻被其吸引。如此良驹,纵使塞北也并非寻常得见,想必来人便是他们等待之人了。看来蜀山亦不缺乏相马之能人。
赶车的汉子虎背熊腰,甚是魁梧,一张黝黑的国字脸,浓眉大眼,头发根根直立,额上绑着发带,看起来真像个憨厚纯朴的车把式,可那双眼却是精光内敛,身上衣服也甚为齐整。
看到来人,凌音面露喜色,招招手唤道:“铁笔师兄!”
听到招呼,铁笔脸上立刻咧出大大的笑容,双手在车辕上一撑,也没见着怎么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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