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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英雄之一衣带水-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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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范福这么好脾气,徐杰心里十分过意不去,立刻拉住他,打抱不平道:“哥,咱们不是答应替范大哥引荐了吗?”
徐世也忙陪笑道:“范兄误会了,像范兄这样的人才,别说咱们乐意引荐,大师兄也是一百个乐意见呀!只是……”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似的顿了一顿,才道,“今天可能不太方便。”
心眼儿没那么多的徐杰反射性地问道:“有什么不方便的?”
徐世瞪他一眼,敷衍道:“还能是什么?心里不痛快呗!”
徐杰傻傻地问道:“为什么心里……”突然间恍然大悟,“哦!该不会又在二小姐那里吃瘪了吧?”那神情完全是一副看好戏的语气,凉凉说道,“大师兄还不死心?这可真是,流水有意,落花无情啊。”
范福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拍大腿:“原来如此!萧少侠爱慕欧阳小姐?”
“唉,算了,也没什么可瞒的。”徐世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可不是?虽然没人有胆说破,但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反正隔三差五的就要上演一次。我们做师弟的,就陪师兄喝喝酒解解闷,听几句牢骚,说几句安慰话呗!可是范兄就……”
范福了然,豪爽地一摆手:“这有什么问题?而且,我有办法让萧少侠开心。”
两人连忙请教:“什么法子?”
范福神秘兮兮地一笑,俯近了两人耳畔,悄声道:“俗话说得好,借酒浇愁愁更愁,怎比那花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让人一醉忘忧?咱们干脆带萧少侠一起下山去……”
两人连忙摆手:“这这这不行的!”
“哎,一看二位这样子,都没去过吧?”范福一脸此处尽在不言中的坏笑,“男子汉大丈夫,总得见识见识。”
两人明显心动,口头上还是一径推拒。范福一个劲儿地劝着,声音渐渐听不见了。
谢沧行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范福么?看这一副哥儿俩好的架势,肯定没少在徐家两兄弟身上下功夫,现在又着力结交萧长风,是不是太卖力了些?不是他爱多心,但……怎么上官家的人都这么不省心?
此时,另一个“上官家”的人正循着琴声漫步在停云峰顶的竹林之中。那琴音太宽广,纵然是极善操控声音的龙溟也不能辨明出处,只几下迟疑,就好似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在山风之中。
龙溟无奈一笑,感叹自己慧根不够没有仙缘,可行动上却完全不像是已经放弃了的样子,还未等凌波回话,就又继续迈步前行。
凌波只得抬步跟上,两人许久都没再开口。她敏感地注意到气氛似乎从刚才起就有些尴尬,让她些微感到不自在,找话题般地说道:“若是凌音在此就好了。我本不通音律,只是因为阿音喜欢所以才跟着学了一点。”边说边有些忐忑地注意着龙溟的神色。
龙溟见状,心中暗笑,闲聊似的说道:“这么说来,凌音道长的兵器似乎就是一支玉箫?这可真是风雅别致,又别具一格。”
见他恢复了往日的神气,凌波松了口气,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答道:“是的。箫音其实也是兵器,可以乱人心智,扰人气脉,若练至大成,既可以治病救人,亦能伤人于无形。只是需要深厚内力和高超技巧为基础,练成十分不易。”
“但凌音道长还是选择了去练这门功夫,足见其心志坚定。”龙溟评论道,“有此心志,何愁不能练成?”随即心念一动,问道:“你们姐妹二人竟师从不同之人吗?”
凌波一怔,明白了他的疑惑,笑答:“公子定是奇怪为何我姐妹二人所习武艺截然不同?其实我们不但师从一人,学的也均为《南华武经》。”
“哦?”龙溟顿时来了兴趣,“愿闻其详。”
“我主要习的是外篇,而阿音则是内篇。但其实不管是内是外,都没有关系……”凌波话至中途又停顿了下来,思索着该如何解释。
然而龙溟却误以为她在为难,忙道:“我无意窥探蜀山武学之精要,冒犯之处,还请道长莫怪。”
凌波正要回话,目光忽然定在一处,纤手一指:“公子请看。”

正文 章十五 仙迹灵踪(6)

龙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处断崖,崖上一株老松,半边身子都伸到了万丈悬崖之上,却兀自生得枝繁叶茂、盘根虬节。树下摆着一簇簇的小石子或松子,走近一看,这些石子、松子都嵌在约略成半球形的凹洞里——大概是为了防止被山风吹走罢,这些凹洞一排排一列列地十分整齐,细细数来纵横各十九列。
龙溟又看了看那些看似随意排列的石子和松子,心念一动:“这是……”
“弈棋?”凌波接口道。龙溟没有回话,目光已完完全全被棋局吸引。
汉人的琴棋书画四好之中,琴书画三项皆被魔翳归为“无用、不需学”之类,惟有弈棋是个例外,因其能稳人性情,强人心智,对兵家来讲,更是一种虚拟的战场,古书中云,“三尺之局兮,为战斗场;陈聚士卒兮,两敌相当”,因此弈棋就是他不在马背上时唯一的娱乐方式,自是十分热衷。
凌波于是也不再开口,两人一动不动地立在老松之下,老僧入定一般,若不是眼睛不时眨动,真要与石像一般无二。
这一看,便看到了日至中天,龙溟终于有了行动,只见他从一侧捡起一枚石子,轻轻放入了一处凹洞中,随即又陷入了沉默。
半晌,忽然一阵山风吹过,两人眼前一花,另一处凹洞中莫名其妙地多了一枚松子。
龙溟一挑眉,嘴角微微翘起,仿佛早有预感一般,这次倒是没过多久,他就又下了一子,随即好整以暇地垂手而立,等着对方接招。
对方也没让他等太久,一粒松子疾飞而至,只是这次不是冲着棋盘,而是他右肩俞府学,速度又快,力道又大,也不再故作神秘地掩饰从哪里出招了。
龙溟一惊,急忙侧身避让,谁知那松子仿佛长了眼睛似的,追着他的身子弯转了轨道,眼看着就逼近了咽喉。
龙溟此时再避已无回旋余地,下意识地伸手去接,然而手臂刚刚微抬,却又硬生生止住——上官世家不以指力见长,他若是一接,用的必然是夜叉龙氏的本家功夫,万一被瞧出了端倪,他的诸般计划就都要付诸流水了,是以宁愿拼着受伤,也不能硬挡。
千钧一发之际,凌波一步赶上,抽刀一挥。龙溟眼前白光一闪,将将贴着面门划过,那枚小小的松子竟断做两截,啪地落在了地上。凌波闪身挡在了龙溟身前,还刀入鞘,朝着那棵老松恭敬一礼:“晚辈二人不谙前辈规矩,扰乱了棋局,十分不该,还望前辈宽宥。”
此言过后,现场一片静寂,惟有山风阵阵,吹过松叶发出飒飒的声响,那出招之人仍未有现身的意思,但也没有再发出攻击。
龙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笑吟吟地看着眼前纤细但坚定的背影,俯低了身子,凑到她耳边悄声说道:“这下我们扯平了。”
此时两人的距离非常近,近到他的气息吹到她的脖颈上,泛起一阵痒痒的感觉,凌波的脸微微地红了。
不过龙溟并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大摇大摆地从她身后走出来,回到棋盘边上一坐,朝着老松说道:“棋逢对手,不妨在三尺方寸间见真章吧。”语毕,朝对面比了个请的姿势。
又过了一会儿,老松之中才传出了一个苍老但威严的声音:“君非我族类也。” 随着这话语,一枚松子再度飞出,啪地一下打在了一处坑洞中,滴溜溜转个不停。
这松子仿佛也砸在了龙溟心上,他立刻垂目掩饰眼中露出的惊骇之色,装作苦思棋局的样子,心中不断安慰自己,莫要作贼心虚地疑神疑鬼,半晌才平心静气地问道:“前辈此言何意?还望赐教。”
那人顿了顿,回道:“明知故问。”
闻言,龙溟心中疑惧不减反增,笑容也有些不自然:“请恕晚辈驽钝。”
凌波替他介绍道:“前辈,这位是武林四大世家中上官世家的弟子。”
“四大世家?”那人语调一扬,“所谓的武林,比我这棋局变得还快些。”随着最后一个音节飘散在空气中,老松中轻飘飘地跃出一人,长发披肩,袍带当风,衬着身后的云海断崖,真有一种神仙下凡之感。
那人一身灰白长袍不旧不新,有几分似道袍,又有几分似书生,须发皆白,无一丝杂色,然而面目却显得十分年轻,让人完全辨不出是鹤发童颜的老者,还是一夜白头的青年。
龙溟的手中捻着一枚石子,笑吟吟地看着对方,仍是一副随时接招的态势,只是心情已经从期待专为了戒备
正文 章十五 仙迹灵踪(7)

万仞绝壁之上,百年老松之下,有一盘看得见的棋局,和一盘看不见的棋局。
老者拂了拂袍袖,别有深意地扫了一眼龙溟,又转向凌波,看了看她手中的刀,问道:“你是蜀山弟子?”虽是问句,语气却十足笃定。
凌波拱手一礼:“正是。晚辈蜀山凌波。”
“凌……”那人的目光投向了不知名的远方,似乎想起了很多事情,胸中涌起了万千感慨,“都已经到凌字辈了。”
凌波心念一动,问道:“敢问前辈是……”可话还没问完,老者就已从她身前越了过去,走向龙溟。凌波只得收住话头,垂手而立。
老者一拂长袍,在龙溟对面一坐,也捻起了一枚松子,目光放在棋局上,云淡风轻地聊道:“你很像我识得的一位故人。”老者抬首望天,自言自语似的说道,“算起来有三十多年了吧……你们很像,下棋的方式,说话的方式,还都一样的不见黄河不死心,”他的目光又放回了龙溟脸上,哼了一声,“连吃准了我不会要你性命这点,都一模一样。”
“让前辈见笑了。”龙溟毫无愧色地笑道,“敢问您口中的这位前辈又是何方高人?”
那老者就好似没有听到这问题似的,自顾自回忆道:“他那时也同你这般年纪,年轻气盛,心智坚毅,且聪敏好学,堪称当世之选,一心想要拜我为师,天天攀上这停云峰陪我下棋论道。你们上来时在崖壁上所见凹洞,正是他的杰作。”
“哦?”龙溟一挑眉,“这位前辈好生执着。可他第一次又是如何到得此处?又是为何一定要来到此处?”
老者哈哈一笑:“他是听人提起停云峰上有仙人,无论如何也要看个究竟,在这附近找了好久才另辟蹊径上来。这崖壁如此陡峭,若没有借力之处,纵然是我也要费许多功夫。但这世上总不会只有一条路途,有些路虽然远些,却平缓些,只要费些功夫,总能达到目的。捷径有时未必是捷径。”老人语重心长地说道。
龙溟若有所思地重新审视起眼前的棋局,半晌才又落下一子,问道:“那前辈可有收他为徒?”
闻言,老者动作一顿,摇了摇头。
龙溟不由问道:“为何?”
老者苦笑叹息:“理由?寻找理由从来就不是难事。但究其根本,终究只是一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罢了。”说着,视线若有似无地在龙溟脸上打转,仿佛想要寻找什么似的。
龙溟顿时了然,原来那句“非我族类”便是由此而来,他大概能猜到这位老者口中之人是谁——三十多年前来到南朝的塞北之人,这范围并不大,而其中能锲而不舍地一心拜师学艺的,他只认识一人。龙溟瞟了瞟对面半闭双目沉思的老者,又问:“那若让前辈再选一次,是否会收他为徒呢?”
老者张开眼,目光淡淡地扫向眼前等他回答的青年,那郑而重之的语气和神态,和当年那位少年欲拜他为师的情形几乎一般无二,不由大为感慨,故作不懂地说道:“不提这些往事了。”说着落下一子,“快想想要如何接招吧!”
龙溟一惊,忙低头看去,自己的棋子在不知不觉之间被分割进了两个战区,互相断了联系,不能相互救援。
老者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年轻人,如今你只能救得一处,你选哪一边?”
龙溟心知对方并非虚言恫吓,不由自主地蹙紧了眉头,但他并未犹豫多久,指了指其中一处:“此地为根本所在,绝不可失。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舍本逐末,不如断尾求生。”
老者深深地看着他:“你说的很对。但,每一枚棋子未必会有相同的重量。若这些被你舍弃的棋子里,有你不能割舍的一枚呢?”
龙溟的眉头皱得又深了些,沉声答道:“最不能割舍的只有最终目的,以此局来讲,便是获胜。除此之外,没有什么不可以舍弃。”
老者脸上的笑容一收,忽然感叹道:“你真是个可怕的人。现下你倒是说得轻易,但你的一生还如此漫长,若真遇到了比自己性命更重要的物事,又待如何?”
龙溟回视着老者的目光,似乎有些不以为然,忽而一笑,答道:“若如此,便就舍本逐末又何妨?本末并无绝对,以旧末为新本,未尝不能东山再起。”
那老者继续逼问道:“那么,你就忍心舍弃一直信任你、忠于你的、原本的根本么?”
龙溟早已料到对方会有此一问,可就算料到,这依然是个难解的迷局,“若双方皆如此重要,我定然会将它们护得好好的,又怎会拿它们拼这场输赢?”他忽然冷笑一声,眼中流露出一种决绝,“但若真被逼到如此绝境,那就赌上所有拼一个全胜。”
不是彻头彻尾的胜利,就是彻彻底底的灭亡!

正文 章十五 仙迹灵踪(8)

老者仿佛被他的决绝所慑,良久没有说话,旋即长叹一声:“你们的确很像。世人总觉得你们奇诡多变、心思难测,但其实比谁都要固执,也比谁都要纯粹,眼里只看得到一个目标,只要知道了这个目标,你们的心思就一目了然。”
他忽然起身离开了棋盘,袍袖一扬:“不用下了,我已经看到了结局。”
“前辈请留步!”龙溟赶忙起身,拱手一礼,“还请前辈指点。”
老者回头看他,问道:“告诉我,你必须赢的理由是什么?”
龙溟直起身,直视着对方的眼睛,郑重答道:“无非家国二字。”
闻言,凌波不禁侧首看他,觉得在相识的时日里,眼前之人从未有一刻如此刻一般真实。
老者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轻飘飘地问道:“何者是你的家国,又何者不是,你当真清楚吗?”
龙溟一怔,本该是脱口而出的答案,在将要出口的刹那又突然变得模糊起来,不由自主地陷入了苦思。
老者背起手,抬头看向无垠苍穹,似在对自己默念,又似在对远方的故人诉说:你那时百般设法,我却始终不愿相授……你曾说我不愿教给你的,迟早会到你们手上。天意,这或许真是天意。可你的家国太多仇怨,而他的……也许,会有不同吧。
许久的沉默过后,老者终于再度开口了:“你们随我来吧。”说完转身一跃,往万仞悬崖下跳去。
龙溟与凌波俱是一惊,急忙奔至崖边,只见深不见底的云海在脚下翻腾,半个人影也无。
云海之中传来老者的声音:“古松为上,上七五。”
闻言,龙溟对着云海拱了拱手:“多谢前辈指点。”又对凌波说道,“这是棋谱方位记法,前辈的意思是,沿古松右行七步,再往下五步,必有玄机。”一边说一边数起了步子,纵身一跃,也消失在云海中。凌波也只得依样葫芦地照做。
原来在老者指示之处有一块大石突出,只是云雾之中视线不明,不到近前不能看见。大石后面有一处山洞,这山洞十分窄小,此时站进了三人,简直要无回旋余地了。
洞中收拾得十分干净,但陈设极为简单,既无桌椅也无床铺,只有一个火塘,看来应只是避雨挡风的临时处所。引人注意的是,在这小小的空间里,却立着一个竹做的书架,上面三三两两地摆着书册甚至竹简。
书架旁挂着一幅画,画上的女子栩栩如生,神态十分传神,着一身紫裙,头上一枚十分别致的银饰,看起来有几分苗疆神韵。女子顿步回首而望,眼波婉转,笑容带着一缕轻愁,一丝解脱,一种释然,仿佛下一刻就要回过头去,走向不知名的远方,再也不会回来。
凌波不由看得痴了,突然有种冲动,想伸出手去拦住她的去向,想问问她是什么地方让她义无反顾地奔赴?又是什么让她凄婉哀伤却无怨无悔?
然而龙溟在意的却不是这幅画,他只扫了一眼便放在了脑后,目光在书架上的书籍的名字上一一滑过,最终停在了一本无名书上,好奇心顿起,在获得许可之后便翻阅起来。
本来只是随意翻看,然而几行字过后,龙溟的目光就再也无法移开,读完一节,忍不住击节赞叹:“这真是……世上竟有如此精妙的兵法!”他抬起头,就看见另外两人都怔怔地看着墙上的画轴出神,仿佛这画中也有什么玄机似的,不由得又把这位紫衣女子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可除了画中人很美、画者很用心以外,什么也看不出来。
老者回过神来,笑睨着他:“你说这是兵书?呵呵,若如此说,倒也无妨。”
龙溟抱拳一礼:“还请前辈赐教。”
老者笑吟吟地看着他,转向凌波问道:“蜀山的小姑娘,你说呢?”
凌波想了想,恭恭敬敬地答道:“天下至理,总而为一,一可化生万物,谓之道。兵者视之为兵法,贾者亦可用之行商,而武者视之便可见精妙武功,端看各人悟性与造化。”
老者微笑点头:“不错。它曾有过许多个名字,陶朱公的计然策、黄石公书、王禅老祖的捭阖策……这些都是它,也都不是它。”他又转向龙溟,“我知道你想学的是什么。但若你不能参悟此书,学了也未必于你有利。绝世武功,权谋机变,可保你纵横天下而无敌,但终究只是外道、小道。惟有得怔大道,方能逍遥天地之间,徜徉古今之外,无惧无悔、无挂无碍。”
闻言,垂首恭谨听教的龙溟却没有按照惯例说一句“多谢赐教”之类云云,沉默半晌,忽然抬起头来,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说道:“凡尘俗世,难以抛却,此生怕是终不得逍遥。要让前辈失望了。”
老者看着他良久,最终只叹了口气,背过身去,说道:“你且带回去,好好参详吧。望你能看到兵法之外的东西。”
听出话中的送客之意,龙溟躬身行礼,说道:“多谢前辈,只愿我还有福缘再聆听前辈教诲。”语毕,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向外走。
凌波也跟着行礼,随龙溟一起告辞离去。
老者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的身影就要消失在山洞之外,神思一瞬恍惚,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忽然开口唤道:“年轻人。”
龙溟立刻停下脚步,回身行礼:“前辈还有何指教?”
老者瞟了一眼凌波,又看回他,说道:“我只想奉劝你,男儿立万世功业固然不错,但切记凡事过犹不及。莫要让自己追悔莫及。”语音轻缓,却似含了万千感慨。
凌波心念一动,一个名字在脑海中盘旋欲出。正当此时,老者忽然转头看向她,那目光平平淡淡的,似乎什么也没说,却似乎什么都说了。
凌波止住差点脱口而出的称呼,朝老者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山洞
正文 章十五 仙迹灵踪(9)

待再度回到朝云观的山道上,再度见到寻常的竹舍竹径,龙溟与凌波两人却都觉得仿佛到过了另一重天一般,尽管并没有过去多少时间。
沉默着走了一段,龙溟转头朝凌波抱歉地笑笑:“方才我与前辈自顾自地聊了这许多,让道长久候了。”
凌波摇摇头:“公子言重了。我素闻蜀中多灵山妙境,颇多前辈高人隐居在此,今日能得见真容,也是难得的机缘。”
龙溟挑了挑眉,说道:“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话虽如此,他却并未等凌波回复便直接问道,“道长似乎清楚这位前辈的身份?”
凌波淡淡一笑:“昨日是,今日非,人生浮云变换,知与不知,又如何界定?”
闻言,龙溟不禁缓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睨着她,心说想不到凌波打起马虎眼来,也能如此驾轻就熟、条条是道。
凌波被他瞧得心虚,不由得垂下头去,又道:“不过,我倒是听过一个故事。”
“哦?”龙溟顿时会意,好奇心起,“愿闻其详。”
“那已经是一甲子以前的事情了。”凌波开始了讲述,“蜀山曾有一位年轻有为的弟子,顺理成章地成了众望所归的掌门。其人文治武功均为历代巅峰,尽心戮力将蜀山打理得井然有序。也正是在他的治下,蜀山声名大噪,门下弟子遍及九州。鼎盛之时,蜀中道观均常见投身修行、只盼哪日被蜀山收入门下之人。但不知为何,在声望正隆、春秋正盛之时,他却突然辞去了掌门之位,从此云游天下,不知去向。蜀山也自此由显而隐,很少出现在世人眼前。”
龙溟点点头,他自然明白凌波口中这位昔日的掌门,就是方才的前辈。他也明白这位前辈不愿提及此事,是因为掌门是他已经抛却的身份。但他似乎又并不反对凌波将之告诉自己——毋宁说希望借她之口转告。而凌波正是明白了这一暗示,才会有此一着。
可这位掌门抛却毕生事业又是为了何故?便是他最后告诫自己的过犹不及吗?又或许,他是希望自己能从书中自行体悟?
龙溟摇摇头,人说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他与其妄想猜透人家的心思,倒不如明日再来当面讨教。思及此,不禁回首望向隐匿于云雾中的停云峰,自言自语道:“不知明日是否还能再见。”
凌波笑笑:“人生浮云来去,聚散无常,有缘自会再见,无缘亦无需强求。”
龙溟不禁莞尔,打趣道:“不愧是道家高徒。”
被他这般似真似假地赞过太多次,凌波已经十分习惯,大大方方一拱手,语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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