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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英雄之一衣带水-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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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同时也只是十分脆弱的血肉之躯,会受伤、会痛,也会……
“死”这个字,他不愿去想,心中第一次兴起了把她带回草原、关一辈子的冲动想法。
龙溟不由得心中一震——原来,带她回去,才是自己真实的愿望。
沈天放冷冷地看着他们,一语不发。他一直试图上前搭话,可自从龙溟出现开始,他们两人就没有留下一丝缝隙给他。
暮远松暗暗摇头叹气,沈家和上官家本来就是貌合神离——曾经的北方霸主和当下的北方霸主,本来就容易不对付。如此一来,怕是更加无法和谐相处。
希望这两位公子能识大体一点,别在危机时刻给他出什么幺蛾子就好。
人都说红颜祸水,真是半点没错!
再看向暮菖兰,他们家小兰还不是花容月貌、半点不差?只可惜以她的身份背景,怕是没几个人敢招惹吧?
一路上,一行人都各怀心思地沉默着。
行至一道水流较为平缓的河边,暮远松带头脱下鞋袜,走入河中说道:“咱们须得沿河走一段。河水会冲散气味和足迹,才不易被追踪。”
夏侯瑾轩连忙点头照做,不得不佩服暮远松想的周到。
初春夜里的山泉水,端的是冰冷刺骨。涉水而行,就好似几百上千条小虫在腿上爬行,又刺又麻,十分难受。
夏侯瑾轩心中叫苦不迭,却只咬牙强忍着,只盼着这段水路能早点走完。直到此刻方才明白,自己从前埋怨爹爹逼迫自己习武经商、哀叹世上竟无一知音,根本就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无病**。
怪不得瑕姑娘会一脸鄙视地叫自己大少爷了。一想到瑕,他觉得自己心里头又有了盼头,精神也振奋了不少。
谢沧行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夏侯瑾轩,看他牙关紧咬的倔强模样,硬下心肠扭头装作没看见。
不承想夏侯瑾轩却主动凑了上来:“谢兄,这个……你们来时路上,有没有看到一枚白色圆石?上面还隐约有山水纹路的?”
谢沧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茫然摇头:“那是什么?”
夏侯瑾轩叹气不答,本来也没报什么希望,也就谈不上失望,心想着自己这么轻忽瑕姑娘的礼物,回去之后该怎么赔礼才好?
再转念一想,自己这趟偷跑出来,早就把瑕姑娘得罪狠了,还差这一项么?思及此,更加哀叹连连。
谢沧行看他又是摇头又是叹气,小脸都快皱成一团了,连忙询问缘故。可夏侯瑾轩却不肯开口,只顾在心中念着瑕姑娘的千般好处,这样一来,刺骨的河水好似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正文 章三十四 亡命天涯(1)

不知不觉间,天上的星辰已渐渐暗淡下去。莽莽群山间更加黑暗一片,只有松林传来簌簌清响,伴随着涧水击打在卵石上的叮咚声。
为了不被发现,他们不敢点燃火把,眼前只见方寸之间,如果不是同伴涉水而行的声音持续传来,几乎要以为天地之间只有自己踽踽独行。
龙溟背着凌波艰难地走着,深一脚浅一脚,狼狈不堪。他能在马背上如履平地,却无法对付脚下滑溜的卵石。中原大地的山川形胜虽然在书中不知读过多少,但亲身经历起来却着实非苍白文字可比。
凌波心里七上八下的,忍了又忍,还是犹豫着开口道:“上官公子,我……”
可惜刚开了个头就被无情打断:“扶稳,很快就到了。”
凌波碰了个软钉子,也就不好再提,偷偷朝谢沧行的方向瞟了一眼,发现他正忙着和夏侯瑾轩说话,心里头不禁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当暮远松口中吐出“上岸”两字,所有人都产生了如释重负之感,夏侯瑾轩激动得险些掉出男儿泪,从没觉得脚踏实地的感觉竟然这么好。
累也累过,疼也疼过,此时全身上下都只感到麻木,机械地跟着迈步,至于往哪里走这种事,他已经连提问的力气都没有了。
所以当沈天放拨开草丛钻进山洞的时候,他想都没想就跟了进去。
暮远松划亮了火折子,从洞壁上取下火把点燃。一团暖黄的光为这阴冷的山洞添了一丝暖意,四周的遮蔽也让众人提着的心稍稍放松了些许。
谢沧行边走边打量着周遭情形,这山洞前半段还是天然形成,后半段就有人工斧凿的痕迹了。
山洞渐渐变矮,龙溟只好将凌波放下,陪着她缓缓走在后面,心中也自疑惑这条通道是从何而来。
就听沈天放解释道:“这次挖掘地道,我们对手下人说的理由都是‘狡兔三窟’,非常时期总得备下救命通道才稳妥。这虽是个借口,但想想也确有几分道理。我便请韩师傅帮忙,在柳园四方借着山川形式设计出逃生路线,请人日夜赶工。这次刚好派上用场。”
众人闻言,也不知该赞他有先见之明好,还是怪他节外生枝好。
谢沧行眉头一皱:“这地方不会也被人知道了吧?”
此言一出,众人不由得紧张起来。
暮远松笑道:“谢兄放心,我们不会在此久留,鞑子就算知道,也一时半会儿跟不上来。”
沈天放也附和:“咱们要去的地方极其隐秘,绝不可能泄露。到了你们就知道。”
夏侯瑾轩松了口气,也懒得去问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是说道:“我们还是快些走吧。”
众人自然同意。
走出山洞,面前竟是一片荒草遍野的乱葬岗,一座座荒坟东一簇西一簇,草丛中,森森白骨若隐若现。硕大的秃鹫毛色油亮,嘎嘎叫着捍卫自己的领地。
此时恰是黎明前最冷最黑的时候,一轮弯月消失不见,只剩寒风阵阵,四周阴沉沉的,令人不寒而栗。
夏侯瑾轩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他本来就对鬼神妖仙深信不疑,最近又刚好做过触犯死者的事情,心虚之下更是一阵发毛,紧紧地跟在谢沧行身边。
沈天放却是浑不在意,直直地走向一座破败的土冢。冢前立着一座低矮的石碑,早已辨不出字迹,残缺不全。坟头上长着茂密的乱草,草堆中影影绰绰的不知是人是兽、是死是活,一股浓烈的臭气扑鼻而来,令人作呕。
夏侯瑾轩忍不住后退一步,紧紧捂住了鼻子。
沈天放早有准备,打开一只瓷瓶凑到鼻端,登时一股清香溢出。他用剑鞘敲了敲墓碑,竟敲出几分抑扬顿挫来。
这时,就听墓碑后突然一阵响动,整个地皮连带乱草一齐塌陷下去,露出一道简易的土坡来。
地洞中探出了韩师傅的脑袋,一双细长眼谨慎地看了看他们身后,又趴在地上听了听,这才放心,招呼让他们进来。
原来他们在这古墓之中新装了一个机关,封土之下用上好的青石板固定,可以整体升降。
土坡下面连着一条甬道,每隔几丈就有岔道,不知道通向什么地方。
虽然早料到这墓中会有玄机,但真正看到时,夏侯瑾轩还是忍不住叹为观止,对韩师傅赞道:“韩师傅真是好手段!”

正文 章三十四 亡命天涯(2)

韩师傅轻车熟路地领着他们走进一间较为宽敞的房间,仿佛闭着眼睛也能领他们走到任何一个地方。他正要开口接话,却被暮菖兰抢先一步,只听她一声惊呼,目光发直地看着前面。
夏侯瑾轩忙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房间里或坐或站着几个人,看神情穿着应是沈家和暮家的人。
在或多或少有些狼狈的众人中间,一位少年端端正正地席地而坐,他的脸色是几近病态的苍白,瘦弱的身躯包裹在一袭青衣靛裳之中,带着一股荏弱的美感,只有那一对眸子,坚毅明亮得如晨星一般,仿佛整个人的生气都燃烧在里面。
就是这双眼睛,让他只是什么都不做地坐着,也显示出一股矫矫不群的气度来。
夏侯瑾轩忍不住暗暗猜测起他的身份。
“你……你怎么会在这?”暮菖兰自语般地喃喃道,面对这位少年时,她的气势都好像弱下去好几分。
自从他们进来,少年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放在暮菖兰身上,此时才往她身后淡淡一扫,眉头微蹙:“怎么不见叶霖?”声音清脆好听,只可惜有些中气不足。
暮菖兰仿佛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低下头,嗫嚅道:“哥,霖哥他……”
夏侯瑾轩大吃一惊,脱口而出:“什么?‘哥’?”他一时之间都开始怀疑自己对兄长这个词的认知是否有偏差了。
其他人虽然没有说话,但人人皆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目光在两人之间扫来扫去。细看之下,两人的眉目倒确有几分相似,可是这看起来比夏侯瑾轩还要瘦弱几分的少年竟是暮菖兰的兄长?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可惜并没有人给出解释。
那少年——或者该称其为青年——环视了众人一眼,目光极其冷淡,连半句招呼都没有,只说道:“小兰,远松,你们跟我来。”语毕,起身向门外走去,步子缓慢却平稳。
暮菖兰呆呆地怔在当场,兄长的反应似乎让她极为不安,一贯泼辣爽利的人竟变得失魂落魄起来。
暮远松对夏侯瑾轩几人抱歉笑笑:“檀桓自幼染疾,深居简出、不大见人,性子便有些古怪,诸位莫怪。”
夏侯瑾轩不禁蹙眉,染疾?莫非同叶霖一样……但见对方无意多说,他也就不便多问,只点头道:“暮公子言重了。”
暮远松笑了笑,拉了下暮菖兰,跟了上去。
看着他们离去,夏侯瑾轩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不安,正担心间,就听见身后一阵喧哗。
韩师傅一手叉腰,一手颤颤巍巍地点着沈天放,愤愤道:“我可真是被你们骗上贼船了!什么藏财宝?什么避兵祸?你们干的根本就是玩命的勾当!”随即嘟囔道,“我就说这么神神秘秘的准没好事……”要不是他看夏侯瑾轩几人这一身打扮实在不像“良民”,一番逼问,说不准还被蒙在鼓里!
夏侯瑾轩一愣,回过味来,他们当初找韩师傅帮忙的时候,确实没告诉他真实目的。
沈天放摆摆手:“话不能这么说,知道的多了不过徒增烦恼,我们不告诉你也是为你着想。再说,不冒点险,哪来如此丰厚的报酬?我们在银两上可不曾亏待过你。”
韩师傅一窒,一副有苦说不出的憋屈样,啐了一口痰:“得,我认倒霉还不成么?这关中我是不敢待了,赶紧卷铺盖逃才是正经。这趟浑水,恕我不继续奉陪。”语毕,他拱拱手,转身欲走。
就见沈天放身形一动,拦在了韩师傅面前,面无表情地说道:“贼船好上可不好下。”这节骨眼上把人放走,谁能保证他不去告密?
韩师傅细眼一眯,迸发出几分锐利来,冷哼一声:“别以为家大势大就能压死人,在这地底下,说不准是谁的天下!要是真惹得爷不高兴了,鱼死还是网破,可就不好说了!”
此言一出,气氛登时一僵

正文 章三十四 亡命天涯(3)

眼见着两人剑拔弩张起来,夏侯瑾轩心中大喊不妙,连忙左右看看,龙溟与凌波不知何时没了踪影,竟然连谢沧行也不见了。
他不由暗自叫苦,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前去,陪着笑脸打圆场:“韩师傅请息怒。这次的事情是我们不对,只是实在事关重大,不得不万般小心。我给韩师傅陪个不是。”语毕,深深一揖。
韩师傅瞟了他一眼:“你还算老实。”
夏侯瑾轩续道:“如今我们身陷险地,不得不设法逃脱。韩师傅身负绝技、胆艺兼备,若能得韩师傅襄助,胜算无疑大大增加。事成之后,必有重酬,韩师傅意下如何?”
听到重酬二字,他的耳朵轻微地动了动,但仍是一声冷哼:“什么重酬?你们现在是泥菩萨过江,有这顿没下顿的,到时候你们一命呜呼,我找谁要钱去!”
此言一出,沈天放立刻瞪眼:“你咒谁呢?”
夏侯瑾轩连忙拉住,好声好气地劝慰两句,又对韩师傅拱手一揖:“在下夏侯瑾轩,乃明州夏侯家少主。”他习惯性地摸了摸袖口、想拿出件信物来,才想起往日地宽袍大袖此时已换作胡服,更遑论金玉饰物了,连忙改口道,“在下愿立下字据,若然事有不成,便请韩师傅至明州夏侯家代为通报,家父自也不会亏待于你。”
“夏侯”两字一出,韩师傅先是一惊,随后又狐疑地打量着夏侯瑾轩,心说这少年公子虽然形容狼狈,但确实有股子优渥生活积淀出来的贵气,原本的冷嘲热讽一收,对他招了招手:“少年人,你走近点,让我看看。”
夏侯瑾轩一怔,乖乖走近前去,没承想一把就被韩师傅拉住手,一会儿是面相,一会儿又是手相,来来回回地看,脸上神情变幻莫测,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惊异,一会儿又摇头。
夏侯瑾轩一头雾水,但又不敢打断,心想着韩师傅既然精通风水堪舆,会命理术数也不足为奇。
他正觑了个空使眼色让沈天放稍安勿躁,就听韩师傅仔细问明了生辰八字,随后便掐指细算起来,突然间一拍大腿,摸着下巴端详着夏侯瑾轩,啧啧称奇:“有意思,有意思,这可是我见过最有意思的面相了。”
夏侯瑾轩心中自是好奇。
不曾想韩师傅刚开了个头就不说了,点点头:“小少爷,我信你是夏侯家的少爷,可是明州也实在太远了,我顶多送你们出关中,之后咱们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看行不行?”
夏侯瑾轩的一半注意力已经被那接连三个“有意思”吸引了去,忍不住问道:“韩师傅,于在下前途,可愿指点一二?”
韩师傅斟酌片刻,说道:“你的面相,一言以蔽之则为‘极致’二字,既为至凶,亦为至吉,要么落魄潦倒、甚至少年早逝,要么大富大贵、位极人臣。”
此言一出,夏侯瑾轩彻底惊呆了,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韩师傅装模作样地一捋胡须:“能否逢凶化吉,关键就在是否有贵人相助。这贵人嘛,有可能是王侯将相,也有可能是贩夫走卒。夏侯少爷,切记要优待身边人呀!”
沈天放闻言一哼:“江湖骗子。”这分明就是要多加报酬!
夏侯瑾轩却不敢怠慢,连忙拱手道:“多谢韩师傅指教。”
“那咱们这交易……”
夏侯瑾轩点头:“就如韩师傅所言。”
韩师傅立刻喜笑颜开:“好好好,那你快立字据吧。”心里头已经冒出了去江南走一趟的计划。江南自古少战乱,又有个六朝金粉地、金陵帝王都,说不定比这关中还更有他大展拳脚的机会。
思及此,那双小眼忽然绽放了奇异的光彩,眉开眼笑道:“夏侯少爷,今后还要请你和你爹多照应一二呀!”
夏侯瑾轩狐疑皱眉,忽然间背脊一寒,不禁有些后悔,因他一念之差,江南古墓不是都要遭殃了吧?

正文 章三十四 亡命天涯(4)

夏侯瑾轩正想着,就被沈天放一拉袖口,扯到角落,低声开口问道:“夏侯公子,你这葫芦里是卖的什么药?这人到底什么底细,你就敢把他带在身边?”
夏侯瑾轩笑了笑:“如果韩师傅有意背叛,我们岂能仍在此处逍遥?他是叶公子找来的人,我信得过。”
沈天放一副不能理解的模样,摇摇头:“就算是吧。可我们义军势力庞大,这次虽然受了点打击,但也没沦落到要靠这种人帮忙的地步吧?”
夏侯瑾轩连忙解释:“沈公子误会了,我断没有轻视义军实力的意思。只是韩师傅对山川形势的了解确实非同一般,又有些……呃……特殊技能,想来应对我们大有助益。”
沈天放不屑地撇撇嘴:“不就是个不积阴德的土夫子。”
不论如何,盗墓也不是什么体面的营生,是以大家对韩师傅的身份虽然心知肚明,却从不摆在明面上提及。
夏侯瑾轩只作没听见,自顾自续道:“再者说,咱们若放任不管,万一他失手被擒、威逼之下不得不透露咱们的信息,又该如何?”
沈天放冷笑一声:“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人,杀了便是。”
夏侯瑾轩大摇其头:“不可,不可。这洞穴乃韩师傅一手设计,沈公子能保证对它了如指掌吗?如今‘寄人篱下’的可是咱们。”
这个理由最终说服了沈天放,不情不愿地点了头。
夏侯瑾轩暗暗叹息,防人之心不可无,他终究还是与从前不同了。
………………………………………………………………
另一边的气氛也谈不上融洽。
三位暮家人之间完全没有亲人久别重逢的兴奋与亲昵,反倒弥漫着一种如临大敌的紧迫感。
暮檀桓视线冷冷地扫向暮菖兰:“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暮菖兰抿了抿唇,回道:“那枯木手里的,就是能解‘阿罗耶’的方子。”
闻言,暮檀桓突然拍案而起:“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不跟家里商量?可真是好大的主意!”一时激愤带起一阵咳嗽,好半晌才平复下来。
暮远松连忙上前,一边替他顺气,一边打圆场:“檀桓,小兰这也是怕咱们空欢喜才一时没说的。不管怎样,都是大喜事呀!咱们多少代人的夙愿,可总算有了眉目。”
暮檀桓没有反驳,半晌才向暮菖兰问道:“枯木此人什么底细,你清楚吗?”
暮菖兰摇头:“此人大不简单。江湖上没有他任何记录,也无人知晓他的来路,好像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般。”那些个记录在案的风云人物,不论生死,都与他对不上号。
“但仅以我同他两次见面来看,这绝不是个等闲角色,也非似山野隐逸高人。”她困惑地蹙眉,“我实在猜不透他的底细。”
暮檀桓沉吟不语,忽然说道:“若非江湖之远,想来便是庙堂之高了。然而他又委身净天教中。”他抬头看向暮菖兰,“想来与胡人脱不了干系。这也是为什么以我暮家之力,都查不到他的蛛丝马迹。”
暮菖兰一惊,当头棒喝一般,她的确忽略了这个方向,而暮檀桓的推断又极其合理。
暮檀桓一看她的表情就明白了她的心思,凉凉说道:“若你早与我商议,何至于浪费这么多时日?”
暮菖兰默然无语。
暮远松左右看看,无奈地摇头叹气:“檀桓你也真是的……小兰,你哥也是担心你。他一听说你可能有危险,立刻不顾辛苦大老远跑来。你哥可是有十来年不曾出来过了。”
“哥……”暮菖兰的眼眶有些犯湿意,在许多个夜里,她总有一种孑然一身、无处凭依的孤独与彷徨,可一旦出事,才知道自己身后有哥哥、霖哥、远哥这些亲人。
他们平时总不在身边,也很少说什么体己话,可关键时刻却愿意为她付出生命。为了他们,做什么都是值得的吧?
“好了,废话就不要说了。”暮檀桓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打断暮远松的絮叨,“既然知道方子的下落,就必须行动起来。远松,你交代苁蓉尽全力查清枯木的底细,还有他从何处寻得这方子。我们不能总这么被动,必须找出他的把柄来。”
“好。”暮远松干脆地点头。
暮檀桓又看向妹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至于另一边,与枯木的交易也不能停了。小兰,他要什么咱们就给他什么,彻底打消他的戒心。”
暮菖兰一震:“哥的意思,是……是要我把小少爷他们卖给枯木?”

正文 章三十四 亡命天涯(5)

暮檀桓目光怪异地瞄了她一眼:“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暮菖兰摇头:“我不希望夏侯少主出事,其他人也……”
暮檀桓的目光更加怪异,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并没说出口,点头道:“好吧,至多等他们走了,咱们再去寻枯木便是。他总有用得着咱们的地方。”
暮菖兰咬唇:“可我不想再帮鞑子做事!”
暮檀桓讶异挑眉,一哂:“怎么,你还想为汉人朝廷尽忠守节不成?”
“不是。谁赢谁输,都那么回事儿而已。”暮菖兰满不在乎地回道,“可鞑子害死了霖哥!这个仇,我忘不了!”
“叶霖的仇咱们自然要报,但不急于一时。”暮檀桓淡淡说道,“那方子我们必须拿到,当下没有什么比这更紧要。”
暮菖兰没有反驳,只是把求救的目光投降了暮远松,可就连他也劝道:“小兰,你明白那方子对咱们的意义,这可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可是……”暮菖兰有些词穷,目光一会儿看向哥哥,一会儿看向暮远松。
“好了,”暮檀桓摆手制止了她,“我们将暂时与枯木合作,来最大限度地换取他手中的方子和信任,同时再谋求他法。如果这包括与中原武林为敌,那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暮菖兰怔了怔,她明白这是族长决定,她已无权更改。
哥哥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暮菖兰知道这是在等着她表态,答应与不答应,从来没有像此刻一般难以抉择。
忽然,她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说道:“夏侯少主不计前嫌地当我是朋友,我就断不可能再负他!哥……族长,”她后退一步,郑重行礼,“暮菖兰不能再听你调遣了!”
此言一出,现场忽然一静,静的连暮檀桓轻浅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暮檀桓问道,语调一如既往地平静,但泛白的手指却出卖了真实的情绪。
“是。”暮菖兰答得斩钉截铁,“我要脱离暮家。”
她抬头,兄妹二人互不相让地对视着,一刹间,气温似乎又阴冷了几度。
暮远松半晌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把拉住暮菖兰的袖子:“小兰!这话可不能乱说!”
暮菖兰的眼神坚定而执拗:“我心意已决,必要护得夏侯少主周全。”一定要送他回到瑕妹子的身边,这是她在昨晚就下定的决心。
“这么说,你执意要与暮家为敌了?”暮檀桓的语气终于不再平静,“好,好啊,真是长主意了!你以为凭一己之力就能改变什么?没有暮家做后盾,你不过是蝼蚁一只罢了!”
此言一出,暮菖兰的脾气也上来了:“蝼蚁?谁是蝼蚁还未可知!这儿多的是与鞑子势不两立的义军,真撕破脸……”她顿住,没有再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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