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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英雄之一衣带水-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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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就听暮菖兰喊道:“桥!我们到了!”
这简直是无与伦比的天籁!只要到了对岸,再将桥毁掉,追兵便无计可施。纵然不慎被追上,有这道桥做阻隔,地形也有利了许多。
夏侯瑾轩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追兵已到了十丈开外,只见两个黑衣蒙面的男子步伐稳健,动作始终如一,足音好像是一个人发出来的一般。
夏侯瑾轩连忙加快了步伐,跑几步,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看,才发现这两人的兵器衣着都有些眼熟,眼珠一转,忽然计上心来,从怀中掏出一物飞掷出去,大声喝道:“捂住耳朵!”
凌波与暮菖兰一愣,下意识地照做。
暗夜之中,后面那两人只见一团黑色物事朝着自己飞来,似乎还带着缕烟气,顿时大惊失色:“霹雳火弹!”
两人不敢怠慢,各自向侧纵身一跃,滚上老远才敢停住,以臂覆头严阵以待。
可惜,等了半天,四周仍是只有湍急的水声哗哗不绝,哪有什么爆炸?
两人这才知道上了当,顿时破口大骂,连忙奋起直追。可轻功比拼本就是瞬息间的事,这么一耽搁,好容易拉近的距离又不知落下去多少。
凌波和暮菖兰回过味来,纵然是这般境况,也不禁莞尔,纷纷投来赞赏的目光。
谁知道夏侯瑾轩却是一脸苦相,心中老大不乐意,要知道他一时情急扔出去的,可是瑕送给他的“定情信物”!

正文 章三十三 劫后余生(5)

要是以往的夏侯大少爷,身上少说也有几颗玛瑙、几锭碎银可以充数,可此时手边却只有这么一枚还算圆润的石头,虽然对不起瑕,为了保命也只好硬着头皮扔出去了。
至于所谓的“烟气”,黄土地上最不缺的就是风沙,造起假来轻而易举。
不管怎样,那座救命桥总算是近在眼前了。三人精神大振,心中喜悦自是不用言说。
可就在此时,又是一阵脚步声,穿透了隆隆的水声,仿佛重重一锤,无情地打在了三人心上。
因为这脚步声是从桥对面传来的。
夏侯瑾轩本拟此处水流湍急,恰是阻挡追兵的屏障。却不知这盘算早已被敌人洞悉,不知何时竟已过了河,包抄而来。
前有狼、后有虎,摩拳擦掌地等着将他们撕成碎片。而他们孤立无援,脚下只有湍急而无情的河水。
三人的力气仿佛一下子被抽干了,迅速被绝望取代,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也许是压抑到极点的爆发,一种说不清的愤怒从夏侯瑾轩的心底涌了出来,激起了一股血性,素来好脾性的大少爷凶厉无比地说道:“跟他们拼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置之死地而后生,才是他们唯一的出路!暮菖兰握紧了手中长剑,一马当先地冲了过去:“老娘就算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一连几招飞燕衔巢,招招皆向着敌人双目刺去。
此时的她就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无比锋利,无比迅疾,只知进攻,不知防守。这般气势,竟将围拢在桥头的敌人冲得一散。
可这股锐气毕竟只是一时,不能持久。
夏侯瑾轩与凌波连忙跟上掩护,三人生死之间都不必再保留什么,平日里那股子心慈手软也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个个化身修罗厉鬼,出手狠辣决绝,毫不留情。
暮菖兰的快,夏侯瑾轩的巧,再加上凌波的配合,向着包围圈上的一点全力急攻。
虽然长时间的奔跑早就耗尽了体力,可他们却硬是将数量多于自己的对手牢牢压制,不时听到哀叫、落水之声。
眼看着包围圈越来越薄,这时,就听一道厚重的男声平平送来:“把他们三个隔开。”一字一字,洪钟大吕,仿佛有重量一般敲击在耳膜上,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畏惧之情。
这似乎是一门类似于“狮子吼”的功夫,修炼者必有极其深厚的内力根基。
凌波只觉得心中一震——三人之中,夏侯瑾轩与暮菖兰都主习外功,只有她偏重心法,自然最受影响——手上的力道不由得一缓。她本已是强弩之末,这一缓,就犹如长堤之上的蚁穴,气劲登时一溃千里。
耳听得身旁破空之声又起,她想挥刀去挡,手臂却完全使不出力气。她只得就地一滚,险险避开。可这样一来,便与同伴远远地隔了开去。
“道长!”暮菖兰焦急大喊,可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根本抽不开身。
凌波已无力回应,只能全力闪躲着刀锋。身下响起木材受力的吱吱声,她竟已不知不觉地退回了桥上。
好一阵天旋地转,视线里一会儿是湍急的流水,一会儿是紧追不舍、凶神恶煞的敌人,一会儿是岸上苦苦挣扎的同伴,一会儿是锋利的兵刃伴随着渐渐麻木的疼痛,一会儿是纷飞的木屑迷了眼睛……
凌波忽然间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她不再理会加身的兵刃,高高地举起手中的刀,重重地向着脚下的木桥砍去。
那一瞬间她想起了凌音。青石师伯为她预言的死劫、妹妹曾想以身代之替她避过的死劫,看来终究还是要灵验了。
脚下的木桥剧烈地晃了晃,除了有所准备的凌波,桥上的人都一时站立不稳。须臾间,她听到有人不慎落水,有人惊慌失措地往岸上跑,有人呼喝着朝她刺来。
可她并不管这些,只是再度坚定地举起了手中的刀。
这一刻,她竟然笑了,笑得无比安详。
师伯、夏侯少主、暮姑娘,还有他,至少,他们都还活着。
……………………………………………………………………………………………
当谢沧行把会合地点告诉龙溟,他的心里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当然知道柳园这个据点早已经被端了个底掉,只是不清楚舅舅的包围网已经撒到了哪里。
当时魔翳问他还有什么理由不回去。他着实犹豫了许久,然而最终做出的答复却是故意弄出动静惊动了谢沧行。
魔翳何等聪明?这回复对他来讲已再明显不过。
龙溟心中有千言万语,却苦于无法开口分说。不过这样也好,现如今他自己也不太能理清脑中的想法,更遑论说服他人了。
他只能赌一把,看魔翳对他到底有多少信任。
魔翳片刻不语,不过短短的时间,龙溟却觉得漫长得让人难以忍受
正文 章三十三 劫后余生(6)

终于,耳中传来严厉而冷淡的话语:“很好。我权当做没你这么个人。你应该清楚我是不会留情的。”
龙溟却大大松了口气,心中无比感激。他明白魔翳这就算是答应了自己,但同时,他也会继续不遗余力地追杀他们,并且一定会派那些从没有见过自己的人,这样才不会在无意中露出马脚。
与此相对的,动手时也不会有人对他心慈手软。
“不要小看如今的隐卫。”魔翳最后说道,“希望你们的本事足够好。”语毕,他再不停留,转身离去。
他那时只考虑到自己此后万勿小心,不要一个大意折在自己人手里,哪能想到这危机会这么快地应在了凌波身上?
凌波这傻姑娘,出了事一定不会想着先顾着自己。只希望舅舅的动作千万不要这么快啊!
龙溟更加不可能知道,术里也跟着魔翳一同来寻他,见他离去,满面忧虑地问道:“大长老,将军真的不回来?这刀剑无眼,要是有个万一……”
魔翳哼了一声,不咸不淡地说道:“他和我一般固执,谁能劝得住?”
术里眉头皱得死紧,他不是不相信自家主子的本事,可那本事更多的是在战场上、在庙堂上,而不是在江湖这条“小阴沟”里。他偷觑了一眼魔翳莫测高深的侧脸,心中无奈——刚才还埋怨将军纵容二殿下,自己还不是一样?
这话他自是不敢说出来的,只是单膝一跪,郑重行礼:“请大长老准许我参与追捕。”
魔翳挑眉看他:“你应该明白,对他另眼相待就会暴露他的身份,反而更加凶险。”
“属下明白。”术里回道,“我不会贸然行事,请大长老成全!”
魔翳打量着他,淡淡说道:“让你做个护卫,还真是屈才了。很好,我正有要事托你去做。你速速让夜影跟上夏侯瑾轩这三个人,一旦探明去向,立刻回报。”
术里怔了怔,心道这么做不也会暴露将军的身份吗?再一看魔翳那胸有成竹的模样,蓦然醒悟,大长老这是要下杀手,而死人自然不会怀疑什么。
只要该死的人死了,将军也就不得不回来。
术里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大长老的意志,果然无人可拂逆。他连忙点头,领命而去。
因此,不论夏侯瑾轩他们动与不动,都逃不过这一劫。
回到此刻,龙溟与谢沧行这两个分不清是敌是友的人在行行垂柳的阴影中小心翼翼地潜行。
谨慎归谨慎,两人的速度却着实不慢,都想尽早赶到会合地点。
突然,他们相继停了下来。弯月的微光投射下来,只见一棵柳树上齐齐地插着三枚透骨钉。
二人立时警觉,四下打量,四周静悄悄的,没有半点人声。地上,又找到几枚落空的暗器,仔细瞧去,却没有标示主人身份的痕迹。几行散乱的足迹沿河而去,想来刚有过一场打斗,且人数相当可观。
此处离灞桥已是不远,这痕迹不会跟夏侯瑾轩他们有关吧?
灞河依旧静静流淌,四周平静得吓人,好像地上的暗器、脚印都是骗人的一样。
谢沧行叫了龙溟一声,神色凝重地指了指地上,杂乱的足迹之中,依稀可辨几个轻浅的印子。
龙溟手指一抖,脱口唤道:“凌波!”心中竟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慌,登时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奔而去。
…………………………………………………………………………………
凌波单膝跪在摇摇欲坠的木桥上,手中的刀高高举起,眼神专注地看着刀刃即将落下的地方,因受伤与疲倦而苍白失血的双唇早已不复往日的红润,却依然平静地笑着,此情此景,平添了一股惊心动魄的味道,却又显得那样怪异。
以至于那个想要阻止她的男子竟被震慑住,动作顿了一顿。
就这么一顿,凌波手中的刀就落在了木桥上。只听得一声沉闷的钝响,紧接着劈劈啪啪的断裂声,木桥再度猛地一沉,呼喝声、落水声纷纷响起,没有落水的人则更加拼命往岸上跑去,一时混乱不堪。
可这样剧烈的动作,反而会加速木桥的断裂,他们一个也逃不掉。
说时迟,那时快,这一切不过只是瞬息之间的事。
那汉子登时回神,自知逃走无望,愤怒之际一声爆吼,再度举刀劈下。
夏侯瑾轩与暮菖兰注意到了异状,不由得齐声大喊,可他们二人身边都是人山人海,根本无力相救。
凌波已经耗尽了最后一分力气,再也抬不起手来,闭目等死
正文 章三十三 劫后余生(7)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噗的一声闷响,那汉子的胸腹间突然穿出一柄利刃来,他圆睁双目,死死地瞪着剑尖,扑通一声,落入了湍急的河水,到死都不明白这道夺命符是怎么凭空而降的。
突来的变故让凌波惊讶地睁开了眼睛,可还没来得及看清救命恩人的样貌,忽然喀喇一声,木桥再也承受不住折腾,彻底断裂了。
凌波脚下一空,身子猛地一沉,很快,一只臂膀缠上了她的腰,止住了坠势,一股大力带着她腾空一跃,险险地落在了岸边。
凌波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散乱的目光好容易才找到焦点。救她的人穿着和其他追兵一样的衣服,熟悉的脸上露出了惊魂未定的表情。
凌波的脸上依次闪过出乎意料的茫然,劫后余生的惊喜,和无比的感激,喃喃唤道:“沈公子……”
此人正是沈天放,他扮作追兵的模样混进其中,一直在装模作样地掠阵,趁人不注意再打两下黑拳,就等寻着适当的时机出手相救,不曾想怀中的女子看起来文文弱弱,竟然如此烈性,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与敌人同归于尽。
幸好他反应快,拼了命地挤上了桥,千钧一发之际及时发难,不然凌波可就真要香消玉殒了。
就在此时,另一名灰衣蒙面的男子也突然反水,挥剑就向“同伴”刺去。
这一番变故遽起,一众追兵皆是反应不及。只听那灰衣人喊道:“还等什么?先脱身再说!”
暮菖兰闻言一震,脱口唤道:“远哥?”
那被她称为“远哥”的男子劈手刺翻两人,没好气地喝道:“专心对敌!”
暮菖兰连忙收敛心神,手中的剑更是如银蛇一般舞动。
援兵现身,对夏侯瑾轩来讲远胜于久旱逢甘霖,本已是强弩之末,又爆发出一股子力气,与众人合力杀出一条血路来。沈天放背着凌波紧紧跟在后面,几个起落,就钻进了林子。
一番恶斗,原本人多势众的追兵已是零零落落,更多的同伴又被阻在对岸过不来,只能焦急叫骂。再看看眼前,幽深的林子在暗夜里更显诡谲,一时竟无人敢踏前,眼睁睁地看着那几道身影消失在密林之中。
术里站在远处,默默地看完了整个过程——他就是发出那声“狮子吼”的人。想不到这样凶险的死局,竟还是被他们逃出了生天,大长老想必会十分失望。
但,这或许就是上天的旨意。
狭路相逢勇者胜,贪生者必死,效死者必生。原来汉人之中,也并不全是贪生怕死的懦弱之辈。
他最后看了一眼一行人消失地方向,转身离去。
这一番死里逃生,夏侯瑾轩三人心中的翻腾不必言说,自是百感交集,对于沈天放与暮远松从天而降,虽然有一肚子疑问,可此时却谁也顾不上问一句。
直到凌波嗫嚅道:“沈公子,我可以自己走……”
沈天放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四下看看,对暮远松说道:“歇一歇吧。”
暮远松点点头:“好,到这里应该暂时安全了。”
这句话就像是突然抽离了一道续命符咒一般,夏侯瑾轩一下子瘫软在地上,半丝力气也使不出来。
暮菖兰也好不到哪里去,整个人都是恹恹地,有气无力地对暮远松问道:“远哥,你……还有沈公子,怎么会在这里?”
沈天放扶着凌波坐到一块平整的地上,没好气地回道:“还不是你们城门失火,殃及了柳园?要不是我奋力抵抗……”
一听他那咄咄逼人的口气,暮远松可不乐意了,眉头一皱,沉声说道:“沈公子这话我可不爱听,到底是谁失火谁是池鱼,这可还不好说。”
沈天放一时被堵的哑口无言。毕竟对他们来讲,是哪边的人走漏了消息,还是个问号。
夏侯瑾轩不由得抬眼打量起暮远松,他有一张白白净净的书生脸,眉目清秀,看起来同叶霖一般年轻,但蹙眉的样子,却又平添一股威严之气,想来在暮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而且似乎十分护短。
暮远松不知道自己已成了被观察的对象,转向暮菖兰解释道:“我一到长安就发现咱们的客栈被人盯起来了,觉察到不对,索性没有进去。想起霖哥儿先前的联络,就去柳园碰碰运气,没承想沈家也……对了,霖哥儿呢?”
此言一出,暮菖兰的神色立刻黯淡下来,默然无语,劫后余生的喜悦顿时烟消云散。
气氛一时死寂,又是凌波打破了沉默:“各位,谢大哥和上官公子下落不明,咱们该想想办法才是。”

正文 章三十三 劫后余生(8)

一语惊醒梦中人,夏侯瑾轩忙道:“不错,现在不是互通有无的时候,谢兄和上官公子若寻到灞桥,多半要撞见那些追兵!”
暮远松安抚地笑笑:“夏侯少主无需忧心,我们自然还有同伴混在当中,会伺机行事,将他们引至此处。”
夏侯瑾轩闻言,这才松了一口大气,撑着疲累的双腿起身,抱拳深深一礼:“多谢二位救命之恩,瑾轩没齿不忘,他日若有机缘,必当图报。”
凌波也跟着起身行礼。暮远松与沈天放连忙一人扶一个,口中言道“同仇敌忾义不容辞”之类云云。
暮菖兰的心里可是半分轻松也无,自己这边侥幸虎口脱险,谁知道姓谢的那边又是怎么个情景?可惜她现在已是过江泥菩萨一枚,就算担心,也派不上半点用场。
三人经这一番生死之战,力气耗尽不说,身上多多少少都挂了彩,刚喘口气,二话不说各自默默裹伤,好像都过惯了刀口舔血的日子一般,就连夏侯瑾轩也是一样。
暮远松有些惊讶,本拟着大少爷身骄肉贵经不起折腾,自己这回怎么也得多担待些,想不到竟然这么好相与,心里头好感渐生,身上的好药也不再顾惜了。
三人之中,凌波受伤最重,也只能简要对付一下。沈天放见状,提议先回藏身之处,却被她拒绝了,执意等会合了谢沧行二人再走。
夏侯瑾轩虽然明白自己三人留下也没什么意义,但从感情上颇为忧心谢沧行,能早一刻见到总是好的,从体力上也实在是动弹不得,便也坚持留下。
沈天放无法,只得同意。
暮远松没有异议,主动提出去周遭放哨,也方便接应。三人自是十分感激。
此后便一时静默。劫后余生的喜悦渐渐淡去,对前路的忧虑爬上了心头。今天的凶险显然不会是最后一次,下一次他们是否还能如此幸运的死里逃生?
绝境之中凭着一股血勇无所畏惧,此时的夏侯瑾轩却着实感到一阵后怕。只要一步行差踏错,即便有沈暮二人接应,他们也无法全身而退。
经此一役,义军的暗桩大受打击,暮家虽然并无伤亡,但也被盯得死死的,不得动弹——听话意,暮远松这次带来的人手也不过寥寥——那么下一次,他们又能依靠谁来度过难关呢?今后,只剩下他们这几个人自力更生,真的能够平安回到蜀中吗?
“夏侯少主莫要忧心,”凌波对他说道,“顺天意民心而行,为当为之事,还怕会孤立无援么?”
夏侯瑾轩一怔,紧皱的眉头登时舒展,拊掌笑道:“正是正是!道长此言醍醐灌顶!”语毕,再度陷入思索,只是与方才愁眉苦脸的样子已大为不同。
凌波微微一笑,放下心来,余光却瞥见沈天放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不禁疑惑地转过头去,只听他别有深意地说道:“咱们可终于见面了。”
凌波一愣,这才想起此前行动一直以伪装示人,与沈天放相见时亦然,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自己的真面目,抱歉一笑:“凌波非有意相瞒,还望沈公子见谅。”
沈天放双手抱臂,双目直勾勾地看着她,笑吟吟地说道:“那我要是不见谅呢?”
凌波怔了怔,一时无言以对,心里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暮菖兰早看出不对劲,此时不禁一声轻嗤:“这位可是蜀山的道长。沈公子,好自为之啊。”
沈天放登时目瞪口呆,上上下下重新打量起凌波,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啧啧称奇:“怪不得……怪不得……你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暮菖兰撇撇嘴,别有深意地警告道:“至少有件事情你是知道的,人家现在的身份可是‘杨夫人’。”
凌波登时面红过耳:“我不是……”
当龙溟心急火燎地赶到,恰好撞见这一幕,只见他牵肠挂肚的女子螓首低垂,芙蓉面上染着淡淡的红晕,身上还披着一件男人的衣服,心里头腾地窜起一股无名火,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当龙溟赶到桥边,眼前是湍急的河水和所剩无几的断桥。断桥崭新的裂痕、河边杂乱的足印和伤痕累累的树木,昭示着这里曾经有过怎样一场激烈的搏斗。
那时,心惊肉跳已经不足以形容他的感受。汹涌的河水早已将木板冲走,连一丝痕迹都看不见,更不用提人了。他只觉得脚下的大地都仿佛晃动了起来,只能祈求四方神明保佑桥断时凌波不要刚好在上面。
生平第一次,他对魔翳产生了一股强烈的怨气。可怜那些留下来打扫战场的隐卫,做了这股怨气的牺牲品。
幸好遇见了前来接应的义军,他才稍稍放下心,顾不上恋战,一刻不停地赶来会合地点。
结果害得他心急如焚的“罪魁祸首”却正和别人谈笑自如,他这般心心念念又是为哪桩?

正文 章三十三 劫后余生(9)

凌波见到他们二人却是大喜过望,幸好黑暗中也看不清神情,连忙起身迎上:“你们可还顺利?”
龙溟扭头不答。
谢沧行扫了一眼三人,见他们虽然狼狈不堪,但似乎无甚大碍,长舒了一口气道:“没有没有,能出什么事?倒是你们……哎算了,先找个妥当的地方落脚再说。”
暮远松点点头:“正是,人齐了就快走吧。”语毕,转身领头而去。众人忙跟上。
龙溟这才察觉出不对,轻轻拉住凌波,皱眉问道:“你受伤了?”
凌波下意识地点头,却又连忙摇头:“无妨,都是些皮外伤。”
“都是”?龙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近看之下,凌波的肤色本来就白,此时更是一点血色都无。他心里头的那把火烧得更旺,也不知道是在生谁的气,表情登时有些凶恶,较劲似的说道:“上来,我背你。”
凌波不明所以,却本能地感到一股畏惧,连忙摇头:“不用,我自己能走……”
话未说完就吃了龙溟狠狠一瞪,只好乖乖听话,不敢多言,只是把头埋在他背上,一路上再也没敢抬起来。
龙溟大步走着,心里清楚这股子情绪总归是气自己更多一些,他万万不该小看舅舅的手腕,更加不该离开她身边。
身后的姑娘乖巧地伏在他的背上,由于自小习武,并不会给人柔若无骨、轻若无物的娇弱之感。可此时的龙溟却觉得她是个易碎的珍宝,须得小心翼翼地捧着护着才行。
凌波向来懂事、安静,必要的时候又可以十分刚强,虽然不喜欢动手,但功夫却着实不弱。所以他从不把她当作寻常姑娘家看待,更多的是值得尊敬与信赖的伙伴。
可她同时也只是十分脆弱的血肉之躯,会受伤、会痛,也会……
“死”这个字,他不愿去想,心中第一次兴起了把她带回草原、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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