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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英雄之一衣带水-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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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的铁门。
铁门的内侧没有一丝一毫的光亮,凌波拾起一支火把,弯腰走入了牢房
正文 章四十三 骑虎难下(5)

于是她终于再度见到了他。
牢房并不大,中间一道铁栏杆隔开,四壁都是坚硬的青石砖。
龙溟坐卧在栏杆的另一侧,闭着眼睛假寐,手脚都戴着精铁铸就的镣铐,哪怕折剑山庄最引以为傲的紫荧剑也不能损其分毫,而钥匙则分别保管在沈天放和夏帮主的手中。
可尽管如此,他却仍是一派闲适的姿态,一手安放在屈起的一膝上,眉目安详。
凌波静静地注视着他,一语不发,一时之间只有火焰哔哔剥剥地轻微作响。
铁门打开时那沉重的响声早就让一贯浅眠的龙溟清醒了过来,他不动声色地听着来人的脚步声,借以揣摩对方的心境,好决定用什么样的态度来应对。
于是他听见了她的足音,轻浅却坚实,仿佛带着某种决心。
龙溟睁开眼睛,好容易才适应了火把微弱的光线,却仍是看不清跳跃的火光中忽明忽暗的面容。“你终究还是来看我了。”他笑了笑,说道。
凌波的语气很是平淡,没头没尾地说道:“我今日与一个人交了手。他虽然作寻常打扮,但发上有辫发痕迹。”辫发乃是草原部族的习俗,她顿了顿,端详着龙溟的神色,见他只是饶有兴致地听着,便续道,“他的功夫与你有三分肖似,想来应是不相上下,左顎右下有一道寸许长的旧疤……”
龙溟忽然一哂,上下打量着凌波,神色之中有一丝倨傲:“道长此言差矣,此人的功夫比起我来定是差得多了。”
那目光就像在说,否则就凭你,根本无法全身而退。面对他的挑衅,凌波仍是淡如远山云水般地看着他:“你放心,他无碍。”
龙溟神色之间微微一震,又很快掩饰过去。不错,他方才一问的确是在试探。以术里的身手和狠辣,怎会让凌波毫发无伤地回来?说明她定有强援,那么值得担忧的就是术里的安危了。如果是旁的人,他自然可以毫不关心,但术里毕竟是不同的。
他自认为藏的很好,没想到却被凌波一眼看穿,难道自己真的太小看她了吗?
龙溟不由得凝神打量那张仿佛隔着千山万水的面容,发现头一次竟是完全看不清她了,索性收了一切伪装,冷冷问道:“道长不必拐弯抹角,有何来意便请说吧。”
凌波静默了片刻,说道:“我知道他是为你而来。”
“哦?”龙溟启唇轻笑,“那道长可得把我藏好了。”眼神寒冷如冰,语气却带着一丝轻佻的暧昧,糅合成一种奇特的魅惑。
明知他是故意让自己难堪,凌波仍是不由自主地撇开了头:“你……你便不能好好听我把话说完么?”
龙溟无所谓似的耸了耸肩:“好,你说。”
凌波续道:“我知道他们已然探知此处。”她叹了口气,“你已经有了脱身之策,对不对?”
龙溟挑眉,不置可否:“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被人发现了端倪,他却丝毫不受影响,仿佛在闲聊着什么于己无关的话题,“道长可有何对策?”
凌波朱唇轻启:“请你放弃。”
龙溟一怔,不由得笑出声来:“为何?为了你吗?”他幽深的眸子定定地注视着凌波,似真似假地说道:“若是一个月前,或许我会。”
凌波攥着火把的手指白了一白,半晌静默,又是平淡无波的声音:“我既然有所察觉,便不会让你轻易逃脱。此处十分隐秘,都能让你们找到,世上还有什么地方更加稳妥?若沈盟主知道关不住你……”
“会干脆杀了我?”龙溟接口道,“让我猜猜,夏侯少主同父王的交涉,不太顺利吧?”
凌波没有说话,算作默认。
“你不希望他们杀我?”龙溟轻轻地动了动,带起铁链发出了一阵摩擦声,“为什么?”

正文 章四十三 骑虎难下(6)

尽管脑海里一径有个声音说,这个答案根本不重要,这个问题也不过只是为了试探,可龙溟还是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仿佛在用全身每一分神经去迎接她的回答。
凌波垂下眼睫,在她的脸上投下一片暗影,声音依然是淡淡的:“我总要还你救命之恩。”
龙溟轻笑一声,赶走心中那一丝无足轻重的失望,转开视线不再看她。从看到凌波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她已经做出了抉择,选好了立场,也选好了以怎样的姿态来面对自己。那么,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就无关紧要了。
他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说道:“就算我想承你的情,也无能为力。被你们关在这密不透风的地方,那还能谋划什么脱身之策?就算有人好心救我出去,你也该找那人商量才对。”
“不,你们之间有方法联络。”凌波答得笃定。
龙溟饶有兴味地问道:“哦?愿闻其详。”
凌波将火把放入墙上的凹槽,似乎做好了长谈的准备:“我查过了那位卖货郎,他原本就常行走于这片街巷之中,本身并无可疑之处,但他今日的吆喝声调与平日有极细微的差别,而这并非第一次,想来便是某种信号。”凌波指了指他手上的锁链,又道,“料想你也会发出特别的响动回复他。我虽然不明白具体含义,但……”
龙溟笑吟吟地听着,似乎并不太担心。这卖货郎本来就是个幌子,只是为了知会他魔翳就在左近;然而若是狱中有高手在,他们的传音之术难保不露出端倪,所以他也必须告知魔翳有无异常。
可这声响中的差别极其细微,纵然时时刻刻守在外面也未必发现的了,更何况守卫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轮换……
脑海中灵光一现,他忽然怔住了,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凌波自顾自续道:“……若无意外进账,那卖货郎如何舍得买这样好的酒?况且在那家酒肆,我还看见了一个人,那样的气度威严,是掩饰不住的,绝不该出现在这样的地方。”她探究地看向龙溟,“他就是真正与你联络的人吧?”
两人沉默对视,时间久的让凌波察觉了他目光中的异样,不由问道:“你……怎么了?”
“原来如此。”龙溟忽然启唇轻笑,“你每日都来。”
仍然是同样的表情、同样的眉眼,连唇角翘起的角度都没有任何改变,但却仿佛阴霾尽扫,拨云见日一般,带着一种真实的喜悦,比刻意为之的魅惑还要耀眼许多。
凌波的脸色霎时一红,其中有被人窥破心事的窘迫,转眼又霎时一白,为了某种残酷的了悟。
似乎从来没有人注意到,只有龙溟,能在三言两语之间便将她那不食人间烟火般的淡然悠远,轻易打落尘泥。
她最终还是想起了自己的来意,鼓起勇气抬眼看他:“既然我已知晓,自然不会坐视。请你放弃吧。”
“不能通融?”龙溟问道。
“不能。”凌波的声音缓而沉,只有她自己知道花了多大的力气,“中原百姓千千万万人的性命都系于你一身,凌波纵是死了也不能放你离开!”
龙溟渐渐地收起了笑容,静静地端详着凌波那双混合着幽深与明亮的眸子,幽深如潭水的是万死无悔的坚定,明亮的是剪不断理还乱的欲说还休,都化作丝丝缕缕的隐痛,颤抖如明月清辉下的波光。
他知道她有着刚毅果决的一面,定然是说到做到的。无论结果如何,他们两人都注定两败俱伤。
这一瞬间他忽然宁愿凌波的心中从来没有过自己。
如果早知会有今日,他还会不会在那个泛着夕阳波光的洞庭湖畔,邀请她一同搭上渡船?
可这样的假设没有意义,因为一切都不可能重来
正文 章四十三 骑虎难下(7)

龙溟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已经坚定如昔,不再带着那一层仿佛玩世不恭般的戏谑与傲慢的伪装,斩钉截铁地说道:“你们想用我逼迫父王退兵,此事绝无可能。我从不听人摆布,我的父王更加不会。”
凌波怔了怔,有些将信将疑:“可你……你是夜叉举足轻重的人物,更何况你们还是至亲……”
“父子之前,我们更是君臣。”龙溟摇摇头,“没有一个君王会为区区一个臣子罔顾国家。”
“再战下去,对双方都没有好处。”凌波皱眉道。
龙溟斟酌片刻,决定如实以告:“你说的不错,我也在考虑是否该停战。但不是现在,更不可能轻易将潼关以东拱手让出。”他意外地发现对她坦诚竟然并没有多大障碍。
凌波张了张口想要辩驳,但看了看龙溟的神情,还是决定先听他说完。
龙溟续道:“我这么做并非全然是贪恋中原的千里沃野……”
听他坦言觊觎中原的野心,虽然早就心知肚明,凌波的心里还是有些不好受。龙溟看出了这一点,却仍无意掩饰:“中原虽好,并非丢不得;真正丢不得的,是我夜叉的威望!你不要忘记,此次南下的除了夜叉,还有罗刹与修罗,而草原上也还有虎视眈眈的其他部族。这么多双眼睛都在看着,夜叉绝不能第一个露出败相,更遑论退兵了。”
龙溟顿了一顿,又道:“草原上素来以强者为尊,若是遇见比自己强的对手,认输逃跑倒也没什么要紧。可对手若是素来不堪一击的汉人,你知道这是怎样的耻辱吗?”
这话说的太过不留情面,凌波不悦地反驳:“我们没有这么不济!”
“我知道。”龙溟自嘲地笑了笑,抬了抬手腕上沉重的铁链,“不然我也不会落入这般境地。但旁的人可不会这么认为。虽然不中听,可我说的都是实话。”他的神情再度严肃起来,“夜叉决不能第一个退,更加不能因为一个人而退!幽煞将军只能是夜叉的利刃与骄傲,绝不能令夜叉蒙羞!”
他强烈的语气令凌波的面色再度一白,咬唇不语。
龙溟叹了口气:“所以,夏侯少主的交涉绝不会成功,而父王也绝不会承认我的身份。”
凌波闻言微微皱起了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龙溟会意,耸了耸肩:“父王没有立刻明明白白地拒绝,还愿意与你们虚与委蛇,只不过是多少顾念着父子情分,拖延点时间罢了。但这时间不会太久。夜叉可以有一个身染恶疾暴病而亡的王子,却绝不会有一个窝囊的幽煞将军!你明白吗?”
他只有两种选择,要么尽快逃脱,要么以不明不白的身份死在义军手上。
凌波的面上血色尽褪,双手紧紧握起,指甲深入了血肉也不自知。
她并不怀疑龙溟所说的每一个字,尽管他们之间曾存在过太多的真真假假。可这样的事实对她来讲委实有些措手不及。
鼻翼萦绕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龙溟扫了一眼凌波藏在袖中的手,微微皱起眉,无奈两人之间隔着栏杆,他又手足被缚,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开口分散她的注意:“从守备数量上看,你还没有告诉夏侯少主他们吧?”其实不用她回复,答案就已经在他心里,“以你一人之力想要阻我,恐怕没有十足把握。是去示警还是装作不知,你最好尽快做个决定。”
被龙溟一激,凌波猛地抬眼瞪过去,一贯温柔似水的眸子竟有了几分凌厉:“你逼我?”
龙溟似笑非笑地睨着她:“逼你?我用自己的性命逼你吗?”
凌波一怔,顿时哑口无言,有些赌气地撇开脸不理他
正文 章四十三 骑虎难下(8)

龙溟看着她因怨愤而染上一丝红晕的脸颊,低低地笑了,比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谪仙模样,还是这样比较令人喜欢。他忽然觉得很不可思议,自己明明是命悬一线于他人之手,主动权还半分都不在自己手上,这可是他毕生最恨的局面。然而此时此刻,内心却是说不出的平静豁达,仿佛无论结果如何都无足轻重似的。
凌波看他这一副生死置之度外、一切悉听尊便的模样,忍不住刺了一句:“你就不怕没了‘英明神武’的幽煞将军,铁鹞骑群龙无首?”
龙溟胸有成竹地回道:“就算没了我,至少五年内,铁鹞骑依然是天下第一。”他不由自主地带上了睥睨群雄的傲气与自信,“再给我十年,我能让百年内无能出其右者。”
凌波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口气不小!”
龙溟可不这么认为:“你放我走,自然会看到。”
此言一出,瞬间把凌波拉回了原本的僵局,面色不由得一沉,半晌才道:“我还是不能就这么放你走。除非你答应退兵。”
两人一时之间又有了剑拔弩张的气氛。龙溟叹了口气,没头没尾地说道:“我的底线是淮水。”
凌波怔了怔,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就是只打算“退还”长江以北、淮水以南一带,不禁又有些恼怒:“如今战况未明,胜负还未可知!你……你不要太贪心!”
龙溟摇了摇头:“要想打发罗刹与修罗,这是必须的。既然是联军,总不能不顾盟友。”淮水与其说是他的底线,不如说是三部联军的底线。“当然,如果你们的朝廷总算能拿出点魄力发兵北上的话,这条线或许还有商榷余地。”
他顿了顿,又摊出了一张底牌:“至于我,我真正想要的,一直都是关中与汉中。”忽然想到了什么,龙溟笑了笑,“这一点,夏侯少主怕是早就看穿了。泱泱中华人才济济,到头来却是这位从来不被重视的‘纨绔子弟’最能洞悉形势。”
“因为他从来不是纨绔子弟。”凌波答道,“只不过,若是天下太平,就会甘愿平凡而已。”
“是啊。”龙溟叹道,“并非不能,实不愿耳。不知道还藏有多少这样的对手。”
凌波分明从他的神色中看出来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味道,声音倏地一冷:“这不是游戏!你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天下百姓付出的可是生命!你……”她猛然顿住,意识到眼前此人不也是在用自己的性命来赌一个天下吗?
对于他的身先士卒,凌波并不能否认自己是有一丝佩服的,可这并不妨碍她的气愤难平,不禁再度扭过头不看他。
气氛又陷入了僵局。
龙溟摇头不语,这一点,他不会改变。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无论是一腔抱负还是狼子野心,总会有人前赴后继地搅乱这潭水,不是他,也会是别人。试问蜀山高高在上清贵无比,又能有几人甘愿闲云野鹤清静无为?不然早就人满为患了。
可是这话打死他也是不会说出口的,不然,从小生长在蜀山、对师门有着无可动摇的敬仰之心的凌波不跟他翻脸才怪!
龙溟思考的时候,总是习惯性的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手边的东西,他又要这么做的时候,却带动沉重的铁链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两人的僵持倏然一断。
凌波叹了口气:“你真不是个称职的阶下囚。”明明该是任人宰割的,却仍是一副占尽上风的模样,就算是没气性如凌波,也忍不住恨得牙痒痒。
闻言,龙溟不禁笑了起来,语气中也带上了笑意:“我也不会白让你吃亏,我可以许诺十年内不会主动对淮水以南用兵,如何?”
凌波愣了愣,这样玩笑般的语气让她一时不知是真是假
正文 章四十三 骑虎难下(9)

龙溟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轻咳一声,说道:“抱歉。但我是认真的。”
他会提出这样的交换条件,不仅是为了换取凌波高抬贵手,更是这段时日以来深思熟虑的结果——不见天日、无所事事的日子,反倒令他想了许多从前无暇去想的事物,除了那名总是扰乱他心思的女子,更多的自然是夜叉今后该何去何从。
虽然他对汉人的朝廷总是尽一切鄙视之能事,但不能否认的是,这个羸弱无能的腐朽国家有着太多的可取之处,比较之下,他们燕然八部简直是漏洞百出。更何况,他已经看清了汉人国弱民强,并不那么不堪一击。他需要时间来消化已经得到的,更需要时间来使夜叉变得无懈可击。
而以南朝偏安一隅的胆小,想来也不会轻易主动兴兵夺回他们已经进了肚子的肥肉。
“只有十年么……”凌波心中一阵怅惘,这或许能换来淮南江南十年太平、十年生聚。可夜叉隐忍十年,之后会不会又是一场更加残酷的血雨腥风?
龙溟很想伸手抚平她眉间的褶皱,可惜隔着栏杆无法实现,半开玩笑地说道:“怎么?嫌十年太短?谁先迫不及待地动手还未可知呢?”这十年就算没有大的战事,这也是一场较量。
他扫了一眼凌波满是忧愁的面容,不由得劝慰道:“你何必杞人忧天?你们道家不是讲祸福相依?有我们这群外敌环伺,你们的朝廷不也就没心思做些大兴土木、劳民伤财之类的事情?”
凌波气愤地瞪了他一眼,可听出他的安慰之意,语气不由得弱了一弱:“强词夺理。”
凌波知道,自己其实已经渐渐偏向于接受龙溟的提议。
对于龙溟来讲,天下是他的战场,也是他的棋盘,殚精竭虑只为达成心中的抱负。然而凌波却不同,在她看来天下大势乃天时民心汇聚而成,冥冥之中自有定数,玄之又玄,一己之力又能左右多少呢?纵然权势在握者如龙溟,也不过只是滚滚洪流中的一脉水流而已。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问出了最后一个疑问:“那淮北的义军……又待如何?”
龙溟一一举起三根手指:“归顺,南迁,死。”
凌波一惊:“你……”
龙溟摆手制止她:“对敌人,我从不手软。”言及此,心情不禁有些复杂,唯一的例外,就是眼前这个女人。“但只要愿意归顺,”他意有所指地说道,“只要是我的,我定会珍惜。”
凌波从他的目光中,感受到了巨大的威势,和不容置疑的强势,皆令人压力顿生。这是她第一次与这样的他直面相对,却确凿无疑地知道这才是他习惯的样貌。凌波幽幽一叹:“让我……再想一想。”
她仍然很是茫然,该做出怎样的决定呢?或者说,真的该由她来做出这个决定吗?
龙溟的性子她是清楚的,想让他继续让步,难于登天。她也看得出这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深思熟虑的结果,就算他愿意许她二十年、三十年,怕是也压不住夜叉其他的权贵。
凌波看不清未来,她忽然很想请青石师伯帮她算一算,究竟该如何取舍才是对的。
龙溟没有打扰她。他其实有很多种方法可以支开她、骗住她或者拖住她,哪一种的风险都比现在小。他从很小开始就习惯于费尽心机谋划布局,不能说万事万物尽在掌握,至少也是主动谋求而来,很少像现在这样被动等待。
可他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就这样什么也不用想、不用做,静静等待答案揭晓的那一刻,也不失一种洒脱畅快。
他甚至有些期待。
牢房中霎时静了下来,只有火把仍在哔哔啵啵地响着
正文 章四十四 雨夜混战(1)

入了夜的天空忽然挂起了雨云,窗外愈发地漆黑如墨。
夏侯瑾轩躺在榻上,不知为何竟是难以入睡,兴许是为了谢沧行与暮菖兰这对欢喜冤家,兴许是为了凌波刻意隐瞒的事情,为了晦暗不明的局势……思绪就这样一会儿河东一会儿河西,没有定点,更没有定论,只是睡意却是越来越无影无踪了。
方才院中看到的一幕,他与瑕当真是难以名状地既感叹又高兴,往日里被暮菖兰打趣的小怨恨,一次性“报复”了回来。
可当他们回过神来才想起要问问凌波到底看见了什么突然招呼也不打一声地追了上去,追去之后又遇到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可惜这时已经不见了凌波的身影,连房中也找不见人。
谢沧行登时有些着急:“到底去哪儿了?刚刚告诫她不要擅自行动,竟然……”不会又冒险去探对方虚实了吧?
瑕想了想,说道:“大个儿你别急,要不问问凌音道长吧?如果也不知道,咱们再问去寻她。”
暮菖兰轻轻摇了摇头:“不用问了,我大致能猜到她的去向。”
夏侯瑾轩不由叹气:“暮姑娘也如此想?看来不中亦不远矣。”
“你们两个不要打哑谜嘛!”瑕叉腰不满道。
暮菖兰耸耸肩:“妹子,你不记得咱们前几天在哪里见着道长了?”
瑕一愣,恍然大悟:“道长去见龙溟了?”
“是谁还不一定呢。”暮菖兰忍不住说道,“人家不是拒不承认吗?”
“不管他是谁。”谢沧行皱起眉头,“凌波不是说再没见过他?”
暮菖兰以一种看白痴的目光睨着他:“不见不代表不去,也不代表不惦念。”
夏侯瑾轩叹息一声,感慨道:“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
谢沧行也跟着叹气,刚才只是关心则乱,其实他又怎会猜不到?
瑕却是狠狠瞪了他一眼:“现在是掉书袋的时候吗?”看见他搔搔头,嘿嘿一笑,这才正色问道,“那,咱们怎么办?跟去看看吗?”
夏侯瑾轩沉吟片刻,看了一眼谢沧行:“我看,还是给她留一些时间吧?”
谢沧行抿唇不语。以他的立场,又能怎么回答呢?
暮菖兰轻轻摇头,实在不想绕着这个话题说下去,转而问道:“那要不要多派些人手盯着点?不管怎样,敌人已经开始行动了,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夏侯瑾轩闻言正要点头,又临时改为了摇头:“此事不宜莽撞。若鞑子尚未探明那处所在,贸然增加守卫反而容易露出马脚,中了敌人下怀。”
“这倒也是。”暮菖兰点点头,又道,“想来敌人就算能混进城中,人数也有限。以目前的守备人数,再加上周遭暗桩的数量,应付起来也绰绰有余。”
“更何况每人手中都有信号火弹,一旦有变故,总会有人来得及示警。” 夏侯瑾轩说道,“既已安排妥当,就不要自乱阵脚。”
众人对此都没有异议。他自己自然更加没有,但不知为何,总有些心神不宁。
今夜怕是很难入睡了。
而凌波与龙溟就更是如此。暗无天日的地牢里,连时间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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