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骁雄-第1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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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居然敢骂你!他还有没有把朕放在眼里?”御书房中石重贵猛地一拍桌子。
“皇上,都是奴才的不是,桑大人他……”张尽忠急忙跪倒在地,正要解释。后宫与太监不得干预国事,这一条他牢牢记在心中,如今不是唐朝末年,宫中的太监没有强大到肆意弄权,玩弄朝臣的地步,得罪了桑维翰,他有一百种法子让他一个小小太监死无葬身之地。
“不要再为他说话,朕都听见了!”小皇帝怒道,“打狗还要看主人,何况你是从小看着朕长大的,这个桑维翰,未免太嚣张了吧!”
张尽忠将头杵在地上,不敢回话,身子瑟瑟发抖,如果可以,他真希望变成聋子,没有听到小皇帝说的这番话。半句话应对得不当,便是杀身之祸。
小皇帝没有理张尽忠,站起身来,来回不停踱着步,气息越来越粗:“他逼朕一步,朕就要退一步,如今朕已经是退无可退,究竟是朕在当皇帝,还是他在做皇帝?有本事,他来坐这龙椅试试,朕不坐了!”
石重贵抓起御案上的五彩笔洗,猛地砸在地上,碎瓷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击中了张尽忠的额头,鲜血滴滴答答的滴在地板之上。
“皇上……”小皇帝今天说的话一句比一句诛心,张尽忠不敢再听下去,巨大的恐惧在心中升起,低声哀求道。
石重贵也觉得刚才的话有些过份,瞧了瞧四周,见御书房中除了张尽忠外再无他人,方才吐了一口气:“起来吧,大伴,这些话莫要外传。朕心中苦啊,除了你,朕想不出还能向谁说这些话。”
刚刚起身的张尽忠听了这话,又感动得热泪盈眶,“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呜咽道:“陛下如此信任厚待老奴,老奴纵使粉身碎骨也难报答圣上的大恩大德!”
石重贵扶起张尽忠,见他额头上鲜血淋漓,取出怀中的白绢,擦去张尽忠额头上的鲜血,温声道:“怎生受伤了,也怪朕在气头上,竟然没有注意到大伴。快去请太医看看,若是中了血毒可就糟了。”
“老奴这点伤不算什么,只要陛下的气消了,叫奴才去做什么都愿意!”张尽忠弓着身子,方便石重贵更方便擦掉他额头上的血渍。
“你这老家伙,就你会说话!”石重贵推了张尽忠一把,“朕心头的气消了,也不生气了,你快去太医院看看,然后将鲁国公叫来,朕有事情要与他谈。”
“唉唉,老奴这就去传旨!”张尽忠急忙收拾好地上的碎瓷片,推出御书房,又对战战兢兢守在御书房门口的两名太监嘱咐了两句,急匆匆地离开。
找鲁国公来其实并不是想要鲁国公给他出什么主意,石重贵很清楚,那个老糊涂,虽然很有威望,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但实际上肚中空空,只会照本宣科糊泥巴,没有多大主见。本事倒是有一些,但也只是做事的本事,要他高屋建瓴出主意,有些为难他了。
上次要他去试探李风云,张尽忠就躲在书房屏风后面,将当时他所说的话一字不漏地传了回来。他是真的是下了死力气在试探他的学生李风云,一点都没有留后路,甚至说了许多大逆不道的话。
不过石重贵不怪他,反而很高兴,谁叫他是鲁国公呢?也许没有骨头,但天下最不可能造反的人便是他,让人放心。
小皇帝自己也不明白会找冯道来,也许只是找一个人来倾诉,将自己的所思所想所顾虑一骨脑说出来。
张尽忠是不合适的,他是太监,太监不得干预国事这是禁律,知道得太多,对他不好。再说张尽忠也不敢听,说给他听,他会像鹌鹑般抖个不停。真不知道他怕什么,朕是皇帝,是真龙天子,有朕为他撑腰,谁还敢把他怎么样?
可是鲁国公就不同,说给他的话,丝毫不必担心他会泄露出去。而且,他总能在恰当的时候,表示出恰如其分的赞赏,让人听了心中感到万分的熨帖。如果朝中多一些像鲁国公这样的臣子,也许许多事都好办得多。
桑维翰则不同,鲁国公就像一位慈祥温和的长者君子,而桑维翰更像一位阴险狡诈的小人,善于躲在暗处放冷箭,难登大雅之堂。正如他的相貌一般,身短脸长,一看就不是好人。而且此人专权、贪财又好色,难怪当年先皇托孤选中的是鲁国公而不是被誉为“开国第一功臣”的桑维翰。
相传桑维翰还是平民时,曾对他的朋友说:“我天生富贵,之所以还是平民,是因为三种本事还未展现出来。我最厉害的本事在于钱货,其次是嫖妓,最后才是满腹经纶,读书万卷。”
后来桑维翰发达了,一日喝酒时对密友说:“我当初也没想到会有今天显赫地位,我该说什么来劝你喝酒呢?”
密友斟满酒,引用他当年所说的话:“吾有三悦而持之:一曰钱,二曰妓,三曰不敢遗天下书。”
桑维翰迟疑了一会儿说道:“我当年炫露大甚,自罚一觥。”
何人能无耻至此?
大晋局面之所以难堪至此,不就是因为桑维翰坚持要把燕云十六州割让给契丹人,向契丹人称臣么?
什么“七不可”,如今朕不是一样将契丹蛮夷打得落荒而逃么?
朕有如此功绩,谁说哪一日朕不能远迈始皇帝,大汉武皇帝,大唐太宗皇帝,收复燕云十六州,勒功燕然,成为一代雄主?
石重贵心中一时豪情万丈。
………………………………
第三百四十八章 功过
“不能这么说,桑维翰贪财、好色、揽权是不错,但也并非一无是处。他的眼光独到,见识不凡,确实是有真本事,也有手段。
从他的过往来看,说他是大晋开国第一功臣并不为过。
契丹败走后,大晋的局势能快速平定下来,此人功不可没。朝中有此人,大晋想要大乱也难。各路诸侯对朝廷尚有几分顾忌,所顾忌者,恐怕不是当今圣上,而是这位桑大人。
人无完人,金无足赤。观人须观其短,用人当用其长。圣上若能用好此人,大晋由弱转强,也未为可料。”
太原城中郭府书房中,郭威正与义子郭荣,心腹爱将赵匡胤、赵匡义三人谈论国事,不知不觉便说起了桑维翰的往事。
“后唐清泰三年(注1),后唐伪帝李从珂对先帝心怀忌惮,有意削藩,伪诏先帝移镇郓州,其实是想动先帝在河东的根基。
如若先帝奉诏,真的移镇郓州,恐怕难免落个‘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不过若是不奉诏,当时以先帝在河东的力量是无法对抗伪帝李从珂的大军的。
先帝左右为难,问帐下众将的意见,除了刘帅和桑维翰,没有人敢表示意见。
当时桑维翰献计说:‘今主上以反逆见待,此非首谢可免,但力为自全之计。契丹主素与明宗(注2)约为兄弟,今部落近在云、应,公诚能推心屈节事之,万一有急,朝呼夕至,何患无成?’
刘帅也极力赞成桑维翰的提议!”
“这么说来,中原如今这局势,始作俑者原来是桑维翰?”赵匡义皱眉道。
郭威微微一笑,答道:“天下无永远的朋友,也无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当时桑大人也是为先帝着想,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桑大人出此策,虽然是让人难以接受,事实证明,却是良策。”
说到这里,郭威望向郭荣,郭威虽有子嗣,但他最看重的还是郭荣。
郭荣是郭威妻子柴氏的侄子,原名柴荣,从小郭威家长大,因谨慎笃厚被郭威收为养子,改名为郭荣。郭威对郭荣的期望很大,以后郭家或许就要靠郭荣来支撑大局。
所以,他希望郭荣能懂得其中的道理,懂得变通。赵匡义的想法可以偏激,但他不希望郭荣也像赵匡义那般偏激。
郭荣当然明白郭威的意见,不动声色地问道:“所以先帝采纳了桑大人的意见?”
“不错!”郭威点点头,“先帝命令桑维翰向契丹求援,答应事成后割让幽云十六州,称‘儿皇帝’,用侍奉父亲的礼节来对契丹主耶律德光。”
赵匡义怒道:“这也未免太过份了,乃是我汉人之耻!刘帅也赞成?”
“这话在这里说说也就罢了,莫要对外再说!”郭威轻微地斥责了赵匡义一句,答道,“刘帅当然不同意,也觉得太过份了,可是不这样又怎能说动耶律德光帮助先帝?
此事由桑维翰一手操办,耶律德光同意了援助先帝的要求。
但是后来卢龙节度使赵德钧(注3)起了谋逆之心,也想要入洛阳,登基称帝,于是也派人贿赂耶律德光,希望得到契丹的支持。
先帝得知消息后,担心事情有变,桑维翰前往契丹面见耶律德光,力辩援助先帝之必要。并表示将竭以中国之财以奉大国,后来又跪于帐前,自旦至暮,涕泣争之。
耶律德光被桑维翰打动,于是决议帮助先帝,这才有先帝借契丹铁骑灭后唐,取而代之之事。
所以,‘灭唐而兴晋,维翰之力也’这句话并没有说错,说桑维翰是大晋开国第一功臣并不为过。”
“无耻,奸佞!”赵匡义忍不住骂道,“争相卖国,难怪华夏沉沦至斯。”
郭威望了赵匡义一眼,赵匡义的性子他素来知道,有些书生意气,不及他哥哥赵匡胤沉稳大气,不过年轻人,有些血刚之气也不足为奇。
“大晋建立后,耶律德光对桑维翰颇为欣赏,在耶律德光的力主之下,桑维翰被任命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兼权知枢密使事,相当于宰相的地位。后来又任翰林学士,相当于内相。
桑维翰身兼宰相、枢密院、翰林学士三大要职,成为后晋王朝名副其实的股肱之臣,可谓是权倾一时。”
郭威接着道:“天福三年(注4),桑维翰奏请将杨光远移镇洛阳,引起杨光远的不满。杨光远上书指责桑维翰去公徇私,除改不当,复营邸肆于两都之下,与民争利。先帝于次年将桑维翰外调相州节度使,一年后又移镇兖州。”
天福六年(注5)六月,镇州成德节度使安重荣耻臣抗疏请讨契丹,桑维翰上密奏,力陈对抗契丹的‘七不可’,从安重荣抗疏原因,大晋与契丹的力量对比,大晋的内政状况,对抗与和亲利弊等方面说明维持与契丹修好的关系,有利于国家大局。
先帝听从了桑维翰的建议,没有起兵伐契丹。
我还记得,其疏末云:‘臣愿陛下训农习战,养兵息农。俟国无内忧,民有余力,然后观衅而动,则动必有成矣。’
我虽不赞成他臣服契丹的一些做法,不过,此人的确有眼光,有雄才大略,胸有沟壑。大晋前些年的繁荣昌盛,他功不可没。
景延广调离朝廷出守洛阳后,桑维翰得以重返宰相之位,被擢升为中书令,同时又恢复设置枢密院,以他为枢密使,再度成为大晋权倾一时的人物。
当年桑维翰去枢密使一职,不久枢密院被废,后来复置枢密院,即以桑维翰兼枢密使,其才能可见一斑。”
赵匡胤叹道:“大奸大恶之辈,必有大智大勇。”
赵匡义却道:“虽有小聪明,却无大智慧。”
郭荣道:“物极必反,只怕这次桑维翰也未必能显赫多久。”
郭威笑着点头不语。
赵匡胤奇道:“何出此言?”
郭荣答道:“我听说桑维翰此次复出,朝野非议很多,皇上也对他多有不满,这种情况,又岂能久哉?”
注1:后唐清泰三年,即公元936年。
注2:明宗,即后唐明宗皇帝李嗣源,李克用的义子。李克用当年也曾与契丹皇帝耶律阿保机有过蜜月期,两人结盟结为兄弟。(后来因耶律阿保机背叛投靠了后粱,两人闹翻。)所以,李嗣源与当时契丹皇帝耶律德光也有兄弟之约
相传李克用临终时,将三支箭交给儿子李存勖,说道:“第一支箭要你讨伐刘仁恭,你不先攻下幽州,黄河以南就不能拿下。
第二支箭要你打败契丹,耶律阿保机与我握手结盟,结为兄弟,曾发誓说一起光复大唐江山,现在却背信弃义依附贼党,你必须要讨伐他。
第三支箭要消灭朱温。
你能完成我这三个愿望,我死而无憾了。”
李存勖把三支箭供奉在宗庙里。
到了讨伐刘仁恭时,李存勖命礼官以少牢祭于宗庙,请出第一支箭,让贴身将领背着作为前锋。胜利归来之日,带着俘虏将箭送回宗庙。
后来,伐契丹、灭朱氏(后梁)也是如此。
注3:赵德钧(?…937),本名赵行实,幽州人。后唐庄宗赐姓名曰李绍斌,累迁沧州节度使。同光三年(即925年)移镇幽州。明宗即位,归本姓,改名德钧。后来加授侍中,授东北面招讨使,累官至检校太师兼中书令,被封为北平王。
石敬瑭晋阳起兵造反,末帝李从珂以赵德钧为诸道行营都统。
那时范延光领兵于辽州,赵德钧想要兼并其军,奏请李从珂,李从珂不从。
于是赵德钧撕下面具,遣使契丹,效仿石敬瑭,求耶律德光,希望耶律德光能立他为帝。但是耶律德光被桑维翰说服,并没有扶持赵德钧。
后来契丹支持石敬瑭当了皇帝,耶律德光便赵德钧带到了契丹,用来制约石敬瑭,天福二年(即937年),赵德钧死于契丹。
本文中的赵延寿就是赵德钧的养子。赵德钧、赵延寿父子俩,说他们是汉奸毫不为过。
注4:天福三年,即公元938年。
注5:天福六年,即公元941年。
………………………………
第三百四十九章 枯骨
离开了皇宫,李风云对小皇帝石重贵充满了失望。
石重贵不但没有答应他的请求,而且还隐隐告诫他,莫要做糊涂事。更让李风云心怀芥蒂的是,石重贵身边跟着三位老太监,武功都不弱,须臾也不离石重贵左右。
原来,石重贵并不是那般的信任他,即便李风云曾救过他的命。帝王心,永远如大海那般深不可测。看来靠谁都不行,只能靠自己。
李风云心中胡思乱想着:“不管怎么说,这件事还是要找如月问清楚。”
渡过黄河,北风如同刀子割在脸上,教人刺痛不已。
丁虎不敢问此时不请旨便去镇州是为何事,一问李风云便会发火。连他都知道,京偹重将私自出京面会边关大将是什么罪名,李风云不可能不知道。
一路上的景色与他们当初入京时差不多,没有多少改变,残垣还是残垣,败壁依旧是败壁,只是葱绿的景像变成了一片枯黄,枝头的枯叶依旧落尽,无数的枯枝在呼啸的寒风中瑟瑟发抖,更显一片萧瑟与凄凉。
偶尔在枯草丛中还能发现几具枯骨,也不知是谁留下的。成群的野狗瞪着血红眼珠,见有人走过,便会悄悄地跟上来。丁虎知道,这是因为死人的腐肉吃多了。
残破的村庄中有时也能见到几缕炊烟和几个人影,但是马上便闪到残垣败壁之后消失不见,丁虎能清晰地感受道从那残垣败壁后射来的一道道惊恐的目光。
此时应该是冬小麦拔芽的时候,但田地中难得能看到几个人影,大片大片良田都荒芜着,长满了枯黄的杂草,没有人烧田,更没人翻耕。
丁虎不明白,没有人耕田,哪来的收获?来年尚幸存的百姓打算用什么来糊口。
一路上见得最多的便是像荒草一般长出来的贼盗与土匪,几十或者上百个衣衫褴褛的家伙手持着木棒与木叉,战战兢兢地堵住路口,干瘦的身躯如同柴火一般,似乎一阵风就能将他们吹倒。
李风云实在无意屠杀这些可怜的人们,撒下一把铜钱,在他们争抢声中匆匆从他们身边掠过,当然,更多的时候,是带着丁虎、丁豹、丁猴三人直接骑马从旁边的田地中绕过。
宁为太平犬,莫做乱世人。
小皇帝石重贵心中没有他的子民,他只在乎他的皇位是否稳固;刘知远心中同样没有中原百姓,他只想保住他在河东的利益,或者说是他争霸中原的资本;杜重威心中更没有中原百姓,他眼中只有金銮宝殿上的那张龙椅……
忽然之间,李风云发现,那些盘踞在华夏庙堂之上的食肉者,似乎没有一个是真正为华夏在着想,他们关心都只是自己的利益,如果可以,为了自己的利益,他们随时可以将华夏割成一片一片,卖给契丹或者别的什么国家,以换取自己的荣华富贵、飞黄腾达。
石重贵、刘知远、杜重威、李守贞、杨光远、桑维翰……一个个人影在李风云眼前闪现,面目变得狰狞而丑陋,宛如一只只硕大的老鼠,不停啃噬着华夏的根基。
不知不觉,李风云心中充满了恨意,那些面孔变得越来越令人厌恶,无论他们摆出什么样的姿态,什么样的神情。
呜呼!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嗟夫!使六国各爱其人,则足以拒秦;使秦复爱六国之人,则递三世可至万世而为君,谁得而族灭也?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阳城大捷不是胜利,而是耻辱!任何发生在华夏土地上的胜利,都不可以称为胜利,都是我辈的耻辱!””李风云仰天长啸,“汉武何在?唐宗何在?难道那些手持兵戈,在搜刮着民脂民膏的人心中,就没有半点不安吗?我李风云奋勇杀敌,只是为了这些人有更多的机会争权夺利吗?”
“主上……”丁虎被猛然发狂的李风云吓了一跳,想要劝慰一下李风云,却又不知从何劝起。
“我说错了么?”李风云猛地瞪向丁虎,“我这般拼命的征杀又是为了什么?为了他们?他们哪个值得我为之拼命?
一个视自己子民如草芥的朝廷,一些肆意鱼肉百姓的文臣武将,他们有什么资格坐在殿堂之上安享百姓的供奉,又有什么权利操纵天下黎民的生死?”
丁豹暴叫道:“君不君,臣不臣,反了这个吃人的世道!”
丁猴也叫道:“主公,你说怎么做,我们三兄弟全听你的!”
丁虎迟疑了一下,道:“主上,你若真要造反,我丁虎跟着你,我这一条命早交给你了!反了他,我们建立一个新的世界。”
一路上,看着这萧条的景象,路过一座座人口十不存一的城镇,这股怒火憋屈李风云心中,也憋屈在丁虎、丁豹、丁猴三人的心中。
他们知道,若不是李风云救了他们,或许他们早就在契丹人的屠刀下化为了枯草丛中的一堆枯骨,血肉为野兽所食。就算能苟且活下来,情况也未必比路口打劫的那一伙伙流民强多少。
何谓率兽食人?这便是率兽食人。
契丹人来了,像篦子一样杀掠一遍,官兵来了,再次像像篦子一样劫掠一遍,将一个个老实巴交的农民逼成了不得不拦路抢劫的贼寇,谁之过?
怒火像火山一般的爆发,爆发之后是一片沉寂。
李风云渐渐冷静下来,他心中明白,他是不可能造反的,他若造反,非但不会建立起一个美好的新世界,很有可能,会让华夏沉入更为黑暗的深渊。
周围群狼环伺,契丹人可以肆无忌惮地砸烂一切,因为这并非他们的国度,百姓也不是他们的子民,华夏的沉沦,他们根本不在乎。
石重贵、刘知远、杜重威等人同样不在乎,在他们眼里,重要的是他们的地位,手中兵权,也许还有他们在世家大族中的名声,黎民百姓算什么,不过是割了一拨还能长出一拨韭菜。多死一些,少死一些又有什么关系?被契丹人多掳掠去一批还是少掳掠去一批又何必去计较。
所以,在二十万大军北伐之时,他们才会彼此拆台,心思全用在彼此的争斗之上,对近在咫尺契丹人的危险却视若罔闻,装作看不见。
为了皇位,石重贵不惜挑起刘知远与杜重威之间的内斗。
为了权位,刘知远、杜重威养寇自重,养虎为患,根本就没有顾及过百姓的死活。
……
这些他们能做,可是,李风云做不出来。投鼠忌器,他不能不在乎那些百姓的死活,他们与清平镇上的父老乡亲没有什么两样,都是黄色的皮肤,黑色的头发,粗糙的手上满是老茧。
李风云不是耶律德光,不是石重贵,更不是刘知远、杜重威之流,他自己也曾是那一丛丛韭菜中的一根,他知道,百姓的性命是如何的弱小,韭菜割了还能再长,人头被砍下来,只能腐烂成一堆枯骨。
他若造反,华夏刚刚平静下来的局面又会掀起**,阳城之捷好不容易赢来的喘息之机会变成催命的符咒,契丹必定会重振大军,再次席卷中原……
想想那时的情景,李风云
忽然之间,李风云发觉他肩头的重担有多重,怀中的《归藏经》有多重要。
也许,《归藏经》真的没有多大的用处,但是它代表着华夏的未来,代表着心中还良知者心中的期望。轩辕台将这本经书交到了他的手中,绝不是简简单单希望他翻译出来后,随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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