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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封印-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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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几声乐音,突然间传入了他的耳中,使他涣散了的精神不由自主地振作了起来。他这才发现自己半浮半沉地悬搁在那座“会唱歌的喷泉”左近,泉水底座那些晶莹剔透的冰块触手可及。乐音甜美悠扬,动人心旌。这泉水在封印退去之后居然真个开始唱歌了……赛拉飞尔昏昏沉沉地想,痛苦地觉察到:这样的诗情和美在目前的景况中有多么不协调:整座浮岛上飙风暴卷,雷电交加,所有的水流全都像海啸一样地狂标怒号。显然那银发少年应付完了自己之后,出手竟比原先还更疯狂。这可怎么办才好呢?赛拉飞尔不由自主地锁紧了眉头。再这样胡闹下去,别说是整座浮岛必将不保,只怕连岛上的妖精水晶也……也……怎么办?背上激烈的抽痛使得赛拉飞尔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此刻的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止那如疯如魔的少年了。水妖精们当然不用说,那五只大蛙么是想也不用去想。那么究竟有谁能……有谁?
  “丁多!”不知道是什么地方来的灵感,使得赛拉飞尔因痛苦而灰暗的蓝眼睛突然间亮了一亮:“圣法王疼丁多疼得厉害。如若是那小家伙去劝他,说不定会有一些效果?”他自己也知道这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不管怎么说,连风妖精王都给伤成这个样子了,他一个小不隆咚的小妖精能管什么用?但是不试试看又怎么知道呢?何况那小家伙比自己还耐打得多!
  想是这般想,丁多在那儿呢?潜入泉水中已经老半天了还没见他出来,不要是出事了才好。赛拉飞尔勉力地动了动身子,想要试着探身到泉水中去;却是才一动弹,全身的肌肉便开始造反。他死命地咬住了牙关,一寸一寸地往前移动——就在这个时候,仿佛是在悲怜他的努力一般,泉水中央水波涌动,晶蓝的龙剑“波”一声冒了出来!丁多的小头紧接着窜出,腮帮子使劲一鼓,一大口水“噗”一声喷得老高。赛拉飞尔一声“丁多”还没来得及叫出口来,眼前的变化却——惊得他整个人都僵得不会动了!
  一口水还没完全吐得干净呢,丁多的形貌却突然间产生了难以思量的改变。他本来精巧的个子——比一般小妖精小上一倍的个子,只这眨眼间猛可里激烈地膨胀起来,那柔细的绒毛也仿佛在刹那间全都融化了一般,成为流动的一球液体——水、水精灵?丁多变成了水精灵?赛拉飞尔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小妖精升级成为水精灵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奇怪的是:丁多这个千万年来打死了也不升级、同时也怎么样也不还原的小妖精,居然会在水封印刚刚解开之后的现在,便变成了水精灵!
  “丁多升级了”这一桩事如若传扬出去,已经足以成为妖精界一等一的头条新闻了,谁知道更惊人的事还在后头!水精灵的外貌还未完全成型,另一波变化却已经紧接着开始:那液状的球体迅速拉长成半人半鱼的形貌,浓密的黑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头颅的部份滋生——水战士!赛拉飞尔无声地喊了出来,无法相信妖精界会有如此惊人的升级法。在一般的状况底下,由水精灵升级到水战士,少说也得经过二三十年的时间——这还得是娃蒂那种天才才有可能办到的速度。可是眼前这一位,在半秒钟不到的时间里,不曾经过妖精王或任何一位长老的祝福便完成了这样的转折,而且——而且,天哪,她……她的变化还在继续!
  只在两三秒钟不到的时间里,短短的黑发已经瀑布般委迤下来,发色也跟着一波一波地更动;银色的鱼鳞化作了淡蓝颜色、似绢似绡的薄纱,款款裹住了一具纤合度、无比优美的躯体。当珍珠的额饰自她光洁的眉心悬垂下来的时候,一个绝丽的美人已经盈盈袅袅地自泉心浮了起来。
  震动到连“你是谁”都忘了出口,赛拉飞尔征征地看着她一头波浪般的殷蓝色长发缎子般流泄至脚边,清澄的美目中闪着紫水晶最神秘、最深邃的光芒。在紫月的映照之下,满天散化的水珠便如同七彩的宝珠一般,恰如其份地烘托了她完美的存在。便连那泉水也仿佛十分认可她的地位一般,自动往两旁分去;退开去的泉水却越窜越高,拱门一样地在她头上形成了水的光环。只不过这位美得超凡绝俗的丽人对眼前的情况似乎还不是很能掌握。微微地展开双手来看向天际,眉间有几分迷惑,眼底有几分怔忡;她整个人沉静而透明地站在那里,像一束光。
  注:每一族妖精的每一阶段都拥有特定的特征,稍有常识的人都可以在一照眼下便认得分明。水妖精王一定拥有垂至脚边的殷蓝色长发和紫色眼眸,那是任何索摩族人或其他妖精都不会有的。不管有没有见过当代的各族妖精王,只凭各族的特色去认,就没有可能会认错人。  第七封印第 3 卷第四话 费妮丝雅作者:纳兰真赛拉飞尔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一时间竟是说不出话来。但外界的动乱可不曾因此而稍有停歇。就在女郎刚刚自泉底浮出的同时,一阵阴寒透水而来;那少年以双拳重击水面,湖水立时化为坚冰。寒意由原点波动而出,一层一层地追着朝着喷泉所在的方向叠来,竟像是——竟像是湖水再一次被封印了一样!
  女郎微微地“噫”了一声,深邃的眼眸转了两转,仿佛这才终于回复了意识似的,她垂下长睫瞄了迅速结冻的湖面一眼,再抬起眼来朝那少年所在的方向瞧了过去。那身水色的衣衫突然间泛起了一波精微的颤抖,一阵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情感陡然间掠过了她完美的脸庞。一言不发地提起了泄地的长裙,她直直地朝着少年奔了过去!
  “姑娘,危险呀!”赛拉飞尔喊道。但是重伤之余,他的声音才刚出口便哑掉了,根本没有可能传到女郎耳中去。眼看着那女郎在暴落如雨的闪电中朝那少年奔去,清楚明白地看到一道落雷击落在她背心,击得她整个人仆跌在地,赛拉飞尔连呼吸都停顿了——万料不到的是,那女郎挨了那样一记重击,虽然仆跌在地,却是沾地即起。对周遭落个不停的暴雷仿佛半些也没放在心上似的,她踩着有些不稳的步伐朝前直奔,没有半丝犹豫地扑进了银发少年的怀中,牢牢地、牢牢地、牢牢地将他一把抱住,要多结实有多结实!
  “艾诺维!”她喊:“静下来,艾诺维!是我呀!我在这里呀!”
  那是一层清凉的水雾突然间吹进了焦烈焚烧的土地,是温柔而抚慰的音乐荡开了呼啸尖厉的狂风;少年的身子猛然间震动了一下,所有的狂乱和攻击都在刹那间停顿了下来。怔怔地垂下了眼睑看向怀中紧抱着自己的人儿,他双唇难以自制地颤抖了起来;竟不知道是由于激动,还是出于不信:“费……”他吐出来的名字比耳语还更轻微:“费妮丝雅?”
  “是的,是我,”她轻轻地说,抬起脸来对着他露出了一朵异常温柔的微笑。但无论她本来想对他说的是什么,那银发少年可全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在认出她的那一刹那之间,他双臂本能地朝里一收,死命将她搂了个结结实实。
  “费妮丝雅,”他哽着声音喊道。他的情绪仍然由于记忆带来的巨大痛苦而不住地翻腾,他那隐藏在恐惧与暴怒之下的剧烈疼楚则由于见到了自己最亲最亲的人而开始失控,所有的伤痛都在要求抚慰,所有的惨酷都在索求理解。如同她曾经千百次以无尽的爱与温柔洗涤过自己一样,他紧抱着她的双臂开始不可抑遏地颤抖,而他的声音濒临碎裂:“费妮丝雅……”
  她用温柔而有力的拥抱回应着他,却是一个字都不曾再出口;抬起一对无比深邃的美目望向天际,她清澄的眸子里只这刹那间已经溢满了泪光。她知道他经历过的是什么,全呼荷世界没有人会知道得比她更清楚了:充满了撕裂、悲伤、苦痛和折磨的过往,杀戮、背叛、冲突与争斗的记忆,在封印解开的瞬间,乱七八糟地涌入了他这能力还不完全心智还不成熟的肉身……虽然涌入的记忆离“完全”只怕还很遥远,对目前的他而言,却也已经太沉,太重、太过份了……艾诺维,艾诺维,我挚爱的恋人啊!怜惜的泪水滑下了她的面颊,落地点点尽成珍珠。但这不是流泪的时候,不是陪着他一起哭泣的时候;她一面对自己说,一面轻轻地张开了口。一缕婉转的清歌立时从她整个身体的深处流泄而出,清澄且透明;仿佛要澈底洗净人心的苦痛和杂质一样,它带着宁静的欢悦,一波又一波地溢开……明显地察觉到:艾诺维身子的颤抖渐渐地平息了下去,费妮丝雅的歌声里情不自禁地渗入了温柔的欢愉和心安。这样就好了,她安慰地想着,一面温柔地抚弄着他灿烂的银发。谢天谢地我当初居然意识到了:事情可能会出差错;谢天谢地我下定决心封印了自己,以防你万一醒转过来的时候,在这世上不至于孤独一人……谢天谢地!
  不知道是因为风封印已经解开、使得风妖精自伤病中复原的能力增强了许多,还是由于音乐的本身对风妖精便有着极大的安抚作用;随着歌声的开展,赛拉飞尔背上那剧烈抽缩的疼楚,竟仿佛渐渐地平息了下去。谁知道精神才稍稍地振作了一点,便听得一串刻意压低、嗓门却仍然奇大的聒噪声,从他身后传来:“大家看,大家看,那不就是咱们的王吗?”是那五只大蛙,在飓风雷电平息之后的现在,从藏身的地方露出头来了:“太好了,太好了,想不到这辈子还能再见到王的面!我好感动唷!”“正是,正是!任务圆满达成,还能再见到王的面,当真是死而无憾了!”一面说话,那五只大蛙越过赛拉飞尔,直地朝那名唤艾诺维的银发少年、以及费妮丝雅奔去:“传承者,”方头蛙既欢喜、又感伤,领着其他四名喀尔提在艾诺维面前跪了一地:“这样长久的等待,如此漫长的岁月!现在,任务终于结束了。”
  “什么?”被那几只大蛙的声音和行为所惊动,艾诺维不甘不愿地自费妮丝雅肩上抬起头来,以诧异而不解的眼光看向这几名喀尔提:“你们在说什么?”“传、传承者?”绝料不到对方会冒出这样一句话来,方头蛙当场口吃:“您、您是怎么了?小人说的是解解,解封印的任务呀!为为为了等到您来解开水封印,小小小人们在这里等等等了一一一万八八八千年。”
  脑子里头嗡地一响,艾诺维整个的神智都昏糊了。“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他叱道,试着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什么叫做等了我一万八千年?明明我今年才十八岁——”十八岁?等一等,这个数字好像有点不对头?我真的只有十八岁么?那些可怕的记忆……那些涌进我脑中的惨剧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好像……好像……它们不应该……可是我明明记得、明明记得……“费妮丝雅!”他慌乱地叫了出来:“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什么叫做封印?什么叫做任务?它们说它们等我等了一万八千年,那是什么意思?告诉我!告诉我!”
  “艾诺维,”她轻柔地开口,握紧了他的手掌想让他平静下来;但那轻柔的语音立时被大蛙们粗大的嗓门给打断了:“封印,封印就是封印呀!您的任务就是解封印呀!”方头蛙着急地说,完全不知道要如何去解释这个在它看来再“天经地义”不过的问题:“现在水封印已经解开了,我们兄弟要把能量回归给您。”
  “不!”艾诺维直直地跳了起来。“能量”这个字眼使他紧张。那骤然涌入他脑海的可怕画面,那撕心裂肺的痛苦,那沉重的憾悔,那烧炙得使人疯狂的愤恨……凭了什么要他去承担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他见鬼的做了什么,居然好端端地撞上这种不知所云的烂把戏?
  “滚开,不要来烦我!”他喊道,满地的坚冰都随着他这一声怒吼鱼鳞一样地裂开:“谁造成的什么鬼封印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几时答应过要去解什么封印了?滚,全给我滚!”
  “传承者——”
  “滚!”
  十数丛碎冰像火山爆发一样地喷炸开来,震得赛拉飞尔东倒西歪,伤处带着比原先更惨烈的痛楚反咬回来。他死命地握紧了双拳去抵抗那威胁着要吞没他的黑暗,正看到那五只大蛙手拉着手,长舌同时吐出,对着艾诺维喷出一股子白色的水光。然而那水光只来到他身前三尺便再也渡不过去,仿佛那少年身旁暴烈的空气自动自发地形成了一堵坚实的罩壁一般——当水光在艾诺维身前凝聚徘徊的时候,仿佛是这行为进一步刺激了他,无数道雷霆再一次暴烈地轰击而下。只听得霹雳一声大响,冰暴、雷击和狂风同时炸了开来,连离开诺维少说也有数十公尺的赛拉飞尔都被扫得飞了出去!
  在骨骼肌肉都被挤压到几近暴裂、呼吸都无法顺畅的晕糊之中,也不知是否错觉:赛拉飞尔仿佛看见那片水光在爆炸中整个地被弹了开来,带着肉眼难见的速度朝远远躺在一边的西丝莉罩了过去——然后他就跌入了再也感觉不到痛苦的浑沌之中,什么也不知道了。
  是不是炽烈的岩浆淹过了他的身体?烧灼的疼痛弥天盖地地夺去了他所有的神智。他紧紧地咬住了牙关忍受着那种威胁着要再一次将他送入黑暗的疼楚,却在艰难的呼吸中感应到了满天炽热的流星。赤烈的火点暴雨般打将下来,一整个都城都在爆炸开来的熔浆侵袭下亡命奔走。好热,好烫,好可怖的灾难啊!焦烈焚烧的攻击毫不容情地鞭打着他每一寸仍然留有知觉的肌肤,使得他再也无自制地发出了呻吟。不,是他自己在呻吟么?怎么听在耳中竟是凄厉的号叫?撕心裂肺的号叫?
  “救命啊——”
  他不安地转动着头颅,试着想逃开那种悲切绝望的哀号。不是一声,不是十声,甚至也不仅止是几百或几千,而是——此起彼落却又几乎同时发生,几万人乃至于十几万人,汇集成一股巨大的、悲惨的洪流,无止无休地冲击着他无法抵御的感官。不,他对自己说,这太过份了,太过份了!可是为什么我逃不开?为什么我挡不了?身体,身体像灌了铅一样地沉重,偏偏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同时间里感知着那种地狱般的灼痛……“嘘,嘘,你不会有事的……”一个女性的、关切的、熟悉的声音,自似远而近的地方传来,带着抚慰,带着保证。是谁的声音啊那是?如此熟稔,如此亲爱?虽然那声音里仿佛带着哭音,很像是那人自己也需要人安慰一顿一般,却是只一入耳,便教他觉得踏实。可这个人究竟是谁呢?他晕糊的脑子拒绝运作,拒绝思考……而后是一阵泌人心脾的清凉渗入了他的五脏六腑。那令人毛发欲焚的灼痛立刻减轻了。而,更令人安慰的是,那响彻在他脑海中的惨号也跟着远去了。那只是在做梦吧?他昏昏沉沉地想:谢天谢地,幸亏只是在做梦……他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知道身上的痛楚时断时续。而,疼痛得最激烈的时候,哀号和哭泣便会再度回到他的脑中。虽然已不是那种“灾难刚刚爆发”的惨厉,那样的哀切和惨伤仍然是教人难受的。幸亏每到了这个时候那阵清凉便会再度降临,而他的疼楚便因此能够再一次地得到宽灭。
  只不过,烦扰他的声音并不只有一种。在或断或续的昏沉之间,曾经有一次,钻入他耳中的,不是他梦中人们那虽然遥远却又清晰的、焦虑的哀哭,而是几个人激烈的争执。很接近,很真实,很扰人:“——连沉寂了一万八千年的索文山都爆发了,当场死了三万多人,失踪者也有两万,你们还能说这不严重?据报威罗艾山也已经在冒烟,贵领地米留因山脉的索图山也——”
  “别开玩笑了!封印回去?谁有那么大能耐封得了这些能量?”
  “借口!当初既然封得住,现在当然也就封得住!你们只是不想——”
  这种嘈杂的怒意与咆哮使他皱眉。虽然他们究竟在吵些什么,对他而言一点意义也没有。所有的话声在他脑中都无法组织,也唤不出半点思索的气力。他很想叫他们住口,可是双唇就像胶住了一样,喉咙里干涩得没有半点声音——而后,仿佛是上苍垂怜似的,就在他被吵得心浮气躁的时候,叮咚两声响,突然有曼妙的乐音琮琮地在他耳畔响了起来。他紧锁的双眉情不自禁地立时就松开了。到底是风妖精,音乐对他造成的平抚作用简直是难以思议。而这首歌如此优美,旋律如此动人……这调子他听过的,虽然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听过;不同的是,唱歌的人不止一个,乐器亦不止一种。似曾相识的旋律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变化,为他带来了空前的满足:
  我怀中的你是绝世的名琴,因乐师的抚弄而焕出至美的声音;珠玉般清澄的旋律,是我灵魂里不灭的歌吟。
  山川从属于大地,月光爱恋着水滨;你晶莹的双臂在我心上绾结成印,醉人的唇吻销铁融金。
  啊费妮丝雅,费妮丝雅啊,我怀中的你是绝世的名琴,由于共鸣而许诺了彼此狂喜的心。
  无穷无尽,无古无今;费妮丝雅啊,我灵魂里不灭的歌吟。
  当音乐温柔地淹漫了他的肢体之时,一股清新的能量也慢慢地浇灌了他空乏的细胞。虽然过程行进得并不快速,而他受到的伤损又太惊人,但随着音乐持续不断的鸣响,他沉涩的双眼终于慢慢地活转了过来,僵直的四肢也终于取得了动弹的力量……“看,看!他醒转过来了!醒转过来了!”一个兴奋的、激动的声音清脆地响了起来,一阵微风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里扑到了他的面前。那个熟悉的、亲爱的声音简直是贴着他的鼻子喊出来的:“赛拉飞尔哥哥,你清醒过来了吗?你听得见我吗?赛拉飞尔哥哥?”
  娃蒂?是娃蒂的声音!即使神智还未全醒,这个声音他也不可能认错。赛拉飞尔勉力睁开眼来,试着想将眼前景物看清楚一些;但几乎就在他才刚刚睁开眼睛的同时,一串杂七杂八的陌生嗓子便迫不及待地加了进来:“赛拉飞尔陛下,你可醒过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谁把你伤成这个样子?”
  “赛拉飞尔陛下,你听得见我们吗?能不能说话?浮岛上头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那个传承者又到什么地方去了?”
  “赛拉飞尔陛下——”
  “好了啦!你们有完没有完?”娃蒂的声音很愤怒:“你们没看到他才刚刚醒过来,连话都还不会说吗?出去,通通出去!”
  “这,唉,娃蒂,”一个女性的、温柔的、也很熟悉但一时间想不出是谁的声音在说:“你别生气呀!法王们只是……”
  “我才不管他们想做什么咧!让赛拉飞尔哥哥把伤养好是最要紧的了!”娃蒂的声音听来仍然愤怒:“出去!有事等他好了再说!”
  即使仍然处身于极度的疲累和伤病之中,娃蒂那种母鸡护小鸡的样子仍然使他情不自禁地想笑。却是笑容没能到达唇边,另一阵疲倦便已经席卷而来。昏昏糊糊中他仿佛听见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匆匆而去,一只软软的小手覆上了自己的额头;同时间另一串乐声抚慰地响起,很快地再度将他送入沉睡之中……随着乐声一同笼罩下来抚平他的,还有一阵他近日已十分熟悉的、凉泌心脾的能量。双重效果使他睡得份外香甜。虽然仿佛还有恶梦,但梦中的惨呼号叫都被远远地隔开了,隔得只剩一个隐微的背景。
  他是在另一阵乐声中再度醒来的。眼睛虽然尚未睁开,唇角却已情不自禁地微微牵出一丝微笑。乐器的声音他极度陌生——如何可能熟悉得起来呢?根本在此之前,这些乐器已有一万八千年不曾响动了。弹奏出来的乐曲他也从未听闻。虽然,歌词倒是熟悉的:在风妖精保存的卷宗里头,这些动人的词句他都曾经一一读过。更亲切的却是歌者的声音——都是他亲爱的朋友的声音啊!班斯扬,丽黎,孔忽,赫修,雅丝龙……他们都来了!他欣慰地想:太好了,大家都没事,大家都复原了……便在这个时候,他手上微微一紧,一双软软的小手紧紧地握住了他,一个清脆的声音带着哽噎响起,微微地发着颤:“赛拉飞尔哥哥,”娃蒂的声音又哭又笑:“你醒过来了!你没事了喔?你还痛吗?身上还难过吗?赛拉飞尔哥哥!”
  他沉重的眼睛慢慢地睁了开来,足足有好一会子,眼前什么都还是模糊的。急于看清楚娃蒂的五官,他努力地闭了闭眼而后又睁开;那一对金色的瞳子被泪水濡湿得如此可爱,而她额前那一络格外醒目的红发几几乎拂上了自己额前……不知道为了什么,一股子前所未有的暖意流过了赛拉飞尔心底,使他几乎连身边周流不已的乐音都忘却了。情不自禁地他五指使力收拢,想将娃蒂的手握得更紧一些,却是全身酸痛,四肢百骸使不上半点气力;他挣扎着要想起身,却立时被娃蒂给按住了。
  “你还不能动呀,赛拉飞尔哥哥,”娃蒂又欢喜,又伤心,收回一只手去乱七八糟地抹着眼泪:“好好地养伤,一切等你复原了再说,好不好?我们都会在这里陪你的。佛兰珂帮了好大的忙喔,这几天真累坏她了。还有,你瞧,班斯扬他们也都来了,大家唱的歌都好好听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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