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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封印-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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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朗陀耶瞳孔微微收缩。老人在一旁闲闲地道:“老头子还没有说罢?他两个是使徒十三里的人。”
  索朗陀耶回过眼来,给了老人难以置信的一瞥。老人微微一笑,说道:“为了挽救小徒的性命,老夫跟他们作了一点交易,尾款还没来得及付清。这叫做无可奈何。”将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索朗陀耶这才释然。却听得塔莫伊说道:“如此说来,托图,托图也是使徒十三里的人了?”
  独眼见事情无可再瞒,说道:“没有错。托图在使徒十三里头,排名第八。”
  索朗陀耶豁然起立,右手已然按上了刀柄。独眼退后两步,双手乱摇,笑道:“嗳呀,嗳呀,咱们只不过是受人委托,帮人办事嘛。咱们的雇主只不过是想为呼荷世界尽点绵薄之力,才让我们千里迢迢地追踪喀尔提,法王陛下何必动怒呢?”索朗陀耶森然道:“将佛兰珂击成重伤,也叫做‘为呼荷世界尽点绵薄之力’吗?”
  佛兰珂胸中一暖,轻轻把玩着系在颈间的护命绸,神思飘荡,整个人完全痴了。独眼干笑数声,说道:“托图擅自行动,铸下大错,个中原因,连我们也百思不得其解。再说,他已经为此赔上自己性命了。陛下是明理的人,不好将这笔账算在我们头上吧?”
  索朗陀耶嘿然不语,握着刀柄的五指渐渐松了。老喀尔提淡淡地道:“老夫和他们之间还有未竟之事,彼此都忍让一下如何?再说,如果没有了他们,咱们七个人里头,只有你还有气力驱动风毯,这可不大怎么方便罢?”
  索朗陀耶不再说话。一行九个人结伴而行,便在这几句话里成了定局。彼时离天黑还有一个时辰多些,众人乘着天光赶路,乱七八糟挤了三张风毯,各人怀各人的心事,谁也不方便说些什么,就这样一直闷到天黑。
  到得札营时分,由于一共有三名伤患需要照顾,大伙儿也是忙乱至极。幸喜到得入夜时分,卡鲁奇便能坐起身来、有气力吃饭喝汤了。他中的毒虽然霸道,但索朗陀耶为他治疗在先,毒性已经排出了部分;独眼他们所给的,又却是对症下药。他手肘上的淤血虽然淤塞得厉害,但放了几只水蛭上去,便也就很快地疏通了。上吐下泻几回之后,虽然还有几分虚弱,却已经开始和老人拌嘴。因而到了次日出发之时,便又多了一个可以驾驶风毯的人。
  既然多了一个人可以驾驶风毯,座位安排起来便自由多了。老人也不肯说明什么,单单将佛兰珂叫了过来,让她和自己、以及卡鲁奇坐了一处。风毯起飞后老人张起了结界、问她:“昨天教你的咒文,可都记全了么?”
  佛兰珂略略地迟疑了一下,说道:“弟子不才,只记住了一小半。”老人虽然并没说过要收她作徒弟什么的,但她自幼家教谨严,既然蒙对方教授了高深的咒语,便自然而然地师事对方、而以弟子自居了。
  老人微微一笑,对她的说词浑没半点反驳,只道:“那么长的咒文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记住了一小半,那是很不容易的了。嗯,你先把巾子给我,免得待会儿咱们修习咒文的时候发动了能量。”
  佛兰珂又惊又喜,道:“您,您要将这咒文全教给弟子么?”
  老人微微一笑,说道:“既然撞上了,那就是你的缘份了。止血的法门学了横竖有益无害,偏巧这无量虚又落到了你的手里,”佛兰珂怔了一怔,道:“原来这巾子的名字叫做无量虚呀?它是作什么用的?”老人沉吟了一会,说道:“时间不多了,咱们先修习咒文吧。等你记全了的时候,如果还有闲暇,再来跟你说一些武林掌故。”佛兰珂不敢再问。全心全意、跟着老人修习咒伍叩。
  这咒文艰涩难懂。无论是内在逻辑,抑或是理念法则,都与她从前修习过的咒文大不相同;因而要想背得齐全,便就份外费事。偏老人对这咒文的要求又极度严格,反复垂问,务必要她背到熟极而流,一字不差。从早上出发时分教起,一直到了日弧西倾,佛兰珂连续三次、背得一字不漏,老人才算是满意了,将巾子交还到她手中,说道:“你要记住:我止血疗伤的咒文虽然教给你了,但除了这个咒文之外,你绝对不可以再动用无量虚,”见佛兰珂一对湛蓝色的眸子里充满了疑问,老人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这玩意儿跟呼荷世界所有其他的法器都不相同,不是用物质去炼就,而是以‘能量’凝聚而成的。所以它不会受到一般法器所受的限制,而能够呼唤所有的能量。”
  “所,所有的能量?”佛兰珂越听眼睛越大:“您是说……地水风火日月,这六种能量它全部都可以使用?”
  “没有错。”老人沉沉地道:“便也正因了这个缘故,这个法器极度危险。因为它对能量是超级敏感的。尤其在沉寂了一万八千年之后再度放用,它所有的成份都变得跃跃欲试,浮动不安;”佛兰珂似懂非懂,眉眼间露出了迷惘的神情。老人露出了一丝苦笑,援了搔自己颧骨,叹息道:“……总而言之,除了帮人止血之外,不要去碰它就对了。而且你千万要记住:一旦动用了这个咒语,一定要全始全终,全念完了才能收功。否则产生异变,后果不堪设想!”
  佛兰珂点了点头,说道:“弟子记住了。”卡鲁奇在旁边啧了一声,说道:“你作什么那么小器只教一个咒语,干脆教全了不更快些吗?这样担惊受怕,真是何苦来哉!”
  老人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说道:“你不懂就少在那边出馊主意,闯了祸还得要别人来替你收拾!这个玩意儿要是合起祸来,那可不是死得僵僵的就能完事的!全数教了给她?嘿——”佛兰珂赶紧说道:“您老人家莫要再说了,弟子万万不敢作此奢求。能得学来这样一个咒文,弟子已经……”
  老人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言辞,说道:“别听这混小子乱说。老夫不是不想教你,只不过你功底不足,教了也是白教。”佛兰珂微微一愕,心想:“功底不足?怎么会?”她知道自己的日系魔法已经学得极为精到。如若她愿意的话,一年前便已经可以拿到大祭司的资格了。只不过她性子害羞,很不愿意乱出风头:又顾忌着父亲是法王,自己这等年轻便取得了大祭司的位阶,难保没有人说话,这才决意不去考试,好歹过了二十岁再说。老人这等说法,自然不能教她服气。口中虽不言语,眼底却情不自禁、露出了不以为然之色。
  老人笑了一笑,说道:“看来不解释个清楚,你这丫头是不能心服的了。要想将无量虚使唤如意,至少要对四种能量有着深入的研究和掌握,在平衡与转换之际才不致于有所差池。你自己估量估量,能够掌握精熟的能量共有几种?”佛兰珂满面晕红,低下了头去不再说话。卡鲁奇双手抱胸,一对黑眼睛骨碌骨碌,只管盯着她瞧个不住。
  咒文既已教得齐全,老人没有必要再避开索朗陀耶;到得第三日出发时分,便是这四个人搭乘同一张风毯了。几个人天南地北、闲聊封印解开后种种变动,漫长的飞行途中倒也颇觉有趣。老人由于不曾参加水族的祭典,对水妖精一族的变动关切甚深,问个不住。一直谈到晶岛上头的政变,老人长长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言地道:“伤脑筋。魔人现象这么早就开始了啊……”
  “魔人现象?那是什么?”
  老人眉拳微蹙,说道:“魔人么……简单地说罢:释放开来的能源有正有负。这负能源特别容易受到心术不正的人的吸引。负能源一旦附身,被附身的人便成了魔人。表面上看去一切正常,单单是性格中阴暗与扭曲的部分大幅增长,几乎不再受理智与道德的掌控。神代末期、邪王西凡顿挟逆雷之威横扫四大洲,所过之处造成的一个副作用,便是出现了好些个魔人。伤脑筋……裂月魔法还只受到少部份人的操控,发生地区也都只是在他们移动的定点上头,远不及现在这样的全面,而威力又如此地强大……啧。不快些找到艾诺维可不成呀……”
  佛兰珂听到“艾诺维”三宇,胸中一紧,紧紧地抿住了双唇,一声不吭。索的陀耶瞥了她一眼,心中不期然一阵发痛;却是老人所说的事太过紧要,没有心神计较其他,追问道:“那么,依您老人家看,魔王是不是真的存在?真的会因为封印的解开而出世么?我,”说到这个地方,他紧紧地握了一下拳头:“我听说,不,呼荷世界人人都说,深藏于禁镜城底的那位不死法王就是……就是即将出世的魔王……”
  老人缓缓地闭了一下眼睛,慢慢地道:“魔啊……魔只不过是栖息于人心的邪念。成圣成魔,严格说来都只在一念之间。是是非非,非非是是,只要人间还有欲望和执念存在,魔人就没有可能绝了踪影。追问魔王的身份,准此看来其实也就没有什么意义可言了。禁镜城底的那一位么……如果老夫所料不差……”说到这个地方,老人发出了一声深缓的叹息:“那一位,应当是千古第一的伤心人了……”
  索朗陀耶身子剧烈地震动了一下,情不自禁地倾身向前,抓住了老人的手:“您,您以为他会是谁啊?”
  老人静静地凝视了他好一会子,说道:“你见过他了,是也不是?”
  索朗陀耶身子又是一震,双目炯炯,盯着老人瞧了半晌,方道:“不止见过而已。他……他救过我的性命。”佛兰珂轻轻地“啊”了一声,忍不住问道:“他救过你性命?怎么可能?你有护命绦在呀!”索朗陀耶说道:“这护命缔便是他送给我的。那已经是……十四年前的事了。他,他……”千言万语,竟不知从何处讲起。老人微微地笑了一笑,说道:“很难开口,是不是?那是你的救命恩人,却是全呼荷世界闻之色变的魔王……嗯,该说是‘潜藏的魔王’罢?最低限度,几乎所有的大祭司和法王都是这样认定的。就算想要替他辩解,也不知道要从什么地方开口?”
  索朗陀耶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是。那是我十八岁那年,在准备大祭司的考试之前发生的事。为了进修,到禁镜城去拜访前一任的月首法王,丹;在出城采药的时候遇到袭击,跌入山谷,”佛兰珂脸色不自禁地有些发白,问道:“遇到袭击?什么人袭击你了?”索朗陀耶说道:“我那时没弄明白,现下自然是想通了。那是一只巨大的魔兽禁镜城左近负能源特多,你们都是很清楚的。”佛兰珂道:“那,那后来呢?”明知索朗陀耶就在眼前,活蹦乱跳,没伤没病,但只一想到他曾经遇到如此的危呃,就止不住心脏狂跳。
  索朗陀耶沉吟着道:“我身受重伤,跌落深谷,半途中便失去了意识,本来以为自己是死定的了,谁知居然还醒转了过来。那时夜色已经很深,身旁火光熊熊。一个面目英俊的中年男子坐在火堆旁边……”语音渐转微弱,显然是陷入了沉思。好半晌才接着说道:“整整三天的时间里,他为我疗伤,为我整治食物,医术精绝,心细如发。奇的是我无论如何也瞧不出他的身份。他……他腰带上头那个精丽绝伦的纹章,清楚分明是水领地的法王才能佩戴的;可是水领地的前任法王我又不是没见过,跟眼前这位半些也不相似,”佛兰珂忍不住问道:“你没问他么?”索朗陀耶摇了摇头,说道:“他不肯说话。莫说那三天的相处,即使一年后我回去找他,又相处了半个月,也仍然一个字都不曾说过。”卡鲁奇哼了一声,道:“那不摆明了是个哑吧么?”被索朗陀耶狠狠地瞪了一眼。
  老人淡淡地道:“索朗陀耶既然不以为他是哑吧,那他就没有可能是个哑吧。再说,不死法王要居然是个哑子的话,天底下就没有正常人了……嗯,他把护命绦送了给你,你起初一定不知道它的作用,是也不是?是一年间渐渐弄明白了,才想回去问个详细?因为你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他会是传说中的魔王?”
  索朗陀耶不胜佩服。他自少年时期起便以聪明着称,兼以博览群书,学养过人,能教他服气的人简直跟贺蛟筋、鸟蚕丝一样稀少。但这两三天与老人相处下来,才知道人上有人,天外有天。忍不住问道:“您老人家明见万里,就算是在神代那种能人辈出的时代里头,也绝无可能是无名之辈。不介意的话,是否能够告诉我们,您老人家如何称呼?”
  老人微微地怔了一怔,眼神一刹那间变得异常遥远。卡鲁奇在旁边说道:“对耶,我好像也从来没问过你的名字。总不能只晓得你叫爸爸吧?爸爸喀尔提?”
  老人忍俊不禁,说道:“名字啊……一万八千年来不曾使用过这个名字,我自己都快要忘了……”抬起眼来望向云天,看到一簇簇的乌云在远处渐渐地聚集过来,不知道什么地方针要有暴风雨了,老人的眼神刹那间写满了不尽的沧茫,以及无言的缅想:“很多很多年以前,当我还是一个索摩人的时候,”他很慢很慢地说着,声音的低沉悠远便像是来自宇宙的深处:“曾经用过的那个名字,叫做吉托。”  第七封印第 4 卷第十一话 哀歌作者:纳兰真霹雳一声,银箭般的急雨自厚重的云层间标射出来,将浅湾原本平静的海面扑碎成一天数不尽的白沫。微机的水沫中艾诺维自海中冒出了身子,仰面朝天,标枪般站得笔直。南岛虽说远比其他地区暖热,但这一日不过是二月初九,陆上气温至多只有十二三度,海水自然更加冷得教人血液冻结。但劲急的雨柱毫不容情地打在那银发少年的身上,他却竟像是没半点知觉一般。
  急雨才下了没有好久,海湾后的木屋之中,娃蒂疾风般扑出了她娇小的身子,直奔海滩而来。“艾诺维!”她喊:“回家了,艾诺维!雨大了哪——”
  她的呼喊散佚在空气之中,徒劳地被雨声压了过去。艾诺维不言不动地站在原地,仿佛连一个字也没听到似的。娃蒂叹了口气,二话不说地奔入了海中。幸亏沿岸的海水甚浅,到她挨近艾诺维身侧的时候,那水系也才淹到她的胸口。她自后头抱住了他,柔声道:“艾诺维,回去罢。雨大了!”
  艾诺维微微一怔,有些惘然地回过头来,说道:“你怎么下海来了?快些回去!”娃蒂固执地摇了摇头,说道:“你不回去,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艾诺维微微苦笑,拉下了她环着自己的手臂,说道:“我又不是火妖精,在水里多呆一会子不打紧的。倒是你——”娃蒂坚决地摇了摇头,说道:“我听说索摩人最受不得冻的,你当现在是夏天么?从早到晚都泡在水里,要是泡出毛病来了,人家可没法子替你医呀!”艾诺维慢慢地闭了一下眼睛,任雨水在他身上激烈地拍打,好半天才沉沉地说:“病了,又怎么样呢?死了,又怎么样呢?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存在——”说到这个地方,他突然激动起来,豁然转过身来面对着娃蒂,说道:“你说,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存在?我从那里来,要往那里去,为什么没有人肯回答我?为什么连她也一直不肯回答我?难道她到我的身边来,就只是为了要我解封印么?我的存在就只是为了要去解那牢什子的封印么?我所有的价值就只有这么一些么?你说,你说呀——”越说越不能自制,到得未了,几乎已经转成了一种悲号。娃蒂眼眸中泪花乱转,一言不发地抱紧了他,深深地吻了下去。
  半晌之后她慢慢地抬起头来,用食指轻轻地摩挲着他的下唇,柔声说道:“这样说有多不公平,你自己是最清楚的了,不是么?费妮丝雅有多么爱你,你也是最清楚的,不是么?”艾诺维闷闷地道:“我现在可一点都不清楚。”
  娃蒂有些不知所措,轻轻地咬了咬下唇,说道:“妖精……无论在哪一种情况之下,都没有可能偏装自己的情感。同是妖精的我,对这一点是再明白不过的了。费姬会要你去解地封印,一定有她的理由。你为什么一定要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呢?”
  艾诺维嘴角微微地抽动了一下,仿佛是想要辩白,却在看到娃蒂微微泛白的脸颊时改变了主意,说道,“是我不好,连累你在大雨里头站了这许多时候。咱们回屋里去吧。”
  回到小屋之中,娃蒂取过一方大巾来想为他拭干头发,却被艾诺维温和但坚定地拒绝了。走进浴室去用淡水冲了一个简单的澡,他拎起放在床头的风之竖琴,一声不吭地坐到了阳合上去。那阳台面对着全部的海景,急雨泼辣泼辣地打得整个海面万马奔腾。嘈杂的雨声中只听得叮咚两响,一支无比沧凉的歌便自他口中发了出来:
  尸骨叠成的荒原之上,凯旋的旗帜在晚风里飞扬。
  同伴的名姓在食尸鹰的爪间流浪,城堡中的夜宴灯火辉煌。
  孀妇与孤儿的眼泪淌成了河水,凄凉地诉说着胜者的悲伤。
  战争的目的与意义究竟何在?
  无尽的鬼火缀饰成王朝的晚妆。
  所有的战功都将在历史里燃成灰烬,这样的屠杀究竟是为了哪桩?
  啊,所有的战功都将在历史里燃成灰烬,这样的屠杀究竟是为了哪桩?
  娃蒂胸中一阵酸楚,几个月来经常感觉到且越来越是强烈的无力感再一次笼上了她家来无有忧虑的心灵,使得她的泪水几乎夺眶而出。这一阵子艾诺维常常以歌声来渲泄内心的情感,在阳台上往往一坐就是几个钟点;但却从无一首歌如他今天所唱的这样沉重。这般悲凉。她无言地来到艾诺维身后,正想着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方法来劝他,便听得琴音转了两转,他已经接着唱出了下面的调子——比前阙更沧凉、更绝望的调子:
  跛足的战马必须在死亡里休息,卸甲的战士怎样才能洗净血迹?
  沙场上没有兄弟,刀尖上魔鬼栖息。
  故乡的小园中本来种着薏米,却在昨日的战役里被我亲手陵夷。
  生命的地图已经被彻底抖散,只听得见战鼓的人能去哪里?
  啊,生命的地图已经被彻底抖散,只听得见战鼓的人能去哪里?
  娃蒂用力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泪水不知不觉地滑落满腮。紧紧地她压住了自己的胸口,费力地和那不断扩张开来的疲累与绝望作挣扎。“啊,天,赛拉飞尔哥哥……”她无声地喊了出来,无法自制地看向了遥远的天空——雨势已经渐渐消歇,阴云却仍然密布的天空:“赛拉飞尔哥哥,我究竟该怎么办呢?费姬一直不肯回来,我怎么劝她都没有用……”
  就在这个时候,远方空气中突然传来了一阵奇异的声响,迅速地朝这个方向接近。娃蒂本能地回过头去,正看到一艘小空舟破空而来!
  被那声音惊动的人当然不会只有娃蒂。纵使心情极度恶劣,当小主舟的声音越来越响、清楚分明地朝着自己居处飞来的时候,艾诺维终于偏过头去,朝声音的来源瞄了一眼。他的脸色暗沉了下来,缓缓地站起了身子。
  小空舟在屋侧二十余公尺的空地上停了下来。舱门开处,老人拄着紫云木法杖现出了身影。
  一抹不耐烦的神色自艾诺维脸上掠了过去。在他情绪恶劣到这般的现在,这老人的出现无异于雪上加霜。连想都不曾多想,他已经一把抓住了娃蒂“别急着走,艾诺维!”老人喝道,急切的话语瀑布般从他口中流泄而出:“我是怎么找到你的,你不觉得奇怪吗?如若不是凭仗了相呼相应的能量,有谁能够穿透你设下的结界,感应到你的存在?你已经苏醒过来的理智想都不曾想过这一点、连怀疑都不曾怀疑过吗?艾诺维?”
  艾诺维身子震动了一下,眼眸深处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不,他并不是不曾怀疑过,而是根本拒绝去怀疑。在他少年的心灵里,那根本是连想象都无从想象的事!然而如今,这个冒充他师父的老人在他面前喝破了他心底最深的疑惧……而且,仿佛是看出了自己的动摇一般,老人的话语毫不留情地继续切了下来:“对于能量的本质,你了解得比任何人都要深刻;取舍的决断之间,你也一向比任何人都更能掌握。岂难道只因为记忆还不完全,就可以如此自欺吗?你记不记得你自己十七岁生日的那天晚上,我跟你说了些什么来?‘呼荷世界的命运之子啊,你的存在源自这个世界自身的意志’,”
  艾诺维的身子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失声道:“师父?你你真的是……”往后倒退了两步,无法置信地摇了摇头,说道:“不,不可能!师父他老人家怎么会……”
  “我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你还不明白吗?”老人微微地笑了,一个有些悲伤的微笑:“艾诺维,命运之子啊,”
  “不,不会的,不可能!”少年激烈地叫了出来,风之竖琴因了他衣衫的摩拳而发出了轻微的呜响:“我不相信!一定有什么地方弄错了!费姬——”他慌乱地转头,入目的却是娃蒂那虽然关切、却完全不能进入状况的眸子。仿佛这才意识到费妮丝雅已经不在身边,艾诺维惨白着脸孔又朝后退了两步。他的呼吸变得如此急促,使得老人情不自禁地叫了出来:“艾诺维——”
  “走开!”他喊,满头银发都在狂乱中飞旋了起来:“你在这里我没有办法思考!我的记忆,我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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