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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封印-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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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开!”他喊,满头银发都在狂乱中飞旋了起来:“你在这里我没有办法思考!我的记忆,我的过去——费姬!”
  他急切而狂乱的喊声长长地拖曳在空气之中,傍晚微阴的天色底下却只剩下他和娃蒂的残像。这个神出鬼没的少年已经再一次使用了瞬间移动,从追索他的喀尔提眼前消失了!
  老人慢慢地闭了一下眼睛,嘴角浮出一丝若有所思的微笑。卡鲁奇在旁边说道:“这小子怎么又溜啦?爸爸,你确定他真的是那个什么牢什子传承者吗?”老人回还头来瞧了他一眼,这小子便把下巴抬得高高地,满脸都是挑衅的神气。
  索朗陀耶瞧了佛兰珂一眼,淡淡地道:“这是第二次了吧?如若他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喀尔提们也未免太辛苦了些。”佛兰珂双眼直直地看着地下,双手绞得死紧,却是一声不吭。老人淡淡地道:“目前是他人格最不安定的一个阶段,换了其他任何一个喀尔提,可都没有法子拗得过他……否则的话,又何必劳动我这把老骨头?”索朗陀耶失声道:“您,您是说……”
  老人摆了摆手,制止了他的询问,自顾自地闭上了眼睛。好一会子之后他慢慢地睁开眼来,了然于胸地点着他那颗土拨鼠一样的脑袋。
  “果然,他朝着北方去了。”他慢慢地说:“确切的定点可能还会再行移动,不过肯定不会离开费妮丝雅太远……”抬起头来瞧了瞧天色,又看了看周遭,老人简单地道:“已经很晚了。歇一夜再出发罢?”
  这话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命令。大家伙儿自然毫无疑问,信奉受行。眼前既然有个遮风避雨的小屋,当然没有必要再搭帐篷。有人睡阳台,有人睡客厅,总之全数挤了进去。老人坚持自己已经过惯了餐风露宿的日子,硬将卧室让给了佛兰珂和妮亚两个女孩子。
  这一夜雨声时断时续,佛兰珂整夜不能成眠。巾枕之间依稀仿佛,还存留着艾诺维的体气,脑海与耳际之间,也盈满了他狂乱而痛苦的呼喊。可是打从我们下船后直到他消失,他连瞧也不曾瞧过我一眼……连瞧也不曾瞧过我一眼!
  想到这个地方,佛兰珂只觉得一阵激痛自心底绞了出来,痛到她几乎不能呼吸。纵使所有的理智都打一开始便叫她放弃,但属于女性的、属于感情的、属于执泥的那个部份、那种本能,却教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对这样的漠视无动于衷。更别说她目前所处的地方,还残留着他大量的能量了!她紧紧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无声的泪水不肯停歇地浸透了枕被。他心底所有的人只是费妮丝雅——从头到尾,她只听他呼唤过费妮丝雅!
  那一对哭肿了的眼睛到得第二天清晨,无论如何也逃不过众人的眼目去。卡鲁奇咦了一声,侧着头颅打量她,说道:“你想家呀?怎地没事哭成这个样子?”吉托喝道:“人家想家干你什么事了,要你多嘴!”眼角余光里,见到索朗陀耶脸色阴沉,眉目间隐隐然透着怒意,刹那间心知肚明,心想:“这下子可伤脑筋了。为今之计,只有希望地封印快快解开,好让那小子身上散出来的能量均衡一点……只不知道还来得及么?”
  且说艾诺维紧拉着娃蒂的手,在激烈的情绪冲激之下,借由瞬间移动来到了双环湖。距离他上次陪着费妮丝雅到这里来参观水妖精的祭典还不足一个月,他整个的情感生活却已经彻底翻覆了。紧抱着娃蒂虚空站立在水面之上,他怔怔地盯着祭台后面、费妮丝雅所住的山谷的入口,心绪紊乱,呼吸沉重。一时间想着要立刻冲进谷里,和她把话说个明白,下一刹那却又被他暴风雨般的反弹情绪给硬生生地扯了回去。就是在这个地方,在自己最狂乱、最不安的时刻里,她拒绝了自己“立刻回家”的要求;就是在这个地方,她雪上加霜地向自己索讨龙剑为我们两人的爱情作见证的龙剑……娃蒂见他面色阴暗不定,好生耽心,轻轻地碰触着他的胸口,正想开口说话,空气中叮咚两响,艾诺维为费妮丝雅造就的那座喷泉,便在这个时候唱起了那支情歌娃蒂已然听熟了的那支情歌……艾诺维脸色大变,情不自禁地后退了好几步。想及自己对她如此深情爱恋,她却似半些没放在心上一般,由不得舌根处一阵发苦。日日夜夜,这喷泉总要将这首歌唱上十几遢,难道她半些感觉也没有么?还说什么要我先去解地封印——到底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她就不能明明白白地跟自己说了?还得要我这般一而再、再而三地试着找她?要是、要是见了也不肯说呢?不,如果更糟——连见都不肯见我呢?
  “艾诺维!”娃蒂轻喊,本能地揽紧了他的颈项:“怎么了,艾诺维?不是为了见她才来的吗?不是有话要问她吗?叫人哪?”
  “不!”他无法自制地喊了出来,本能地抗拒着自己在感情上的脆弱,以及对费妮丝雅的依赖:“我不是——我没有——”
  “艾诺维……”
  “不!”他喊,更激动也更暴烈了:“为什么非要我来找她不可?为什么非要我来问她不可?她就不能明明白白地跟我说了吗?我有那么脆弱、那么不懂事吗?那样的话她又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我不明白——我究竟是什么,究竟是什么啊?”
  “艾诺维……”
  艾诺维三字才刚出口,娃蒂眼前一阵晕旋,所有的物质都在刹那之间幻化成了能量,而后在两三秒的时间内重新聚拢;丰富的经验使得娃蒂在再度凑拢成形的时候,立时将那轻微的晕旋抛了开去,定下神来打量周遭——是的,就在方才,艾诺维已经再一次带着她施展瞬间移动,整个儿从浮岛跳开了。
  而眼前的地理景观熟悉至极,使得娃蒂情不自禁地瞪大了双眼。那砂金般洁净的谷地,那精致而典雅的神殿,以及谷地四周环抱而来的、似曾相识的丘陵……只除了没有风——没有了当初风火两族的妖精舍死忘生、却无论如何也攻它不入的风壁!
  “咒禁谷?”娃蒂失声道:“艾诺维,你回到这里来做什么?沙帝斯他们已经不在了呀?”
  艾诺维摇了摇头,自顾自地迈开长腿朝前行去。这时天色已经昏黑,银鳞之月悄悄地自东方升了上来。或者是由于包围此地的古魔法结界已经消失的缘故,娃蒂初来此地时所见到的、那片笼罩了整个山谷的柔光,此刻已经消失得无踪无影了,四周一片暗暗沉沉。艾诺维左手清脆地弹了一下,虚空里立时亮起了一朵明灿的火光。
  就在神殿的入口处,艾诺维缓缓地蹲下了身子。结界消失至今已经过了好几个月,神殿入口那方原本洁净的大理石上已然铺上了一层黄砂。艾诺维手掌拂动,那层细砂立时让一阵轻风给刮得干干净净,露出了底下古呼荷语镌刻着的几行字迹:
  当鸟群的翅膀被劲风拂乱,晶莹的泉水在冰霜中展现歌喉,且火光因不同的颜色而颤抖;沙帝斯啊,那就是行动的时候!
  ——魔导书,第一章 第一节“这上头说了些什么啊,艾诺维?”娃蒂好奇地问,本能地知道:他现在所要做的事非比寻常。艾诺维沉沉地闭上了双眼,两道英挺的浓眉因尊心思索而皱了起来。
  “当鸟群的翅膀被劲风拂乱,晶莹的泉水在冰霜中展现歌喉……”一字一字地重覆着石板上那如诗如歌的句子,他眉眼间的困惑有增无减:“我不明白……这太不可思议了!泉水在冰霜中展现歌喉,且火光因不同的颜色而颤抖……是这人早已料到封印必有松动的时候,散逸出来的能源会因此无法稳定、经常失衡么?让沙帝斯们在看到这些徵兆的时候采取行动……”缓步走入了神殿之中,他在那具巨大的石棺前沉默了许久,好半天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长气。
  “听取我的意志,接受我的命令……从火妖精手中取来生命之石,”低声复述着石棺上镂刻的字句,他情不自禁地举起了右手,碰了碰额上的火水晶:“当彩虹之月在夏至的晚上升起,让传承者恢复意识……”
  “艾诺维!”娃蒂憋了老半天,这下子再也忍不住了:“这一切你自己都记得吗?我是说,从沙帝斯他们放你出来以后?”
  “不是——很清楚。”艾诺维沉沉地说:“有一点像镜子吧,我想。看到什么都能够反映,但是无法记忆。我开始拥有感觉,有了反应,是在火封印解开之后。而后……”说到这个地方,他身子剧烈地震动了一下,一个在此之前从不曾出现过的想法,陡然间浮了上来……这么说是每解一个封印,我就得到了一部分的记忆,以及心灵的能力?但是这怎么可能呢?那些是“我的”记忆,“我的”能力呀!当初设下封印的人从什么地方取得了这些东西?又是如何将它们和封印混在一起的?而且为什么是我?为什么选择了我?
  他近乎视而不见地盯着眼前的文字,脑子里风车一样地乱转。“让传承者恢复意识”?”传承者”?传承者……顾名思义,他认定了我是继承他意志的人了?可这个人会是谁呢?能力如此强大,设计如此周详,我不相信呼荷世界有谁能够做到。吉托师父也许勉强可以封住两个到三个,还非得有强大的法器和伙伴相助不可;另外就是……就是……想到这个地方,一股阴暗的波动自他脏腑深处炸了开来,痛到他陡然间完全失去了意识。娃蒂惊叫着扑了上来,一把将他紧紧地揽进了怀里,又亲又摇的,好半天才见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可吓死我了,艾诺维!”娃蒂又哭又笑:“发生什么事了呀,怎么好端端突然昏了过去?是不是……嗯,”她咬了咬下唇,本来想问“是不是想起了什么”,生怕这话出口会惹出什么不良的反应,句子已到了看尖,硬生生又吞了回去。她本是直肠直肚、绝无心机的人,但这些时日以来多历忧患,性子无形中沉稳了不少。
  艾诺维困惑地摇了摇头,显然也没弄清楚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恐怕是……有一些记忆是他还不能掌握的,是仍然远在他的意识之外的罢?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隐藏在不可知觉的什么地方,他目下虽然还远远地站在漩涡之外,却是只稍稍朝那个方向看上一眼,便觉得自己即将被它吞没……赶紧又摇了摇头将那意象甩开,艾诺维倾身向前去亲了娃蒂一下,说道:“你别担心,我没事的。只不过……”话声逐渐转让,又已经陷入了沉思。
  此后的三四天里,艾诺维大半的时间都是这个模样。娃蒂知道他在尽心竭力、拼凑自己有限的记忆,要想追出一个来龙去脉,半些也不敢吵他。只在需要的时候离开山谷,弄点食物来让他吃了。她深知艾诺维自从能够开口说话以来,对封印一事便只有排斥,从来也不曾站在“理解”与“接受”的角度来思索这件事情,遂致于狂乱愤怒,伤人伤己。如令能够柔和下来,无论如何总该是一件好事罢?
  到得第四天午后,艾诺维数日思索,除了自己出世后的种种事件想得更明确了之外,其余诸事却仍然一片混沌,忍不住挫败地叹了口气。为了转移心绪,他拿起了风之竖琴,随手弹出了几个音符,却便就在这个时候,看见娃蒂头颅转动,露出了倾听与好奇的神情,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有人……在使用召唤魔法,呼唤火妖精。”娃蒂的大眼睛滴溜乱转:“还蛮近的耶!艾诺维,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艾诺维嘴角露出一丝纵容的苦笑,说道:“人家呼唤的,不会是火妖精王罢?”
  “火妖精王也还是火妖精呀,对不对?你们索摩人就是规矩多, 嗦!”娃蒂皱着小鼻子,伸手将艾诺维从地上拉了起来:“陪人家瞧瞧去,好不好?就当是散散心嘛!”
  看见艾诺维露出一丝“随便你吧”的笑容,娃蒂高兴地抱紧了他。三秒不到的时间,他两个已经随着一记闪电,移向了咒禁谷东北方向百余公里的一处兵营了。
  若在平日,这营区想必是齐整而威武的,但此刻却只剩得满目狼藉——熊熊烈火冲天而起,半数营区都已卷入了烈焰之中;几匹战马狂嘶着乱窜,更多的却已经倒卧在血泊之中。两小队人马在横七竖八的尸首堆中互相攻伐,战况极是激烈。但这两批人双手都戴着护腕,护腕上清一色镂刻着坦多玛王国的纹章。娃蒂吃了一惊,叫道:“怎么自己人打起自己人来了?快些住手!”喝声中双手齐出,两股火焰形成的洪流朝前飞卷,逼得那两批人各自向后退开。
  右手边那只剩得三个人的小团体中,一名中年男子快步迎上前来,叫道:“小人惶恐,没想到竟会惊动了娃蒂陛下。陛下远来辛苦了!”单膝点地,脸上神情虽然充满感激,可又不安之极。
  娃帝咦了一声,认得此人正是去年七月、她和赛拉飞尔、坦多玛等人前往咒禁谷“阻止魔王复活”时为他们带路的魔导师狄凡夏,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们大家为什么……”狄凡夏朝对方那七八人指了一指,急道:“他们是被负能源侵入了的魔人!小人刚开始也没弄明白,只晓得几个人为了点鸡毛蒜皮的事吵翻了天,然后就开始一群人吵薪饷不够,位阶太低,说什么要占据山头,自立为王;不由分说先暗算了指挥官,然后就莫名其妙地杀成一团。一直到砍出蓝血来了以后我们才发现……”瞧了烧得乱七八糟的军营一眼,急道:“陛下能不能让小人晚些再加以解释,先把这些火给收了?再烧下去就要波及森林了,那个后果可是不堪设想!”一句话还没说完,娃蒂已经不见了踪影。
  艾诺维听得“砍出蓝血来”几个字,微微地眯了眯眼睛,闪电般掠到那七八名眼见对方来了有力的帮手、正准备开溜的魔导师中间,同时间发出了七八枚风刃。随着同时响起的七八声惊叫,空气里标出了七八股殷蓝的血水!
  眼见狄凡夏的话语获得了证实,艾诺维那澄绿的瞳孔蓦地里收缩,一股不知打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强烈的憎恶与杀意,就在这刹那间刀锋一样地切入了他的意识。他连想都不曾多想,空气中已经卷起了一道无比强劲的真空涡流,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弹指间将这几名魔人全斩成了数段!
  娃蒂吃了一惊,带着尚未完全收入掌心的火势起了回来,叫道:“怎么了,艾诺维?为什么突然间下了这么重的手?”艾诺维看着七八具逐渐仆倒的尸体,神情有点茫然,说道:“我,我也不明白。只是突然觉得这些人非杀不可。好像,好像……”娃蒂知道他必然是又想起了什么,却是不敢催促,只专心地打量着他。却听得一声压抑的啜泣从旁边响起,越哭声音越大。狄凡夏老泪纵横,一面收拾尸首,一面情不自禁地数落:“瓦雷夫,文登,凯林,卢尔贝……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前两天坦多玛法王陛下才通令全国,教大家留意负能源的入侵,你们还大声哄笑,说是绝对不会有那样的事,那知道……大家伙儿为国效力,本来是咱们份内的事,陛下可从来没亏待了咱们。就算有时候吃吃长官的排头,那也,也只能说是人生不可避免的经历罢啦。怎么就这样经不起考验,变成了什么魔人,多少年的同袍这样子自相残杀……”说到这个地方,陡然间跳了起来,指着艾诺维的鼻子,破口大骂:“是你!都是你!这一切都是你惹出来的!有本事解那些牢什子的鬼封印,怎不晓得把那些负能源想点办法?闹得天下大乱,人心惶惶,你这臭小子开心得很吗?还跑到这里来装英雄、逞威风,我老头子可半点不烦你的情!对不住,娃蒂陛下,我老头子可不是在说你。”
  娃蒂哭笑不得。眼看狄凡夏对自己说了这么一句之后,又将炮火指向艾诺维,继续开骂;艾诺维神色僵滞,下巴绷得死紧,知道狄凡夏这一番话,实已攻入了他心中的痛处,当下再不迟疑,抱紧艾诺维便展开了瞬间移动,只一眨眼便自狄凡夏身前消失了。但这名五十余岁的老魔导师余怒未息,依然对着空气吼叫不已。
  “好了好了,队长,”他身后那两名劫后余生的魔导师一面抹泪一面说:“那传承者已经跑得连影子都看不见了,再骂也是白马。咱们接下来倒是该怎么办呢?该尽快把今天发生的事变报上去吧?”
  狄凡夏叹了口气,看看已经烧得七零八落的军营一眼,说道:“营里的通讯水晶都已经不能用了,我看咱们先到村子里去吧。大家伙儿身上都受了不少伤,也得好好地医上一医。还要跟村子里的人说上一声,请大家帮忙收拾善后……”说到未了,声音又已哽噎。
  那两名魔导师知道狄凡夏的妻子在村里开了家小小的旅馆,供吃供住,还有通讯水晶的设备,全无异议,找来几匹安静下来了的战马,三个人朝村里驰去。营区离村子其实不远,十公里的路程转眼即过。
  这种已经到了国境边缘的小镇,说实话也不会有太多旅人经过,反倒是边境警备队的队员常在休假日到村里来玩。再有就是狄凡夏的女儿茉咪,是个尊职的小空舟驾驶员,常会顺道带着长途旅行的客人到自家客栈来打失落脚。三个人才进了村子,便见得旅舍旁的空地上歇着一艘小空舟。狄凡夏知道是两个月没见面的女儿回来了,心情虽然沉重,却也忍不住露出了一点笑容。
  这名五十五岁的老魔导师那里能够想象,女儿这回带回家来的客人,居然彻底改变了他们父女的后半生?进得门来满屋子都是生人,一时间眼花撩乱。其中有高大英俊的棕发男子,有长得像土拨鼠一样的小老头,有一脸大胡子的年轻人……但最最吸引他注意的、却是他曾经见过一面的、坦多玛法王陛下的千金、佛兰珂小姐!  第七封印第 4 卷第十二话 质疑作者:纳兰真狄凡夏的女儿茉咪正与母亲在准备吃食,见得父亲进屋,倒抽了一口冷气,叫道:“爸,你怎么啦?一身都是血?卡罗和培加也是?”盘子一搁便赶了过来,不由分说地将三人按在椅子上,叫道:“阿喜,快去请大夫过来!”
  “阿喜,等一下!”狄凡夏叫道:“顺便把村长也请过来。军营里发生大事了!”客栈里的小伙计连声答应,拔脚便跑。不消片刻工夫,大夫也来了,村长也来了,屋子里挤得简直没了落脚的地方。三名伤兵这才将军营里发生的事变说了一遍。那高大英俊的棕发男子插口进来,说道:“等一等。你说是娃蒂和艾诺维到了这里?”
  狄凡夏虽不曾见过月首法王,但对其人的形貌多少有个耳闻;更何况索朗陀耶与佛兰珂同行追踪喀尔提一事,早已天下皆知。当时在椅子上欠身行礼,说道:“是。小人眼见大火一发不可收拾,便念动召唤魔法,希望请得一位火妖精前来相助。本来以小人的位阶而论,只请得动火智者,而目前全世界连一名火智者也没有了。只是事态紧急,只好姑且一试。万想不到来的居然是娃蒂陛下,”索朗陀耶微微一笑,说道:“后来呢?”
  狄秋凡夏略略地迟疑了一下,旋即挺起胸膛来,大声说道:“虽然冒犯了些,这些话小人还是要说的。偌大一个军营里,一日之内风云变色,死了七十几名同伴,小人实在是气不过,便把那传承者臭骂了一顿,”吉托微微皱眉,说道:“你骂了他什么?”
  狄凡夏大愕。眼前此人的形貌,很像是各王国传图天下、严密搜索的喀尔提,可这人如果是喀尔提,避追踪惟恐不及,怎会和月首法王走到一块去了?当时瞧了瞧索朗陀耶,颇有些不知所措。索朗陀耶点了点头,说道:“老师问你的话,你一五一十地说了便是。”
  狄凡夏听得“老师”这等称呼,更觉奇怪,却也不好多问,将自己和艾诺维之间的对话仔仔细细地说了一握。吉托微微皱眉,说道:“照你这么说,是娃蒂将他拉走的,而不是他自己离开的?”狄凡夏凝眸回思,发现事情果然如此,便就点了点头,心道:“这可奇了。他明明不在现场,怎么判断事情倒比我亲眼见到的还要准些?”耳中听得索朗陀耶问道:“那么艾诺维现在又到什么地方去了?”声音里隐隐然有几分挫败。
  老人微微一笑,说道:“在人鱼岬。离这个地方不能算是很远……我不是说过他不会离开费妮丝雅太远的么?”索朗陀耶略略地松了口气,说道:“那,咱们明天就往人鱼岬去了?”
  茉咪吃了一惊,说道:“你们要去人鱼岬?可是,可是那个地方地形极险,到处都是流沙和沼泽;若是胡乱将船停下,很可能就回不来了!”索朗陀耶淡淡地道:“不然这样吧。你把小空舟卖给我们或租给我们,我们自行前往便是。”
  茉咪又是一惊,绿色的眼睛睁得老大,说道:“那可不成。明明知道那是至险之地,却还让各位将船开走,那和我自己送你们前去有什么不同?陛下固然魔法高强,其余几位可没法子跟陛下一样?”
  茉咪褐发绿眼,中等身量,二十出头年纪;容貌虽然清秀,却称不上是什么美人。卡鲁奇本来连瞧也没瞧过她几眼。但见这样一个姑娘居然有这种胆色,对着法王抗颜直陈,眼眸中露出了饶富兴味的神色,说道:“你如果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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