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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封印-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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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说索朗陀耶在千钧一发的当儿,见得老喀尔提和艾诺维身前陡然间聚起了一层雪壁,挡掉了最后那一波致命的攻击,知道是费妮丝雅终于赶到了,心中一松,一直强自撑持、透支不已的身体突然间再也支持不住,双腿一软,险些便要坐下地去。佛兰珂急忙扶住了他,问道:“你还好吧?”却见索朗陀耶身子一缩,眉眼间露出了嫌恶之色;她估量着他若不是顾忌着食精虻的攻击,只怕当场就要将自己甩开,一时间痛彻心肺,心想:“我又做了什么事情惹他不高兴了?他、他为了艾诺维,居然、居然……我可都还没怪他什么,他竟然,竟然还好像我做错了什么似的!”眼眸中泪花乱转,满腹冤抑无处可说,情不自禁、朝着昏迷在地的艾诺维投去了愤恨至极的一瞥。
  这一两个时辰之间突然生出来的、对佛兰珂的排斥反应,索朗陀耶自己焉能不知?当时深深地吸了口气,硬将胸中的恶心之感压了下去,心说:“索朗陀耶你是怎么啦?这又不是她的错。不真的是她的错……”话是这等说,却无论如何、也不想回头去瞧她一眼。当时再度深吸了一口长气,对自己说:“眼前不是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总得先宁定下来,好好地想个法子,先把这些毒虫给消灭了才是。若让这些畜牲四散开来,流窜到其他的处所,两三只便已够教人头疼,十余只便足以酿成大祸了——”
  只他这么深吸了两口气、安定自己的意念一动,水湄之光上头那颗珊瑚大珠便开始发出金橘色的毫光。如同往日一样,帮助他迅速地平静下来——这时节使徒们见势不对,已经放弃了对老人的攻击;一面纵火、一面朝着村外撤去。费妮丝雅忙着救火,老人身前那堵雪壁便被她挪去作了其他的用途了。眼前视野一清,老人便清楚地看见了索朗陀耶腰畔发出来的光芒。当时双眼微微地眯了一眯,提高了声音说道:“索朗陀耶,到这里来!”
  索的陀耶答应一声,三两步赶到了老人身前。那些食精虻久攻不下,都已经颇为气馁;虽然还有不少趴伏在结界上头蠕动不休,但比起先前那种密密麻麻、遮掩得滚水不漏的状况,自然是好上太多了。老人伸出手来,握住了索朗陀耶的手,说道:“这几天里需要交待的事太多,浑没来得及教你这颗引魂珠的用法;否则的话,这场仗也犯不着打得这么辛苦了……来,把刀给我。”说话之间五指在索朗陀耶掌心不住敲击,另一手把握着刀柄,双眼瞧着那颗珊瑚大珠作沉思状。
  索朗陀耶怔得一怔。掌心传来的敲击轻重有序,分明是他曾经下过苦功去学习的米奇威密码。当时不动声色,仔细预会老人传来的讯息:“莫再担心佛兰珂。无量虚经过多次喂养之后已经稳定,不会再轻易地引爆逆雷了。”
  索朗陀耶恍然大悟。难怪她遭到挟持之后为自己所救、自己抱持着她一路施法,都不曾再产生稍早的种种变异,原来是为了这个缘故。但是无量虚的稳定,是不是也表示着佛兰珂此刻入魔已然甚深呢?他紧紧地抿了一下双唇,不肯再往下想,说道:“您老人家鉴定的结果如何?这颗引魂珠派得上用场么?”老人微微一笑,说道:“角鲸早在神代末期便已绝种,想不到在荒淹岁月中还留下工”么一个残存的法器,而且还是角鲸的角心琢磨出来的上佳法器,也就由不得我这个老头子不去相信天意了……来,索朗陀耶,左手捏月诀,右手捏镇魂诀,双手相扣,大珠置于其中,跟着我念:月之女神席拉蒂亚,月之精灵安雪玛兰,月使丝芬佩丝啊,听从我的请求,打开通往沉睡之墓的十二重褛。让虚空之镜映照出骷髅,善争斗的死于争斗。来自黑暗的归于地心,风中水中不留尘垢……”
  只他手诀这么一捏,咒文才念动了几句,引魂珠上那金橘色的毫光已然暴涨。平日里这珠子的最大功用,差不多只在照明而已,毫光所及不过文计方圆,这会子却足足冲出了七八丈还多。而且光度之强,连他自己都忍不住眨了好几次眼。却就在光芒暴涨的同时,光圈笼罩范围里的食精虻纷纷坠地。索朗陀耶又惊又喜,叫道:“老师!”
  吉托微微一笑,说道:“这个咒文念将起来不大怎么觉得累,是也不是?”索朗陀耶说道:“是,可是怎么会这样的?如此强大的咒文——啊,难道……”老人瞧了他一眼,眼眸中流露出赞赏之色,说道:“你猜的没错。引魂珠能将食精虻的生命能量吸取出来,从而补充了你念动咒文时消耗掉的能量。虽然总数并不太多……”
  索朗陀耶瞧了满地食精虻的尸体一眼,突然间一阵毛骨耸然,道:“这,这个咒文……”
  老人点了点头,说道:“你放心,这咒文只对数量众多、体积不大的毒虫生效,对人畜的伤害甚小;只要用上一点结界便可以全然无伤。但就算不用结界,也并没有太大的干系,”佛兰珂忍不住问道:“有那种对人畜生效的咒文么?”
  老人微微一笑,说道:“那种咒文太过伤天害理,早在神代便已被视为呼荷世界最大的禁忌;有那胆敢修行的,也都被正义之士攻灭得尸骨无存了。已经失传了一万八千余年的东西,没有必要再去追究它啦。”转向索朗陀耶,问道:“怎么样,你还撑得住吗?”
  索朗陀耶抬头瞧了瞧漫天飞舞的食精虻一眼,简单地说:“得有个人帮我驾驶风毯才成。”老人点了点头,以指就唇,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呼哨。没过上多少工夫,卡鲁奇和狄凡夏驾着的那方风毯,便已经落到了他几人的身前。索朗陀耶解下了护命线交给吉托,朝着卡、狄二人说道:“我们走吧。”
  卡鲁奇兴奋至极。自从使徒们在客栈中发动奇袭开始,自己这一方一直处于挨打的状态,对手是人也还罢了,偏偏是这种恶心巴拉的鼻涕虫,便死了都称不上英雄好汉。虽然身上带伤,再加上缠斗了这么半天之后,体力早已耗尽,但眼看着风毯过处,七八丈方圆里头的食精虻纷纷坠地,仍然止不住大呼小叫起来:“哇哈哈哈,知道厉害了吧?老子们先前只不过是让你,可并不是怕你!你们这此一毛头儿子不晓得见好就收,现在要想求饶可是来不及了!我操!”狄凡夏在一旁拉了拉他,说道:“别太高兴得早了。这些家伙难道不会逃的么?你瞧瞧法王陛下的脸色。咱们可……没有办法支持得太久……”他伤得原本就比卡鲁奇重得多,说到后来,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
  卡鲁奇歪了歪嘴,满肚子不服气地掸了掸鼻子,却找不出话来辩白。风毯在他两人轮流驱动之下,这会子已经来来回回全村绕了两三趟;固然所过之处,食精虻纷纷毙命,但引魂珠所发的光芒范围有限,扑灭的食精虻到目前为止只有一半多些。其他的食精虻见势不对,已经开始四散飞去了。如此一来,毒虫分布在空中的密度大减,分布的范围却广大了许多;追杀起来势必跑得更远,费上更多的气力。但即使是在金橘色的光芒笼罩之下,他两个也都可以清楚地看出:索朗陀耶的嘴唇已经开始泛白——卡鲁奇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来试试,看能不能将这些臭头翅膀兜拢过来——”在风毯上站起了身子,开始指挥那些小翅冠鹰。方才老喀尔提召唤他两人下来之时,为了安全起见,卡鲁奇本来是让鸟儿们停留在半空中的;如今事态紧急,只好叫它们分散开来,从各个不同的角度去驱赶食精虻,好将它们赶回村子里。但鸟群分怖的范围一广,他施法之时动用的气力便无形中增加了许多;在风毯上左顾右盼、指东划西之余,身体越来越是沉重,脚下一个不稳,竟然从风毯上跌了下去——  第七封印第 5 卷第四话 决裂作者:纳兰真蓦然间一阵狂风卷了过来,将卡鲁奇身子稳稳地接住,半空里一个翻转,重又将他抛回了风毯上头。在大家都还没有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以前,叮咚两声悦耳之极的乐声响起,空气中突然充满了动人心旌的旋律。只一出现便弥天盖地,洁净清澈得如同最温柔的流水,洗得人遍体舒畅。明明眼下还是腥风血雨的战争状态,大家伙儿却一时之间、只疑心自己置身于天堂之中,险些连咒文也忘却了……更惊人的是:不止是在场中人在乐声中忘了自身正在作战,连那些已然开始惊惶逃窜的食精虻也跟着忘了!它们四散逃迭的动作明显地慢了下来,开始随着乐声轻轻晃动。随着乐声的低昂回旋,它们竟然如同着了魔一般地再度聚拢,群聚成原来那种如云如雾的状态;仿佛片刻之前才经历过的大难是上辈子的事似的,只晓得自顾自地随着乐声婆娑起舞。连那些小翅冠鹰也忘了身上所负的重大任务,拍翅的速度明显地迟钝了下来……就在众人心魂俱醉、忘其所以的刹那里头,一个柔和悦耳的声音静静地响了起来;虽然温和,却及时且彻底地将众人给惊醒了:“索朗陀耶啊,你还在等什么?”他说:“食精虻已经凑拢过来了不是吗?”
  索朗陀耶一震而醒,这才注意到风妖精王那轻如无物、浮悬在半空中的身子,以及他抱在怀中、轻轻拨弄的竖琴——毫无疑问、是艾诺维这些时日以来一直带在身边的、风妖精一族的传族至宝:风之竖琴。凭空掉下来一个天大的帮手,赛拉飞尔是几时来的,又为了什么居然在这种时候突然间出现在这个地方,此时此地,可没有哪个白痴会花那个精神去追究。卡鲁奇和狄凡夏两个更不迟疑,打起全副精神、驱着风毯朝食精虻群冲了过去;同一时间里索朗陀耶身上引魂珠的金橘色光芒暴涨,所过之处,所向披靡——对食精虻尽而言,战争进行到这步田地,其实已经不是什么公平竞争,而完全是一种杀戮了。灭族的屠杀进行得如此惨酷,绝美的乐音却弹奏得越发教人如醉如痴;所好的只是丝毫不见血光,而引魂珠光芒只一笼罩下来,虻尸纷纷坠地,也可以说是死得毫无痛苦要不了片刻工夫,他们耗了一整个下午与之周旋、却几乎功败垂成的大批魔兽,便已经消灭得干干净净了!
  一直到确定食精虻群已然彻底消灭,索朗陀耶才将一直捏得死紧的手诀放开;衣衫尽湿,已经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卡鲁奇得意至极,朝着满地虫尸挥拳攘臂,叫道:“来呀,有本事的再来呀!奶奶地,只不过多吸了点空气把个子变大了点,就以为你们可以在老子面前嚣张!老小子,可知道咱们的厉害了吧?还有什么话说——”话说了一半,突然间停了下来,问道:“那老小子跑哪去了?可真是溜得快啊!”原来他问的是亚拜罗尼。
  赛拉飞尔微微一笑,说道:“你们才驾着风毯往食精虻群里头冲,他就走了。”
  原来亚拜罗尼基于道德原则留了下来,原是为了保护无辜的村民;一到赛拉飞尔赶到,眼看着危机已然解除,再停留下去未免尴尬,乘着大伙儿还在应付食精虻,便即抽身离去。他身旁那方风毯在经历过这场大战之后依然无恙,以是走得容易之极。除了赛拉飞尔之外,根本没有谁注意到他的离去。
  却说亚拜罗尼驱着风毯,一直到离开村子有十余公里了才歇将下来。他此刻精神也已经颇为疲累,却仍然心心念念地挂着此回教宗交付的任务;心想村民的危机虽然解除了,传承者的性命可还不曾除去。当时取出了怀中的琉璃镜来,便和幸运角的总部展开了对话;“亚拜罗尼呼叫大哥,亚拜罗尼呼叫大哥,请回话!”
  一阵沙沙轻响之后,琉璃镜里传出了一个虽然也很熟悉、却绝非他所期待的声音:“我是果卓。有话请说。”
  亚拜罗尼微微地怔了一怔。怎么会是果卓?没有错,组织里头他排行第二,是仅次于大哥庞该的重要人物,可是再怎么说,也不应该由他来替代大哥回话呀!只是他此刻心绪紊乱,浑没精神多想,只道:“行动失败了。虽然如此,却并不是完全没有了挽回的余地。我们成功地取走了那传承者艾诺维额上的火水晶,又用藤砂之毒耗尽了他剩余的能量。只要能够设法撑过这几天,不让他能量得到补充,事情就不能算是失败……”果卓冷淡地道:“可辛苦你们了。事情经过我已经听独眼他们报告过啦。不过用不着这么费事。任务已经取消了,大家伙儿好好地休息罢。”亚拜罗尼大吃一惊,问道:“什么?”
  果卓说道:“我说得还不够清楚么?任务取消了。大家伙儿好好地休息罢。”亚拜罗尼简直难以置信,问道:“这是大哥的吩咐么?”
  果卓淡淡地道:“是大家的意思。出钱的主儿都已经收回成命了,何苦还这般跟自己过不去?”亚拜罗尼又惊又怒,说道:“咱们执行这项任务,打一开始便和金钱毫不相干,怎么大伙儿突然间全都忘了?多少世代以来众位教宗代代相传的严命,我绝不相信大哥会突然间变了主意——”
  果卓大是不耐,说道:“你还真是不开窍耶!整个呼荷世界都已经认定封印非解不可了,只有你们还死抱着几条不知道是谁诌出来的预言不肯放。就算那传承者真的跟魔王有关罢,事情到了这步田地,早不是我们几人应付得了的啦——”
  亚拜罗尼越听越是不对,厉声说道:“这些话是大哥亲口说的么?大哥在哪里?我要听他亲口说一句话——”
  果卓嘿嘿地笑了几声,说道:“怎么啦,几十年的老弟兄了,你连我的话都信不过么?大哥还不都是为了大家好。这回的事你也太辛苦了——”亚拜罗尼重重地喘了几口气,突然间一阵寒意浸透了脊髓,勉强笑道:“这话说得太也严重了,我怎么会信不过二哥你呢?只不过大家伙儿拼死拼活地闹了半天居然全是多余的,未免教人心里不大怎么好受。”果卓叹了口气,说道:“可不是么。还牺牲掉了一个明吉奈。大哥就是脾气死硬了些。对手可不是好应付的呀。现下可是好了,你回驻地好好休息几天去,就当这事从没发生过罢。”
  亚拜罗尼本来想说:“我想先回幸运角去见见大哥。”话到口边,生生忍住。一言不发地关掉了琉璃镜,大冬天里,竟然已经出了一身冷汗。事情急转直下到了这步田地,幸运角总部究竟出了什么变故,当真是思之令人忧心。如若不是天色己晚,而他自己也已经筋疲力竭,当时就想不顾一切、摸回幸运角去看个究竟。虽然如果真出了什么事,他现赶下回去怕也已经太迟了……事情到了这步田地,“征得救兵,应付传承者”这码子事,早已不在他挂怀之列,更休说此事已经是绝无可能。虽然可惜,也已经由不得他不去放弃。惟一的希望,是娃蒂找不着火水晶,事情自动了结,也省得大家伙儿白忙上这么一场。大哥……不管政策究竟为了什么突然间转了这么样一个大弯,但以他对大哥的了解,绝对只有乐见其成的……这一夜心中思绪百转,各种可能的设想不住掠过脑海,当真是忐忑难安。只恨不得立刻弄到一艘光艇,好赶回幸运角去。
  且说索朗陀耶消灭了所有的食精虻之后,虽然说在施法的过程之中有那许多毒虫的生命力来加以把注,但是消耗的多,补充的少;他本来就已经是强弩之末,到最后实在已经是筋疲力竭。卡鲁奇驾着风毯才刚刚降到了地上,索朗陀耶身子一软,整个儿瘫了下去。
  佛兰珂又急又慌,冲了过来,叫道:“索尔,你还好吧?索尔!”伸出手来便要去扶他。哪里知道索朗陀耶身上引魂珠光芒犹未散尽,她才刚刚冲进了光圈笼罩的范围里头,全身一阵发麻,一跤跌在地上。差幸这时候引魂珠的光芒其实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方始不曾引爆逆雷,否则可又有得一阵好乱的了。
  佛兰珂虽然没得来及扶住索朗陀耶,在一旁的卡鲁奇和狄凡夏倒称得上是眼明手快;没让他真个瘫倒在地,早已一左一右地架住了他。索朗陀耶甚是尴尬,刚想开口说点什么,一阵天旋地转,只差一点便险些呕了出来。半虚脱的状态中只听得一个柔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说道:“先把这个喝了,缓过气来再说罢。别担心,食精虻已经死得一只也不剩了。”一只晶莹剔透的水球随着话声移到自己口边,里头的液体澄澈甘芳,色泽金黄,正是索摩人珍若拱璧的生命之泉。索朗陀耶知道伸出援手的不会是别人,定然是水妖精王费妮丝雅,心下感激,就着水球,一口一口地将生命之泉慢慢地喝了下去。
  静寂中只听得狄凡夏乱七八糟地嚷道:“我老婆,茉咪……咳咳咳咳!”卡鲁奇斜了老魔导师一眼,说道:“爸爸,我先送这个老小子回他家去,待会儿再过来接你们。”吉托点了点头,说道:“歇一会儿再回来,别太勉强了。”卡鲁奇哼了一声,说道:“你瞧我不起吗?哼哼,才这么一点点路,哪里就——咳……把我给累着了?”一面说话,一面驾着硕果仅存的那方风毯远去。
  一整个水球的生命之泉下了肚,索朗陀耶惨白的脸上立时有了血色。费妮丝雅有些抱歉地微笑道:“来得迟了,真对不住。可是我在最近的小河里头出现,怎么样也找不到地妖精,也就没人能告诉我村子的方向……”说到这个地方她偏过脸来瞧向吉托,绝美的脸庞上掠过了一阵复杂之至的神情,好一会子才轻轻地开了口:“老师……”
  吉托沉沉地点了点头,眼眸中那深刻的沧桑和负载,除了费妮丝雅之外,只怕是谁也读它不出:“好久不见了,费妮丝雅。”
  费妮丝雅的身子起了一阵轻微的颤抖,几乎仿佛就要流泪,却被她自己压抑住了。好半晌之后她才平复下来,眸光转到了艾诺维身上,迟疑着道:“他……”
  “娃蒂已经到地心去取火水晶了,他不会有事的。”老人沉沉地说,在看到费妮丝雅移到艾诺维身边,无限爱怜地将他拥入怀中,以自己的脸颊去摩挲他的脸颊之时,老人语重心长地加了一句:“费姬,你要相信天意。”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出现得如此出人意表、却又始终静默无言的赛拉飞尔,才终于切了一句话进来:“娃蒂已经到地心去取火水晶了?啊,怪道我从下了空浮舟以后,就一直没听到她的声音……”
  费妮丝雅瞧了他一眼,紫色的明眸中露出了温柔的神色,说道:“娃蒂昨天夜里到劲风岛去找你了是吗?”赛拉飞尔微微一笑,说道:“娃蒂跟我说了许多你们的事。我只是没料到自己居然会在这种状况底下再次遇见你。”他和费妮丝雅这才算是第一次正式交谈,但彼此都已经透过娃蒂知道了不少对方的事;再上妖精特有的感受能力与深挚情感,此刻已经像是深交了不知有多少年的老朋友一般。
  佛兰珂在一旁只听得满头雾水,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啊?娃蒂为什么要去劲风岛找你?而且劲风岛不是离这儿好远么?既然昨天夜里才见过面,为什么巴巴地又赶了来?”
  这其实也是索朗陀耶想问而不便出口的问题,当时眸光不自觉地凝聚了起来,欲要听取赛拉飞尔的答案。这答案其实本来再明显也没有了,但佛兰珂此刻的思考方式已经乖离了常理,脑袋不知道转到了西雁洲的哪一个角落去;而索朗陀耶想不明白的是:何以昨日之前娃蒂和艾诺维分明是一对爱侣,却突然在毫无征兆的状况下转换了对象?内心深处,隐隐觉得这件事与佛兰珂也脱不了干系——费妮丝雅唇边露出了一丝柔和的苦笑,纤纤素手无尽轻柔地抚弄着艾诺维一头灿烂的银发;她没有回答佛兰珂的问题,只自顾自地瞧向了赛拉飞尔。那对紫色的明眸中虽然带着几分歉意,却是坦白而澄澈的:“委屈你们两位了,赛拉飞尔。”
  索朗陀耶背脊一挺。但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半个字来,老人已经先他一步地开了口:“你自己的委屈难道就小了么,费妮丝雅?”老人沉沉地说,眸光落向了艾诺维的身上:“还有更大的委屈,更深的痛苦,连诉说都没有办法诉说,连补偿都没有办法补偿呢。咳,既然是呼荷世界亘古未有的变局,当然就不免于神人同难……”赛拉飞尔微微一笑,说道:“费妮丝雅也是好意。我很感激。”
  他初来乍到,那里搞得清在场请人的情绪纠葛?老人借题发挥,其实只不过是在警告索朗陀耶不要轻举妄动,叹气神态之间,难免带上了训戒晚辈的意味。但赛拉飞尔性情温厚宽谅,以风妖精王之尊听得这么一大段话,居然半些也不以为忤。
  老人点了点头,微微地侧了侧耳朵,说道:“茉咪开着小空舟过来接咱们了……索朗陀耶你的体力都恢复了罢?过来帮我将艾诺维抱上船去。”
  索朗陀耶一言不发地走上前来,自费妮丝雅怀中将艾诺维接了过去。费妮丝雅微笑颔首,说道:“多有偏劳了。”索朗陀耶淡淡地道:“不必谢我,谢谢你的生命之泉罢。”费妮丝雅瞧了他一眼,唇边的笑意加深,说道:“若是我把那些生命之泉全喂了食精虻,难道他们就会来帮我搬人了么?”索朗陀耶瞧了她一眼,淡淡地道:“这等不能保险的事,还是别试的好。”费妮丝雅嫣然一笑,说道:“我们水妖精一族挑剔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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