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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虚月玄-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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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人哗然让开一条路,谁也不敢阻挡。
似缓实快,凛清风的身影从村人中间掠过,停在一栋小屋前。
幽幽火光,从小屋破烂不堪的窗纸中透出。
赤心武等人慌忙跟上。村人中的那个老头满头冷汗,在众人身后大叫道:“那位少爷,可不能进去啊……”
一股冷森森的邪气从小屋中溢出来,气性寒凉,似非人间之物。
赤心武从搭链里抽出楼犁,提刀欲闯,被凛清风伸手拦住。
轰~~!
屋内火光几闪几灭后,朽坏的木门突然被拆裂,一物冲出,黑暗间看不清面目,只是动作僵硬,踏地有咚咚之声。此物衣衫朽败沾满泥土,惨青色的左手上握着把鲜血淋漓的镰刀。
凛清风身形一闪,右手冰芒旋出,将那镰刀连柄断去。
呼!那物扑了个空,从凛清风方才立身处径直冲过去。借着月色,这时众人看清,那是一个人……一个死人!只见他全身青绿,骨节僵硬,膝肘间不弯折,走路都是双膝并拢,一跳一跳的。
一具僵尸!
长木香香骇得大叫,双手捂目躲到进赤心武身后,不敢再看。
僵尸咚咚跳着,也不转弯,径直跳了数丈远,才被一棵大树挡住。
再走不动,僵尸伸臂将大树抱住,坚硬的树皮咯咯裂开,其手臂竟然陷进树干里。
凛清风飞身而上,一掌扣在它背心处,留下一个浅白的掌印。然后他单手结印,轻喝道:“吾主顾惜,妖灵封印。敕!”
掌印周围泛起五色华光,僵尸颤动了半晌,彻底安静下来。
耿流皇等人不觉暗松一口气。僵尸虽然力量不强,可怕的是它的模样和动作,更因为那是人变的。在人的内心深处,最为恐惧的是人类自己的尸体吧。
一道沙哑的笑声从众人身后的小屋里响起,如铁器撕磨、孤魂夜啸,闻者无不毛骨悚然。
凛清风缓缓转身,目视小屋里扑溯迷离的火光,没有说话。
笑声中,一人拄拐蹒跚出门。
污秽不勘的道袍。两眼似被什么挖去,留下两个粘乎乎的黑洞,有混浊的似脓如血的粘液从眼角淌下。皮肤苍白灰败,头发粘着成团,挂满灰土草叶,不知多少时日未洗过。两腋下各拄一木杖,扶在柄上的手泛着黑中带紫的斑点。
这人,却是当日昭乌城中的土孙真人!
“真人——真人!您不能见风,快回啊!”方才拦路的干瘦老头跑过来,要去扶他。
“不要靠近我!”土孙真人木杖一指,老头应声停住。
老者嘎声道:“真人,那法咱不做了!孩子既然已去,知道原因又有何用?您赶快回吧,这风您受不得啊!”
小屋内有数盏长明灯,隐约布成一个七字回魂阵。地上还有朱砂画的灵符,符上尚带湿气,显是新成不久。
“住口!”土孙真人喝道,“那孩子将我从污泥中救起,我当然不能让他不明不白地死了!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哑着嗓子狂笑着,神情近乎歇斯底里。
笑声渐渐转弱,他侧着头,用耳朵分辨凛清风这边的情形。
凛清风冷冷地看着他,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仿佛面对着一个死人。
“土孙真人,”耿流皇眼里揉杂着愤怒、鄙视等多种情绪,还有一分连他自己也无法明白的英雄末路之感,“时至今日,你还有什么话说?”
“有什么话说?折在你们几个小辈手上,老夫无话可说!可笑啊,我黄师一族纵横天下多少年,却在老夫这代颓落至此,连一个小小的回魂阵都画不全……来啊,来杀我啊!”
赤心武长刀一顿,地上的青石板应声碎成数块,他吼道:“你以为我们不敢吗,我怕脏了我的刀!”经过两年多的磨练,昭乌一役的仇恨已经淡去了,现在的土孙真人更是这样一番样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谁能下得了手。
凛清风眼神数变,此刻一转身向西出村,竟话也不说就走了!
其它人慌忙跟上,赤心武走了几步,回头闷哼一声,道:“若再作恶,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土孙真人向前追了两步,不小心触到不平处,一趔趄摔倒在地,破旧的道袍掀开一角,露出里面肿得青紫的手臂。被这一摔,皮肤涨开,黑紫的脓血溅出来。
伏在地上,他又恨又气,不禁哇然吐血。
凛清风停下身形,眉头已经皱成疙瘩。
旁边巴布惶急地拉着凛清风的袖子道:“风少爷,他……他再有错,人已经到了这份上了,就……”
凛清风微微侧头。
巴布一颤,口齿不清道:“就……就解开他的咒嘛……”一缩脖子,躲到姬哓云身后去了。
凛清风没理巴布,转身遥对土孙真人:“我问你,狐媚一族的女孩子们哪里去了?”
土孙真人恶狠狠抬头,道:“她们的生死,于我何干!”
“哼!”凛清风闷哼一声,这一声,令众人都是心头激跳。
土孙真人惨笑道:“心疼了?实话告诉你吧,那些妖狐已尽数丧生我方圆宝鉴之下,连一块骨头……”
嗡然,一具大琴出现在姬哓云身前,姑娘双目含煞,已动了真怒。而她旁边的十几只小雪狐个个毛发炸起,眼冒血光。
凛清风伸手一拦,脸上却露出了笑容。他道:“想早一点死么?我偏不成全你!”他抬起右手,诵道:“以吾凛清风之名,噩梦解封!”华光涌现,篆字如轮,将早先加在土孙真人身上的诅咒解了开去。
土孙真人臂上的黑紫斑点缓缓消除,他狂喝着:“凛清风!谁准你可怜我,谁准你可怜我!我要杀了你……”
“杀我?”凛清风哂道,“下辈子吧。我们走。”轻扯着姬哓云的袖子,抬步转身。
姬哓云楞了楞,收起大琴。
其它人虽不明白,却十二分相信凛清风的判断。凛清风从来不无的放矢。
后边,土孙真人一声大吼,众人头顶忽现乌黑,一方数丈方宽的大铁轰然砸下。
赤心武眼眉倒立,楼犁舞起,金红的刀气厉啸着卷往头顶重铁。
然而,有人比他的刀气更快。
就在土孙真人大吼的同时,凛清风已经扶摇直上。当方铁一现,他手心窜出的一缕剑芒将整个重铁托住,然后剑芒画出一个满圆。
轰!刀气遇上重铁,乌芒激飞,数丈方宽的庞然大物瞬间化为乌有。
赤心武一怔收刀,人群中只有他知道,建功的非是他的刀气,而是凛清风那个看似轻柔的剑气之圆。
那边,土孙真人再告吐血,这次,却是鲜红的。他挣扎着坐起来,空洞洞的眼窝望着凛清风这边,似是自言自语道:“为什么不杀了我,为什么不杀了我?”
凛清风缓缓飘落,背对着他,道:“你那么想死么?”
土孙真人喃喃道:“方圆宝鉴名存实亡,黄师一族家道没落,我这不肖子孙还有什么面目活在世上?”
凛清风又问道:“你真的想死么?”
土孙真人茫然道:“我作孽太多,一辈子毫无建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杀了我吧!”
“好。我成全你。”
凛清风倏然倒掠至土孙真人上方,指尖射出剑芒,从土孙真人头顶直贯下去。
这边的少年们同时一闭眼。旁边的那些村人早已被吓得浑身发抖,此刻,胆小的已骇然坐倒地上。
凛清风身形定住。
其指尖的剑芒贯穿了土孙真人的头颅,露出的一截嗡嗡闪着惨厉的白芒。
土孙真人剧烈颤抖着,体若筛糠,五官窍穴冒出股股烟气。
“给我……出来!”凛清风大喝,眼里厉芒滚涌,身子一挫,猛向上提。
哗啦一声,一物带着飞溅的粘液被凛清风扯了出来,土孙真人仿佛失去了骨骼支撑,身子瘪了下去,伏倒在地。
半空中,凛清风空出的一只手灿若莲花,结出重重手印,终以一个奇异的立体封印阵将那物困住。
剑芒缓缓收回,凛清风身形落地,用一只手擦着鬓角的汗水。只是转眼间的功夫,他的脸色就白了许多。
赤心武等人飞掠过来。
长木香香强忍恶心,指着封印阵里翻涌滚动的妖物道:“这是苗疆的五心蛊母,最善迷人心志,快……快化了它!”
姬哓云则扶着凛清风的手臂,眼里露出关切神色。
凛清风微笑,示意无妨,对众人道:“方圆宝鉴镇伏的妖灵已经全数逃散,这只恐怕是其中之一,不知怎的附到主人身上。此物属水,我一时化不掉,心武!”
赤心武点了点头,大喝一声,一拳重击封印。
轰然,赤红的光芒散成锥状,迸射出老远。锁在封印里的五心蛊母逐渐分崩离析,化为乌有。
妖灵一去,众人轻松许多。
凛清风来到委顿于地的土孙真人身前,低头问道:“这死的滋味可好受?”
土孙真人又变了一个样,他的道袍本就破烂不堪,此刻其身子再瘦几圈,已仿佛挂在竹竿上的几块破布。
他倾倒在地,脸颊贴着冰冷的青石板,发出一丝近似呻吟的声音:“你……为什么……要……要救我?”
凛清风缓缓抬头,望着如墨的远山、苍郁的树林,好半晌才道:“心中有善,即可为善,心中有恶,即可为恶……人本善恶共存,即使犯了大错,也不该致死。况且,”他环目周围的村人,“你若死了,也会有人伤心,你黄师一族会从此绝灭,真人类又会少了一缕血脉。”
“我死了会有人伤心?不可能,不可能的……”土孙真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一众村人蜂拥而至,手忙脚乱地把他扶起来。
那干瘦的老头用手摸着他的头顶,见没有洞留下,才放心道:“还好还好啊,可吓死我了!真人啊,你咋那么想不开呢,好好活着,比啥都强啊!”
“老丈……”土孙真人抓紧了他的手。
老头道:“你这个人虽然脾气坏些,可咱不计较这个。你到这的两年多来,村子不知太平了多少,连粮食都增产了一番,因为谁啊?因为真人你啊。别胡思乱想了,好好给我留下,村里的那几个娃儿还吵着要拜你为师呢。”
“哈哈……我……哈哈……”土孙真人连哭带笑,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凛清风看了看天色,道:“此间事了,我们走吧。”
见众人楞着,又笑着加了句:“这回是真的走。”
赤心武一把捉住他的肩膀,道:“你小子!要解决他体内的妖灵,也不要这么恐怖的方法吧,我还好些,姑娘们都吓坏了!”
凛清风笑道:“不这么办,怎办?我看吓坏的不是姑娘们,而是你家姑娘一个吧?”
“臭清风!你再饶舌……”长木香香攥起了小拳头。
“我说……”村里的那个老头过来,“几位少爷小姐,这天都黑了,别走了成不?咱村里虽没什么好酒好菜,热炕头还是有的。”
凛清风含笑不语。巴布嚷道:“留下留下,人家老丈那么客气,我们不留一晚岂非见外了。是不是皇少爷?”
耿流皇斜眼瞅着巴布,瞅得后者脖颈直冒凉气:“恐怕你是看上谁家的鸭子了吧?”
巴布讪讪地挠挠头,脖子扭着,显然被说中了。
旁边土孙真人被人扶着来到跟前,颤音道:“老夫活了一大把年纪,今日才算把人生三味都尝了个遍。唉,几位且留一晚,容老夫道个谢字。这几十年,真像一场噩梦啊……”
见众人无语,他又苦笑道:“我差点忘了,狐媚族的那些女娃儿都好好的,你们放心吧。”
赤心武道:“我说嘛……哎,清风!你小子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凛清风眼睛四外望着,笑嘻嘻道:“也不是很早……就是比你早一点点了。”
众人莞尔。
第十七章 吾心向圆(下)
撇过凛清风等人不说,在距小村三四百里之外,有一少年肚里咕咕作响,正在为晚餐发愁。
“真不是个好兆头,”少年抚摸着怀里一只又肥又胖的花猫,“竟到了这鬼地方。逐鹿逐鹿,似乎和我的名字鹿易犯冲呢。”
花猫喵喵叫了两声,伸了个拦腰。
“什么,你不懂?你这懒猫,除了吃鱼之外还懂得什么。”自称鹿易的少年苦笑着,“就睡了一小会,连钱带粮都被人端了去。我倒是奇怪得很,扒手怎不将你也偷走?”
花猫胡须抖了抖,似是笑了。
鹿易道:“算啦,掐指算来今天刚满四十日,我们就到城里转转吧,运气好的,许能混顿好吃好喝。”
明月西斜。
“逐鹿虽号称东北大城,看来人口也不会太多。”鹿易踏上依稀可辨的土路,借着月色分辨路上的印痕。花猫攀上他的肩头,望着远方渐出轮廓的一座城池。
鹿易的肚子又开始咕咕叫了。他干咽了口唾沫,道:“看这周边有很多风干的牛粪,逐鹿该是一个畜牧为主的边塞小城,咱们进去瞧瞧,希望能有上好的牛肉来吃。”
为了转移肚腹强烈的饿意,鹿易一边走,一边对肩上的花猫道:“三宝,你可知道,这逐鹿之城大有来历。城池虽小,其历史却颇为长久,相传在上古年代,这里就已经是中土皇族的狩猎之地,现在中原那些不入流的贵族常常驱马赶羊来此狩猎,还不是为了沾上先人的一点宝气……靠!笨猫听着没有?”
被称为三宝的花猫用爪子洗着脸。鹿易在它肥肥的腮帮子拧了一把,它就叫了一声。
“为了给你老人家抓鱼,害我天天洗冷水澡……阿嚏!你这家伙也不念恩……阿嚏!”鹿易揉着有些发红的鼻子。
三宝伸出舌头欲往他脸上舔,被他挡开:“少来,没刷牙就想舔我!”
肥猫把胡子抖了抖,又笑了。
前方道路渐趋宽阔,这夜却已经深了。扫目周边,只见月色下荒野漫漫,偶尔有几棵枝节古怪的榆木冒起团团黑影,仿佛鬼刹夜伏。夜色寒凉,苍天如幕,将沉郁的大地衬托得更加辽阔。
“这逐鹿城郊可真是荒凉得可以……噫!”鹿易忽然停下脚步,目光遥望东方天际。
花猫三宝窜到他头顶,也睁圆了眼睛瞧着。
铁青色的夜空还是那般模样,看似没有什么变化。
可是那天在鹿易的眼睛里已经变了。
一重一重极细微的波动正从天顶一点处拓散开来,在他附近,灵力流开始剧烈骚动。
“喵~~!”三宝尖声叫着,脖颈和尾巴上的毛直立起来。
这时,鹿易的脸上极其激动,他颤音道:“三宝,你也瞧见了,接下来可是百年不遇的奇景……”
轰~~~!一道隐隐约约的呼啸声从那里传来,声音虽弱,入耳后却沉郁至极。
“来了!”鹿易低呼一声,目射奇光。
三宝嗖一下躲到鹿易颈后,仅把一只眼睛露出来瞧着。
方才还安静至极的天空,此刻变脸,在那天顶处突现一粒金黄,无中生有地洞开虚空,荡起无数道圆形光纹。只是瞬间,大地上乱流奔袭,狂风吼啸。
那粒金黄霍然变大,然后宛若一颗巨大的流星斜斜向西坠下,拉出千万道璀璨至极的芒尾。
这一刻,西方明月正圆,似被那巨流星所激发,满月外围出现一个雾蒙蒙的光晕——那光晕,竟是黑紫色!
强烈的嘶鸣充斥天地之间,在那狂莽的力量面前,人力是如此卑微渺小!
流星划过天际,逐渐消失,天地异象也随之转形化微,不见了踪迹。
大地上,鹿易不知何时闭上了眼,其双手虚抱胸前,拇指、无名指扣和成一个圆形,气芒微泛,已经入定去了。
花猫三宝一动不动地蹲在他肩上,夜风吹其毛发微微浮动,颇有神圣之感。
良久,鹿易缓缓睁开双目。
天空依旧苍郁,圆月依旧清冷,大地依旧辽阔,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是,他的眼里却少了方才的清澈,多了一重迷茫。
在他看到到流星的同时,有一幅图像瞬间掠过他的脑海。那该怎样描述才对!无比纷乱复杂的光影,无数的色块、潜流、光环……然后,出现一双眼睛。
一双冷得像冰、同时又灼热如火的眼睛!
为何冷?仅仅一双眼睛是不会有神情的,那冷的是它的深邃虚无、它的广瀚无底——那双眼睛里透出的无限和未知,仅是一瞥也令人透心冰冷!
然而更让他震骇的却是这双眼睛透出的另一重意味——灼热!是的,灼热!
他重组记忆中的词汇,用了一个短句把这种意味表达出来——“燃烧的黑夜”。木头可以燃烧,钢铁可以燃烧,甚至连冰水也可以燃烧,却从未听过黑夜可以燃烧。
可他认为,这个词恰当无比,最能表达那重意味——燃烧的黑夜,翻滚的黑紫火焰,就是那种感觉。
之后乱流隐去,在他的脑海里出现一幅平静至极的图像。
时有天高云淡,溪流淙淙,图像中心停着几块顽石,少许碧草缀于其间。
其中一块石上有七八行小字,看不清晰。
……
三宝在他肩上喵喵叫着,用头蹭着他的面颊。
鹿易缓缓道:“三宝,你说人类的什么最能直达人心?话?动作?脸色?”
三宝胡须颤了颤,喵喵出声。
鹿易摇头道:“都不是,都不是……最能直达人心的,是那双不能说话的眼睛!”
顿了半晌,他又苦笑道:“让我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啊……这逐鹿之城果然不是好地方。三宝,我们还进去吗?”
三宝舔了会舌头,叫了几声。
鹿易默然一会,道:“这天地异象契合易理到至深至极处,我是刚刚悟通无相轮的关窍,且恰逢四十天的轮道关口,否则你我都看不到。其它人,哼,不是我吹牛,他们能看到一颗小流星就不错了。所以无人识得,自然不必担心卦相反击。我们进城,就不信这逐鹿能克我!”
举步迈向前方的逐鹿之城。
走了几步,肩上的三宝喵喵直叫。
鹿易皱着眉头道:“你这家伙鬼叫什么……啊?那可不行,四十天只可以占一次,方才已用了一次无相轮,最多可再用三次轮印,以后的四十天还要靠这吃饭呢!”
三宝呜咽两声,缩在他肩头不出声了。
鹿易停下,道:“好好好,真是要命!我占还不成吗?”
少年默然片刻,十指如轮在胸前结出一印,这次相互扣和的却是拇指与食指。
半响,鹿易解开轮印,脸色忽青忽白,霍然一阵剧烈咳嗽,嘴角都沁出血丝来。三宝从他左肩跳到右肩,再从右肩跳到左肩,尖声叫着。
“三宝不怕,”鹿易把花猫抱进怀里,颤手抚摸着它的长毛,“不怕不怕,只要有我在,三宝就不会出事!”话是这么说,可他的脸色怎的越来越白?
三宝不叫了,温顺地缩进他怀里,长毛微微抖着。
“不行!”又过了半晌,他猛将三宝放下,又结出了一印,这次是拇指中指相扣。
三宝厉叫,扑上来欲阻止他,却怎能阻止得了!一球光罩撑出来,将它阻挡在外。
过了片刻,鹿易的手印霍然崩开,他惨叫一声,嘴里喷出大口的鲜血,身子倒飞数丈,跌滚在沙地上。
鲜血沾土不渗,点点滴滴,在月色下闪着凄迷的光泽。
三宝飞扑过来,在鹿易周围团团转着,不断用手抓拨他的面颊。叫声凄厉,有如枭鸣。
“三宝……”鹿易眼里滚出泪花,把无助的三宝拢在怀里,“我们主仆二人都要命丧在这逐鹿之城了,哈哈哈……天灭我等,徒呼奈何!”
哭泣一阵,鹿易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喃喃道:“食指占众生,中指占吾命,无名占天象,小指占世运……可叹,可叹,这牧轮道竟占出的卜主的死期,学来何用?”
怀里的三宝呜呜出声。
鹿易道:“别说了,我占牧轮道从未失手过。牧轮牧轮,牧世之轮,只有占者误解,何来卦相出错?三宝啊,我们都还有些日子好活,老天待我等也算不薄啊。”
花猫忽然窜起来,前爪抵着他的胸口,一双眼睛定定地盯着他。
鹿易和它对视一会,道:“好吧,我们就占最后一次,看有否起死回生的反机!”
盘膝坐起,四指相扣,他闭目去了。
这一占,虽只过了片刻,可对旁边的花猫三宝来说,却比过了一万年都漫长。
终于等到他睁开眼来,他起身把它抱起,道:“走,我们进城。”
逐鹿城里并没有多少人。大半夜的,人都睡觉了,除了醉鬼,谁肯出来闲溜跶?
可是有一处却有很多人。
进城门不远有处当铺,当铺对面有一群人围着个卦摊,人声耸动。
卦摊上方挂一横幅,书曰“卜天方士”,好大的字号!可笑的是横幅一角还写着行小字:六两纯银一位,不准倒贴十倍。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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