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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虚月玄-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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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流皇的那个龙卷隐去,周边的浓雾卷去大半。人们顺着赤心武射出长箭望去,只见一人在水面上跳跃不停,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那人也握着张弓,只是弓背折成了两截,其握弓的右臂鲜血淋漓,看来是拜赤心武之赐。
嗖!赤心武最后一箭射出,箭上的红芒出乎意料的强大,那人身在半空躲闪不及,被一箭刺穿右腿,砰然跌入海里,溅起好大的浪花。
赤心武收起弓,淡淡道:“他一辈子别再想用那条腿走路。”
众人骇然。片刻,热烈的掌声响起,人们的欢呼声响成一片。
海上行走的人最重强者,赤心武只此几箭,就奠定了他在众船员心目中的地位。
凛清风瞧着他的兄弟,心生感慨。他的兄弟变了,变得心深似海,连他都有些琢磨不透。不过,不管怎么样,那都是他性命相连的兄弟不是?
耿流皇却不这么认为,赤心武走过来后,他在其肩膀上拍了一巴掌,“干嘛这么冷酷?和个杀手似的。”
赤心武眨巴眨巴眼睛,再挠挠头,“有么?”恢复憨傻的模样。
耿流皇撇嘴不理他,心中却已释然。
船员们的欢呼声方落,凛清风瞧定前方四十丈处浮在海上的一块残缺甲板,悠悠道:“只要有水的地方,就是我的领域……你们躲在下面,不觉得冷么?”
人声倏忽敛没,众人都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静了片刻,一道长笑声中,那块甲板轰然破开一个大洞,有三个人踩着飞溅的水波掠上来。
中间一人约和凛清风同高,脑后长发用条布带束成一条,高高耸起。绿袍、碧眼,脸上有条斜斜的长疤痕。他肩上抗着根五尺长杖,铜纹暗镂,簇着一块水碧大玉。笑的就是他。
他左侧是一个八尺高的大汉,方面阔颊,耳坠大环,提着一个长条的兵器,上面缠满水绿布条,不知何物。
右边却是一个精瘦的汉子,背上有一柄短戟,露出来的戟尖滋滋闪着电芒。
方才被赤心武打落水的那人此刻爬上那块甲板,不住吐水。
凛清风目光转动,缓缓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第二章 浩水无情
“乘风”号停稳,侧舷下的炮筒伸出船体,发出轧轧的机械传动声。
前面三人中为首的一个大笑方停,隔着四十余丈的距离传音过来:“你是无知还是不懂?真人的名字岂是随便可以告人的。”
声音很轻,船上人却听得很清晰。
四十丈是多远?成人常态走路,一般每步两尺余。四十丈就是四百尺,约两百步,普通壮汉拉强弓射箭都到不了那么远。
当然,赤心武那种强到变态的家伙不算在内。
凛清风瞧了半晌,忽然张嘴打了个阿欠,眼神朦胧道:“我倒是什么,原来是几个只懂偷袭的没胆小子……我有些累了呢。船长,您的大炮不是拉出来看热闹的吧?”
任何人都能听出凛清风言语里的讥讽,耿流皇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家伙又在吐坏水了。
那方的几个人博然变色。
船长穆拉奇呼噜呼噜抽了两口烟,眼角的鱼尾纹渐渐抽紧。
然后,他吐了个烟圈。
甲板上的水手同时用手捂住耳朵。
凛清风笑。
砰砰~~!四声连番大响,船身微颤之时,有火光从右舷射出。
轰轰然,那几人立身处爆起巨大的水柱,其脚下的木甲板爆裂成数块,洋洒在半空。
水柱回落。众船员极目搜寻,没有找到那几人。
巴布睁圆了眼睛:“被炸得粉身碎骨了吗?”
“当然不是。他们是真人,哪那么容易死。”耿流皇道。
“那就是逃了。”巴布托腮半晌,得出结论。
耿流皇目光闪烁:“巴布你还嫩啊。换做是你,你会逃吗?伙伴被心武箭伤在前,又被清风讥讽在后,只要还是个男人,谁会逃。”
男人二字说得颇重,似是说给别人听的。
两缕浅浅的水纹潜到船后翼十余丈处,停住。
凛清风笑吟吟地看了看耿流皇,和声道:“说不得,他们宁愿不做男人,也会逃呢。”
穆拉奇皱着眉头。这两个少年一对一答,摆明了要惹起那伙人的火气,不知作何用意。
两缕水纹抖了半晌,转趋平复,消失在海面上。
凛清风目光一凝:“这回是真地逃了……是个人物呢。”
池静娇声道:“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嘛!”穆拉奇面色狐疑,显然也不怎么明白。
长木香香道:“那几人并没有远遁,事实上方才还离得颇近。清风是要引他们靠近,我们大家……”她看了看赤心武,“都不能近水,只有在船上才能一战。可是那般激怒的情形下,他们还是逃走了,显然领头的人气量可观……所以,清风说他是个人物。对不对,清风?”
凛清风证了半晌,忽然呵呵笑道:“有香香在,我还操什么心?哈,”他又打了个阿欠,“谁能把我背下去,这风吹着不爽。”
“你小子!”赤心武斜眼瞅他,“哈欠连天的,也不知个羞!”抓住椅背,连人带椅抗在肩上。
“喂喂!你能否给我点面子……哇,我要掉下去了……混帐啊……”
穆拉奇笑了,不住摇头。
看着二人嬉笑打骂着下到中舱去,长木香香道:“船长,这几人不会善罢甘休的,以后的海程可能不好走了。”
穆拉奇默然。
※※※凛清风睡着了,怀里拥着龙匣。
姬哓云坐在他床边,拿块毛巾敷在他额头上。他面色苍白如纸,眉心有一抹紫色的血气,令人看着心疼。
舱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赤心武几个本要留在这里,被池静通通拽走。
他睡着了。是睡着了呢。
姬哓云咬着嘴唇。听采石真人讲,西极血域已经被黑暗充满,很可能一株绛龙草都没留下。这么说来,他的朱血毒就无解了吗?他要一辈子承受这样的痛苦?
他睡着了。是睡着了呢。
他睡着的样子真是安祥……不,是放松了吧……她想到。很少见他这样的神态,那是什么都不用担心、把一切都放下才会出现的神态。
他承受着什么样的压力,过去又过得什么样的日子?现在看似放松,也许一个微小的惊动,他都会立即惊醒过来,是不是?
……
十二雪狐中最小的一个,名唤小亥的,此刻正在她怀里仰头望她,眼睛睁得圆圆的。
其它雪狐则在凛清风身边蜷成小团,眯眼作寐。
“小亥,”她的眼睛渐渐润湿了,“你说,我是不是该劝劝他?”她的声音轻轻的,生怕惊醒了梦中人。
“我早就想劝他了,这样下去不行,不行的……可我不知道怎么说……”眼泪已经滴滴答答洒落下来,她抽泣着,“我不想见他这个样子,我心里好苦啊……”
雪狐们一齐睁开眼来。
“我知道,他是东风的顶梁柱,凡事缺他不成。可是,人是肉做的,他怎就不知道怜惜自己的身子……”
见她流泪,小亥有些着急了,用前爪抓挠她的玉手。
她还要再说,忽然停下。
她看到了一双正在睁开的眼睛,清澈透亮,略有疲惫。
“宝贝,让我抱抱……”醒来的凛清风张开双臂。
姬哓云啊然楞住,挂面泪痕的俏脸渐渐浮出红晕。
他竟醒了……他叫她“宝贝”,还要“抱抱”?!
扑通!舱室门口有人跌倒,是巴布。
巴布尴尬万分,待要说话分辨,后颈被一只玉手抓住,飞快地拖走了。
是拖走……
姬哓云羞得俏脸上欲滴出水来。
正彷徨间,肩膀被人拢住,然后整个身子匝入他的怀抱里……
※※※赤心武在底舱的一间储藏室里挑选长箭。
几个大小伙子卖力地替他搬开杂物。赤心武连看了几种都不甚满意。倒不是长箭的做工不好,而是质量太轻,长度方面也不大适合。
能与他的重弓相配的箭实在是难找,现找人打造也不大可能。
一个小伙子摊开手,有些为难道:“所有的箭都在这里了。”
赤心武点点头,眼睛左右寻觅着。忽然他看到了一捆戳在舱角的短标枪。
“好东西!”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抽了一根在手里掂量着。
“我说武老大,那可是标枪!标枪!你不会打算拿它当箭用吧?”
短标枪四尺长短,儿臂粗细,上面落满灰尘,枪尖也有锈迹,显然很久没人使用。赤心武左右瞧着,“正有此意……就是粗了点。”
几个小伙子几乎晕倒,一人道:“粗了点?鸡蛋粗细的标枪,仅仅是粗了点?通体镔铁打造,普通汉子作标枪用都觉得重,所以一直闲置着……而且,即使你的弓强力大,这标枪既没箭羽又没开锋的,怎个用法?”
“没箭羽无所谓,重量合适就行。开锋也很简单……把船上所有的这种标枪都找出来,给我搬到上甲板上。”赤心武俯身将整捆短标枪抗上肩,“还有,给我找把铁锤,找块大点的磨石一并送来……”
上层甲板靠近船尾处,耿流皇正在和一位看渔网的水手闲聊。旁边池静陪着他,一只手若无其事地搭在他臂弯处。
“说起这海钓的鱼饵,那可真是海了去了!”先前耿流皇造出的那个风卷在船员里留下很深的印象,这个水手鲜有显摆一番,此刻唾沫横飞,“几乎可以想见的任何一种海虫都可以作饵。”
“哦?”耿流皇眼睛望着别处,“最常用的鱼饵是什么呢?”
“最常用的要数沙蚕和沙虾了。那种红色的沙蚕虫身厚扁、够韧够重,容易上钩,又不易腐烂,用来投钓最为适合。而沙虾也是很好的鱼饵,生命力强,大小适中,上钩后也可以生存很久……”
“看来海钓也很有学问呢。”池静附和道。
女孩追问,那水手更是来劲,“可惜现在不能了,如果到了陆地,在海边还可以捉到螺和海蟑螂,那才是真正的上等鱼饵,吸引力大,肉身多汁和坚韧,甚耐鱼咬。”
天色渐暗,夕阳在海面上投下长长的一抹红晕,波光荡漾,极尽凄迷。
耿流皇的眼里忽然闪过一抹旁人难以理解的神秘光泽,他缓缓起身道:“闻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很期待余兄什么时候表演一番……请继续观察船尾的动静,小弟有要事找船长相商。”
主舱里,穆拉奇、法师吴一和长木香香聚首在一张海图前低声讨论。旁边,本该掌舵的大副蹲着身子,把一只手伸出让鹿易瞧手相。
在这艘船上鹿易看手相早已出名,除了船长和大副外通通找她看过。因为此,她被免去了一切劳动。想想看,连凛清风都被分配去擦甲板,她却旁若无人地逛来逛去,可见她的预测之深入人心。
大副名叫于平飞,看似一个文质彬彬的公子哥,常在手里抓着一个装满鲜红葡萄酒的高脚杯,衣着鲜亮,额头有一小缕头发斜搭在眼前,一晃一晃的,很是特别。
鹿易摆弄着他的手,眼神很是神秘:“准备好了吗?”
“手都给你了,还有什么准备好不好的道理。快快看来。”
鹿易道:“你准备好我才能看,这之间是有分别的。”
“小姑奶奶,您就快点吧,一会船长大人要杀我的头了!”于平飞小声叫道,一边斜眼观瞧正在聚精会神的穆拉奇。
鹿易笑了:“好吧,那我就开始了。你要知道我看手相是透知命运,和那些江湖术师不同,我的每句话你都要牢牢记住。”
“懂了!”于平飞微有心惊,晃动的眼神定下来。
“未来对于我没有秘密可言……”鹿易看着他掌心的纹路,缓缓说道。
“未来……我有未来吗?”
“是这样啊……”
“这样是什么?我会活很久?会发大财吗?我会得到美女青睐吗?”
“我所说的,就是我所见到的……”鹿易抬头,眼神很淡,令于平飞心头猛跳,“是一双坚韧的、被烈酒鲜花和海水泡得迟缓的手。”
“噢……”于平飞眼睛转动。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人们会谈论你,即使你去了彼世已过百年……财富并不会很多,但足以令邻人侧目……你遇到了一群你命该遇到的人,令你幸福和苦恼……将得到别人永难企及的荣耀……嗯,把手掌松开,放松,再放松。这样啊……我看到了更重要的事,我不知道要不要……”
“要的,告诉我!”
“铺满了玫瑰花的手纹,带着刺的完美爱情……”
“带着刺的……完美爱情?”于平飞脸色暗下去,“我……有些明白了呢。”
鹿易的眼睛却渐渐亮起来:“你所期待的将背离你命运的轨迹。荣耀者遭遇了致命诱惑,你一生的最爱献给你带毒的美酒,哈,你的手真是一个剧情离奇的舞台……喂,船长在怒视你了!”
船长瞧了眼无人操控的轮舵,把一对含冰带雪的目光落到他头上。
“告诉我后来的故事,鹿大小姐!”于平飞叫道。
鹿易道:“你的玫瑰之路将在今晚启航……”然后,任于平飞怎么哀求都不再说话了。
她笑着起身,正碰到耿流皇推门进来。
“今晚将会很热闹。”耿流皇劈头一句道。
※※※“怎样能使海蜇皮酥脆?”厨房里,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厨师正在向巴布面授机宜,“首先需将海蜇皮用清水搓洗去尽沙粒,然后剥去外面这层褐膜,”老人的动作很快,巴布的眼睛则睁得很大,生怕漏掉一个细节。
巴布深知,菜肴愈简单,想做好吃了就愈难,愈考校厨师的功力。
而且,要成为一个美食家,不但要懂得品尝,更要懂得做菜的道理。
“之后呢,直接放入清水中浸泡一个时辰左右,不能多也不能少,泡完了就可以将海蜇皮捞出切成丝,再换过清水连洗两至三次。”
巴布咽了口唾沫,“那时就可以拌来吃了吗?”
“还不行。吃前还需用冷开水过一遍,记住,是冷开水!其它的水都不成。至于吃的时候佐味的调料,则又是一门学问,连讲三天也讲不完……”
“有海光,有海光啊……”上层甲板传来呼喊声。
讲厨艺的老人停下,道:“海光难得一见,你不出去瞧瞧?”
巴布:“海光是啥?”
老人笑道:“看你们就是初次出海。海光又叫海火,是夜间海水的发光,相当好看,平日也难得一见。”
“呀,那我得出去看看。您老先讲到这,稍后巴布再来向您请教……”话未说完,巴布抗着他那口锅奔出去了。
甲板上聚满了人。凛清风也拥着厚裘,由姬哓云扶着,在甲板上驻足观看。
出现在巴布面前的,是一片瑰丽无论的情景。
本来暗蓝色的海水里,此刻似乎点燃了千万束礼花,似星光万点,又似乳光一片,正以乘风号为中心向外缘扩散开去。那些光点,有玫瑰红的,有银白的、浅绿的,一团一团地浮在海水里,被逐次点亮,尤以船尾拉出的浪花泡沫里为多。
更出奇的,是船两舷和船头处,当海水扑打在船板上时,那些小团会发出更强的光,束束四溅,如火雨跌落,一波紧接一波。
巴布哇哇大叫。
船缓缓停住,停在这光的绚丽海洋里。
耿流皇和长木香香一左一右陪着船长出来,船长穆拉奇的眉头微微皱着。
“船长,这是怎么回事?”凛清风问道。
穆拉奇道:“这是海光。海水里有些肉眼看不到的小东西,被船只或鱼群扰动时就会发光,好看,却不是什么好事。”
凛清风:“哦?”
穆拉奇道:“海火见,风雨现……今晚可能会有风暴。”顿了片刻,他又道:“今晚真要很热闹。”
长木香香回头看着船尾那一长条明显别他处明亮的海光,道:“既然海光是因扰动而来,我们为何不加快速度呢?”
凛清风笑道:“好主意。若有人在这种海域里追踪,难保不扰起海光以致现形。到那时,谁追谁可就难说了。”
穆拉奇眼神一动:“正有此意!”他仰头看了半晌,左后方的天空有一团不甚清晰的层状云正渐次汇聚,“收帆!右舷十五度,引擎全开!”
甲板上开始忙碌起来,收帆收网,加固各种物件。船底四台火轮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声,两翼的巨大侧轮开始高速旋转。
穆拉奇和耿流皇爬上主桅尖处的望台,前者举着晶石镜筒了望了片刻,道:“哼,有痕迹了,虽然看不到船体,那么明显的海光还能骗得了谁……”
“追上来了?”耿流皇沿着他镜筒所指的方向望去。
“嗯,估摸着那艘船也不小呢。”穆拉奇放下镜筒,“小伙子,若非海光,我拿镜筒都看不到,你是怎么知道的?”
耿流皇淡淡笑道:“不瞒您了,我们几个都是真人类,有些事情类似直觉,无法用言语解释。”
穆拉奇默然半晌,忽笑道:“那倒是一种很好的能力。”
过了一会,他很感慨地说道:“我在海上走了二十多年,见过不少的人,经历过不少的事……对你们真人类,我并不像其它人那样心存芥蒂,你们看,法师吴一是我最好的朋友,无话不说。但是法师毕竟有我们普通人类的一半血统,所以直到数日前,对你们这样难以用常理来推测的存在,我的内心里还是有些不安的……甚至恐惧。”
耿流皇笑吟吟地望着他:“那现在呢?”
“哈哈哈,”穆拉奇大笑,“现在不同了!你们虽各有异能,却非那种滥用的人,知道怎么克制,怎么利用。我感不到威胁,却感到和你们相处的快乐……加入我的队伍里来,怎么样?”
耿流皇心里漾出一股暖流,道:“能被船长盛邀就已经是莫大的荣耀。至于要否加入船长的队伍,”他低头看甲板上的凛清风,“却不是小子一人说得算的。但无论怎样,还是感谢船长!”
穆拉奇脸上不无惋惜,道:“好吧,这些事容后再说,我们得过了今晚这一场。”半晌他又加了一句:“小伙子,你要好好考虑我的邀请。”
耿流皇缓缓点头,心里却感慨万千。
他想到当初离长木山庄四十里许的那个小村落,那里的村人不是和土孙真人相处得很好?现在,这艘船上,他们不也得到了船长等人的认同?
真人类与普通人之间的隔阂,绝非坚不可摧。
※※※吧嗒!一大颗雨滴敲打在舷窗上,碎成几滴。
主舱靠前的大窗装着四块购自波斯国的透明琉璃,二三指厚,质地坚硬如钢,就是有些脆。透过琉璃窗,外面的海景稍有扭曲——天已经暗下来,暗蓝色的云堆累在海天一线上,时有雷芒滚动。
大雨由疏至密而来,哗哗雨声渐趋响亮,混和着轮机的嗡鸣,将人们的耳鼓填满。
于平飞望着舷窗外迷蒙的雨色,把手里的高脚杯缓缓转动着。杯里的葡萄酒色泽浓艳、深红如血,衬得他的手指有些发白。
舱室内明外暗,从琉璃窗的反影,可瞧见鹿易盘膝坐在一个角落里,闭着双目……有种远离众人、孑然一身的味道。她那空空落落的右袖随着船体的晃动微有摇摆,更填孤寂。
舱室靠后的大案上,馋鬼巴布解开一个鹿皮袋,袋里有数百根长约尺许的钢针,还有些杂七杂八的零件,不知他做何用途。在于平飞眼里,巴布是一个看不透的家伙,有时弱智如幼童,有时深沉如老朽,有时懒惰如虫,有时又勤快得不成体统……在八个真人类少年中,他本是最给人安全感的一个,可是现在,这种安全感也被那些可怕的钢针破坏得点滴不剩。
独眼怪猫三宝伏在巴布左近,拨弄鹿皮袋里的一个带孔的铁球。这只猫……不好玩。除了几个真人少年,不领任何人的帐。方才曾试图去亲近它,以获得其主人鹿易的好感,把那未说完的话告诉他……然后,他的手上就留下了三道血痕。三宝虽小,它的独眼却会发出一种暗红的光,令他打心底不想去靠近。
说实话,他不喜欢真人类。他们体内蕴藏的近乎恐怖的未知力量是他无法把握的,也许,因为某一个不大的冲突,他们只需抬抬指头,就会招来莫测的后果。这种排斥感无法根除……但是,对这几个少年却有所不同。
在巴布身后不远的大椅上,凛清风正和法师吴一言笑甚欢。法师说了一个笑话,凛清风刚喝到一半的水喷了出来,摸着肚皮哈哈大笑,令舱里极度紧张的气氛缓和很多。于平飞比较喜欢他,这个少年给人一种亲近感,是那种与生俱来的人格魅力,没有一点做作。
他身旁,几个女孩子安静地坐着,偶尔交头接耳一番,明眸皓齿,令人心动。
“锵!锵锵!”隔壁传来铁器捶打的声音,是大个子赤心武。那个憨厚的大家伙……于平飞正想着,身边多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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