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虚月玄-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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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出去，马上就会被那恶猿撕成一片一片的做成夜宵。
　　心底虽然不承认，筷竹知道即使在自己没受伤且灵力全满、状态最佳的时候，也没有办法应付黑猿同时出现在前后左右的实质攻击。那绝非什么幻术，而是真实的本体。
　　筷竹还记得第一次遇到这黑猿时的情形。当自己的目光还驻留在远方它踏过树枝的身影时，眼神未动，它的手掌已经到自己头顶，中间没有任何连续的过程。当时自己几乎被吓惨，以为遇到了上古洪荒时期的灵兽，现在才明白这是一只会空间法门的异灵，而且刚成精不久，否则他怎有命活到现在。
　　制此黑猿的唯一方法就是弄瞎它额头那只发红光的第三只眼，那是它妖力最强处，也是唯一的死门。若是早些知道还可以设下陷阱引这黑猿上钩，现在不成了，自己灵力尽失不说，这黑猿对危险的感知极其敏锐，稍有不妥即刻远遁，连根猴毛都甭想摸到。
　　莫非自己真要死在这种浑身长毛的家伙手上，还是这么窝囊的一种死法？
　　要活下去，最终只能倚靠自己的力量。
　　强者生，弱者死，就这么简单。
　　筷竹的目光重新落到剑典上。
　　人剑式第三层：先天无极。
　　通篇二百多字，他已经背得滚瓜烂熟，可始终无法把握那个关键点。怎样才能突破后天的滞酷，达至先天的圆融之境从而引动先天剑气呢？
　　先天……后天……先天……后天……
　　眼神恍惚着凝注在褐黄的土圆上，接之再望向那只黑猿。
　　黑猿眉心的红睛似闭非闭，精光流转间隐含至理。
　　霍然，筷竹心中一震，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心脏砰砰跳着，他猛地站起来。
　　那边黑猿以为筷竹要出来，吃了一半的香蕉也扔了，眉心红睛精光剧盛。
　　在它的灼灼注视下，筷竹抱着本破书又是喊又是叫，稍有平息时拣了些石块枯枝，在圆形的散灵区域中摆了一个阵。间中还回过头来向它笑笑，看上去阴森得很，弄得它颈子后的猴毛都耸了几耸。
　　阵演满圆，阴阳同流，以正御反，以白化黑，正是最简单也是最深奥的太极阵。
　　几十呼吸之后，由石块和枯枝搭成的粗糙太极阵建成，恰好将整个散灵区域覆盖住。
　　筷竹立于阴中阳位。另一侧的阳中阴位，木剑七绝诛心入土半尺。
　　伫立半晌，他将人剑式第三层的诀要又默诵了一遍，然后掐指为决，咒曰：
　　“九天九地辟无极，人遁绝天入太阴，紫云蔽地收日精，奇门有藏月华临……”
　　筷竹知道他在做什么，却不知道这么做会带来什么后果。他只是想到了一个法子，可以将这天然的散灵区转变成聚灵区，逆转当前的窘境，方法就是他目前所驱动的先天太极阵。这个散灵陷阱并不很强——除非出现像不周界那样强大的先天灵境，否则逆转这样小区域的散灵陷阱还难不倒道统正宗的筷竹。
　　他所不知道的是，这种天然的散灵陷阱是不会单独出现的，在附近一定陪伴着一个聚灵结界，而且二者相通。他更不知道的是，在这一刻，对偶存在的那个聚灵结界中，有一个修炼近千年的妖灵正在闭关熔炼元神，此刻恰恰到了最紧要的时候。
　　不知是否筷竹否极泰来，如果他早一刻或晚一刻发动这个太极阵，都讨不到好去。这个妖灵之强大，仅仅散逸出来的无形煞气就将方圆十数里的大小妖灵震慑住，乖乖地缩在洞里不敢出来。恰恰是这一刻，此妖无法分身，甚至连怒气都不敢动一下。
　　博然，先天太极阵发动，散灵陷阱本为至阴，被太极阵的圆转之力一牵一引，瞬变为至阳。即时，散灵变聚灵，收变为放，下转为上，只听得半里之外的深涧里一声惊天惨啸，筷竹还未明白发生什么事，脚下方圆之地蓦然激射出精纯之至的带血紫芒，大半收进木剑，小半沿着他脚底的经络窜近他体内。
　　稍后，本已枯槁贫瘠到了极限的土地上快速长出油油碧草，几呼吸就到了齐腰的高度。
　　几乎同时，离他数十丈远的地方升起一道灼亮的白光，向惨啸起处飞射过去。
　　天顶乌云突聚，闪电雷鸣不断炸开。紫芒在远处几升几落，然后伴随着一声令人心神欲碎的惨嘶，异响霍然止息。
　　豆粒大的雨滴劈里啪啦落下来，不片刻变成了倾盆大雨。
　　筷竹置身于快要没头的蓬草中，茫茫然看着自己的双手。
　　左肩的伤痛已经不翼而飞，身体的疲惫也去得一干二净。灵力？灵力不是没有，而是太多了，几乎把他的身体给撑爆。
　　浑身上下，充盈着一股强横绝伦的力量。
　　他做了什么？他不知道，突然间就这样了。
　　杂草中分，七绝诛心剑飞到近前，虚空停住。剑面上的细密裂纹消失不见，周缘虚虚实实裹着一层紫芒。
　　这是怎么了？不用看，他也知道自己和剑都得到了莫大的好处，可是好处在哪里他又说不上来。
　　正在发愣间，一声长笑把一人送到近前。
　　是久违的剑师真人！只见他周身龙形的气芒缠绕飞卷，雨点到了他附近三尺就被隔住，竟无法寸进。他看起来很开心，嘴角几乎咧穿了腮帮子。
　　“前辈，您……”筷竹待要问话，忽然看到剑师真人右手提着的一个东西上。
　　那是一个斗大的兽头，五官歪曲，头顶有一支长及尺半的莹白玉角。
　　“好小子，真有你的！”剑师真人大笑，“本想你在散灵结界里可以领悟先天剑气的真髓，哪想到被你机缘巧合之下灭了这千年老妖，哈哈哈……闲话不提，这只玉角对我有极大用处，老夫要立刻闭关，你好自为之吧。”
　　身形一闪就向高空升去。
　　“前辈，那我怎么办？”筷竹急喊道。
　　“妖首一灭，群妖即出，还能怎么办？三月之期依然算数，能吸化多少老妖的精元就看你的造化了……”最后一个字已经在遥远的天际。
　　这时筷竹才明白，体内突现的力量并非凭空而来，他竟在无意间将一个强大妖灵的大半精元据为己有。
　　※※※
　　一声幽幽的叹息在石窟中响起，凛清风的沉思被打断，心神一震，意识从极细微的方寸之地抽离出来，瞬息之间光线色彩重新组合，在他的视野里构建出幽暗洞窟的景象。
　　说是幽暗，只是四周环境给他的主观感受。事实是进入他意识的一切都清晰无比，粗糙的岩石，润湿的石苔，缓缓浮动的灰尘……这一切，在光和色的组合下细致生动地演绎着。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白衣女子，还有稍微靠后的东风一众长辈，包括十几位长老和父亲凛寒在内。
　　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他的心脏砰砰跳动起来，在他的耳中几乎变成了巨浪拍天的轰鸣。
　　这些，都是真的！
　　不是梦！
　　东风还在，父亲还在，叔叔伯伯们还在，甚至，自己的娘也在！
　　是的，他还没有来得及想这些，他不敢相信，甚至连想也不敢想。他很怕想过之后，一睁眼一切又变回原来的样子。
　　可是，这些确实是真的！
　　他分明看到，自己平卧地上的肉身微微颤抖着，双目滚滚泪涌，心口处心跳如鼓，隆隆地敲打着自己的耳鼓。
　　“风儿，赶快回去。你的元神正在剧变之中，不可远离本体！”女子低呼着，右手轻引。
　　凛清风觉得一层柔韧的力道将他裹住，而后闻得几声嗤嗤轻响，视野中的一切归于黑暗。
　　她能看到他虚空中的元神呢。
　　黑暗中，他回味着女子似怨似怒又满含亲情的眼神，意识渐渐模糊，再次陷入到无天无地的沉睡中。
　　过了许久，看着凛清风渐趋恢复平静的身体，女子细心擦去他眼角的泪珠，又叹了一口气。
　　幽暗中，凛寒睁开眼睛，凝视着女子似玉如脂的手指。
　　他周围，东风众人各掐印决盘膝冥坐，包括十一位长老在内，都抓紧时间聚气引息，修补长期在灵力真空状态下身体所受的伤害。
　　三年的时间并不短。如果是普通人，即使渴也早渴死了。虽然在极限状态的完玉内众人的身体机能都被强制停止，比冬眠还要深上数层，但是，只要保持活体状态，终究要保持一定水准的生命活动，否则豆寇决解除封印时有灵体会当场灰飞烟灭。
　　一定水准的生命活动，说白了就是存在新陈代谢或能量交换，虽然很微弱，但这种只消耗不获取的吃老本状态，三年累积下来对身体的损伤相当严重。这也是豆寇决解封后众人第一时间就来到龙首石窟内闭关养息的原因。
　　而在众人之中，尤其以凛寒的消耗最大。在完玉内别人可以完全地闭关入定，他这主印者却必须保持时刻清醒。他随时等待解除封印的最佳时刻。如果不是两个女子的来到，在黑暗中的这三年中光是无声的寂静就把他杀死数百次了。
　　“不老老实实养息，睁开眼做甚？”白衣女子将手从凛清风额头拿开，声音柔柔的。
　　“我没事。”凛寒活动着周身关节，环目凝视半晌，稍动念，一团光将他裹住，再一瞬间已经在石窟之外，龙首之上。
　　大风鼓噪而来，四外树木婆娑，明月如水。
　　身前，试炼之塔拔地而起，直刺苍穹。黝黑古朴的巨塔仿佛再过千年万年也不会倾倒。
　　白衣女子出现在他身侧，轻轻挽住他的臂膀。
　　她的眼眉微微皱着：“你竟伤成这样，我……”
　　“没事的。”凛寒侧头，嘴角挂着一抹满足的笑意，“肌肉和内脏有些许萎缩，过一阵就能完全恢复过来。只是我的修为……需要颇长一段日子才能恢复旧观，你要帮我。”
　　“这样你还笑。”女子把手抱得更紧了些，“连你都这样了，赤勒他们……”
　　“呵呵，别拿我和赤勒比。他的身子不是肉做的，否则我也不会安心他和小霞出去。倒是长老他们……唉。”说到后来，他的笑容里也平添了一层阴郁。
　　“事在人为，担心也不是法子。”
　　凛寒脸上阴郁更重：“因为我们家清风的缘故，让村子受到这么大挫折，心里实在难受。唉！公西长老去了，姬素去了，折了七八个孩子……再加上这次豆寇决，那些不满十岁的小孩子恐怕都没救了吧？即使能救活，恐怕这一生都甭想再用隐术。我凛寒即使用一生来补偿也难辞其疚！”
　　“你何苦这样？万物生灵活着都有各自的理由，有些事是无法避免的……即使没有风儿，也会因其它的原因发生这样的事，你不懂吗？”
　　“我懂，我懂的。小月，我说这些只是为了自己心理好受些……这个世上，恐怕只有你才能听到我说这样的话了。”凛寒的眉头渐渐舒展开。
　　过了一阵，他又轻轻道：“说起来我东风虽小，也是四大隐者村之一。虽然我们行事低调，向来不肯轻启战端，但这并不是说我们是好欺负的。想废我东风名号？还想入主龙山？他们的春秋大梦做得可真不小啊。”
　　“小霞他们两个就是做这个去的吗？”女子问道。
　　凛寒微笑道：“东风立世数百年，岂是说倒就倒的，村内暂且不说，在村外我们也有着深厚的资源……不过，现在还不到动用那些力量的时候。他们出去另有要事。”说到这里，他低头问道：“小月，也该告诉我了吧，这背后的一切，真实的原因？”
　　女子楞了半晌，咬着嘴唇道：“还不到告诉你的时候呢。”
　　凛寒苦笑，凝视着女子如玉的面庞，道：“依旧是那句该死的天机不可泄漏吗……算啦，都已等了十七年，再多一阵又何妨？我也是那句话，兵来将挡水来土屯，我才不怕。当日若非顾忌你和清风，哪容得剑山居士逍遥到现在？！”
　　“不要托大，他已经归位，又得到了天甲，远不是当初那个剑山居士了。”
　　“那又怎样。只要是人就有弱点……你不觉得咱家的清风生来就是他的克星吗？”
　　女子无言，抱着凛寒的胳膊沉默下去。
　　风还在呼啸着，这夏夜的风也有了股冷峭的味道。


　　　　第六集　混炼无极　第二章　天刹传人
　　　　　“哈哈哈……”筷竹扛剑在肩，放声大笑。
　　林中空地，由数十块高低不同的木牌搭建出的缚灵阵约有两丈大小。中心位置，一个青衣人偶已被扯得粉碎，上面躺着被灵符包成粽子样的三睛黑猿。
　　黑猿拼命挣扎着，口中嘶吼连连，奈何缚着它的灵符固若铁桶，怎也挣扎不开。那些附着于灵符之上的灵力呈现可怕的金紫色，宛若幽丝，极韧极寒，每挣扎一次筋骨都凉上一分，恐怕不过多久它就会给冻成冰块。
　　它的额头被一贴灵符封得严严的。当时若非它气急心切露出马脚，被灵符封了灵眼，也不至于被这种小把戏给困住。
　　这已经是它第六次被筷竹捉住了。
　　“怎么，看你这凶巴巴的样子，难道还不服气吗？”筷竹笑着蹲下，在它肋骨处戳了一记。那里昨日曾受了筷竹一脚，还肿着。
　　黑猿嗷嗷怒吼，张嘴来咬被筷竹闪开，重重灵符之下露出来的两只眼睛布满了血丝。
　　它几乎被怒气冲昏了。
　　“呵呵，好大的怨气啊。知道我为什么五次捉住你又五次放了你吗？”筷竹油然盘膝坐下，笑吟吟地道。
　　黑猿低吼着。
　　“谅你也不知道，不过说给你听也无所谓……”筷竹不快不慢地说道，“本来捉你就是想出口恶气的，你这混蛋害我差点丧命。可是一捉到你，想想我现在能得到这样的力量也有你一份功劳，所以又舍不得杀你。偏偏，”筷竹挥出一掌，将欲爬起逃走的黑猿重新打翻在地，“你这家伙不知悔改，放了你又来找我麻烦。你说我如何是好？”
　　黑猿哪里听得进去，趁筷竹说话的当，后脚一撑地，用头来撞。
　　砰，撞在一株树上，黑猿头顶起了个大包。
　　“如果想靠外力打开我的灵符，”筷竹的身形在另一侧现出，依旧是盘膝坐地的姿势，“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我……嗯？”
　　黑猿在前方半曲着身子，缚在眉间灵眼之上的那张符突起颤震，符上金紫光芒不停游走。
　　重重灵符之下，它的身躯有节律地颤动着，一股股隐流沿着它的身躯向眉心汇聚着。
　　节律愈来愈急，它要以全身的精血冲开眉心的封印！
　　没有被覆盖住的两只眼睛里，没了暴虐的怒光，沉静得有如一汪深潭。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看似没有任何神情在内，实则包含了许多东西，似是无奈，似是不甘，似是悲屈，还有一种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得到的孤寂。
　　简单吗？正因为太简单太沉静，反而难以理解。
　　无形中，筷竹竟看到了一丝熟悉的影子。
　　“混帐！”筷竹暴喝，一挥掌将它打出两三丈外，“滚！给我滚！有多远滚多远，永远别再让我见到你！”
　　灵符燃起青烟，片刻化为乌有。间中有缕缕紫色气芒飞出，收进筷竹的木剑。
　　黑猿愣愣地呆立在那儿，眼里的幽深已被茫然代替。过了片刻，求生的欲望超越了一切，踏地跃空，转眼消失不见。
　　筷竹呆坐良久，低低叹了口气，把木剑收回鞘内。
　　为什么黑猿方才的眼神给他那么大的冲击？是否，这天地间的生灵都一样，要受遍诸般苦诸般痛才肯罢休？那个眼神……唉，那个眼神！
　　不自觉地，剑典又摆上膝头。
　　人剑式第九层：九剑绝尘。
　　自己是否有些冒进了？他恍恍惚惚地看着书上的字迹。不到四天的光景，一连炼过七层，这……好像不大好。拜那不知名妖物之赐，使自己的修行猛增数倍，元神稳固至极，没看出任何走火的迹象，但是，这样飞速的进境实在让他心有惴惴焉。
　　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不到一个月炼完人剑式，恐怕剑师真人也做不到……嗯，没错，这样下去说不住哪里会出大乱子，停停吧……正胡思乱想着，他眼前再次闪现黑猿那双眼神。
　　远方忽来一阵喧闹声，惨嘶连绵不断，大片大片的宿鸟惊飞起来，乌云一样盘旋着。
　　七绝诛心剑出鞘，筷竹御剑而起，在半空中稍作停顿即转向山下笔直射去，拉出一道亮丽的紫焰。
　　眼前一片混乱。
　　以筷竹收妖的经历之广，也从未在一处地方同时见到这么多怪物。妖形各异，黑白红蓝的，高矮胖瘦，飞爬跳跑……大大小小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十丈方圆的一处地方，足有三四百只。
　　筷竹怀疑是否天下所有的妖怪都聚到这里来了。随目扫去，少许见过，大多数连听都没听说过过。数百只怪物同时向中央挤着，圆心处像沸腾的开水一样，狼烟四起，各色光芒缠绕着如同爆豆一样，不断有鲜血和残肢从中央处抛飞出来。
　　他在半空中停住。这些怪物们在干什么，中间有什么好东西让它们舍了命地去争？他在考虑要否下去插一脚。这倒是给他试剑的一个好地方，随便砍不用担心伤着好人，但反过来他还没有这种作战的经历，如此妖气冲天的地方，一个不好自己就没命出来。
　　他已经看出，在群妖中隐藏着几个让他不敢轻易放手去博的强者……就在这时，中心挤压的妖群被冲开一角，一条三头狼胸前裂开一个半尺长不断冒血的伤口倒飞出来，还没落地就被后方的群妖裂而食之。
　　妖群裂缝稍现即逝，在一瞬间的当口筷竹看到了内部的事物。
　　一颗亮闪闪的红色珠子撑出一个三尺大小厉芒闪烁的罩子，内部一物竟如人般盘膝掐印，手指动间不断将罩上的厉芒向外面射出。
　　可那并不是人，筷竹很肯定，因为它身上长毛，还是黑的毛……黑的毛？！
　　妖群又微微裂开一个缝隙，让他看到一张染血的猴脸。
　　突然有怒气心底升起，然后仿佛打开了一道积蓄已久的闸门，滔滔的洪流从小腹处激射出来。
　　处在外围的妖魅突然发现半空中降下一个人，周身紫电缠绕，衣衫在砰砰巨响中爆成碎片，森冷邪异的气息铺天盖地而至。
　　一声非人的长啸从那里生出，厉电奔流成柱，巨杵一样重重击打在妖群最密集处。
　　轰然，群妖四散，被厉电击中的骨烂筋糜，仿佛激散的水波向外围抛飞着。
　　筷竹缓降到地面上，几只不要命的妖魅扑上欲噬，尚未近身就被他祭起的七绝诛心剑打成了飞灰。七绝绕着周遭转了几转，亮汪汪的紫芒刚隐形，他身前就只剩下一只跌坐地上的猴子。
　　半丈方圆之内，已没有别的活物，连石头都碎如齑粉，土也变成可怕的暗灰色。
　　静。
　　群妖瞬间安静下来，惊恐地凝视着场中的不速之客。
　　筷竹的胸腔里回荡着一股沙哑沉重的闷音，眼中凶芒四射，仿佛刚刚获释的野兽。配合着周身起伏缠绕的邪异紫芒，一时之间有若君临天下的魔皇。
　　面前，三睛黑猿只剩下了两睛，眉心的灵眼只余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不断向外渗着血丝——那颗红珠，是它的眼珠啊！
　　经历方才一番剧斗，红珠已经光芒黯淡。这颗珠子是它的灵眼，可能也是它的元珠。
　　妖灵修炼和真人大有不同，它们经历长久的修行之后通常会在体内形成元珠，类似于人类的灵体，形状虽小却精纯些。这只三睛黑猿是个相当高级的妖灵，不但有跃空之能的元珠，还能修炼到类同人类的印决。更奇异的是它的元珠是在体外的。
　　它可能有什么特异的遭遇，甚或是哪方高人从小喂养的转灵兽也说不定。
　　筷竹立着，看着黑猿将红珠收入眉心。
　　他将左臂伸过去。
　　黑猿已经极度虚弱，但它睁开的双目中依旧泛着红光。
　　筷竹心叫要糟，尚未动作左臂已被黑猿张口咬住。
　　咬得那个狠啊！他对黑猿心生好感，不敢运气护臂，任那厉牙穿肉入骨，剧痛钻心，让他真想嘶声大吼。
　　可是终究没有吼出来，化成一声带着颤音的叹息。
　　周围群妖一阵骚动。
　　咬了好一阵，也许是累了，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黑猿缓缓把口松开，身子一歪，被筷竹抄在怀里。
　　筷竹缓缓站直身子。
　　群妖齐步后退三尺，引来一阵骚动。
　　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他右臂举起，作握拳状。
　　天顶，明月正好。那清冷的明月，似乎也预知了下方大地上即将发生的惨事，用一缕缕的浮云将面庞缓缓遮住。
　　“唤兮，唤兮，月绝之庭！符神&；#8226；千世界！”
　　芒气由无到有聚而成球，然后在一声惊天动地的厉啸声中爆炸开来。
　　迸射的金紫厉芒比之利剑都要可怕，所遇死物沾之即碎，活物瞬间化成灰烬。
　　光芒四射中，筷竹脚踏七绝诛心剑扶摇直上。
　　当他消失在夜空中时，地上已是一片荒沙。
　　※※※
　　天空是灰蒙蒙的，南方特有的暑热湿闷天气，把树叶和草枝都压抑地沉伏不动。这时算是黄昏吧，有不算很浓的雾，远处的山都把墨绿的影子缥缈地浮在半空，半睡半醒的梦境一样。
　　赤心武的靴子有些发霉，靠脚腕处有块破了，日前被香香缝住。缝得并不好，七扭八拐的大针脚让人看着就想笑。可是他依旧把这发霉的并且缝补拙劣的靴子穿在脚上，还把裤腿挽起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