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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虚月玄-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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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心武的靴子有些发霉,靠脚腕处有块破了,日前被香香缝住。缝得并不好,七扭八拐的大针脚让人看着就想笑。可是他依旧把这发霉的并且缝补拙劣的靴子穿在脚上,还把裤腿挽起老高,生怕别人看不到。
  那是香香第一次给他缝补的东西,他觉得那样挺好,很适合他的风格。
  给他缝靴子的主人此刻正坐在他肩膀上,仰首打量着天空,然后撑开了一把油纸伞。
  一颗雨点迹打在伞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响。稍后,雨点渐渐细密起来,很快视线就被游丝般的细雨填满了。
  池静牵着耿流皇的手走在他们前边。独角兽的小角升出约三寸,淡淡的蓝色柔光让人忍不住想去摸一把。他睡着了,即使在走动的状态中。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细雨中的这两个人都显得很独特。前方和巴布并排开路的于平飞不时回头来看,他始终担忧耿流皇会否摔倒。他的担忧是多余的——耿流皇的这个习惯已有三年,即使在崎岖的山路上也能平稳行走——于平飞是第一次看到。
  鹿易和姬哓云缓步走在最后,狐狸们都躲到琴里纳凉去了,只剩下三宝一个步伐慵懒地跟着,提不起兴致。
  唰唰的细雨从人们的脖颈处飞进去。虽然雨也是温热的,总比湿闷着好。
  走在队伍中间的赤心武停下脚步。他缓缓蹲下,从路边草丛里取了一棵有小小白色花朵的细草,放到香香的手掌里。
  小小的白色花朵,在山野里呆得久了,有种幽远的香。香香喜欢得很,手指在赤心武的大手里停顿了一小会儿,然后把小花朵插在镯子上,隔一阵就举起来嗅嗅。
  赤心武的心情却很沉重。
  不知是为了什么,一种沉郁的东西在他的眸子里燃烧着,甚至,雨中最亮丽的绿色也蒙上了一层灰尘。
  凛清风离开后,一些从未出现在他意识中的念头翻涌出来。有时他常想,是否一个人到了成年后就会遇到这样的问题?
  他想了很多。自从他和凛清风各自获得力量后,翻天覆地的厄运就接踵而至。为什么?是因为自己获得了这样的力量,所以就必须付出代价吗?
  他不懂——他初次怀疑,当初为什么尘劫子把太一和无心果分别交给凛清风和他。这样强横的力量怎会如此轻易地交给他人,而且还是两个初懂人事的孩子?他不再认为尘劫子那样做是因为心情好,并且看中了他们的才智。自欺欺人虽然可以持续一段时间,但不会持续一辈子。
  然后他开始怀疑剑山居士的出现。时间太巧合,恰恰在他们获得新力量之后。而之前的数十年数百年东风一直平静。剑山居士出现了,杀了他的同伴,灭了他的村子……更关键的,偏偏留下他们三个。为什么?
  理由。他需要理由。
  他不相信一个人会毫无原因地去做一件事。
  香香把小手搭在他额头上,那温润的感觉让他稍微平静下来。
  如果清风在这里就好了,那个沉静的大脑说不定已把前因后果都编织起来,已经成了一张系统的网,就像以往那样。可是清风不在这。如果在的话,自己也不会想到这么远吧。自己是否太依赖别人了,以至于把所有的后果都压到清风一人肩上?
  赤心武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时,他看到了旁边若隐若现的河流。
  他们一直沿着闽河向北走。
  时间还是初夏,河水不怎么汹涌。事实上河水已经退到了河床的深处,水流弯弯曲曲地转动着,泥沙和浊物使得河水呈现一种异常的灰黑色。退至一半的水流似乎静止不动,显露出来的河床尽是污浊不堪的淤泥。在河的两岸上,芦苇等高秆的水草疯狂地生长着,中间夹杂着混乱无序的无名藤蔓,丝毫没有流浪者口中所描述的那种美感。
  如果不是于平飞在前面带路的话,他们早已在这支流众多的河道边迷路。于平飞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他也没有进入到如此靠近内陆的地方,最近的记忆还是十多年前。
  所以,当巴布和于平飞满脸苦笑地转身过来时,赤心武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很抱歉,我们迷路了。闽河不再是我记忆中那条汹涌澎湃的大河,本来沿着河道我们一定能走到建州,那里有去往黄山的古道。可是现在……对不起。”
  “没事,是我要走偏僻小路,如果走大路的话不会发生这些事。”香香说着,目光越过杂乱的草丛,落在污浊不堪的河床上,“这条河的上游发生了什么事么?按理说在南方这个季节,应该满槽都是水吧。”
  没人能回答她。
  她从赤心武肩膀上跳下来,支着伞走了几步,选了一棵年纪比较大的树,然后把手掌放到树干上。
  蒙蒙丝雨中,树叶似有微微的摆动。
  “怎么样?”问话的是姬哓云。
  香香睁开眼睛:“前面有个村子,我们要否过去瞧瞧……得越过这条河呢。”
  “村子大吗?不如我们到那里借宿吧,天快要黑了。”姬哓云注意到于平飞没有血色的面庞。他已经大半天没有休息,连日劳顿加之暑热的天气,气力早就透支。除他之外别人都没什么,毕竟只有他是普通人。
  香香皱着眉头道:“村子倒是挺大的,不过好像房子都空着,感受不到多少人的气息……这里的树木生长得都不好,好多根都烂了。奇怪,奇怪。”
  姬哓云上前几步,探首看野草下的河床:“据我所知,江南道百年繁荣,向来以山川秀丽著称,想不到也有这样的地方。”
  “是这里的老爷们不知体恤万民,只知花天酒地、榨取民膏造成的吧。”于平飞擦了一把汗,叹息道,“我出海前这里还是非常美丽的大河,河水清澈透底,林子里有各种各样的飞鸟和小动物。现在我只看到过乌鸦和蛇。”
  “不会吧?”姬哓云回头道,“江南道是幽唐大陆的粮仓,驻入道府的真人相当多,怎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于平飞摇头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只知道十多年前道府内部的派系斗争就非常激烈,虽然没有大规模的械斗,暗杀什么的时有发生。”
  香香想了想,道:“真人也不一定起到好作用,说不定还会推波助澜。真人家族间的暗斗从最一开始就存在,表面化后,也许就是目前各地的战争和骚动。谁都不会放弃自己的利益,尤其在江南这么富庶的地方。我奇怪的是,无论真人怎么争,都不会破坏环境的。河水变成这样,绝非一两日之功……或者,是有人长期蓄谋这么做。”
  “我们要不要过河呢?”鹿易打断众人的议论,“那边盘踞着不好的东西。”
  卦师传人用的是“盘踞”两个字。大家都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香香一笑,道:“就知道瞒不过你。我们在杂草污泥中走了十多天,估计谁都憋着股火,不如今晚就发泄发泄如何?”
  池静笑道:“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主意。不过,如果因此泄漏了我们的行踪,这些天吃的苦可就白吃了。”
  几个女孩子的目光转来转去,落在赤心武脸上。
  如果让他来选择的话,答案不用问也知道。
  所以,赤心武裂开嘴笑了。
  耿流皇还在沉睡中,池静走他就走,池静站住他也站住——这人倒也幸福。
  然后,他被赤心武一巴掌拍醒。
  ※※※
  “山林与,皋壤与,吾欣欣然与!”穿过一个山谷后,某人骚性大发。
  队伍里只有一个人会这样。此刻,此人正一边握着池静的小手,一边摇头晃脑作满腹经纶样。也不怪他如此。谁能想到,走了十多日的泥泞和野草丛,竟能发现这样一处美妙的山水。古人说柳暗花明实不欺人。
  “到处都是竹子啊,我的眼睛是否花了呢?”姬哓云低呼道。
  一幕碧绿从眼前蔓延开去,给这样一个被矮峰包围的小盆地覆了层绿毯。
  那种纯粹、晶莹的碧竹!
  其实山水的美丽,不一定只在于名山大川。许多无名的山水往往隐藏着不为常人所知的奥秘和美丽,那种不加雕饰的、朴实的、山野之美。相形之下许多名震天下的风景,看过后却让人觉得不过如此。它们的显赫,或者说是登峰造极,或者说是汇聚万流,第一眼的震撼过后,再回首时已是无力。
  天地是由小物构成……贴近本真的,才是自然之道吧……赤心武这样想着。
  爽朗的景色令众人耳目一新。
  “它们很有年岁了,下面的根茎埋得很深,而且已经贯连成一体。”香香爱怜地抚摸着一支碗口粗细的竹子,“无论地面上发生什么,它们都活得很倔强……哈,让人开心。”
  竹林簌簌起伏,一波一波的碧浪向远方扩展着。
  雨已经停了。修长的竹叶仿佛刚刚长出,竹香沁人心脾。
  赤心武站在一块凸出半空的尖石上,俯视盆地中央隐约出现的屋角。村落不大,约莫百多户人家,还有一条亮带般的河流蜿蜒穿村而过,从前方两座陡峰之间处消失。
  在这傍晚的时刻,却没有见到理应见到的炊烟。
  有一层凝而不散的无形虐气在盆地上空盘旋着,令这美丽的小村沉浸在萧杀和冷峭中。虐气的存在,与竹林是如此格格不入,以至于仅仅想到它都是一种亵渎。
  “香香,你看到了什么?”赤心武问道。
  香香沉思一会,道:“那个村子东头几户人家有人,此外……此外,村子里的活物就是牛。”
  “牛?”
  “嗯,那种常见的水牛。不过,数量足有三四百头之多。这些竹子很不喜欢这些牛……啃,撕咬,破坏,总之不是好的记忆。”
  “这股虐气是从哪里来的呢?”赤心武沉吟着,把目光从灰暗的天空收回来。
  “下去瞧瞧不就知道了。”耿流皇斜睨他一眼。过了一阵,他又笑道:“奇怪,这句话该你来说。”
  赤心武也笑了:“不管怎样,晚饭后要适当运动才对。”
  脚下的路由无到有,并逐渐宽阔平坦。当土路被鹅卵石和青石板代替后,他们进入村子。眼里所能见到的房屋全部由竹材搭建而成,竹篱竹扉,有的院落里还有正在晾干的竹笋。
  “奇特的建筑,只可惜缺了点什么,让人觉得诡异。”耿流皇目光四处扫着。
  “什么都不缺,就是缺人。”赤心武把一户人家的院门关好,“这家也没人。”
  “不止缺人,鸡鸭家畜……还没见到一个活物,连麻雀都没有一只。除了,”香香瞧着远方水田里黑压压的牛群,“除了那些牛。”
  “到村东去看看,也许不像大家想像中那样。”姬哓云带头前行。
  终于,众人在一栋破旧的竹楼前发现了几个人。
  几个老人。
  两个老太太旁边各堆了一捆拆好的竹篾,坐在竹凳上编竹篓。
  天色已经很晚了,刚才下过雨后,不管是地面还是竹凳都湿漉漉的。
  可是这样又暗又潮的时候,竟在编竹篓?那么细的竹篾如何能看得见?竹篾拆得不好,边缘很锋利,众人能够看到她们被磨得红肿的手指。
  竹楼下靠近房门的地方,一个老头举着根长烟斗,烟锅子里一点红光缓缓闪烁着。
  “阿婆,向您打听一下……啊!”于平飞用闽南话问竹凳上的一个老太太,话刚说到一半,忽然看到老人的眼睛。
  哪里还有什么眼睛,眼眶深深陷下去,眼皮之下分明什么都没有。
  老人侧耳听着,过了半晌,手摸索着拉到另一个老人的手。
  竹楼前抽烟的老头身子一哆嗦,啪嗒一下把烟斗掉在地上。
  “别问了!别问了……”姬哓云叫停于平飞,“她们听不到,也看不到的。”
  香香蹲下来,细细看过三个老人,脸色愈来愈阴沉:“可恨,他们的眼睛都被刺瞎,耳朵都被刺聋了。”
  耿流皇和巴布从外面快步进来,前者道:“都看过了,村里只剩下这三个老人。村中的房子里都积满灰尘,看来荒废了很久。”
  香香安慰着几个老人,他们看来被吓坏了,咿咿呀呀叫着,抖成了一团。
  “舌头也……可恶!”赤心武钢拳紧握。
  “即使到了这个地步,他们还要编竹篓。”池静低低说道,她抓着一个老太太肿胀的手指,声音有些颤抖。
  “把他们扶到屋里去,”赤心武沉沉地说道,“今天的事我管定了!”
  暮色愈来愈沉,周边的竹林沙沙响着,更填村野深幽。
  ※※※
  “这样成吗?”耿流皇担心地看着隔了四家院落的破旧竹楼。那里设好了陷阱。
  旁边的赤心武道:“香香分析得没错,隐在幕后的黑手显然在这个村子里藏了什么。所以村人大都消失,走不了的老人就给刺瞎刺聋。他既然要守着秘密,就该在这附近,没理由不知道我们来了……他一定会出来看个究竟。”
  “不是这个,我是指几个女孩……”
  赤心武扭头看他,哂道:“你何时才能改得了这婆婆妈妈的毛病?放一万个心在肚里,她们没事,东风的陷阱岂是吃干饭的。”
  耿流皇缓缓摇头道:“你不觉得今晚的情形很不对头吗?唉。”
  赤心武大掌压上身边人的肩膀,笑道:“说穿了还不是担心你家小静。叫你放心你就只管放心,我们都能看穿的事,香香岂能不知道。”
  “这么有信心?”
  “那是当然!”赤心武笑道,“这里是香香的领域。等着瞧好戏吧。”
  “那倒是,香香毕竟是长木家族的长孙女,这里还有如此大片的竹林……”耿流皇沉思半晌,“不过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臭小子!”赤心武轰了他一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色渐渐深沉。
  “今晚没有月亮。”耿流皇喃喃说道,眼睛四处扫动着。
  赤心武闭着双眼盘膝坐在屋顶上,闻声缓缓道:“到后半夜月亮才会出来,不过天上的云很厚,出来也看不到。”
  罩在他们外面的球形隔光结界无声地波动着,从远处看来只是一片阴影。
  “有总比没有好……来了!”耿流皇低呼,眼里充盈的蓝芒倏然收敛。
  距离他们隐身的竹楼六十丈,一丛竹叶微微抖动了一下。若非耿流皇一直全神以对,肯定会忽略过去。
  赤心武睁开双目,心中忽然一动,把手扶在旁边一支竹子上。
  修长的竹干从楼脚长出,超出屋顶近一丈,竹叶茂盛。
  “香香要我们不要轻举妄动。”赤心武缓缓道。
  又过了足足一柱香的时间,竹叶细娑响动,阴影中爬出两个小人。
  暗夜微光之下,它们皆半人高的童子模样,只是面色苍白浮肿,目中无瞳。
  赤心武微微皱眉:“我还以为是什么,两个水妖童。可别让它们触了我们的陷阱。”
  水妖童不是什么少见的妖灵,大江大河边上小孩子溺水而毙后就可能变成水妖童。它们在妖灵中是下而又下的阶层,妖力弱,顶多夜晚到人家偷些鸡鸭。有些生性顽皮的会做鬼弄神吓唬人,但由于它们没什么大害处,遇到的隐者多半会放它们一条生路。
  赤心武正在担忧,那里房门推开,巴布纵身出来,在竹篱上一点,向两个水妖童扑去。
  小怪物哇呀一声大叫,撒腿就逃。
  过了片刻,前方河边扑通水响,逃走了一个,另外一个被巴布按在河岸上。
  “小鬼头,你叫什么名字?”巴布颐指气使道。
  “呜哇……哇呜……刮刮……”它嘴里没有舌头。
  巴布歪着头看了一阵,笑道:“你那个同伴呢?”
  小鬼伸手指指河水。
  “哦,到水里去了。”巴布点头,“站起来!你的同伴会水,你会不会?”
  小鬼战战兢兢爬起来,不敢动弹。它怎明白巴布的意思。
  “到河里游一游给我瞧瞧。”
  小鬼向河边走了两步,又停住,身子抖成一团。它大概以为巴布要用厉害的法术制它。
  “跑啊!没长腿啊。”巴布做怒吼状。
  小鬼哇呀大叫,跳了几跳,蹦进河里,转眼没了踪影。
  这边,赤心武和耿流皇同时失笑,后者道:“今天真是见鬼了,巴布也会弄这一招。”
  赤心武笑着点头:“我想这回正主该出来了吧。”
  “嗯,不会让我们久等的。”耿流皇注视着巴布刚才立足的那处河岸。
  起风了。
  突然就起风了。
  不是微风。不是大风。不是狂风。
  是如刀片一般锋利圆长的薄风。
  薄风成卷,突然平地而现,而且只驻留在三尺直径之内。耿流皇敢打赌,三尺之外连一片竹叶都没有动。
  风突然而来,又突然而去。
  风去后的河岸上,多了一个人。人方出,锋锐的劲气就扑面而来,纯粹,凝炼,冰冷。
  这样的气,只有经过千锤百炼之后才能得到。正如方才的薄风,那绝非普通的控风之术。
  来人身材颖长,却穿着一套很宽大的衣衫,看样式不似幽唐人士。阔额浓眉,黑暗中眸子闪着寒星。发长尺半,在脑后扎成高高耸起的一束。
  引起二人注意的是他的武器。他的腰际左侧插着两柄刀,若看刀鞘末端的弧度,可知是一种窄身、尖端微有弯弧的平脊刀。刀柄用似皮似布的带子缠成鱼鳞状,近刃处没有护手。
  他背后还斜背着一柄刀。从他右腿后侧露出来的一截蓝汪汪刀尖估测,那是一柄长近六尺的长刀,差乎赶上赤心武的楼犁。
  黑暗中,那柄长刀的刀柄处有两个小篆放射出幽幽红光:天刹!
  周遭的灵力场迅即紊乱。
  赤心武的瞳孔中逐渐露出狂热神色,缓缓站起来。
  那人已经出手了。只见一道亮闪从他手中飞出,距他六七丈外的竹门竹篱轰然碎成千万片,沸沸扬扬向两边倾泻着。
  从院门到他立身处,无论泥土也好青石也好,皆被刀气击碎,拉出一条深及两尺的长沟。
  一抹亮白缓缓收入他腰际的刀鞘中。
  “插手他人家族的内部事务,你们知道有多愚蠢吗?”竟是一口字正腔圆的北方话。
  竹楼的门菲被推开,长木香香一边拢着鬓角秀发,一边笑吟吟地缓步而出。
  “是我们见识浅了呢,迷路了借个宿也被人如此责怪。”小姑娘看着碎成一地的篱笆竹门,然后秀目缓缓抬起,“小妹想知道的是,东瀛的浪人何时有家族,又何时把家族搬到幽唐来了?”
  另外三个少女依次缓步而出。
  那人的目光一亮,握在刀柄上的手松开了。
  四个女孩子的美,即便不是倾城倾国,也是世间少见的。香香尊贵典雅,姬哓云温婉柔媚,池静清新灵动,鹿易沉静芳醇。若一个两个还算罢了,四个气质迥异的少女同时出现,任何一个男人的戒心都会丢掉一半。
  耿流皇曾开玩笑说,她们四个一起出现时,能够引发一次地震。
  “借宿?”那人道,“借宿有必要在房子周围设下陷阱吗?”
  “是啊,”香香微笑道,“本来是没有必要的。可我们几个女孩子很怕豺啊狼啊什么的,万一夜里闯进来可不大好了。”
  即使巴布也能听出她话音里的暗喻。
  “本人从不和女子动手,不过今次可能会例外。”
  四外的竹林向两侧倾倒,若居高临下而看,能看到一圈一圈的圆弧形力场旋转起伏着。
  没人能够无视这种力量的存在,包括赤心武在内——那不仅仅是灵力引动的风,也不仅仅是刀气,而是超越二者之上、且和二者浑融无间的独特力量。
  香香首当其冲,感受最为浓烈。可她仿佛一无所觉,又踏前了一步。
  “动手是免不了的,恐怕我们踏进这个村子时就是这样了。”香香顿了顿,玉指侧指站在窗内的三个老人,“在动手之前我要个明确的答案,天下间谁有资格把人折磨成这样?”
  东瀛浪人把双眼微眯,没有回答。
  “还有,”香香继续道,“你能否解释一下,你的家族是怎么回事?”
  后一个问题可大可小。大了说,这个问题的回答将牵涉到两个大陆的恩怨纠葛。往小了说,东瀛人到幽唐来管闲事是很招人忌讳的。总之,这个问题由不得他回避。
  浪人缓缓道:“本人虽生于东瀛,却自小被天刹真人收养,在幽唐大陆长大。我背后这把刀可以为证。够了吗?”
  天刹真人!
  香香凝重点头。
  “至于他们三个,”浪人闷哼一声,“蚩家的败类,所遭所受都是咎由自取!本人只能说这么多,信不信随便。”
  香香心中一震。剑南蚩家是幽唐大陆西南的大族,雄据剑南道近千载。蚩家人丁旺盛,族人近万,他们也是隐宗修金的斩将门中最大的一支。也就是说,他们是赤心武赤家的远亲!
  惹上这么大的家族可不是好玩的事。当世最强的武隐,即号为天刹真人的蚩由烈就是现在浪人背后那柄刀的主人,也是蚩家的第一长老。
  窗内,两个老太太懵然不动,只是当中的老头激烈地摇着头,皱纹堆累的面颊上老泪纵横。
  他能听得到?香香立有所觉,她冷冷回望了一眼,心念电转。
  可是现在的情形很糟糕,她们极有可能牵涉到蚩家的内务了。这可怎么办?
  天刹……天下人都知道天刹真人曾下过刀在人在、刀去人亡的誓言,现在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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