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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虚月玄-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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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以吾血渡精,以精化神,以神摄体……大无极&;#8226;神启……”
从浪人禁招下引到耿流皇咒语完成仅仅二三弹指。
一切皆发生在瞬息之间。
※※※
大无极禁咒中的神启,是呼唤远古众神的终极咒语之一。
事实上,任何带有“天机”二字的,都是严禁使用的隐术。神启威力无穷,同时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往往是,隐术完成后施术者会变成一具干尸,是以自身为代价向神献祭——而且世上能完成这个隐术的人寥寥无几,即便完成了,真正唤出远古神的几率也是万万分之一。
毕竟,是否有神存在还是一个问题。
真人类中广泛流传的传说中,创造这一隐术的是一个无论出身还是所持力量都是未知的大贼头,他的目的仅仅是穷极无聊时的好玩而已。真相是否如此还有待考究,但从未有人召唤出远古神却是不争的事实。
谁能想到耿流皇竟用了这个隐术?
“混蛋!”有人爆喝一声扑了上去。
香香只觉眼神一晃,怀里的赤心武就没了踪影。再抬头时,赤心武一入即出,被耿流皇狂莽的雷芒之流弹射出来,砰砰砰在地上滚跌了数次,才跃身站直。
他脸上刚刚止住的伤口又崩裂开来,血珠子劈里啪啦滚落,衣衫千疮百孔。而他的脸色依旧铁青,加上狰狞的伤口,整个人如魔鬼一般。
耿流皇的雷芒太强了!此刻更赌上命悉数爆发出来,别说是他,就算长木久也在这里也束手无策。
浪人脸上溅血,猩红的光华在紧闭的双目四周时隐时没。天刹悬停在身前,丝丝缕缕的刀芒从远近收入刀体内。方才那一招之威显现出来,不但一座远处石崖被削去了小半,近处的大地更挖出一条数丈深、百多丈长的大沟。
杀人易,救人难,破坏易,建设难,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赤心武口中嗬嗬作响,四肢金芒一引,筋骨抽拉变形,几呼吸之后,身上的衣衫被悉数胀裂,十字幻龙的变身出现。
大喝……
断刀入土……
土变,丛丛尖石穿入耿流皇的雷领域……
碎石四射……
赤心武近身……
再次被弹开……
……
终究是没有办法,难道他的兄弟要以这样一种方式结束吗?
当赤心武在半空跌滚着、勉力扭头时,发现耿流皇周围的雷芒开始了变异。
足有二十丈直径的大雷球缓缓收缩,压紧、致密,然后砰然涨大……再收缩,再涨大……如此反复九次。
一束白芒从旋转的长戟冲天而上,乌云被撕开,柔和的白光将整个山谷都映得纤毫毕现。
之后,缓缩急涨的雷球蓦转透明,间中可见耿流皇四肢大张,丝丝缕缕的鲜血溢出来,如蛛网般在虚空中张着,四个巨形古篆渐渐现形于外。
诵曰:逝!水!召!回!
光芒中,耿流皇扭头四望,嘴角带着一抹惨笑,周身的肌肉开始迅速塌陷,片刻后灵力爆发,身子的每一分每一寸都在爆射的芒光中化成了尘粒。
他,爆碎了!
这一刻,是如此短暂。
这一刻,又是如此漫长。
赤心武大张着眼看着。
池静看着。
香香看着。
巴布看着。
这一刻,仿佛在上演无声的话剧。
池静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双目空洞,手中的弓弹跌着落至一旁。
茫然中,她并没有感觉到耿流皇的雷芒由厉转柔,没有感觉到一层水波般的轻触已将场中的少年们拢在一个巨大的无形球体里,也没有感觉到,那刺开的天穹上,一束金光正从无限远的宇宙深处飞射过来。
她只看到,耿流皇砰地碎了,碎了,像一件瓷器一样,碎了。
※※※
这个世界上的人们,没有几个知晓逝水召回四个字的含义。大无极禁咒,本身乃是作为一种不灭法则存在的,它不但不是人创,更是存在久远的铁律。
它是什么?
它是一道门户,接连时空彼岸的门户,是这个世界上某一未知生命散逸在宇宙各处的触角。
它是禁咒,是法则,又是门户和触角……它有很多类似的含义,无论哪一个都很难理解。
它指向一个复杂的聚和体。
如果有人说,大无极禁咒的最初始来源是一式名为逝水召回的剑招,而创造出逝水召回的、一个连时间都要为他敞开一条通道的那个生命,也是出自这片时空、这个水蓝色的星球,那么,会否有人相信?
然而,耿流皇魂飞魄散,连身子都化成了灰烬,这才是最重要的。
※※※
耿流皇。
在这个时候,没有人会思考这个少年为什么要用这个没有希望的隐术。
所有人都被他的举动和引来的后果惊呆了。大家并没有意识到,耿流皇本是一个非常谨慎的人,他很少,或者说从不,做超越自己力量界限的事。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大无极禁咒是什么,失去自己对东风又意味着什么。仅余几人的东风再不能承受失去他的阵痛,他必须顶住一切挫折顽强的活下去,直到东风恢复原本的规模。
他的兄弟,他的爱人,他的朋友,比他自己更需要他的存在。
可是他这么做了,然后灰飞烟灭……
是什么驱使他这么做的呢?
※※※
池静。
池静是个女孩子,和大多数女性一样,表面坚强,实际心里脆弱得轻轻一揉就能揉出水来。
她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
她想喊却喊不出声,她想闭眼却控制不住眼睛,她想流泪,想哭,却发觉,原来并不是任何痛楚都能用眼泪来表达的。
他走了。
耿氏家族的最后一根独苗,世上唯一仅存的独角兽的血脉,最爱的、梦里都叮咛着名字的他,走了。
一阵强烈的战栗涌过心田,她几乎能够嗅到这股狂流在心海里打生打死的血腥味。
控制不住地,身子开始簌簌发抖……
※※※
耿流皇施术的白光刚有收敛,金芒即至。
第一个发现天上金芒的,竟是刚刚从昏迷中苏醒的于平飞。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他没有看到耿流皇身躯飞化的一段,甚至连赤心武受创的一段都没有知觉。
可是他看到了天顶的金芒,就在他刚刚睁开眼的一瞬。
仅仅这一件事,就有许多含义。
美仑美央的灿金光芒笔直坠落,逝水召回四个大篆青烟样收进金芒里,下一刻,浪人一声惨吼,溅血倒飞。
每倒飞一尺,七窍中就有一窍迸出血花。
当倒飞七尺之后,血光已蔓过全身,然后他在一声哀鸣中血肉迸溅,硬生生被震碎了四肢。
没有人看到是什么做到这一点,只是金光一现,他就这样了。
有暗红的芒光从他断肢处飞出来,蛇状,在虚空中飞窜着。而它们也未能逃出多远,一道华彩一闪而过,将它们打成了飞灰。
然后是天刹。
浪人重创在先,天刹瞬即失去控制,歪歪斜斜坠地,斜插入土。
锵~~!
天刹的刀身剧烈颤震着,活物般悲鸣不断,仿佛遇到了致命的克星。
天上金光至地三尺即悬停不动,芒尾飞展,形如振翅大鸟。
轰~~!
金红的火焰轰击在天刹刀身上,灼热的铁水飞溅出来,落地时化成粒粒焦黑的小珠,在地面上劈里啪啦滚跌着。再看时,方才天刹斜插的松土上仅剩下一个扁平的狭孔。
去矣,去矣!
浪人倒跌触地,波一声青烟爆出,然后如同土石般散碎成无数炭块。
鸟形金光飞起,鼓荡一阵后也爆散开来,化成千千万万的细小光团,围绕着耿流皇飞灭处的虚空转动了许久,也逐渐隐没到虚空中去了。
去矣,去矣!
过了许久,天地间的异象终于全数平静下来了。
四外落木无边,碎石横陈,暗灰色的烟尘在空中缓缓浮动着。竹林已经残缺,绿毯般完美的竹林如今被抽心扯去一块,那竹林里,碧绿的叶子上有种黯淡的气息在涌动着。
第六集 混炼无极 第四章 那时花开
就在金光消散的刹那,瑟缩在远处竹林里的牛群开始发生变异。
生长在体表的青黑毛发飞速缩进体内,皱纹累累的皮肤抽紧、变色,逐渐露出细白的皮质和淡青色的血管……然后,呻吟着,前肢缩短,后股压平,脊柱开始直立起来……
盏茶的时间过后,它们已变成一群赤裸的人类。是的,人类,虽然他们看上去极度衰弱,皮肤上沾满了污泥,头发也凌乱不堪,但他们确实是人类。
先前竹屋里的三个老人出现在这里。不同的是,他们的双目已经睁开,里面竟蓄满了沉郁的精芒。
他们真的是三个又伤又残的可怜老人吗?伤残是真,可怜却未必。
没人敢说蚩家的三残真人可怜。
为首的老者依旧握着他的长烟杆。他的目光回视着竹林中残缺不勘的村落。那里,大半房屋都被击碎,由山脚向上更有一道触目惊心的狭长深坑,在幽幽的月色中见证着方才的惨烈。
夏夜的风鼓噪着,把一阵阵腥臊的味道送到众人身前。
“罢了!”老人一甩烟杆,“这里再不是我们的世界!走!远远地走!”
众人默默地随着几位老人走向竹林深处。
当最后一角屋檐将要消失在视野中时,三个老人齐齐停步回身。
为首的老人颤着手点了一锅烟。
他缓缓道:“虽说天刹是我族的恩主,可它也把如此可怕的诅咒施加在我族人之上,两相消抵,谁都不欠谁!”似乎为了说服自己,他狠狠地吸了两口,“从此以后,我蚩家北支将再不踏足幽唐大陆一步。若违此言,当如此杆!”
啪,烟杆拦腰折断。
“走吧。”几声深沉的叹息响过,后面停住的脚步重新抬起。
良久,一阵风掠过这里,竹叶唰唰作响时,林子里已没了人迹。
※※※
同样的一幕出现在另外两个人的眼里。
东风。龙山之首。石窟内。
一面幻演图景的水幕。
水幕上竹叶的残影还在摇弋,细碎的月光下,竹林中散乱的脚印围绕着两截烟杆。
这水幕名为杳水之幕,是一种远距侦测术,它借助一定的媒介可以探测数千里外的声音和图景。
“天刹!蚩家!他们做得好事啊!”凛寒钢牙紧咬着,额头青筋直跳。
“你冷静点,这并不是他们的错。如果不是我们的孩子从那里经过,并恰巧撞破了他们的事,也不会……”
“恰巧?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恰巧的事?”失去冷静的凛寒是可怕的。
一个往常笑容可掬、智珠在握的人,若是被激怒了,往往比脾气暴躁的人更难安抚。
“我自小修习隐术,又有神器在侧,自认为可以独步天下……可是,我们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三年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我们还有多少孩子可以失去?”凛寒猛地转过身来,“莫非,我们的孩子就不是肉做的?莫非,这也是早早预定的?谁允许这么做了?”
一道隐带淡金的厉电在洞窟外坠落,击起碎石无数。
东风村外罩着五叶黄庭的结界,别说普通的雷电,天师一级的隐术也别想轻易渗入。
这是五行之外的天雷!
隆隆的闷响在耳边滚动着。
电光映得凛寒的面容忽青忽白,状极愤怒。
“不要再说了!”一双白皙的手紧紧捉住他的手臂,“这里直达天听,妄议神非会引来雷劫的!求你别再说了!”
洞外雷光又至,轰轰的巨响仿佛千万个巨人在锤打着大地。
“我不说……我不说了,”凛寒的声音微有颤抖,“可是,要我如何向耿叔交待?清风那孩子,如果知道了此事,你猜他会怎样?我们……”
说到这里,他的话音猛然顿住。
岩石的阴影中,本该沉睡着的凛清风一步一步踏出来。
他的眼里像是含了一块冰,冷极了。
“你们骗得我好苦啊。”他定定地看着他的父亲,未待二人回答,身形一晃已化成一抹青光射进前方的水幕里。
水波震颤欲碎,待凛寒奋力将水幕稳定住时,画面中的竹林已多了凛清风的瘦弱身影。
刹那之间,他已虚空横渡了数千里!
“不要跟过来,否则我会恨你们一辈子。”画面中的凛清风凝视着外面几欲抓狂的凛寒,然后一转身。
似乎为了显示他的决心,杳水之幕砰地碎成了一片水雾。
“混蛋!”凛寒大吼时,突然察觉到了什么,“该死的,我的触媒也给破坏了!”
远在几千里之外的小村庄中,在所有人的知觉之外,赤心武搭链里的一颗圆晶无声地碎成了粉末。这颗圆晶,正是三年前试炼之日的时候凛寒送给少年们的结界石。
凛寒身侧的女子双臂一振,引光聚形——然而,她的大衍遁术刚摧到一半就再也摧不动。
面色苍白的,她迎上凛寒的目光:“不好了,刚才那阵雷……”
话未说完,凛寒已飞射出去。
“砰!”
凛寒凌空飞渡数百丈,在即将接近守护结界时被一股强力弹回。
半空中的五朵巨大莲花已经变成金红,牢牢地滞留在虚空中,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巨手压住。凛寒何等锐利,目光几扫就发现,正顶处一粒无光无华的淡白小珠虚悬在那儿,四周还有影影绰绰四团圆光,形若道宗铜镜一类法器。
他从未听说哪一宗的法器能达到如此惊世骇俗的地步,竟把诺大的东风困得如同铁桶一般。不说他的这一纵大有名堂,方才的大衍遁术更是龙族千里遁形的绝上隐术,都被挡住了。而村上由凛清风发起的五叶黄庭结界,吸取灵力达三年之久,成形气莲已及人高,岂是普通法器能困得住的?
飞身跟出来的白衣女子脸色更显苍白。
“问心珠和四青子……天机锁魂大阵!”
龙首石窟之内飞射出数道身影。
※※※
幽州之北,阴绝岭。
正在盘膝打坐的筷竹一声凄厉长啸。
疯了似地,七绝诛心剑载着他直上九宵,浮光掠影一般转瞬就消失在南方的夜空中。
他方才打坐的石上,一颗拳头大小的圆晶迸开裂缝,然后喀然爆碎成粉。依稀可见一幅染血的画面随着晶粉如同青色花朵般盛开,然后随风而逝……
※※※
“……一百七十九,一百八十,一百八十一……”池静衣衫凌乱地跪在地上,面前一堆铁珠。
天刹被烧熔后化成的铁珠,粒粒光滑圆整、大小如一,没有一丝瑕疵。
她已数了整整十遍。
有古人说,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
悠悠的风,从竹林外缓缓飘进,飘过她的衣角、她的凌乱眼神,继续飘远。
碧绿的竹叶暗得令人心颤,它们一片挨着一片,从前山连到后山,从房边连到河边,连成一片幽暗的绿之海。月光,无分彼我地撒照着,柔的白,细的银,透过竹叶拉出道道棱线。
“为什么不对,为什么不对?”她颤着手,再次拨着身前的铁珠。额角是一缕缕的汗,脸颊上的灰土被汗水冲成一道又一道沟壑。
“我们再数一次好不好,你看着我数好不好……”她说着。
姬哓云和香香两人心神欲碎地看着她。
池静顽固的认为耿流皇的魂魄就附在这些小珠子上,她说人的骨头有多少多少块,这个铁珠也有多少多少颗,恰好一般多……可是每次数过的总数都和上次不同。她在说话,可没有人知道她在向谁说。
对姬哓云,对香香,还是对她自己?
其实,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在对谁说话,甚至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手,她的眼睛,在数着铁珠。然而,她的心神,她的意识却在另外一个地方,看着另外一些情景。
她看见的是东风村外的河湾,有大块的鹅卵石和白色沙滩,河水在落日时会亮得刺眼,还有大片细挺的白桦树和褐色远山。那条小时候宽阔得可怕的土路,原来展开手臂就能档住。沿着这条路,她一遍又一遍地回到河岸边,听着水流漫过河床的淙淙声,看十几个顽皮的孩子踏波逐鱼。
那些孩子中,不正有她,不正有他吗?他们的手不是牵着的吗?他们不是互相嬉戏吗?他们不是在笑吗?
然后,他们又到了昭乌,那时的昭乌古城到处是外来猎人身上那种熬制兽皮的药草味,还能闻到傍晚时分从大雪山上刮来的风带来的山野气息——就在那时的大风雪中,她被他搂着臂膀,能听到他强有力的心跳……那时,她不是有着从未有过的害羞吗?他不是有时在梦里还会摔倒,所以要一直牵着他的手吗?
然后是长木山岗上的美丽野百合……
然后是海……啊,她看见了海!她看见群岛的墨绿色顶峰从海面上升起,随后看见了乘风号那杆有些破旧的帆,还有船长的烟斗,主舱里的铜水漏……他在做什么?啊,他体内的魔染未愈还偷酒喝,怕被她闻出酒味所以躲着她。事实上她早就知道啦,那酒还是她拜托赤心武给他喝的哪……她不是找到他了吗?他不是抱着她一起哭一起笑吗?他不是梦里还会惊醒,所以她好多次蹑手蹑脚地去他舱门外守着吗?
……
然后,她就什么都看不见啦。她不再看见剑和雷,不再看见花和草,不再看见小河、雪山和大海,不再看见黑夜和黎明,不再看见争斗,不再看见一切纷乱的光和影。
她现在只看见他了。
远远的,他在晚阳中象孩子一样躺着,唇边停着那只银色的笛子。
可是没有声音,可是离得那么远。
这是一种什么滋味?她看着,看着他的影像愈来愈模糊,愈来愈遥远。
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
伤心欲绝……就是这种滋味。
……
“别数了,小静,你别数了……我求你哭一下,哭一下吧……”这是姬哓云的声音。能让姬哓云的声音变得如此焦急的,竟是她吗?
她又听见她自己的声音:“四十六……四十七……”
……
忽然,一切都停顿了,她感到一股灼热从胸口撕心裂肺地冲上来……
粘粘的,有些咸……
姬哓云遥远的惊呼声……
几道柔韧的暖流……
然后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
滴答,滴答。
血珠子从赤心武紧攥的拳头上逐滴坠下,未及沾土就化成团团青烟。
月光下他昂着头,孤傲地立着,背上破碎的衣衫大张着嘴,如同黑夜里的洪水猛兽。
从现在开始,只剩下他一个……东风最后一个男人?
传说,北方的金隐是草原狼的后代,他们世代寻找狼一族的神秘圣地腾格里——这个词在北方的方言中意指天——他们是世上真人中最深沉也最热血的一群,也是对伙伴最忠诚、对伴侣最忠贞的一群,为了他们守护的,他们可以付出一切。
赤家是金隐嫡传一脉,虽然数百年前因故离开金隐,骨子里的血却从未改变过。
赤心武如此,难道耿流皇不是吗?
独角兽的血是更高贵和纯洁的吧。他们纯粹,强大,善良,几乎拥有一切美德……然而现在,独角兽已经成为传说中的存在。
“连柄刀都挡不住,留它做甚?”他喃喃道,望着凄迷的夜空。
他的脚下,楼犁断去的半截刀身碎成了数十铁块。
他用自己的拳头,给楼犁判了斩立绝。若非香香震怒,可能土华珠都被他捏碎。
他们,他们!到底为了什么而存在?
为了什么啊!!
如果不是因为那时的片刻犹豫,如果不是过分依赖楼犁的锋利和坚硬,如果不是对自己的力量太过幻想,也许,自己就不会受伤昏迷,也许就不用耿流皇现身,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
天下第一武隐?哈哈,幻想吧,就幻想吧!
可这幻想的破灭,竟以一个伙伴为代价,让他如何承受得起?
……
鹿易从房里走出来,她寻了块青石坐上去,抱着膝,把下鄂抵在膝盖上。
“小静……睡过去了,她刚刚吐了口血。”她幽幽道,月光映过她的脸颊,雪白雪白的。
赤心武身躯一颤,似欲转身,头动了动,又停住了。
想说些什么,可惜喉咙里干干的,无论如何吐不出半个字。
“不敢进去看她,对不对?”鹿易微微侧头,眼里闪着光。
赤心武重重地低下头来,她的话像无形的剑一样,深深刺进他的心里。
鹿易苦笑一下,幽幽道:“为什么男人都这个样子,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知道一切,认为自己控制着一切?清风是这样子,流皇是这样子,你也是这样子……甚至巴布……你们不觉得,这样伤害了很多人吗?”
赤心武沙哑着嗓子道:“我……我不知道你在说啥。”
鹿易凝视了他片刻,苦笑道:“算了,我差点忘了你是多么的顽固。告诉你一件事,别以为只有男人的肩膀承担着这个世界,也别以为没有男人时女人啥都做不了。女人,并不像你想像中那么脆弱。”
赤心武无语,可他的头垂得更低了。
半柄楼犁斜插在旁边。只余刀柄和半截刀身的楼犁,仿佛刚刚被弃的宠儿,沉重、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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