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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如风情如梦-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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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留香的头脑有些晕糊了。
“亚男——”一声悲呼,胡铁花抢进屋来,扑倒在床前。
胡铁花紧紧搂住高亚男的头,撕心裂肺般哭叫:“亚男!我不是有心要那样对待你的呀!你死得好惨啊!是谁杀害了你?我要为你报仇!”
那一边,姬冰雁已将骇昏在地、抽搐发抖的店伙计弄醒。
胡铁花将插在高亚男身上的长剑拔出,握在手里挥动,歇斯底里咆哮:“我要找凶手,我要用亚男的剑将他碎尸万段!我要找……”
胡铁花手上青筋暴跳,血管鼓胀,似欲爆裂。他的眼珠布满血丝,瞪如铜铃,整个人像已失去理智,那眼神,要多怕人有多怕人。此时,胡铁花才感觉出自己对高亚男的感情,自己不仅一直爱着她,而且爱得还很深。
胡铁花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高亚男那倔强的美艳形象。他最欣赏高亚男生气时的样子,高亚男生气时的模样太迷人,太可爱!惹她生气对胡铁花来说是一种享受。
以后,他再也不能见到她,惹她生气了……
这种爱太残酷了!但以前他恋高亚男时,高亚男又何尝不是这样对待他?
爱是折磨!有意无意的折磨!
胡铁花失魂落魄,口中不时发出悲痛的呜咽,热泪不停地流。
痛苦的泪!
辛酸的泪!
姬冰雁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过来,拍了拍胡铁花的肩膀,颤抖着声音安慰道:“小胡,高姑娘既已去了,你要保重身体,节哀顺变。”
姬冰雁不再喊胡铁花做“呆子”,他非常理解胡铁花此时的心情。俗语云:世上伤心无限事,最难生离与死别。人的情感往往在生离死别时最脆弱。
“别碰我!”胡铁花长剑抖动,声嘶力竭的大吼,“再碰我杀了你!”
锥心之痛的胡铁花两眼揪红血丝,就如一头疯虎,随时都可能杀人。
姬冰雁拍着胡铁花肩膀的手立即缩回,他的心里难受极了。
凡陷在痛苦中的人,都渴望被了解和同情,而当了解和同情来临的时候,却往往会倍感伤怀的。
胡铁花此时需要的是冷静!冷静!
楚留香的心里亦很难受,他沉重的目光一直在屋内搜寻着什么,但他什么也没有搜寻出。
凶手没有遗下任何可疑的东西!
凶手没有留下任何蛛丝蚂迹!
楚留香打算推开窗户,让夜风吹一下脸。
他需要透一口气,屋里的气氛太紧张了。
楚留香踱到窗前,脸色又是一变。
他转身问店伙计:“你这窗户,经常未锁吗?”
“是的。”店伙计解释道,“这屋子挨着厨房,很闷,我晚上睡觉常打开窗户,天长日久,白天便忘了销锁。”
楚留香伸手揉了揉鼻子。
楚留香揉鼻子的时候,就是问题严峻的时候。
“楚香帅,有什么不对么?”店伙计惊讶地问,他已猜测到凶手是从窗口进来的。
凶手既然是从窗口进来的,那么高亚男的死自己就有些责任了。店伙计想到这里,嘴唇发白,全身抖颤起来。
“窗格子上有毒!”楚留香说。
店伙计、姬冰雁和胡铁花不约而同惊呼出声:“啊!?”
三双目光齐齐投向楚留香。
楚留香脸色凝重,沉声说:“凶手是从窗口进来的,作案后在窗格子上洒了毒水,从窗口跳出去,在外边关窗,他算准我们之中有一个人要推窗子。”
推窗子,手就必然中毒!这“一个人”可能是楚留香,可能是姬冰雁或胡铁花,也可能是店伙计。
楚留香说这话时,就像是亲眼目睹一样。
姬冰雁走近窗边,见窗木格上并无异样,只是好像有点酒的气味。这酒味其实屋中都有,因为楚留香、胡铁花、姬冰雁三人都喝过酒。姬冰雁呼吸时就会嗅到自己的酒气味。
楚留香又开口了:“凶手是把毒粉撒在酒水里,再洒向窗户的,这样,比起涂抹毒粉,作案时间无形中就会短了许多,而且也不著痕迹。”
姬冰雁明白了,他双目一亮,动容道:“凶手狡猾之处是制造假象,迷惑我们。因为一个喝了酒的人,多少都会带点酒气,所以根本就不会疑心到窗户上洒了有毒的酒水。”
“就是这样。”楚留香的推理与姬冰雁不谋而合。
楚留香说完,从墙角拾起一根小木棍,往窗格子上按去。
窗户打开了。
但就在这一刹那间,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自夜色中朝窗内射来……
楚留香一把推倒姬冰雁,厉声道:“危险!大家闪开!”
胡铁花左臂揽过店伙计,就地滚过一边。
“托!”投进来的东西触地有声,却并未爆炸。
虽未爆炸,但已碎裂,似乎还有物质飞溅。
姬冰雁和胡铁花翻身跃起,却不见了楚留香。
店伙计突然惊惧呼叫:“酒菜!是先前不见的酒菜!”
飞溅到蚊帐上、床上、墙上的竟是肉沫粉汁。
“他妈的!”胡铁花铁青着脸,咬牙切齿的大骂了一声,手中的剑几乎要捏出汗来。
“谁?”姬冰雁机警地一声喝出,双掌蓄势待击。
“我!”窗外人影一闪,楚留香跳进窗来。
楚留香见大家安然无恙,心下稍安,他脸上肌肉跳动了一阵,对大家说:“走,到酒间去!”
酒间。
松油灯燃得很旺,明亮的灯辉映红了四壁,亦映红了四张脸。
楚留香、胡铁花和姬冰雁三人围着一张桌子坐。
店伙计惊魂未定的站在旁边。
“老臭虫,追上了吗?”胡铁花是急性子,一坐下就发问。
楚留香没有回答。
“楚兄……”姬冰雁欲言又止,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不过,他还是迫不及待的望着楚留香,盼他一吐为快。
楚留香还是没有回答,他又在揉鼻子了,脸上的神色不仅古怪,而且可怕。
胡铁花看得出,不管是上大沙漠,进“神水宫”,还是闯蝙蝠岛,楚留香脸上的神色都从未这么可怕过。
问题看来很严重!
“那人轻功至少与我相当。”楚留香摸着鼻子,终于开口了,“我把他追丢了,又担心你们安危,便赶了回来。”
胡铁花和姬冰雁的脸上闪现出惊奇的光。他们第一次听说有轻功赶得上楚留香的人。这话如果是别人说的,他们不会相信,但是,言语出自楚留香之口,他们不信也得信。
“很明显,”楚留香的手离开了鼻子,道,“凶手就是今晚搞恶作剧者中的一个,凶手所用的酒也是今晚偷去的酒!”
胡铁花和姬冰雁点着头,两人都紧咬着嘴唇。
楚留香游动目光,缓缓扫了两人一眼,颓丧道:“知道么?我们闯了大祸。”
胡铁花、姬冰雁抬起头,不解地望着楚留香。
店伙计也疑惑地看着楚留香。
“一个好朋友被杀害了,会有人说是我们杀的,”楚留香痛苦地说,“因为高姑娘是死在我们身边,而且,路人也看到高姑娘是我和冰雁抱到这里来的。”
胡铁花和姬冰雁脸有忿色,可不知说什么好。
人言可畏!“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这道理大家都懂。
楚留香紧接着沉痛的说:“纸包不住火!华山派很快就会得到消息,华真真很快就会下山,我们如不尽快抓到凶手,到时候…到时候真不知如何面对华真真,给她一个说法。”
华真真是华山派的掌门人,是楚留香的红粉知己。
提起这个温柔、美丽而又有些羞涩的女孩子,楚留香的眼里立刻浮现出离开蝙蝠岛时的情景——
华真真的眼里深情一片。
华真真的眼睛明亮如星,凝注着楚留香,缓缓道:“别离虽困难。我并不怕……”
她握着楚留香的手,接着道:“我甚么都不怕,只要我们还没有别离时,能够快快乐乐的在一起!我们现在既然能快快乐乐的在一起,为甚么偏偏要去想那烦恼痛苦的事呢?老天要一个人活着,并不是要他自寻烦恼的。”
那时,楚留香没有说话,因为他喉头似已被塞住,因为他已无话可说,因为他忽然发觉站在他面前的是个伟大的女性!
如今,这个伟大的女性又要站在楚留香面前了。她还会对他深情款款吗?
“老臭虫,你说!我们该怎么办?”胡铁花急得六神无主——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凶手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是没有线索!
今晚戏弄大家的盗贼都可能是凶手!
那个轻功赶得上楚留香的盗贼嫌疑最大!
“老臭虫,轻功赶得上你的人武林中到底有几个?你知道不?”胡铁花一想到什么就哇哇大叫。
“有一个,”楚留香黯然一叹,说道,“目前,我只晓得有一个,我和他比赛脚力比了一个晚上,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追不上他。”
“他是谁?”胡铁花和姬冰雁双目突放喜光,异口同声问道。
楚留香郑重的吐出三个字:“鬼飘香!”
姬冰雁眼中喜光顿失,摇头说:“凶手绝不是他!”
“不管是不是,找他问问!”胡铁花可不泄气,“唿!”地站起,摩拳擦掌,一副要找人打架的样子。
“别冲动,你坐下!”楚留香喝住胡铁花。
胡铁花执拗着不坐,虎目冷辉连闪,阔口高嚷:“急死人!还坐什么?抓紧时间!”
“好!你先守着高姑娘,我和冰雁说几句话!”楚留香板起脸,像是命令的口吻。
胡铁花狠瞪了楚留香一眼,极不情愿的去陪高亚男尸身去了。
“冰雁,你对鬼飘香的了解要比我多,你对我说说,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胡铁花走后,楚留香双目凝注着姬冰雁。
他是一个很冷静的人,也是一个很有感情的人。好朋友的惨死,对他来说无疑是个打击。他支开胡铁花,是因为胡铁花脾气暴躁,容易坏事。他不想让一个脾气暴躁的人影响自己的思路。
姬冰雁和胡铁花比较起来,稳重多了。
所以他向姬冰雁打听鬼飘香。
楚留香往往在处理复杂问题时都要先理个头绪。
姬冰雁自然理解楚留香。楚留香不是那种喜欢说废话的人,他既然问到鬼飘香,就一定有问的道理。
姬冰雁认真的答:“他是一个很怪癖的人。”
“他姓鬼吗?这种姓我好像没听说过。”
“不,不姓鬼,‘鬼飘香’是外号。”姬冰雁轻叹道,“其实,他真正的外号叫‘飘香鬼侠’,只不过他很谦虚,不敢称‘侠’,他认为自己不配,自称‘鬼飘香’,这三个字在江湖中很响,他的真名实姓,武林中人倒不记得了。”
“听说他有许多朋友?”
“是的。他以前的朋友都已各奔前程,他不想再多交朋友,因为他感觉到朋友多了其实并不是一件好事。现在在他身边的只有两个人,一个叫赵远鹏,一个叫刘汉军,那个叫赵远鹏的与他形影不离。”
“奇怪?他为什么会感觉到朋友多了其实并不是一件好事呢?”
“据说是他新交的朋友们想培养他喝酒。”
“鬼飘香难道滴酒不沾?”
“不!他喝的,但不贪杯。即使与好朋友同行,都不轻易喝酒,朋友若强其所难,劝他喝酒,他便提出与朋友绝交。”
“哦?果然是个怪人。”
“另外,他不容许朋友欺骗他三次。朋友只要欺骗了他两次,他便提出与朋友断交…对了,因为他脾气怪,常和朋友出现分歧意见,他的一些朋友感觉自尊受损想退出他的圈子时,就故意做出两件对不住他的事。”
“欺骗朋友的朋友简直就不是朋友,鬼飘香能容许朋友欺骗他两次,已经很不错了,朋友之间本来就应该以诚相待嘛。”
“鬼飘香不再滥交朋友,他已领悟出要用心识人的道理。”
“他很冷漠,很悲观,心灵上是不是遭受过什么重大的打击?”
“是的。他心情愁苦,那是因为一个女孩子,一个外号叫做‘天山剑女’的女侠,‘天山剑女’罗雨!鬼飘香爱她几乎爱疯了。”
“那女侠不爱他?”
“爱,但只是友爱!她把鬼飘香当好朋友,心属‘鬼魂令主’余成龙。余成龙也是鬼飘香的好朋友,鬼飘香忍受着心灵的苦痛成全了他们,后来,不知怎的,那余成龙抛弃了‘天山剑女’罗雨,爱上了一个叫做杨萍的女侠。”
“余成龙人品太差劲了,你知道他移情别恋的原因么?”
“不知道。缘分天注定,一点不假。据说那杨萍原来就是余成龙的妻子,余成龙一直以为她死了……具体怎么回事,我也说不清楚。”(注:余成龙和杨萍的故事,详见笔者著《鬼剑无情》)
“鬼飘香既然真心爱着罗雨,他就应该去找她。”
“去找过。可是,‘天山剑女’罗雨心灰意冷,只想削发为尼,了结尘缘。鬼飘香一气之下,恨透了天下所有薄情郎、花花公子,他恨不得将他们一个个杀死。”
“难怪……鬼飘香真是个痴情种子,后来呢?那‘天山剑女’削发为尼了吗?”
“还没有,我想一下……”姬冰雁略作思索,像是发现什么似的,“哟!明天早上辰时,罗雨在‘无尘庵’中削发。”
“好!”楚留香精神陡然一振,说,“我明天去一趟‘无尘庵’!”
姬冰雁惊奇地问:“去‘无尘庵’做什么?”
楚留香笑道:“明天既然是‘天山剑女’ 削发之日,像鬼飘香那种痴情种子,他是一定要去最后看一眼罗雨的,我去‘无尘庵’,就会找到鬼飘香。”
“找鬼飘香?”姬冰雁吃惊更甚,“楚兄,你真认定他是杀害高姑娘的凶手?”
楚留香道:“鬼飘香绝不是凶手!这点我可以肯定,因为他向来敬重女孩子。”
“楚兄,你难道是想去成人之美么?”姬冰雁以为他要去制止罗雨削发,成全鬼飘香,不由摇头苦笑,说道,“我们已经是刀子架在脖子上,你还有心思去管闲事,唉!不可救药。”
“不!”楚留香剑眉一凝,正色道,“冰雁你别误会,我去找鬼飘香,是因为目前,我只知道他轻功和我不相上下,我很有必要了解他今晚的行踪!”
说到这里,楚留香涩然一笑,作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又道,“当然,能成人之美最好,我心中已把他当成了好朋友。”
“那么,明天我陪你去!”姬冰雁脸露喜色说。
姬冰雁跃跃欲试,他已经很久没有陪楚留香闯荡了。那次上蝙蝠岛,他就没有去,是胡铁花和张三陪楚留香去的,后来,张三葬身大海,如今,胡铁花感情上又遭摧残,他觉得自己陪楚留香闯闯是很有必要的了。
姬冰雁满以为楚留香会答应的,不料楚留香断然说:“不!你和小胡都留下,谁也不能去,我一个人去!明天小胡守店,以防意外,你上街找家棺材店订购一口棺木,将高姑娘装殓了,等华真真来最后看上一眼。”
姬冰雁凝重地点了点头,低沉地应了一声是。
他有些失望,但楚留香要他做的事他又怎能推辞呢?
姬冰雁心中暗忖道:华真真就要来了,她该不会和楚留香由情人变成仇人吧?
“无尘庵”。
这是一座规模较大的尼姑庵。
无尘庵位于一座山的山腹中。一溜两丈多高的花墙,几乎遮盖完里边的一切。远远只看到里面的树和楼阁。
朱红楼阁碧绿瓦!
花墙间“镶”有两扇黑漆大门,门上有铜质兽环。铜环闪着暗淡的金光。门匾上书的“无尘庵”三个大字,龙飞凤舞,笔力遒劲。
一条蜿蜒的石级路从山下通往这庵门前。
此时,门边立着两个人,一个黄衣,一个青衣。黄衣人是个二十一二岁的冷面青年,散发披肩,双目如炬,手持一柄“云龙”剑。青衣人是个三十余岁的络腮汉子,头裹白色方巾,双目如电,腰间挂着一把“冷月”刀。
两人是从山下来的,他们要到庵内去。奇怪的是,他们踟蹰片刻,谁也没有伸手去拉门上铜环的意思。
门环拉动,响声会大作,他们似乎不想惊动里边。但门环不拉,没有响声,里边自然不会知道外面有客来。
很显然,他们是不速之客!
黄衣人双眉一垂,对青衣人道:“赵兄,你在门外等着,我进去了。”
“好。兄弟你小心些,别闹事。”青衣人关切地说。
黄衣人听罢,眼圈一红,凄然一笑道:“谢谢,我会控制自己的情绪。”
话音甫落,他双足“噌”地一点,大鸟般飞起,衣袂猎猎,一下子凌越花墙上空,曼妙轻灵般一个筋斗,掠入庵内。
庭院森森,小径悠悠,并未有人阻挡。
黄衣人放目一扫,但见梁柱血红,回廊曲院,雕龙刻凤,栩栩如生。
他左手紧紧握持着宝剑,沿着院中小径走。
剑鞘程亮,与天光辉映,发出星光。
过曲院,穿回廊,来到偏殿。
目光过处,门也是黑漆门,闭得很死,门两边有一幅对联:为人当思自己过,处事莫议他人非,横批是:谨言慎行
黄衣人看罢,心里有气,“呸!”地啐了一口唾液。
还是不见一个人影。
黄衣人心道:庵内如此清冷,难道尼姑们全部到正殿做早课去了?
黄衣人快速向正殿奔去。
他深知尼姑庵向来敬神为佛,正殿里大都供奉圣母娘娘香火。
正殿大门敞开着,殿堂上香烟缭绕,一片氤氲,依稀可见殿内蒙蒙中的佛幔,但已看不清娘娘的庄严宝相。
两边,果然有许多尼姑,她们盘膝对着坐,双目微闭,单掌于胸,嘴唇嚅动着,不知在念些什么。
全部都是身穿白色僧衣的尼姑,很年轻。她们动也不动的对坐着,宛如一尊尊石膏塑像。
殿首坐着一个七旬高龄,头戴青尼帽,身材瘦小的青衣老尼,她霜眉低垂,慈目紧闭,左臂绕着一支拂尘,右手捻着一挂佛珠,嘴唇也嚅动着。
老尼姑的面前,一个白衣女子恭恭敬敬地跪伏着,黑黑的长发直垂到地上,像是在接受着什么训示。
黄衣人藏在门外,虽只见那白衣女子的背影,但已断定那必是“天山剑女”罗雨,因为多次江湖中相遇,她总是秀发飘飘,白衣如雪。
“当——”一声钟鸣,辰时已到。
老尼姑睁开双眼,笑嘻嘻的站起身来,说:“施主既已接受洗礼,那是一片至诚的了,我佛慈悲,阿弥陀佛。”
她双目连阖,右手疾捻佛珠,左臂拂尘滑到手中,抖了一下,在面前白衣女子的头上绕了三圈。接着,她将佛珠、拂尘置于身后供桌,从香案上抽取三柱点燃着的香,对着圣母娘娘的尊身拜了拜,转身,将燃香递到白衣女子手中。
圣母娘娘的塑像高一丈有余,宝象庄严。左右四大天王亦高约一丈,左为“增长”、“广目”,右为“持国”、“多闻”。仰面上看,天王下视,头大如斗,巨目如拳。一派肃穆!
大殿内静寂无声。众尼姑眼已睁开,双手合什,虔诚的注视着老尼姑的举止。
老尼姑将燃香递到白衣女子手中后,口中念念有词,紧接着她食中两指一动,双指间就露出了一口金光闪闪的小剃刀。
大殿内更是死一般的寂静。
然而,就在老尼姑手举锋利剃刀,正要往面前白衣女子黑黑的秀发上削落时,所有的事情都同时发生了。
“镗!”的一声,先是不知从哪里飞来一粒瓦石,将剃刀打落。
“不要!”接着,一声震天般的狂呼,一道黄光从众尼姑头顶划过,同时一线刺眼寒光,射向老尼姑胸膛。
只有锋利的利器,才会发出刺眼的寒光!
要命的寒光!
老尼姑大惊失色,侧退一个大步闪避锋芒。一退之际,拂尘已抓在手,仓惶应战。毕竟慢了半分,就在她拂尘刚刚举起的时候,黄衣人的利剑已将她衣袖穿了一个大洞,剑气还迫得她连退两步,方拿桩站稳。
黄衣人身形落在她和白衣女子之间。
老尼姑恼羞成怒,嗔目骂道:“何方小子,敢在佛门撒野,拿下了!”
“是!”众尼姑应声而起,人影飞闪,衣袖飘舞,一个个横眉怒目,将黄衣人围在了中间。
这些尼姑竟然个个都有武功!
白衣女子依旧持香埋头跪伏着,身边发生的事,似乎与她毫无关系。
“罗姑娘,我是鬼飘香!她们奈何不了我,你不能走这条路,快随我出去!”
黄衣人大声说着,剑尖对着老尼姑,气宇昂然。其他年轻尼姑,他根本不放在眼中。
此时,他往日的雄风又再现了!
白衣女子不说话,也不站起身来。
“上!”老尼姑一声怒吼,欺身直进,银鬃拂尘柔丝一下子绷得笔直,末端一点三拂,劲风丝丝,袭向鬼飘香脸上。
“来得好!”鬼飘香轻喝一声,左手剑鞘斜向上撩,击向拂尘柄,右脚踏前一步,右手“云龙”剑寒光划了一道弧,挟劲风轻啸,闪电般斩向老尼姑右臂。
鬼飘香动作太快,后发先至。老尼姑猝不及防,悚然应变,扭身,大袖疾拂,刹住扑势,撤回拂尘,左手发掌拍出一道厉风,攻向鬼飘香前胸。劲沉力猛,雄浑锐钹。鬼飘香身形微向左倾,左足反扫踢向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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