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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锁惊清(清穿)-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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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表情虽然很温柔,但隐含淡淡的命令。我思索一会,重重点头。他快速起身,轻捏几下我脸颊,柔声说:“时辰不早,我该去太医院和三哥、五弟检视皇阿玛的药方,然后伺候皇阿玛喝药。你好好歇息,不许胡思乱想。”我笑着答应,送他到院门,想着雪珍说的事,低声问:“你为二阿哥传什么话了?”他顿步,不悦道:“是雪珍告诉你的?”

我微微颔首,他低喝道:“那个丫头胆真大,御前的话岂可随意乱说?你得给她强调,不要做这种随时可能丢命的事。”我连连点头,“她只给我说过两次,一次是赐婚的事,一次就是这事。你放心,我已经反复叮嘱过她,她知道里面的利害关系。”

他满意的“嗯”一声,俯身在我耳边低语:“二哥说自己很多事都做得不对,皇阿玛责骂他是应该的,但他绝无弑逆的心,让我们把这话代奏给皇阿玛。大哥严词拒绝,不让代奏,我当然不会让他得逞。”

我低声问:“为何?”他给我个爆栗,浅浅一笑:“小傻妞,目前这种局面,谁最有利?”我思索一会说:“当然是大阿哥和八阿哥。”他淡淡的说:“这就对了,我这样做,一来是因为二哥要能继续当太子,对我没什么损害,我们还是原有的君臣关系,比起关系一般的大哥和八弟当太子,当然有利得多。二来是因为把这些话说给皇阿玛听,对受牵连的十三弟有好处。”

我顿时领悟,胸口有点闷。在权海里生存,每走一步都得精打细算,不然就会一着不慎,满盘皆输。这样的生活,真的好累。

他轻拍我肩膀,“别想了,这不是你们女子操心的事。”我勉强笑着点头,他靠在门边,细细打量我,说了句“几月不见,我家宝贝越来越美了”,开门离开。我探出头,看着疾走在两墙间的他,泪水随风洒落。

待他身影消失,关门站在当地,想起他的话,忙擦干泪,仰望天空,微微笑说:“新情都向杯中尽,旧虑皆从枕上销。喝一大杯水,晚上好好睡一晚,明天起来,什么事都没有了。林梓悠,相信他,相信奇迹,你们一定会幸福,一定会幸福的!”

说出这些话,心情舒畅很多,笑看一眼墙角的玉兰枝,哼着歌往屋里走。走了几步,门“吱呀”一声打开,我诧异回头,四爷嘴角挂笑,迅速闪进,手里还拿着三朵秋海棠。我惊愕不已,怔在当地。

他迅速走过来,拉着我的手,把花递给我,柔声说:“记得五年前海棠春的解语亭不?那晚,我听十三弟吹笛,回头看你时,冥冥中觉得你和十三弟都是我的解语花。刚才经过海棠林,想着这事,就采了三朵。‘娇羞花解语,温柔玉有香’,我觉得这十个字用在我家宝贝身上才是最合适的。来,拿回去放在枕边,定能睡个好觉。”

他眼角洋笑,双眸含柔,满脸都是温情和蜜意。我全身僵直,半张着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和他手里的花。

老天爷,究竟是哪个挨千刀的说雍正是个冷面王?冷面王会有一个没有妩媚秋波但能涌出甜蜜涟漪的眼神吗?冷面王会有一双没有通电但可以麻到你全身酥软的眸子吗?冷面王会有一对看似平常但轻轻上扬时性感十足的剑眉吗?冷面王会写情信情诗么?冷面王会时不时来点惊喜么?冷面王会采花送给女子么?冷面王会……

“喂,宝贝,回神,回神……”他拿着花在我眼前晃,我莞尔一笑接过,心头暖暖的。他俯身在我耳边低声说:“是不是被我迷倒了?”我脸微红,嘟哝着嘴,伸手想给他个小爆栗。他握住我手腕,在我腮边吻一下,转身快跑,在老树下驻足,双手环抱于胸前,得意洋洋的说:“曹悠璇的三生三世,注定逃不出爱新觉罗·胤禛的手掌心。乖乖听话,不要多想那些事,早点歇息。”说完,一溜烟走出院门。

我跑到门边站定,心就像半空中的秋千,忽上忽下的同时,全是春风轻拂的舒适感。他走到拐角处,转身做了个“回去”的手势,我笑着点头,关上门,轻嗅没有香味的秋海棠,乐滋滋的想,原来,他有李伟泽的影子。

  第五十六章—快速出局

康熙四十七年冬北京紫禁城

初冬十月,寒风呼啸刮,落叶满天飞,紫禁城笼罩在萧瑟的氛围里。天气不好,人也容易累,不过不是身子累,是心累。当值时,事事谨慎,步步留意,深怕一个不小心,惹怒龙颜。休息时,翻来覆去,辗转反侧,很难睡个安稳觉。尽管很疲惫,但也强打起精神撑着。在这个风声鹤唳的当口,即使再受宠,也不敢胡乱造次。

半月前,康熙召诸皇子于乾清宫,怒斥八爷柔奸性成,妄蓄大志,党羽相结,谋害二阿哥。训斥完,命人将八爷锁拿,交议政处审理。讲义气的十四爷因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八爷绝无谋害之心,差点被气急的康熙拿刀诛灭。幸好五爷和九爷抱住康熙劝阻,其余的爷跪地磕头求情,才免去一场父子相残的人间悲剧。最后,康熙给了九爷两巴掌,命人杖责十四爷二十大板,将兄弟二人轰出乾清宫。

八爷被锁拿后的第三天,张明德案审理完毕。张明德被凌迟处死,八爷被削去贝勒爵位,贬为闲散宗室。我知道这个消息时,既惋惜又心痛。那个在荷塘边满含深情吟出《鹊桥仙》的八爷,那个痴心痴意说出对语薇“矢志不渝”的八爷,那个道出雄心壮志时坚定凛然的八爷,跪地领旨的那一刻,除了痛心、失望、悲惨,还有什么?

“启禀皇上,三阿哥求见。”

李全的话打断纷飞的思绪,我定定神,集中精力研磨。康熙轻轻点头,不一会,三阿哥匆匆走进。

他跪地请安谢完恩,上前一步,缓缓说:“儿臣日前发现大哥和蒙古喇嘛巴汉格隆交往甚密,于是派人明察暗访。查出大哥镇魇二哥,使其心智失常,做出种种荒谬行为。”

话刚落音,康熙龙眉紧蹙,眼底涌出复杂的感情。不知是为兄弟相残的冷漠伤心,还是为二阿哥的不幸遭遇痛心。他放下折子,让三阿哥离开,起身来回踱步。候在暖阁内的太监和宫女都低着头,不敢看他。

镇魇真能令人迷失心智?用现代的观点来看,纯属迷信,反正我持怀疑态度。不过从废除太子那刻起,大阿哥的确是连连失算。在布尔哈苏台行宫,大阿哥认为康熙立嫡不成,势必立自己。但康熙早知他的勃勃野心,当下明确指出不会立他。大阿哥见夺储无望,怕二阿哥东山再起,于是请示诛杀二阿哥。康熙大怒,严厉呵斥他不谙君臣大义,不念父子之情,是乱臣贼子,为天理国法皆不容。

想到这里,不禁为他捏把汗。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疯了,要康熙杀太子,岂不是让康熙留下骂名?“镇魇”这么低级的损招都想得出来,果真是愚蠢之极。如此明目张胆的参与夺储斗争,康熙岂能容忍?他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也倒罢,非得“好心”办坏事,把八爷也搭上,让人既生气又叹息。

正暗骂大阿哥“糊涂”,康熙沉重的步子蓦地停止。他掀翻御案上一叠奏折,拿起砚台往地上砸。一屋子的人闻声跪下,谁都不敢深呼吸。康熙边狠狠拍桌面边凄声冷笑道:“一个个可真是朕的好儿子!真是朕的好儿子啊!朕活着就这般斗,朕要是死了,他们还不把朕扔在乾清宫,一个个拿着刀箭拼个你死我活?”

我直盯地面,心头猛颤。春秋时代的齐桓公病重时,他的五个儿子各率党羽争位,谁也不去照顾可怜的老人家。待他死后,五公子互相攻打对方,齐国一片混乱。齐桓公的尸体在床上放了数十天,尸虫都从窗子里爬了出来。康熙定是想到他,才会说出如此悲痛的绝望话。

康熙发了一通脾气,派人前去彻查此事。我微微抬头,看着他铁青的脸,心痛不已,静静等待十二级飓风席卷。

一个时辰后,来人呈上在大阿哥府上搜出的镇魇工具。康熙大怒,立即下旨:“胤禔阴毒不仁,暗害亲兄,割其爵位,终身幽禁!”说完,冷声对李全道:“传朕旨意,把三阿哥,四阿哥,还有五阿哥拘禁,严加看管。”

为何要拘禁这三位阿哥?我候在一旁,心中很忐忑,想不通康熙是何用意。为何?究竟是为何?思索一会,猜想康熙是怕几位年长的儿子发动谋变,索性先发制人,将他们锁起来。

得出这个结论,侧头看康熙坐着的龙椅,心道,算计来算计去,又是锁押,又是杖责,又是拘禁,还不是因为“皇帝”二字。为了它,一家人弄得父子不像父子,兄弟不像兄弟,君臣不像君臣。这场该死的权力争斗,何时才是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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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个阴天,我没有当值,独自坐在软榻上,双手撑着两腮,趴在桌上发呆。

窗台边的长腿桌上,摆着两盆茶花。一盆是四爷送的可娜,一盆是十五爷送的红十八学士。我虽然生在草原,长在北京,但从小就喜欢茶花,尤其是可娜。在北京的居所里,十平米的阳台上放了九盆茶花,其中五盆是可娜。可娜花形似牡丹,华贵大气。红十八学士的花朵由百十片花瓣组成六角塔形花冠,层叠分明,花色瑰丽。

欣赏一会茶花,一个身影出现在窗前。她戴着斗篷,颈间白貂皮绒随风絮舞,瘦削双手交叉静握。可娜白胜雪,但她的脸比可娜更洁。站在亭立的六角花冠前,显得消瘦单薄。我走到愁眉锁眼的语薇身边,拉着她的手,心疼不已。

在软榻上坐定,我递给她一个小暖炉,她闷闷不乐的摇头。我放下小暖炉,拉着她的手,柔声说:“不要担心,八爷一定会没事的。”她靠在我肩头,哽咽道:“今日随尔苏进宫给太后请安,顺便来你这里坐坐。”我“嗯”一声,沉默不语。她失声说:“听到他被锁押的一刹那,我几乎晕厥。直到现在,心还似刀插般难受。如果可以,真想陪他一起受苦。”我叹口气说:“不要难过,小心身子。”

她双眼睑一抿,两行泪顺着脸颊,流到我手上。我掏出手绢为她拭泪,温柔的说:“如果心里不好受,就哭出来吧。”她忍了一会,嘤嘤低哭,“他风雅高洁,眼下被关押,心里肯定很难过。”我淡淡的说:“皇上英明,断然不会一直这样关他的,你放心,再过一月半月,他肯定又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八爷。”

她微微点头,缓缓说:“姐姐不担心四爷吗?”我不语,轻拍她肩,暗想,担心,怎么会不担心?虽说只是幽禁,但也失去了人身自由。可是他不会有事,倒是八爷,以后会被四爷打击得没有还手之力。想到这里,心有点抽动,真到那一刻,我该怎么办?是誓死求他放过八爷,还是任他随意处置?哎,命,这都是命,谁也改变不了,我还是做个局外人比较好。

语薇低泣了会,凄凄一笑:“再过几日,阿玛会进京述职,我让阿玛把小妹带着。哎,她要参加明年的选秀,不知道会是什么命?我安排她在王府住着,我们几个姐妹也能偶尔聚聚。”

时间真快,三载一晃而过,又是一个悲戚年。我想着风情的乐蕊,淡淡的说:“不知道皇上会指门什么婚事。”沉默了会,低语:“是两心相悦,还是两心相隔,谁都说不准。”语薇轻叹口气,起身柔声说:“天快黑了,我该回府,福彭这么久见不着我,准要哭闹。”我戴上斗篷,和她并肩走出屋外,笑说:“姐姐送你去神武门。”

夕阳西下,夜色袭来,我和语薇边走边轻声谈可爱的福彭,说到高兴处,语薇脸上挂着一丝浅笑,脸也不似方才那么白。我松口气,安心许多。

不知是冤家路窄,还是命中有缘,走到坤宁宫甬道附近,碰见了良妃和八福晋。良妃脸色苍白,额角闪现几道细小的皱纹,双眸失去炯炯神韵,想必是担心唯一的儿子,思虑过度的结果。八福晋扶着良妃,站在一盏宫灯边。

平日从不跟八福晋打交道,唯一一次是前年那场轰烈的架。当晚浓雾弥漫,加上情绪激动,并未将她看仔细。隐约记得她是位身材颀长,生一副丹凤眼,说话直爽的泼辣美人。今日复见,我仔细瞅了她几眼。

柔和灯光下,着橙色旗服的她款款而立。青丝高挽,玉钗珠花熠生辉。白净的圆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悲戚,相反,是一副凌然自得之气。依旧魅惑的丹凤眼,眼窝深深,眼角含威,晶亮双眸静静的看着我。同是美人,她不是温雅清纯,也不是娇艳妩媚。她细长浓华的柳眉间带三分英气,三分豪态,另外四分体现在华贵的气质上。虽没说话,但一举一动间,自有一副端严之势。

我和语薇请安,良妃柔声说:“不必多礼。”起身后,八福晋瞥我一眼,笑着看向语薇。语薇和她对视的一刹那,双手紧扣我臂弯,身子还有些颤抖。我轻怕她手背,微微颔首,示意不用紧张。

良妃轻叹口气,提步要走。我和语薇低头,站在一边让路,两位宫女跟着她们悠悠移离。走了几步,八福晋回头。我对上她春威秋严的脸,莞尔一笑。她抽动一下嘴角,丹凤眼微转,顾盼一会,调头离去。

我和语薇转身,并肩而行,边走边想。丈夫被削爵,失去人身自由,自己被康熙当众责骂,不论换成谁,少不了哀恸垂泪。可眼前的她,精神十足,俏丽依然,就像一株带刺的娇贵红玫瑰。具备她这种特质的人,要是放在现代,肯定是位事业型加顾家型女性。想到这里,在恨恶讨厌的情绪中,不禁加了点敬意进去。

送语微到神武门,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道,语微没有嫁给八爷也是好的,不然,以她柔弱的性格,不但不能为命运悲惨的八爷分忧,反倒会让八爷担心。也许这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希望隔墙相望的八爷和八福晋携手共进,一起度过这个难关。

  第五十七章—长相思兮

康熙四十七年冬北京

康熙去南苑狩猎,回忆往昔父子齐心热闹行围的情景,唏嘘之余,不禁伤感。抑郁几日,再次病倒。摆驾回宫的当天,召见二阿哥和八阿哥,表示自此以后,不提往事。召见两位阿哥的第二天,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以及十三阿哥被放出。

前晚,康熙在清溪书屋内和李光地密谈很久。昨日,满汉文武大臣齐集畅春园的九经三事殿,康熙令文武大臣从诸皇子中举奏一位立为太子。文武百官仔细探究,小心分析,反复推敲,谨慎议论。俗话说:君心难测,圣意难猜,不知会有几人能对上康熙的胃口?

今天暖阳高照,处处洋溢着喜色。多罗平郡王府内的金钱绿萼园里,涵依和雨琴摆上几碟糕点,拿上一壶好酒。我们三姐妹围坐一起,闻香晒阳小酌。

几杯酒下肚,我摇头晃脑道:“梅间一壶酒,三人欢相饮。”语薇嗔笑几下,叫我多吃些糕点,少喝点酒。乐蕊倒不在意,举着酒杯对我说:“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忧。大姐,你我今日不醉不归。”我大喝一声“好”,和她碰杯,开怀大饮。

这次见乐蕊,发现一向开朗的她多了些忧愁,少了些欢愉。从语薇那里得知,她和江宁一位秀才互有好感,无奈婚姻不由已定,她诀别秀才,怀着悲痛的心,含泪踏上进京的船。

我看乐蕊几眼,不自禁叹,难怪古人不长命,一辈子活在失去自由的环境里,要是不抑郁而终,那才叫奇。

乐蕊不言不语,一个劲灌酒。语微起身要去夺酒杯,乐蕊一把打开语微的手,笑道:“二姐,你就让我沉溺一次吧!”说完,抓起酒壶倒完酒,一饮而尽。

我放下酒杯,手握一块鸡骨香糕,再次叹气,为什么姐妹三人都只有被人摆布的命?我还好点,至少到目前为止,康熙不会给我指婚。至于未来怎么样,倒真不敢细想。语薇已经跌入纳尔苏亲手铸造的似甜似苦,幸福未知的蜜罐里。乐蕊就像在走钢丝,一会左摇,一会右摆,一会驻足不前。要是运气好,一下子扑捉到暖意的春风,一股气走到对面,这辈子还有守望的期盼劲。要是老天不开眼,一直悬在半空,撞上个一生都擦不出火花的伴侣,就跟跌入无底的万丈深渊没区别。愁苦烦闷是前奏,郁郁寡欢是插曲,悔恨终身是后半生的主旋律。

语薇轻拍下我的手,关切的问:“姐姐是不是不舒服?”我凄凄苦笑,边咬糕点边摇头说:“姐姐的身子是打架锻炼出来的,硬朗得很,怎么可能生病?”语薇微怔,蹙眉低头不语。我打了下自个嘴,拉着她的手,怀着歉意说:“姐姐失言,让你想起伤心事了,你不要介怀。”语薇柔声说:“这事怎么能怪姐姐?我只是在想,姐姐当时为何会有那么大股气力去和八福晋打架。”

太阳洒在语薇白净的右脸颊上,多了一点柔暖。我看着她,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答。因为直到现在我还没彻底搞明白,当时那股冲动劲是因为听了八福晋转述李欣妍之言,还是因为全心全意为语薇和曹家鸣不平?

正在沉默,喝了好多酒的乐蕊有了几丝醉意。她扔下酒杯,趴在桌上喃喃低语:“大姐是为曹家颜面而战,是为二姐受到的辱骂而战,是为心中的愤恨而战,是为……是为……”

话未说完,她因醉倒沉沉睡去。月牙眼紧闭,浓长睫毛紧贴下眼睑,三三两两沾一起,上面湿湿的,那是悲情泪浸染所致。青丝一半散落双肩,一半直垂腰间。

我摸着她光滑的脸,沉默不语。语薇摇了摇头,唤涵依和雨琴扶她回屋歇息。

晚膳后,一直逗长得唇红齿白的福彭,心情畅快不少。本想等去畅春园推举太子的阿玛回府问完安再离开,无奈斜阳偏西还不见他老人家的身影。康熙近来喜怒不定,李全想着只有我最会揣测圣意,故规定我一天内必须回去。眼下时间不早,我告别语薇,小玉福驾着马车送我回畅春园。

坐在马车里,思绪万千。乐蕊虽然醉了,但意识是清晰的。她躺在床上,反复念苏轼那首描写少年萌萌春心的《蝶恋花》以及自作的《浣溪沙》。

“多情却被无情恼,多情却被无情恼……”

这句不知感伤了多少有情人的话不断在脑海回旋。我撩起帘子,看着落日,回忆给四爷写的第二封信。

挚爱胤禛:

禛虽是满族,但学富五车,满腹经纶,精通汉文,提笔能成诗。古往今来,才子配佳人,郎才对女貌,方称成双相依偎。悠无易安之才,无沉鱼之貌,但略通诗书,尤爱宋词。今班门弄斧,献上一词,切勿贻笑大方。《蝶恋花·塞外秋思》抒情,文墨虽粗浅,但字字含真情,句句浸绵意。将来某一日,禛读罢,望永记于心。

草色全褪花落土。百尺溪流,汩汩声哭诉。豆雁双飞魂逝去,寒更蓦醒孤听雨。

万里长城高几许?暖日凄凉,月影叠无数。几恨秋愁无处语,千思爱意乞风述。

塞南塞北离数里,同日同月共相思,嫁君嫁影苦争时,自缚自误五年逝。若无身份地位悬殊,悠愿摒弃所有杂念,不管九龙夺嫡多凶险,一生一世随禛至。然上天不眷顾,君子兰,败枯絮;一隅天,两重阻。况有龙颜在前,悠惴惴不安之余,不敢多行一步。

断了!离了!分了!禛笃信佛教,悠愿为经文,日夜念叨不相忘。禛素厌炎夏,悠愿化清风,时刻亲吻鲜笑面。禛喜品普洱,悠愿做琼露,缠缠绵绵永呢喃。

碎了!裂了!散了!过去一切已为镜中花,水中月,云中烟。悠不盼天长地久,只盼有一日,禛能自由娶。那时,悠携滇血罗心镯,永生与禛伴。

康熙四十七年八月十五子时

回春晨居时,天已黑尽。一路吹了不少风,加上畅春园比紫禁城冷,烤半晌火,身子暖和些许,准备卧床看会书,待困后早点歇息。

走进里间,有人敲门,我绕过屏风,应了声“请进”,四爷的贴身太监苏培盛推门而入,打个千笑道:“这是贝勒爷托奴才给姑娘的。”我接过他手里的食盒,说了声“谢谢”。他微微颔首,退出屋子,带门离开。

我揭开食盒,里面有满满一罐子新鲜的腊梅花瓣,罐旁是一张绢纸。我莞尔一笑,展开散发幽幽梅香的娟纸,一首词映入眼帘。

“风满园,雪满园。秋去冬来瑟瑟寒,黄梅独傲然。展信笺,书信笺。字里行间忆笑颜,夜阑盼月圆。”

词的下方,有一行小楷:

《长相思》,禛生平第一首词,字句虽不华丽,但符合韵律,见词如见禛,望悠笑纳。

这句话的后面,还有“禛日夜想悠如悠日夜想禛也”十二个大大的草书。

自上次一别,有一个半月没有见面,的确很想他。我微笑着坐在书案边,看着跳动的烛火,心情忽悲忽喜,思索片刻,提笔回词。

“门数重,楼数重。怨锁哀羁愁满宫,柳枝残瘦容。思数冬,念数冬,心碎成缺泪逝空,何时永久拥?”

握笔想了一会,又加几句:

前五年,刻骨铭心享受爱,战战兢兢不敢接受爱;后辈子,义无反顾接受爱,不能心安理得享受爱。故而,挥泪斩情丝,挥泪斩情丝,挥泪斩情丝……

“挥泪斩情丝”五字力透纸背,字字如千针,像暴雨梨花箭刺向我。写了好几遍,仍然觉着不能激活麻木的心,索性在后面加了十几个感叹号。

待墨迹干透,叠好宣纸,连同绢纸,小心翼翼的放进红木首饰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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