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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锁惊清(清穿)-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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驻扎花峪沟的第二日,康熙看完几份奏折,直接丢在地上,板着脸在帐殿内踱步。我、雪珍、环秀、小玉福候在一侧,互相交换个眼色,凝神站定。李全一面叫人进来收拾散落的奏折,一面差人端些降火的凉茶。

康熙踱了十几个圈,站定厉声说:“李全,传朕旨意,让太子来见朕。”我心生紧张,才复立两个多月,糊涂的太子该不会又做出什么荒唐事吧?

正想着,康熙又道:“除璇儿外,你们都退下。”我颇感诧异,留我一人算什么?这可不是好事,我不想听你们这对冤家父子高深莫测的谈话。心里虽然这样想,但嘴里只能是领旨。

康熙坐回龙椅,手指敲打桌面,冷眼看帐外。我为他倒了杯凉茶,双手奉上。康熙接过,喝了一口,淡淡的说:“朕倒怀念你酿制的冰淳了。”

冰淳是我叫太监采摘御花园的葡萄,亲自酿制的葡萄酒。见康熙主动提出要喝,柔声说:“出京时带了一些,奴婢叫环秀去取。”康熙罢了罢手说:“晚上朕想听曲,一会你去叫亦凝过来。”

我朗声应着,心里很高兴。去年年底,亦凝早产的小公主夭折后,她伤心欲绝,一度卧病不起,差点没缓过来。虽然是女儿,但博爱的康熙也痛惜不已。由于当时废太子的事让他焦头烂额,没有闲工夫安抚后宫佳人。可能是为了弥补遗憾,自出塞来,康熙颇为疼爱亦凝,隔三差五都会听她弹唱两曲。

为康熙倒完第二杯凉茶,太子匆匆赶来,俊朗的脸有些泛白。他瞥我一眼,跪地,请安,谢恩,站定。我屏住呼吸,紧紧等待暴风雨来袭。意外的是,康熙不但没发怒,还柔声叫太子坐下。我伺候二人吃吃喝喝,听二人倾谈低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难道刚才那些奏折不是弹劾太子的?

康熙揭开茶盖,轻声道:“你还记得李光地对你说的那二十个字不?”太子“啊”一声,愣了会神,应道:“回皇阿玛,儿臣记得。‘勤思学道,笃志正学,天聪益开,天性益厚,仅此而已’。这是金玉良言,儿臣一直谨记于心。”康熙满意点头,喝口水,语重心长的说:“凡是规劝你的人,都是为你着想的人;相反,那些巴结奉承你的人,其实是在害你。不管是以前还是以后,不管是指出你问题的人,还是与你作对的人,你都不得与他们结仇。”太子边听边点头,似乎很受用,但趁康熙不注意的当口,眼底又闪过一丝不屑。

顿了一会,康熙又说:“你的这些兄弟里面,胤禛最能体会朕意,爱朕之心殷勤恳切,可谓诚孝的典范。胤祺心性善良,为人淳厚老实。胤佑虽有残疾,但举止蔼然可亲。就是胤禩的为人,诸臣也称贤能,裕亲王生前也说他心性好,不务矜夸。你要是能多亲近亲近他们,让他们辅佐你,还有什么事情办不好呢?”

话虽对,但怎么可能实现?这种理想主义,只能是南柯一梦。太子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又不能逆旨,只好半真半假说“儿臣知道”“儿臣谢皇阿玛教导”“儿臣一定向几位弟弟学习”之类的话。

谈了半晌,太子跪安离帐,康熙深深叹气,坐在龙椅上发呆。看来他也明白,要想让兄弟作贤王辅佐太子,形成“众星捧月”的局面,是难以实现的。因为月亮暗淡无色,星星光辉四射。既然知道这个道理,康熙为何还要这么说?我猜想,这些肺腑之言,算是对太子最后一次御前教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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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收到噩耗,玉盈公主因难产香消玉殒,康熙悲痛欲绝,一晚上都没睡好。我守了他一夜,天蒙蒙亮,又去看十三爷。

十三爷惨白的脸上胡须丛生,眼窝深深,泪痕行行,一夜之间,潇洒俊逸的气质全部消失,凭空苍老好几岁。我和静姝竭力劝慰,十三爷虽不断点头,但一直在哭。我看着神情恍惚的十三爷,心情很沉重。玉盈是高贵的公主,是金枝玉叶,可终究逃不过和亲的命,最后还客死他乡。老天好残酷,十三爷早早失去额娘,现在又失去一个亲妹妹。

日出东方时,我离开十三爷的帐篷。六月末的夏日,没有丝毫热息。呼吸几口早上的新鲜空气,再打望几眼蓝天白云,沉重的心放松些许。

刚回帐,一个太监入内,打千请安后,递给我一个大桃木盒,说是十五爷从京城送来的。

十八阿哥夭折后,密贵人的身子一直欠佳,十五爷和十六爷没有随行,留京照料。我曾在十五爷面前抱怨出塞时身上除了沙尘就没别的,要是有新鲜花瓣泡澡,该是件多么惬意的事,没想到沉稳少言的他记住了。

我笑着打发太监离开,揭开盒子,海棠、月季、茉莉、丁香等新鲜花瓣映入眼际。我捧起几片,轻闻一下,香味馥郁,直刺心脾,累积一晚的倦意消失不见。

洗完花瓣澡,坐在榻上准备躺下歇息,一个柔和的声音响起,“曹姑娘在吗?”我出帐,一位十五六岁的宫女微微欠身,柔声说:“奴婢筱柔,是太子福晋的侍女,福晋想请曹姑娘一起骑马。”

她嘴里的福晋应该是婉仪,自去年热河行宫一别,快一年没倾谈,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太子的事让她忧心忡忡,加上失去五个月的孩子,她的情绪肯定不好。今日骑马时,定要尽心宽慰。想到这里,笑说:“姑娘稍等,我换件骑装就来。”

为了营造喜庆点的气氛,我特意穿了件丝绸红装。这是阿玛此次进京带给我的,是我二十二岁的寿礼。满是红彩的绢上,大朵玫瑰悄然开放,叠瓣间用白丝线缝制。水纹窄袖,袖口呈喇叭花状。袍角齐膝,边缘有深浅不一的锯齿。全袍红中缀白纱,朦胧中留无限遐想。

系好腰带,看着菱花镜中玉立的红影,傻笑一会,把青丝挽起,梳成大盘头,用一根长软簪环绕固定。整戴完毕,穿上红马靴,抓了大把花瓣放在衣兜和袖兜里,满意出门。

走近马场,远远望去,青山白云间,婉仪身着白骑装,脚蹬翘马靴,手持青褐鞭,款款而立。走近后,发现她满头黑发用一个镶十二颗宝珠的扣环固于脑后,左鬓边插了三朵天香绢质梅花,纤腰上系条粉丝带。本就天生丽质,加上这等简洁雅致的装扮,宛如无尘的绿萼仙子。

正要请安,婉仪嗔笑说:“又来这套,这里没外人,快别客气。”

她未施粉黛,脸色棕中泛白,眉间虽在洋笑,但哀愁缠绕其间,泪痣在朝辉的映照下,显得霭霭动人。我心轻叩,莞尔一笑,拉着她纤细的手,关切的问:“好久没来看你,也不知道你过得怎么样?”她蓝眸转个圈,低声说:“还好。”

简短的两个字,从她嘴里发出,有点凄楚无助的感觉。我没有说话,只是握紧她的手。她看我一会,露出一丝笑,“这件骑装真好看,穿在你身上,就像一位彩霞仙子。”我嘟嘴嗔道:“哪里呀,你才是仙子呢,还是位芳华万千的绿萼梅仙。”她嫣然一笑,细眉轻挑,碧眼生熠,眉间的哀愁少很多。

俩人上马后,婉仪柔声说:“这两匹马,我取名为红双梅和白双梅。对了,不是你自己的马,能骑得习惯吗?”我拍了下白双梅的头,大声说:“骑术虽然不精,但只要不进行马术表演,是没问题的。”婉仪微笑着说句“我们比比”,扬鞭策马。我道一声“等等我”,紧追上去。

天朗气清,微风习习,一红一白两道影子在辽阔的草原上飞奔。骑了一会,婉仪诧异的说:“怎么会有这么浓郁的花香?而且似乎有好几种香味呢。”

我笑着说:“刚刚洗了个花瓣澡,再加上衣兜和袖兜里有茉莉花,月季……”话还未说完,婉仪失声大叫:“不好,白双梅不爱闻茉莉花香,快停马。”

婉仪说话时,我正高兴扬鞭,待她说完,停马已经来不及了。几鞭下去,白双梅前蹄高扬,嘶叫两声,狂奔起来。我大惊失色,丢掉马鞭,双手紧握缰绳,脚紧紧夹着马镫。婉仪着急的喊叫:“悠璇,一定要抓住绳子,我去叫人来救你。”我“嗯”一声,身子伏在马背上,大气也不敢出。

白双梅越跑越欢,呼呼风声耳边响,模糊的绿毯在眼前源源铺开。我看着头昏眼花,精神涣散,索性闭眼。

跑了一阵,白双梅没有停下的意思,而我手中的缰绳却不翼而飞。没有绳子,只好尽力把身子贴在马背上,指望婉仪快点找人来救我。无奈跑了半晌,也不见有人赶来。我明白,草原这么大,就算要救我,也得首先把我找着。眼下跑了这么久,自己都不知跑到哪里了,更别说婉仪。

白双梅依旧疯跑,伏在马背上的身子越来越滑。我紧紧拽着鬃毛,害怕、惊恐、无奈一起夹杂。按这种奔跑速度,万一摔下去,不死也得重伤。

风声越来越大,马速越来越快。我拽着鬃毛的双手开始打滑,马鞍也有些松动。过了一会,白双梅嘶叫几声,居然跳了起来。一蹦一跳之际,再也撑不住,手一松,身子随滑落的马鞍重重摔下。触地的一瞬,方才模糊的头脑瞬间清晰。恍惚中,看见胤禛向我伸手,我笑着去抓,可是除了沉重的空气,什么都没有。

掉的地方是一个下坡,触地后,一路往下滚。滚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在撞到一块石头后,终于停住。我忍着剧痛,仰面看眼蓝天白云,缓缓合眼。昏迷前一刻,一个脚步声由远至近匆匆移来。

   第六十章—天降横祸

康熙四十八年夏塞外草原

薄雾漂漂,水霭浮浮,远山似翠非翠,近溪似玉非玉。泉水叮咚响,箫声悠扬飘,笑声清脆荡。万千霓虹下的茶花丛中,一位白衣女子对镜梳妆。雪凝肌,玲珑骨,腰细如丝柳。虽不见真面目,但背影三分迷,笑声三分摄,其余的四分如何,只要回眸便可知晓。

女子顺了几下青丝,采摘一朵茶花插在鬓边。两位女童款步而来,一人手持胭脂,一人手持木梳。女子翘着兰花指,拿起梳子,正要梳理秀发,一个深情的声音传来。

“娜儿……”

女子轻笑几下,鬓边的茶花应声而落。深情的声音再次传来,她放下木梳,缓缓回眸……

我瞪大双眼,想要看清女子的模样,无奈天旋地转,女子消失,自己则在时高时低的云雾里穿梭。头痛欲裂,手脚不能正常运作,身子跟散了架般酥软。迷糊中,耳边传来鸟叫声,叽叽喳喳,好像很热闹。又有说话声,还有呜咽声,焦急中有无奈,低呼中透凄楚……

不知这种模糊朦胧的状态持续了多久,用力睁开沉沉的双睑,首先看见的是幽幽烛光。静躺一会,微微侧头,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我心头一震,第一个反应是我还在做梦,但当移动手臂、一阵痛楚袭来时,才确定这是真的。

他半仰着头趴在枕边,脸面无色,眉心拧成一块,似是很疲惫。我盯了一会,抬起沉重的手抚摸他削瘦的下巴。他猛地睁开眼,晶亮的双眸满是喜悦。我正要惊呼,他坐直身子,轻捂我嘴,在我耳边低语:“小点声,我是偷偷来的。”我点头,有气无力的问:“我这是怎么了?”他扶我起来,紧紧抱着我。

抱了半晌,他没有说话,我有点着急,再次问他。他放开我,挪了挪身子,坐到枕边,让我靠在他怀里,柔声说:“你摔下马,已经昏睡了三天三夜。”

摔马?思维有短暂的空白,缓了一会,看着他,喃喃嘀咕:“三天三夜?”他握着我的手,小声嗔道:“幸好除了擦伤碰伤,并没有累及筋骨,不然……”

他冷哼一声,眼里闪过一丝寒意。我有些不安,忙道:“你别这样,那天我本来就有些疲惫,加上马受了惊,故而摔马,你不能怪别人。”他蹙眉低声说:“我没怪别人,我只是担心你,答应我,以后骑马小心些。”我轻轻点头,柔声说:“皇上让你留驻京城,你未经传召私自离京,皇上要是知道了可不得了,我没大碍,你快点回去吧。”

话刚落音,十三爷撩帘走进,低声说:“四哥,悠璇说得对,反正她已经醒了,为防万一,你还是连夜回京。”四爷摇头,朝十三爷连连挥手。十三爷叹口气,慢步走出帐外。

我正要说话,他再次搂着我。我把头埋进他温暖的怀里,心中既甜蜜又忧伤。我是这么依恋他宽大的怀抱,这么喜欢他淡淡的体香,这么爱看他小气发怒的神情,这么痴迷他深邃的双眸。如果事情没有转机,被迫违背真心离开他,我可以做到吗?可以吗?可以吗?可以吗?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是的,不可以。心里虽然说不可以,但嘴里却小声说:我可以的!我可以的!我可以的!

他边为我整理散乱的头发,边柔声说:“回京后,我求皇阿玛把你指给我,只有把你放在我身边,我才能安心。”我想着阿玛的话,低声说:“再等等可以吗?要不,等我过了二十五岁再说,好吗?”他猛地放开我,不满的问:“这是为何?”我拉着他的手,哀求道:“不要问了,答应我,好不好?”他脸上闪过一丝痛楚,瞪眼瞅我一会,甩开我的手,快速起身,低喝道:“什么都别说了,这次我不会听你的。”

烛光摇曳不定,照在他阴沉无色的脸上,让人觉着有些冰冷。我呆呆坐着,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答应过阿玛,这件事不能让第五个人知道。但要是不告诉他,他肯定不会明白。到底该怎么办?怎么办?

我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他叹口气,坐在榻边,拉着我的手,柔声说:“好了好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这件事回京后再详谈,可以吧?”我轻轻应着,他扶我躺下,为我掖好被子,“歇会吧,我已经呆了大半宿,再坐坐得走了。”我“嗯”一声,拉着他的手,闭眼胡想。

不知躺了多久,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他在我耳边低声说:“宝贝,我该走了,不然午时前赶不回京城。”我睁眼看他一会,恋恋不舍的放开他的手。他起身走到帐中,和入帐的十三爷低声交谈几句,回到榻边,柔声说:“在皇阿玛身边呆了这么久,应该清楚目前的形势。以后要多留个心眼,凡事小心。”我笑着点头,他在我额头上亲一下,同满脸挂笑的十三爷迅速离开。

两人前脚刚出帐,我强撑着身子站起,踱步到帐边,撩起帘子,目送他离开。

夜色正浓,整个营地笼罩在凄风中。天空无星月,看不清两人消失在何处。我直直盯着瑟瑟发抖的枯草,心里似是什么都不剩,空空的;又似是被塞满破败的棉絮,堵得慌。

放下帐帘,坐回软榻,揭开毡毯正要躺下,寂静漆黑的夜蓦地喧闹亮堂起来。侧耳细听,隐隐约约飘过“有贼”“护驾”之类的喊叫声。我“腾”的站起,心怦怦直跳,暗叹,该不会被发现了吧?

吵闹声越来越大,光也越来越亮,我来不及多想,迅速穿上旗袍,披散着头发,强撑因害怕和疲惫而站不稳的身子,踉踉跄跄跑出帐篷。

整个营地灯火通明,侍卫晃动刀剑,禁军弓箭在手,一片混乱之势。我拽过一个奔跑的太监,着急的问:“出什么事了?”他指着西北方,朗声说:“有几名黑衣人潜入营地,行踪诡秘,安大人正在捉拿。”

黑衣人?四爷和十三爷穿的都是黑大褂,难道……

我放开他,额角冷汗丝丝渗,静站一会,深吸几口气,抚摸剧跳的胸口默念,镇定,镇定,还没确定是不是他们,不能乱阵脚,不能乱阵脚。

自我安慰几句,定定神,往西北方向跑。人越急,心越慌,心越慌,脚越不听使唤。跑了一阵,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挣扎着要爬起,一只宽厚的手伸来。我紧握他满是老茧的手,借他腕上的力起身。站稳后,来不及打量他的样貌,说了句“谢谢公子”,拔腿就跑。

局面混乱,加上昏睡三天三夜,头脑不清晰,跑了一阵就彻底懵了。正在帐篷间寻找方向,左手被人猛拽,“啊”字刚出口,便被一个人捂住嘴。我去掰他的手,他拽着我两只胳膊缚于背后。我用劲挣扎,但力气太小,努力半天,根本没用,只好任他摆布。

他拖着我走到暗处,放开捂着我嘴的手,我张嘴要叫,一把刀横在脖间。我瞬时怔住,心扑通直跳。他厉声说:“你要是敢喊,我就要了你的命。”我下意识闭嘴,全身都在发抖。他冷笑一声,手微微用劲,脖间传来剧痛,血顺着脖子往下流。我不敢叫出声,只好咬牙连吸几口冷气。

他低喝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上次让你跑了,这次没那么容易。”我又害怕又惊奇,原来他就是那个黑影。

那晚见到这个黑影后,十四爷曾派人查过,但查了很久,没有一点头绪。他到底是谁?我不认识他,他为何屡次冲着我来?

暗自揣测际,几十名手持火把、举剑拿弓的侍卫围着我和黑衣人。除了他沉重的呼吸声,自己快速的心跳声,耳边死一般寂静。

过了一会,有人厉喝道:“你的同党已被我们杀死,识相的话,快点把她放开。”

这是御前二等侍卫安文轩的声音。他冷笑一下,大声说:“死有何惧?本就抱着必死的心来的,现在她在我手里,你们最好退远点。否则,刀剑无眼……”

说完,拿刀的手微微用劲,脖间的剧痛再次袭来,虽然咬住嘴唇尽力忍着,但也低低叫出了声。他拽着我往光亮处走,周围的人缓缓后退。他走到安文轩面前,恶狠狠的说:“给我预备一匹马和一些干粮,放我离开营地。不然,我就要了她的命。”

安文轩俊毅的脸上全是厉色,他瞥我们一眼,冷声道:“你先放下她,我便放你出去。”他轻哼几声,没有说话,只是加大劲捏我手腕。我疼得倒吸口气,两行泪滑落。安文轩脸色微变,吆喝道:“我凭什么相信你?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我为何要受你胁迫?”他哈哈大笑说:“她是皇上御封的侍女,而且还很受宠。她要是出什么事,我看你怎么向皇上交代?”安文轩担忧的看着我,我朝他连连眨眼。他抽动一下嘴角,蹙眉不语。

虽是夏末,但塞外温差大,夜风袭来,冷气逼人,不由得连连打颤。本来就没精神,加上疼痛、恐惧、惊慌一起夹杂,双脚不自觉发软,头脑变得有些不清晰。我深吸几口气,尽力稳住复杂的情绪。

一个侍卫跑来,在安文轩耳边嘀咕。安文轩听后,大声说:“好,我答应你,来人,准备马匹和干粮。”他冷哼一声,哈哈大笑。我心下生慌,急得想哭,为什么要答应他?他要的是我小命,即使让他出去,他也会先把我解决了。

正暗骂安文轩糊涂,伴随“嗖”的一声,他闷哼一下,刀“哐当”落地,拽着我胳膊的手松动,沉沉的身子朝我靠来。我脑子一片空白,只觉背后犹如泰山压顶,重重的,头嗡嗡作响一会,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第六十一章—误会之箭

康熙四十八年夏塞外草原

也许是太恐惧太疲惫,这一觉,睡得很香很沉,噩梦美梦都没来打扰。

悠悠醒来,微亮的光线间,十三爷苍白的脸映入眼帘。我挣扎着要起身,他一把按住我,对紧拉我手的涵依说:“快去给王爷和王妃报信,说悠璇醒过来了,让他们不要担心。”涵依擦了下腮边的泪,叫我好好休息,快速跑出帐篷。

虽是白天,但帐内很阴沉,猜想帐外肯定有很多云雾弥漫。雨淅沥下,风簌簌吹,气氛是祥和的,气息是清新的。我躺了一会,真怀疑昏前一切只是场梦,张了张嘴想说话,脖间的疼痛袭来,不由得低低叫出声。

十三爷扶我起来,拿个软垫让我靠着,柔声说:“如果难受就不要吱声。”我摇头,蹙眉用力吐出几个字:“他顺利离开了吗?”十三爷低声说:“你放心,在混乱中,已经顺利离开。”我深松口气,心中高悬的石头落地。

十三爷倒杯水递给我,我接过喝一口,轻声问:“到底出什么事了?那人为何要劫持我?”十三爷冷哼一声,不悦道:“今儿凌晨可真热闹,一共有两拨人闯入大营,一拨是图谋不轨的明朝遗民,一拨是偷东西的贼。那个黑衣人是个贼,他劫持你是想趁乱逃走。”

我“哦”一声,心惊中有些纳闷。听那人的语气,似乎是冲着我来的,为何说他是贼?不过十三爷既然不愿明说,自有他的道理,我没必要多问。

“他怎么突然倒下了?”我把杯子递给十三爷,十三爷接过杯子放好,扶我躺下,撩起褂子,坐在软榻上,笑说:“我让安文轩答应他的要求,使他放松警惕。老十三箭法精准,一箭穿心,他岂会有命?”我摸着脖间的纱布,回想昏迷前的情景,身子轻微颤抖。

十三爷想了一会,蹙眉叹说:“今儿凌晨有件怪事。”我满脸疑惑的盯着他,他看了眼帐门,小声说:“为了防止四哥被发现,必须尽快停止搜捕,所以见到反抗的黑衣人,一律狠下杀手。我明明射了四名黑衣人,但最后清理尸体时,发现少了一个。”

我“呀”一下,心颤颤的,可不能让他跑掉,否则卷土重来,我的脑袋依旧悬在半空。十三爷思索了会,手托下巴,喃喃说:“逃掉那人的背影似乎很熟悉,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我本想射他胸口,没料到他身手还不错,躲过我好几箭不说,还只中了肩头。可能因为这样,才让他有气力逃脱。”我点头不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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