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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锁惊清(清穿)-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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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间的圆石小道上散步,回忆的碎片一点点拼凑,构成一幅完整的图画。八年前离开时是夜间,神志不清,不知道究竟是躺在何处焦急的等待胤禛。找不到也好,免得触景生情,反正已经重生,泡在幸福的蜜罐里。过去的一切就让它化为云烟,随风而逝。
走到林子尽头,准备离开,林间最大的海棠树下,一个熟悉的人玉立而站。他不是别人,正是廉亲王允禩。
我见允禩还未发现,想找个躲藏点,无奈除了海棠树,无任何遮挡物。
允禩忽而回头,浅浅一笑,我忙道了一个安。胤禩道:“想不到在这里遇见……”顿一顿,接着道:“尽管只见过一面,没看清样貌,但我知道,你是缚ぶ鞴!�
我微笑道:“正是哈吉娅,哈吉娅在附近随意走走,没想遇见了廉亲王。廉亲王来这里,是观赏海棠果吗?真有雅兴。”允禩眉头微蹙,望向灰色的天空,轻声道:“下朝后见时辰还早,就替自己和他来怀念一位故去的好友。”
今天是曹悠苒生日,他来缅怀凭吊?他口里的“他”是指允禵?
我心头一震,摆出疑惑不解的样子,勉力笑着。允禩轻叹口气,礼貌性的颔首,“我还有些事,必须马上走,郡主请自便。这里风大,郡主最好早点回宫。”我福了下身子,“哈吉娅谢廉亲王关心,哈吉娅不送,廉亲王请慢走。”允禩含笑道:“郡主客气了。”
四十二年来,允禩经受多次大风大浪的无情打击,身型变得瘦削,但腰杆依旧笔直,步伐依旧沉稳,姿态依旧优雅,华丽高贵的气势让人心生敬畏,不可轻视。
允禩走了十来步,蓦地顿足,侧头看向南边,长长叹息,“春风吹落俏花衣,秋意来袭果满枝,故人逝去心悲戚,友谊不变永存立。可惜,可贵,可念,可欢喜。奈何桥边妾泪饮,紫微垣内郎欢欣,一腔痴爱落急流,一句誓言随风尽。可叹,可泣,可哀,可悲悯。”快步走出海棠林,身影消失在高墙拐角处。
我细细回味允禩的话,鼻子很酸。走到那棵最大的海棠树下,见枯草地上有一朵栀子花枝和茶花。
原来他们都记着的。
我感动不已,拾起两份可贵的友谊,放进衣兜,闭上双眼,静静回忆。
回永寿宫的路上,在假山石边遇到了安文轩。安文轩和八个侍卫齐声请安,我道:“免礼。”他们恭谨的站在一边,为我让路。我拽着披风一角,笑道:“你们先走。”安文轩朗声应着,掠过我,往北面拐去。
“等等。”我不由自主的叫住安文轩,想问乐蕊近况。安文轩转身,“郡主有何吩咐?”我张了张嘴,没说出一个字,挥手示意他们离开。
我慢步到永寿宫外,小玉福迎上,打千笑道:“郡主总算回来了,怡亲王和怡王妃在楼月亭等郡主两刻钟了。”
允祥来了?静姝也来了?重生后还没见过静姝,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我喜不自胜,快跑进宫门。
楼月亭位于永寿宫前殿院子的东南角,亭四周有初春刚种的葡萄,从雍亲王府移植的茶花,以及一大片蕙兰。仲秋时节,三样植物枯萎败落,毫无生机。好在西边有两棵桂花树,黄白花瓣绽,馥郁芳香袭,给院落增色不少。
走到楼月亭外,只见允祥和静姝正在下棋,三位宫女躬身候在一边。我看一眼允祥,把目光定在静姝身上。
静姝穿着宝石蓝圆领旗袍,外罩捻襟素色大氅。青丝乌黑浓密,旗头高峨,除了一朵丝质菊花,无过多的头饰。站在这个角度,只能看到白皙的皮肤和挺翘的鼻子,不能看清全貌。
“你输了。”允祥放下最后一颗棋子,对静姝哈哈大笑。静姝嘴角一抿,展开一个漩涡。允祥侧头,嗔道:“我说你走路怎么没声响呀?赶快过来。”我还未开口,静姝闻声看向我。八年不见,娇容一去不回,细纹隐约可见,朱唇微白,笑容灿烂。
我走进楼月亭,请了个安。静姝打量我,柔声道:“哈吉娅是个端庄娴柔的女子。”我莞尔一笑,“福晋谬赞,哈吉娅万万不敢当。”静姝拉起我的手,让我坐在她旁边,“早就想进宫看看你,可惜一直没机会。今日是你寿辰,我和允祥备了一份薄礼,希望你不要嫌弃。”我道:“王妃太客气啦,哈吉娅真不敢当。”
静姝从石桌上拿起一个刻有“寿”字的紫檀木盒,我笑着接过,连声道谢。允祥指着棋盘,懒懒的道:“皇上有旨,一个时辰内,必须教会你下象棋。”我“啊”一声,不解道:“为什么要学下象棋?我没兴趣呀。”允祥连叹几口气,“还不是我做错了事,皇上罚我。”
话刚落音,静姝扬起手绢抿嘴笑。允祥嗔静姝一眼,“这个丫头在下棋方面没天赋,笨得要命,我一时半刻肯定脱不了身。这里风大,你先回去吧。”静姝点了点头,对我说了几句祝福话,迈着轻快的步子出亭。
我待静姝走远,不悦道:“什么叫‘笨’?不就是区区象棋吗?有什么难的?对了,你究竟做错了什么?”允祥嘿嘿一笑,额纹舒展开,得意洋洋的道:“还不是户部那些七七八八的事。我和皇上不够默契,使皇上在几个大臣面前丢了点面子,皇上便罚我来教你下象棋。唉,其实我宁愿去干别的差事,也不愿教你下象棋。”
“哪有这么罚人的?你以为我愿意学啊?”我冷哼一声,盯着“楚河汉界”,暗自祈求不要太难。
允祥喝了杯热茶,开始给我讲象棋术语和象棋杀法。我集中精力听,时不时的问几个问题。一遍下来,除了认识小半象棋子,倒真是什么都没弄懂。
允祥愁苦不已,眼角纹似乎都深不少,低声喝道:“果然跟以前一样不开窍,我很纳闷,你看着灵光,为什么听不懂?”我赔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别教了,我叫玛格拿些茶水和点心,咱俩边品茗边聊天,岂不快哉?”
允祥脸一沉,瞥我一眼,“皇上问起来了,我如何回答?我总不至于说教会你了吧?这可是欺君。”我笑道:“你就说已经教会,其余的我自己想法对付。”允祥道:“好吧,皇上要是责罚你,可不关我的事。”我打趣道:“放心吧,绝对不会出卖你。”
允祥被康熙冷冻了十三年,身子变弱,但精神尚可,依旧健谈。俩人说说笑笑,喝喝聊聊,好不快哉。临近晚膳时辰,小玉福传话,胤禛叫我们去养心殿用膳。
晚膳后,允祥告退离宫。胤禛道:“时辰还早,去御花园走走。”跨出养心门,笑道:“学会下象棋了吗?”我自信满满的道:“那么简单,当然学会啦,只不过还不是很会下。”胤禛大叫一声“好”,朝苏培盛道:“去造办处把新制的象棋子和棋盘送到御花园的风雅亭。”
我望着苏培盛远去的背影,暗自道苦,牛皮吹大了,压根不会下,怎么圆这个谎?
胤禛没有留意我异样的神情,和我并肩往北边拐,乐呵呵的道:“上午还很阴冷,没想到此时艳阳高照。”又悄声道:“这个棋子和棋盘由我亲自设计,棋子上镶嵌珐琅片,棋盘是折叠两用棋盘,一面用来下大棋,一面用来下象棋。我还嘱咐他们要配做锦匣,用来装棋子和棋盘,你看到了一定会喜欢。”我朗声应着,思索应想个办法打消胤禛下棋的念头。
第五十四章
雍正元年秋
我和胤禛来到风雅亭时,苏培盛已摆好棋盘。胤禛和我坐定,几位宫女送上茶点。胤禛大手一挥,所有人跪安。
胤禛指着棋盘,笑道:“再问你一遍,究竟会不会?”我目不转睛的看着胤禛,确定胤禛脸上没怒容,嫣然一笑,缓缓摇头。胤禛立时拉脸,不满的喝道:“允祥这个师傅真没用,我家宝贝聪明伶俐,他居然教不会?该罚。”我“扑哧”大笑,“得了,别在我面前假惺惺的怪你的宝贝十三弟了。朝野上下,谁不知道你最宠爱你宝贝十三弟?”
胤禛一本正经的道:“你可别跟十三弟吃醋。”我嘻嘻笑道:“我干嘛跟一个大男人吃醋?”又道:“下棋有什么好玩的?换个吧,比如打牌、打马吊。”胤禛靠近我,惊道:“你会打牌?骨牌吗?你还会打马吊?”我道:“我不会打骨牌,但会打马吊,可是我不想打马吊,因为不符合我端庄的气质。”胤禛戳我额头,笑道:“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我面色不改,继续吹捧,“我好歹是大家闺秀,不能打马吊。不如你有空时教我打骨牌吧,我曾见几位主子玩过,挺有意思的。”胤禛点了点头,“嗯,好主意,到时叫上允祥和允礼一块玩,输了不许耍赖,也不许哭鼻子。”我冷哼一声道:“下棋我无论如何也学不会,但对打牌有天赋。”
胤禛不可置信,轻刮一下我鼻头,笑道:“行,得闲时一定要和你较量较量。不过我没工夫教你,你可跟芷卉学。如果无聊,可找暮瑶、舒娥玩玩。”我“嗯”一声,靠在胤禛肩头,闭眼小寐。
太阳斜照进亭,打在身上很舒服,我尽情吮吸带着泥土气息的阳光味。忽听胤禛在我耳边低声道:“你记得你第一次吻我吗?”
怎么不记得?不过这话不对,分明是他强吻我,怎么成我吻他了?
那天离开风雅亭时,天已黑尽,我随胤禛走出亭子,刚走两步,胤禛蓦然回首,我还未反应过来,胤禛在我唇边轻轻一吻,笑道:“你以后就是我的了。”留下愣在原地的我,转身就走。
我睁开眼,嗔道:“胡说八道。”胤禛笑着拿起一块桂花糕递给我,柔声道:“别不好意思,咱俩不分彼此,没必要计较谁主动。”我把桂花糕放回果盘,伸出右手,“允祥和静姝都送我寿礼了,你怎么还没表示一下啊?该不会给我一块桂花糕就算完事吧?”胤禛端起茶杯,慢条斯理的道:“送个温柔体贴的贤德丈夫给你,很不错了,你还奢望什么?”
胤禛眉毛扬得老高,脸上充满自信和骄傲。喝完茶后,嘴角往右上方撇,小圆眼眨了眨,真有几分成熟男子的性感味。
我给了胤禛一个小爆栗,“不许臭美。”胤禛放下茶杯,笑道:“夕阳快西下,料想他们已把寿礼送到。快跟我回永寿宫,记住,可别眼花哦。”
我随胤禛出风雅亭,满肚子狐疑,眼花?难道送一大堆东西给我?这个想法一冒出,又马上否定。现在国库空虚,胤禛和允祥一直开源节流,从牙缝里省钱,典型的两只铁公鸡,怎会铺张浪费?
一路疑惑,边走边问胤禛。胤禛不是做顾而言他,就是笑而不语。走到坤宁宫附近,被我逼问得急了,索性负手吟起《月中兔》。
“我家有一物,大似月中兔,遇霞便餐霞,逢雾便吐雾。或时跃天衢,或时步云路,玉毫现三千,眼光射四部。不染亦不贪,无喜亦无怒……”
我停步不前,一群奴才想必很少看见如此惬意悠闲的胤禛,脸上纷纷露笑。我朝小玉福和玛格射去一个制止的冷光,他们俩即刻撑着脸皮装肃穆,我不禁哈哈大笑。胤禛闻声回头,冷声道:“你们胆敢取笑朕?真是无法无天,都不要命了吗?”
气氛瞬时变僵,奴才“扑通”齐齐跪下,颤抖着身子连声道:“皇上息怒,皇上饶命。”我怔在当地,睁大双眼,心想,表情转换得太快了吧?果真喜怒不定。
周围蓦地很安静,除了细细的风声,就是胤禛猩红眼眸里射出的闪电音。
胤禛喝道:“你跟朕来,其他的人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不要跟着朕,朕看着心烦。”苏培盛磕了一个头,着急的劝道:“皇上,这可使不得,这可使不得啊。”胤禛提高音量道:“别拿祖宗家法来压朕,谁都不许多言,不然,杖责伺候。”指着夕阳,怒道:“大白天的,皇宫大苑内,朕还能丢了不成?散个步也要跟着,真是闹心。”
胤禛狠狠瞪我一眼,迈步疾走。我愣了愣神,朝心惊胆战的一群奴才做了一个“起”的手势,跑着去胤禛。
“胤禛,你等等我,你不要生气,生气对身子不好。”
胤禛置若罔闻。
“胤禛,对不起,我错了还不行吗?”
胤禛仍旧不理我,只是冷哼。
“胤禛,别走那么快,好不好?我跟不上了。”
胤禛不但不听,反而加快步伐。
我追到永寿宫外,脚很累,站在原地使劲喘气,“我不追了,随你理不理。”胤禛无动于衷,绕过永寿宫大门,径直朝养心殿走。我大声道:“胤禛,走错了,走错,路在这里呢。喂,喂……”
我无奈叹道,天,真是个名副其实的小气鬼。拔腿跑到胤禛身边,“胤禛,胤禛……”胤禛斜眼瞄我,并不说话。我学了几声小狗叫,发嗲装楚楚可怜状,胤禛还是不理。走到养心门,正准备放弃,胤禛停步,冷眼看我,脸含六分温色,其余四分是愠色。
我松口气,拽着胤禛胳膊,苦笑道:“为何生那么大的气?”胤禛拧一下我下巴,“你给我记住了,在你面前,我是你丈夫;在允祥面前,我是他兄长;在别人面前,我是大清的皇上。以后说话做事都要注意点,不然我定重罚。”我半拖半拉着胤禛往永寿宫走,谄媚道:“好,好,好,我记住了。”
玛格打开梓悠斋侧厅大门,我见到眼前的情景,立时呆住。先不说堆在桌上和椅上大包小包的寿礼,单是填满整间屋子的鲜花,馥郁刺鼻的香味,就足以让人幸福得晕眩过去。
红橙紫三色霞光透过西面的窗台射来,照在侧厅每个角落。桂花瓣在圈圈点点的光影下散落,细细柔柔,就似铺了层黄白地毯。秋兰秋菊秋海棠一簇簇相间而放,一叠叠交相辉映,微风吹来,五颜六色的花朵簌簌舞,送来春天的气息。
好半晌,我才缓过神,眉开眼笑,“这……这……这简直是太意外了。”胤禛拾起一束秋菊,双手捧到我面前,“贵重的礼不用我送,自然有人送。我的礼是一屋子的花,礼轻情意重,喜欢吗?”我抢过胤禛手里的秋菊,给了胤禛一个响吻,“喜欢,喜欢,当然喜欢,我没想到……”对上胤禛射来的甜蜜眼神,低声道:“你越来越让我意外了,我没想到你会花这些心思。”
胤禛抱着我,走进花海,和我并肩坐在花海中央铺的毡毯上,笑道:“你想不到的事还多着呢。”递给我一个雕了九朵荷花的铜镀金筒盒,“打开看看。”我放下秋菊,靠在胤禛肩头,打开盒盖,居然是件象牙嘴式的千里眼。
胤禛笑道:“知道是干什么的吗?”我盈盈一笑,“知道啊,以前见先皇用过。”胤禛拿起千里眼,放在左眼,闭上右眼,往门外望,“等孝期满后,我带你去圆明园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岛上,用这个看星星、看月亮,还一起数星星、等待日出,好不好?”我点了点头,“好,太好啦。”胤禛放下千里眼,“天黑后带你去神武门的城楼上看星星,看月亮。”我再次点头,泪水不自觉涌出。
胤禛“哎呀”一下,收好千里眼,掏出手绢为我抹泪,“小傻妞这么容易感动?”我握着胤禛的手,幽幽的道:“你平日那么忙,却还挤出时间给我准备寿礼,为我过寿辰,我当然感动了。”胤禛叹了口气,“我很想多花点时间陪你,可确实不能,对……”
我捂住胤禛的嘴,“不许说那三个字,你今天陪我很久了。”拉着胤禛起身,指着琳琅满目的寿礼,笑道:“都是谁送的啊?”胤禛随手拿起一个绿檀方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两颗色泽鲜亮的圆玛瑙。
胤禛道:“你在宫里呆了这么久,不会不明白宫里的风气吧?”我笑道:“我当然明白了,不过这些东西我用不着,你拿去用在该用的地方吧。”
“啵。”胤禛给了我一个深深的吻,“真是我的好宝贝,以后我得加倍疼你。”我抽了一株秋兰,朝胤禛拍去,嗔道:“行了,你早就料到我会这么做吧?”胤禛点了点头,截住秋兰,把花摘下来插在我鬓边,微笑道:“人比花娇。”望了眼侧厅外,走到西次间拿了件披风给我披上,“我们去神武门。”
第五十五章
雍正元年秋
走出永寿宫,苏培盛带着一干人等跪着,胤禛喝道:“怎么都在这里?真是碍眼。”苏培盛道:“皇上,天已黑,好歹得有人跟着。奴才只带了十个侍卫,八个掌灯宫女。”我扯了扯胤禛衣袖,笑着眨眨眼,胤禛大手一挥,“得了,得了,不过你们要是敢跟朕上城楼,朕就把你们统统从城楼上扔下去。”苏培盛道了声“嗻”,数十人拥着胤禛往北走。
一行人来到神武门,当值宿卫安文轩等下跪请安,胤禛道:“朕上楼随意走走,你们在这里候着就行了。”苏培盛道:“奴才给皇上掌灯。”胤禛不咸不淡的道:“你是不是想试试摔下城楼的滋味?”苏培盛红着脸道:“奴才多嘴。”胤禛接过宫女呈上的纱绢彩灯,往楼梯口走。我笑着跟上,冷不丁和安文轩的眼神交汇,心不由得一撩。
月光连同星辉笑照大地,整个京城沉浸在银白的水幕里。夜风轻摇,纱绢彩灯呼哧响,再配上胤禛腰间玉佩的细碎声,给静谧的夜增添不少浪漫的意味。城楼上本就有很多灯,此时,月光星辉一齐泼,人间天上同呼应,仿若幻境般神秘。
登上城楼,胤禛拉着我的手,在看不到尽头的石砖路面慢走。踏步无声无痕,一路无言无语,风偶尔吹过,秀发飞舞着亲吻脸面,轻柔得想眩晕。
我走了一程,神情恍惚,觉得这似乎是个梦,不自主道:“胤禛,你告诉我,这是真的吗?”胤禛使劲捏几下我手指,笑道:“疼吗?”我嗔道:“当然疼了。”胤禛紧了紧我披风的衣领,“疼就不是梦了。”遂又指着东边,“那边有我们的家。”
“我们的家?”我看着模糊不清的山廓,疑惑不解。胤禛拉着我走上城垛,“我知道你喜欢在草原上生活,但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总不能让你如愿。我希望等我们老了时,能去塞外住住,骑马放羊,吹箫作诗,快哉快哉也。”
胤禛嘴角挂着一丝浅笑,那笑饱含无数期待和少许遗憾。眼角的细纹随笑缓缓散开,双眸也跟着晶亮起来。我伸手摩挲胤禛两腮,胤禛半拥着我,看着天空,“这样的月夜最美了。”我道:“是啊,最美最美了。”
俩人似乎只拥了顷刻,月亮却已升了老高一截。胤禛放开我,笑道:“该下去了。”我撒娇道:“再陪寿星看会星星和月亮吧,好不容易才有机会。”胤禛道:“风太大,仔细伤寒,听话,改日有空再带你来。”我望着圆月,低低的应了一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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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元年冬
允禩自管理工部以来,错误不断,漏洞百出,加上一些仇家落井下石,终于惹恼早就对他不满的胤禛。
两个月前,胤禛以“太庙更衣账房油味熏蒸”为由,罚允禩、工部侍郎和工部郎中等在太庙前跪一昼夜。昨日,又严厉谴责允禩昔日为母妃之丧过于奢靡。
目前这些惩治只是个开始而已,以后的三年,允禩的命运就如圣祖在世时一样,从高空直接跌入低谷。胤禛在康熙驾崩后封允禩为和硕廉亲王,但允禩因为允祥的事,有朝不保夕的危机感。为了使自己不至于太孤立,没有改变收买人心的习惯,但这岂是登上大宝的胤禛所能容忍的?
其实允禩犯的某些错根本算不上错,比如“母丧奢靡”。胤禛何尝不明白“百事孝为先”?只是碰上让他耿耿于怀的允禩,就完全失去理智。昨晚我跟胤禛为此吵架,搞得闷闷不乐。胤禛摔碎一只粉彩瓷杯,不声不响的批阅奏折。我冷哼一声,走进东暖阁,靠在炕上闭眼小睡。
时间慢慢逝去,冷战两个时辰,胤禛吆喝我到明间,铁青着脸谴退所有人,并反复强调全都站在养心门百丈外,还得捂着耳朵,不管殿内有何动静,没有圣意,不准进来。
太监和宫女急急跪安,苏培盛、小玉福和玛格等出殿时均向我射来担忧的眼色。我猜想胤禛可能要呵斥我,在心里堆词砌句,做好还嘴的准备。
胤禛站在“中正仁和”匾额下,面无表情的看我一会,操起御案边刚刚进贡的青紫椭圆端石砚,双手捧着,置于胸前。
胤禛发起脾气来六亲不认,瞧这架势,莫不是想砸我泄愤?
我来不及思索胤禛是否舍得下手,撩起裙角准备逃窜。退了一步,胤禛猛地张嘴,开口就是“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呆站当地,震惊不已,敢情是要给我唱始终不肯唱的《月亮代表我的心》?可第一句就唱错了,而且音起得太高,怎能完整唱下来?
胤禛的嗓门果然特别,沧桑嘶哑中夹杂凄凉楚音,浑厚圆润中又不失尖细颤声。调也跑得离奇,该高啸时他咳嗽着低沉,该轻缓时他涨红着脸标高音。岂止是五音不全,根本就全不是五音,是自创的六音七音。本是一首含情脉脉的缠绵爱情歌,在他嘴里变成惆怅豪迈同存的哀怨歌。
我一面侧耳听,一面痛苦的转换表情。由惊奇张嘴到失措瞪眼,由郁闷蹙眉到痛苦咬唇,由回神掩嘴到开心憋笑。
柔和的灯光下,胤禛腰杆挺得笔直,面容饱含深意,表情沉迷自恋,气质高雅华贵,声音惨不忍听。当他忘我的唱到“叫我思念到如今”时,调已跑得不成样,我不禁捧腹大笑。他一本正经的假装不理我,一动不动的站着闭眼痴唱“我爱你有几分”。当我笑得前仰后合“扑通”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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