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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锁惊清(清穿)-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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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笑得前仰后合“扑通”倒地时,他才结束惊天地泣鬼神的“处女唱”,怒喝一声“我让你笑个够”,丢下端砚,跑来挠我痒。

“汪汪汪……”一只小狗狂叫着跑来,我回过神,抱起睿睿的儿子小睿睿,和它头挨着头。

冬季来临,人要加衣,小睿睿也不例外。它今日穿件麒麟样式的套头衫,质地是上等的虎皮,黑一块,黄一块,套在它身上,活像一只发福的小狮子。虽然可爱,却有些丑。

我扯了扯小睿睿胡子,嘟哝着嘴道:“好奇怪的衫子,套着好难看。”

“越来越不像话,敢说我设计的衫子难看?”胤禛冷冷的喝止,我抬头迎上胤禛阴沉的脸,陪笑道:“别生气,我还没说完呢。我是说‘好难看才怪,简直是太好看了,穿着就不像条狗’。”

小睿睿哀叫几声,挣脱我的手,一溜烟跑到胤禛腿边,扯着胤禛朝服一角,嗷嗷大叫。胤禛满脸笑意,俯身抱起它,走到我身边,趁我不注意时亲我一口,“惩罚你。”我捂着微烫的左脸颊,朝胤禛使出“连环粉拳招”。胤禛放下看热闹不买票的淘气小睿睿,抓着我的手,把我放进他温暖的怀里。

最近西北有战事,胤禛每天都在忙,我们已有很久没这样亲密过了。

胤禛缕了缕我额前的刘海,笑道:“按照祖制,年底就要正式发谕封妃了。”我点了点头,抚摸胤禛朝珠两侧的记捻小串珠,并不说话。胤禛放开我,双手捧着我脸颊,柔声道:“我绝对不许你再像十八年前那样拒绝我,我老了,再也经不起等。‘大清江山’四字聘礼我已双手奉上,以后我要你做大清最幸福的女人。”

我惊喜万分,瞪大杏眼看胤禛。尽管胤禛早已不是二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但温情脉脉的表情魅力十足。女人一听到甜言蜜语总会犯晕,我也不例外,正要点头,想着孤寂的后宫生活,立马摇头,“我什么都不是,哪能说封就封?我宁愿做御前侍女,天天伺候你,也不愿独守深宫,等着你召见。再说不是还有孝期吗?等孝期过了再说,好不好?反正如今不用担心把我指给谁,我身子又很好,别说三年,就是十年也能等。”

胤禛轻叹口气,再次拥我入怀,半嗔半笑道:“就知道你会这样说,不过我很赞同。偌大的紫禁城,空荡、冷清、寂寞,没你在旁,总觉着少些什么,看奏折都易困。每晚就寝前不见你,就不能静心入睡。”我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继续当你的御前侍女吧。”

胤禛道:“听你的,等孝期满后再说。不过你要答应我,得好好照顾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风吹雨淋,我还想跟你多生几个小皇子小公主呢。”我双颊粉红,娇哼一声道:“我才二十六,两年后也不过二十八,到时你都是快半百的人了,指不定动不动得了呢。”

“不许瞎说。”胤禛在我肩膀上轻轻一掐,呵斥道:“不许你不相信我,你要真不信,试试就知道了。”我“扑哧”大笑,滚烫的脸红至脖根,双手环抱胤禛消瘦的腰,闭眼享受片刻的温情相拥。

第五十六章

雍正元年冬

正值国丧,不能大肆举行庆贺活动,除夕之夜,胤禛在乾清宫设家宴款待宗室王公。他没有听我不想参宴的话,叫小玉福把我引至嫔妃列席。我不愿去,求了半晌,胤禛坚持己见,我招架不住他犀利恼怒的眼神,惹不起他还未爆发的急躁脾气,只得厚着脸皮去。

胤禛在正大光明匾额下的龙椅上坐定,皇后坐在左侧,几位后妃按次序坐在右侧。我夹在年暮瑶和李欣妍之间,浑身不自在。

名不正言不顺,到底算什么?胤禛这样安排不是故意让我丢丑吗?参宴倒罢,为何要坐在嫔妃席?我暗生闷气,君王的心思真难猜。不过也有让我高兴的,因为我可以偷看语薇。

自上次匆匆一瞥,已两年没见。语薇虽然三十有三,但身材保养得极好,皮肤柔嫩,一颦一笑仍显迷人风姿。她是一朵春风吹又生的桃花,即使有一份镶入尖刺的沉重感情压在心底,仍会装作早已释怀的样子,顽强的撑下去。

语薇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她,蓦地抬头,脸色微变。我及时收回直盯的目光,脑海里回荡着语薇眼底一闪而过的哀伤。

我看了会别处,又看向语薇。语薇姿势没变,直直看着我。我莞尔一笑,语薇也莞尔一笑,那笑仿若无波的水面,荡不起一丝涟漪。

奇)我保持笑容,语薇收笑,向我微一颔首,跟坐在身旁的福彭说话。我暗叹口气,心似刀戳,阵痛的滋味不深,感觉却刻骨铭心。原来曾经的亲情和友情都离开了我,我目前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挚爱的胤禛。

书)我漫不经心的同年暮瑶说了几句的话,转而去看坐在东南角的允禩。

网)距离有点远,不能完全看清样子。借着明亮的宫灯,只见允禩锦袍环身,洁玉坠腰,华贵依然。发白的脸泛黄,皱纹爬上额头和眼角,儒雅之气不复存在。他也许还是那位顶天立地的傲骨男,只不过滋生了颓废和惆怅,雄心壮志远不如当年。胤禛交给他的差事,不管是故意刁难,还是为显信任,他都没尽全力做,颇有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珠兰为允禩倒完茶,瞥我一眼,我礼貌性的点了点头,珠兰展颜一笑,威严的双眸没任何表情。

忽听年暮瑶剧烈咳嗽,我忙接过宫女端来的热水,递给年暮瑶,年暮瑶说了声“谢谢”,蹙眉喝下。我道:“娘娘身子欠安,哈吉娅送娘娘回宫。”年暮瑶摇了摇头,“哪能劳驾郡主?”我笑道:“娘娘客气,不碍事的。”招呼小玉福过来,“你给皇上说我想送年贵妃回宫。”小玉福“嗻”一声,快步走到胤禛身边,遂又快步走回,“皇上准奏,还叫郡主晚上不用去养心殿了。”

冬灵给年暮瑶系上紫貂皮围脖,穿上枣红缕金凤纹古香缎大氅,玛格给我戴上驼色碎花织锦连帽斗篷。走出乾清宫,寒风呼呼刮,雪花纷扬飘,白色的鹅毛在黑夜里显得尤为耀眼。

本该乘暖轿,但年暮瑶说想走走,我欣然同意。四个太监在前掌灯,冬灵和玛格给我们撑伞,我扶着年暮瑶纤细的胳膊朝北拐去。

走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年暮瑶欲言又止好几次,就是没发出一个音。四下很静,只有咯吱咯吱的踏雪声,此时的紫禁城,留下的只有寂寥和凄冷。

到永寿宫附近,年暮瑶终于开口,“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我沉吟一下,小声道:“娘娘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年暮瑶嫣然笑道:“郡主聪慧明心,肯定早已猜到。”

我猜到了几分,可不愿道明,便叹口气道:“朱颜易逝,任你怎么感慨,总归要溜走。每日处在深宫院墙内,只为痴痴等一个人,换做谁,谁都会抑郁。不过皇上很关心娘娘,娘娘不要想太多。”

三片雪花缀在年暮瑶鬓边的凤仪珠花上,衬得年暮瑶白皙的皮肤愈发无血色,身型娇弱纤瘦,仿若一阵惠风就能刮倒,典型的病美人。年暮瑶高兴时,双眸有几分古朴的神韵,此刻想必有些难过,里面充满一层深邃的郁波。

年暮瑶盯我良久,低声道:“你真的这么看吗?你真的这么看吗?”

我当然不是真的这么看,但我可以感受到胤禛对年暮瑶的关心发自肺腑,于是反问道:“难道不是吗?”年暮瑶摇了摇头,往西边走,脚步慢很多。我提步跟上年暮瑶,依旧扶着年暮瑶胳膊。

雪越下越大,甬道两边的枯枝和青松蒙了层细细的白沫,风卷着白沫漫天飞,一片片乱擂乱打,早已麻木的脸也不由得感到疼。

冬灵关切的道:“年主子,雪越下越大,您身子微恙,快和郡主乘暖轿吧。”年暮瑶罢了罢手,对我道:“如果我能骗自己,就不会想这么多。皇上待我和福惠是非常好,但如果她在世的话,也许是另外一幅景象。一个男人可以宠着你、喜欢你,可并不代表他爱你。如果他爱你,不管你想干什么,他只要可以做到,一定会笑着任由你去干。我知道,皇上不是这样对我的,皇上也从没对我说他爱我,我相信,皇上一定对她说过。”

语气带着自嘲和无奈。

我粲然一笑,默默无语,接了片近在眼前的雪花,心仿若找到了最安全的寄托。风雪越来越大,温度越来越低,可我安全的心能烘干一切冰冷。

年暮瑶道:“不管皇上多宠我,我始终争不过她,谁也不能代替她在皇上心目中的位置。你就算和她有两三分像,但始终不是她。”我微笑道:“哈吉娅明白,哈吉娅没想过要代替那位女子在皇上心目中的位置。”

沉默着走到翊坤宫,年暮瑶笑道:“其实我也没有想过要和她争什么,我也不能争什么。比起苦命的她,我始终是幸运的。说来说去,我们只是女子而已。在皇上心里,大清最主要。只要能尽力给皇上分忧,我就满足了。皇上很喜欢你,也很依赖你,你一定要好好照顾皇上。”

我道:“娘娘放心,哈吉娅会竭尽全力照顾皇上。”年暮瑶拍了下我手背,“风越来越猛,雪越下越大,快点回去吧,要是染了风寒,皇上可得心疼。”我微红着脸,笑着跪安,乘暖轿回永寿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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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二年春

上元节来临,紫禁城无花灯装扮,无比冷清,明月也似被感染,隐匿哭泣,迟迟不肯升起,凛冽的狂风夹杂着沙粒吹,倍增凄寥。

今天是婉仪忌日,天黑后,我披上斗篷,戴上围脖和手套,只身前往咸安宫祭奠。

尽管做足心理准备,可还是没料到会如此冷。为了让身子热乎些,走了一阵开始小跑。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传到天边,遇到障碍物后折回,声音变得凄切断续。

一路遇到不少值班的侍卫,好在全都认识我,不用费心解释,只顾小跑。跑到金水河时,身子暖和许多,于是停步喘气。

入春后,雪一直下,到昨日才停,没有艳阳,积雪难化,河面漂着许多冰块。

我踏上断虹桥,看着四周,睹物思人,念道:“红满苔阶绿满枝。杜宇声声,杜宇声悲。交欢未久又分离。彩凤孤飞,彩凤孤栖。别后相思是几时?后会难知,后会难期。此情何以表相思?一首情词,一首情诗。”

念完后,继续念:“月色灼灼星点移。千盏灯烛,万盏灯谜。梅花簌簌暗香浮。绽是因逢,凋是因离。华楚萧郎身影颀。一定芳心,二落相思。天成佳偶比金坚。风雨同扶,贫贱同持。”

婉仪这首《一剪梅》填得真好,把初见胤礽的深情表达得淋漓尽致。可惜胤礽不是婉仪命中注定的另一半,不曾仔细思索“风雨同扶,贫贱同持”的真正含义。当婉仪的眼泪流干时,胤礽才彻底顿悟。

我站在婉仪离开的地方,从衣兜里拿出绿萼梅,放在地上,低声道:“在紫禁城内,想要一份永久的爱情几乎不可能。遇到这段没有刀剑的夺嫡史,弱小的女人往往最容易被牺牲。婉仪,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吗?那时的你,美得纯情,美得无忧,就像绿萼梅,艳姿勃勃,无一丝铅华。不过再艳的花也有枯萎的一天,就像你词里写的,‘绽是因逢,凋是因离’,婉仪,离开后闭眼安息吧。”

我鞠了三个躬,走到咸安宫东墙拐角处,两个细碎的脚步声传入耳际。我暗自纳罕,这么晚了?谁来这边?夜值的侍卫去哪里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来不及多想,闪到路边的假山后,只听有人道: “谢谢你,安兄,冒这么大的险让我进宫。”

好熟悉,难道是他?

安文轩小声道:“不要客气,跟以前一样,一刻钟,我去那边守着。”

第五十七章

雍正二年春

安文轩的脚步声一消失,低沉的声音响起,“不知这株梅花是谁送的,看来宫中还有人记得你。婉仪,十年,整整十年。每年最盼望的是这天,最痛苦的也是这天。婉仪,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草原虽大,没你在旁,不会感到自由。天空虽广,没你在旁,不会感到宽阔。自你离开后,我一直活在后悔和自责中。我恨自己当初没能早点争取你,让你流那么多泪,受那么多苦。他骂得对,我的确是个没用的懦夫,明明爱你却不敢放手去要。婉仪,他打你骂你利用你,让你变成这样,不能全怪他,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若荣深叹口气,尾音拖了很长很长。我慢慢探出头,只见一个高大佝偻的背影一动不动的站着,夜太黑,看不清若荣现在的样貌,隐约觉得此时的他已失去风华和俊逸。

若荣“扑通”一声跌坐在地,哽咽道:“婉仪,告诉你,我早就为你和我姐姐报仇了。我得知他派人向一位蒙古朋友买过两只海东青后,猜想他会献给先皇,于是悄悄跟着他的人,趁其不备,在海东青的食物里下了药。这种药为蒙古特有,吃完后无迹可寻,不会致死,只会使其半死不活或痛苦挣扎。我算准他们送达的时辰,然后按量下药,待呈到先皇面前时,肯定不是活蹦乱跳的海东青……”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低,任凭我怎么侧耳听也听不见。寒风呼啸,冰冷刺骨,但我额角和手心在渗汗。

胤祯向我坦白没有在海冬青上动手脚,我便怀疑是胤禛,没想到居然是若荣。如果不是因为两只奄奄一息的海东青,我不会被珠兰无端嫉恨,不会被允禵夺去贞操,不会郁郁寡欢,不会那么早离开胤禛。

因果循环,命中注定,一切皆是天意,皆是天意。

我拽紧拳头,仰望万里黑幕,无声流泪。

若荣道:“婉仪,你会不会骂我卑鄙?你不要骂我,我只是顺从先皇未能言明的心意,成全自己仅有的私心。他锋芒过头,注定不会有好下场。”

我心想,看来若荣早就猜准康熙不会深究,才敢放手去做。为什么很多人都察觉了,允禩却没察觉?难道真是“入戏醉痴迷,出戏如何度?若站乾坤最顶颠,莫问魂归处”?

“十年来,我年年都来看你,但始终没有告知你这件事。我去草原后,答应过雅馨,十年之内,必须忘记你。以后再也没有机会站在这里和你说话,因此才告诉你。婉仪,雅馨为了救我,在乾清宫外跪求一天一夜,膝盖落下病根,每到天气突变或受冻时,疼痛难忍,连路都不能走。雅馨嫁给我十五年,我从没给过她一丝丈夫的温情和关怀。我必须做一回真正的男人,必须照顾好她下半生。婉仪,来生你我再也不要错过了,好不好?《一剪梅》是最好的相思,锦帕是最好的见证,泪痣是最好的标记,我一定会为你偿还今生你流过的泪。”

若荣抬头看天,叹口气道:“时辰不早,我还想去海棠林祭奠一下悠苒。她也是个红颜薄命的女子,如果她还活着,可以拥有幸福,不过人生没有如果。婉仪,珍重。”

若荣鞠了三个躬,快步离开。我本打算去追,但没勇气解释离奇的重生。又想听他对我说什么,迈了一步又退回。我不是曹悠苒,我是林梓悠,还是留点念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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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一早,刚踏进养心门,便听见胤禛怒道:“这就是你办的实事?朕要是坐在上面,还不给摔出好歹来?你居心叵测,简直是太可恶了。”

“皇上教训得极是,是臣办事不力,请皇上责罚。”语气轻淡,暗含无奈,甚至还有几分懒散,是允禩的声音无疑。

胤禛接着骂,允祥劝,允禄和允礼跟着劝。我走向正殿,招呼当值太监,小声道:“怎么回事?”太监打了个千,低声道:“今儿一早,廉亲王负责造的上用轿子在试轿时,轿夫没抬几步,试轿的人居然摔了下来,检查后发现轿底接缝的板钉全部断裂。皇上听罢龙颜大怒,立马召见廉亲王。”

我朝太监做个“去”的手势,心想,允禩好歹是有才有德之人,怎么净做糊涂事?他难道真是颓废到非要作孽自己不可的地步?他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家人想,要是惹恼胤禛,岂会有好果子吃?不行,我得劝劝他。

我在养心门外等了一刻钟,看见了一脸阴郁的允禩。只见他半低着头,负手慢行。太阳偏中,高瘦的身影留下一个小暗圈,那小暗圈映在青石路上,随他沉重的步伐缓缓前移。

允禩出养心门时看到了我,面有诧色,“郡主居然在此。”我要道安,允禩连连罢手,自嘲道:“郡主别对我行此大礼,要是被皇上瞧见,又得被训斥一番。”压低声音道:“我耳朵被轰了两刻钟,很疲很疲。”我缓了缓神,笑道:“哈吉娅想跟廉亲王聊聊,不知廉亲王可否赏光?”允禩微怔,淡淡的道:“荣幸之至。”

我和允禩向西走了一阵,柔声道:“哈吉娅知道有些事不该说,但不说觉得心里不畅快。”允禩笑看湛蓝的天,沉默良久,漫不经心的开口,“郡主但说无妨。”我道:“哈吉娅听说上用轿子的事了。”

话刚落音,允禩在背后的两只手微微颤抖,笑意消失,换上漠然的表情,“如果郡主要说的是这个,那就没说下去的必要。”未等我回答,提步快走。我小跑着追,“廉亲王真想长此以往吗?哈吉娅认为廉亲王不该这样。”允禩没理我,脚步越来越快。

我跟着快走,提高音量道:“哈吉娅知道皇上在某些事上确实是故意为难廉亲王,但廉亲王认为这样做可发泄不满,表示抗争,那就大错特错了。廉亲王应该明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道理,伴君如伴虎,如果廉亲王不小心翼翼的走下去,自己受罚不打紧,要是连累家人,廉亲王觉得值吗?”

允禩蓦地停步,回头盯着我,深沉的眼里闪过诧异和痛苦。我走到允禩跟前,微一屈身,“哈吉娅方才斗胆了。”允禩冷哼一声道:“郡主认为我真心实意为皇上做事,就能改变我最终的命运吗?不会的,根本不会。皇上封我为廉亲王仅仅是一份虚假的荣耀罢了,没准我今日还站在这里和郡主说话,明日就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了。”我想起允禩被除去宗室后,改名为“阿其那”的事,一堆话鲠在喉间。

允禩继续走,但步子缓慢很多。原来他的背已开始佝偻,辫上的白发也依稀可见,看着比长期熬夜的胤禛还没精气神。

我在原地立了一会,跟在允禩后面,轻声道:“哈吉娅不懂政事,但哈吉娅还是要劝劝廉亲王,希望廉亲王掏出真心为皇上办实事,皇上需要廉亲王辅佐。再说皇上绝对不是见恩忘义的人,廉亲王只要诚心实意……”

允禩道:“郡主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郡主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因此才会有此想法。”我想了想道:“也许吧,不过哈吉娅希望廉亲王尽力做好本分,不要妄图……”

“我还要去查上用轿子一事,郡主请自便。”允禩迫不及待的打断我的话,我还想说什么,允禩疾步如飞,不大会工夫就消失在我视线范围内。我怔怔半晌,猛然觉得自己很愚蠢,明明知道最终的结果不能改变,却还妄图改变什么。还是以好好照顾和陪伴胤禛为己任,免得徒增没必要的烦恼。这样一想,向养心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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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以食为天,封建时代,农业是国家最基本的支柱产业,历朝以来,备受重视。胤禛在当雍亲王时,已有重视农桑的思想,几十幅即位前由宫廷画师手绘的《耕织图》以及几十首亲提的与农业有关的五言诗就是最好的证明。

阳春二月,春耕时节,胤禛和文武百官去南郊的先农坛祭祀神农,亲耕藉田,种植供祭祀用的谷物,并以示劝农。根据《礼记·月令》记载:耕耤时,其礼为天子三推,三公五推,卿、诸侯九推。

胤禛率王公大臣行完繁重冗长的三叩九拜之礼后,去俱服殿脱掉明黄朝袍,换上龙袍衮服,迈着轻快的步子下田亲耕。彩旗飘飘,大鼓雷雷,胤禛右手扶犁杖,左手执软鞭。两名老农牵牛,另外两名老农扶犁,顺天府丞在后面捧装种子的青箱,户部侍郎负责播种,礼部、太常寺和銮仪卫的六个官员负责导引护驾。在一片愉悦的颂农歌声中,胤禛扶犁往返三个来回。为了表达对今年收成的美好祈愿,胤禛三推三返后又加推一次。

第五十八章

雍正二年春

今日万里无云飘,春风习习吹,郊外的空气分外清新。胤禛四推四返后,沿铺设大红地毯的汉白玉石台阶登上观耕台,坐上龙椅,笑望辽阔无边的千亩良田。我候在胤禛旁边,回想他方才一脸肃穆、小心扶犁的样子,暗自偷笑。

胤禛一面看王公大臣耕作,一面和刚刚推完犁杖的允祥愉悦交谈。我服侍胤禛喝完茶,盯着站在农田边、准备耕耤的允礼。

不知是欺负允礼长得眉清目秀,还是因为被折腾大半晌心情不爽,不管允礼如何吆喝,那头披着红布的老黑牛纹丝不动。旁边几个披蓑衣戴斗笠的老农很着急,不断呵斥,连连抽鞭。折腾半晌,老黑牛仍纹丝不动。不但如此,还发出不满的怒吼声。

允礼左手扶犁杖,右手持软鞭,讪讪的站在当地。牵绳子的老农以及帮着扶犁杖的老农想必没有遇到过此类情况,一时半刻没有回神。

耕耤不似祭祀春神时庄重,可上阵的好歹是掌管理藩院的果郡王,谁敢胡乱哄笑?但此景滑稽,不笑实在难受。我强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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