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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锁惊清(清穿)-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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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泪如泉涌,安慰道:“胤禛,别担心,福惠不会有事的。”胤禛腾出右手为我抹泪,中指的老茧掠过我面颊,明晃晃的直刺心底,“别哭了,你一哭,我的心跟着疼呢。”扬起手,指向无边无际的后湖,笑嘻嘻的道:“朕拥有整个大清帝国,担心什么?朕一点都不担心。”我勉强笑道:“不担心就好。”胤禛道:“失去一个,我们还可以再生三个嘛。”

我嗫嚅道:“还可以吗?”胤禛坚定的道:“当然可以,我才五十一,健壮着呢。”举起胳膊,笑道:“前些日子流行时病,我什么事都没有,说明我身子好得很。”我想起雍正十一年出生的弘曕,给自己打气,一定可以,一定可以的。

胤禛道:“养心殿的砖早已换完。”搂着我肩膀,“我在养心殿住了那么久,居然没留意地面太滑,害你和福惠摔跤,害我们未出世的小宝贝夭亡。”我道:“事情都过去了,我们不要怪来怪去了,你可不是一个轻易认错的人哦。”胤禛道:“我没必要在你面前掩饰。”

我沉默一会,叹口气道:“欣妍姐姐病了,太医说是思虑成疾。”见胤禛脸色无异,心头颇为酸楚,“你不后悔让弘时做允禩的儿子吗?”胤禛将头转到一边,冷声道:“后悔什么?这个逆子,眼不见为净。她病了又不是没医没药?难道还要我亲自拉着太医给她看病,亲自给她送汤药不成?”

我心一下凉到底,呆坐须臾,握着胤禛的手,“弘时被你除去宗室后,郁郁寡欢,不到二十四岁便逝世。欣妍姐姐只因受不住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楚才生病,你真的不后悔当初的举动吗?”胤禛淡淡的道:“你回葡萄院吧,我要在这里吹吹风。今日在万字房和王公大臣议事,闷了几个时辰,热坏了。”

我“嗻”了一声,用手绢抹胤禛额角的汗,“如果可以,还是为弘时做点什么吧。至少,遣人去问候一下欣妍姐姐也是好的。”胤禛瞪大双眼,目视前方,并不作答。我沿湖岸走,走到拐角处,停步回头,只见苍茫的天地间,一道模糊的影子一动不动的坐着。柳枝在那影子周围飞,撩起微白的发辫。我呆呆站着,心想,高高在上者的失意感,也许只存留一瞬,但是,烙印呢?恐怕是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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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六年秋

农历七月十五是盂兰盆节,很多寺庙都要举行盛大的盂兰盆会。在民间,人们带着祭品上坟祭奠祖先。宫中的习惯则是白天看戏,晚上放荷花灯。

天黑后,胤禛率嫔妃、皇子和公主等去福海放荷花灯。我牵着福惠的手,和福惠走到水边,将荷花灯放入。多盏荷花灯随波流,烛光在风中摇曳生姿,犹如数颗星星落入凡间,更妙的是,水面的烛光比天上的星星多了一层倒影,两者若疏若密,若即若离。明月皎照,水天交相辉映,壮丽幻境令人陶醉。

忽然响起笃笃声,只见不远处的水中,用杉蒿临时搭起了一座架子,架子上放了一条纸船,纸船四周是用彩纸扎的人物、禽兽、楼阁等。离船二十尺的水面,飘着一条真船,十位高僧井然而坐,敲木鱼,念佛经。突地一声巨响,那纸船被点燃,火苗飞向高空,纸船瞬间化为灰烬。黑灰随风舞,晃晃悠悠的落入水中。

福惠提起一对西瓜灯,望着天空,小声道:“额娘,儿子好想您啊。昨晚儿子梦到您,您说您很孤单,要儿子去陪您,儿子很想陪您,可是儿子舍不得皇阿玛和额娘。”我悚然一惊,如果没记错,福惠还有不到两月就要离开人世,按目前的情况看,福惠的身子比起上半年,好之不少。我窃喜历史可能会因我的到来有所改变,蓦地听到福惠讲这些话,心情十分沉重。

我见福惠双眼含泪,神色凄楚,接过西瓜灯交给辛姐,捧着福惠脸颊,“等过完中秋,额娘带你回翊坤宫小住。”福惠重重“嗯”一声,“儿子还要额娘陪儿子放风筝。”我笑道:“一定陪。”福惠转忧为喜,拍掌道:“太好啦,太好啦。”胤禛道:“梓悠,福惠,过来。”我和福惠依言走到两丈外的胤禛身旁。

胤禛一手揽福惠肩膀,一手指向万千荷花灯中的一盏,在我耳边道:“我在我的灯里放了一张纸条,你知道写什么了吗?”我道:“肯定是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胤禛笑道:“错,这次是为私。”我笑道:“你的心思很难猜。”胤禛满脸喜色,“其一,希望福惠早日康复;其二,希望我们尽快生个小宝贝;其三,希望你我白头到老;其四,希望你我再续来生缘。”

我心似蚂蚁撕咬,阵痛楚楚,难以忍受,只用微弱的声音说了“很好”二字。胤禛先是一怔,随即笑逐颜开,“许了四个愿,三个都是为你而许,看你的样子,定是感动了吧?”我将头转到一边,定了定神,回眸一笑,“感动得想哭。”胤禛嗔道:“别在这里哭,失仪于人前,我可饶不了你。”遂又悄声道:“今晚回去好好伺候我,算是报答。”

我还未做反应,胤禛嘴角上扬,坏坏一笑,“等我。”走到岸边的高台,正色道:“朕和伊妃、八阿哥摆驾回九州清晏,你们尽兴放灯赏灯。”芷卉躬身道:“皇上先前传谕给臣妾,今晚要和今年新选的秀女泛舟游玩。如今皇上要离开,臣妾斗胆,请皇上示下。”胤禛看了看站在高台左下方的二十余位妙龄女子,懒懒散散的道:“朕几时传过?你记错了吧?”

胤禛虽年逾五十,但精神矍铄,头脑清晰,理应不会忘记说过的话,可传召秀女今晚来福海泛舟游玩确实是他的意思,他为何不承认?想了想,明白了七八分,不禁暗自叫苦,胤禛啊胤禛,你别宠一个人就不懂得适可而止。你再这样下去,我不但要被你的大小老婆厌恶,还会招致群臣不满。要是有人心血来潮,查我底细,我这个从天而降的人定会万劫不复。想到这里,打个寒颤,难道我被埋在千里之外的额尔古纳市,会是他的旨意?

我偷偷看弘历,岂料弘历正斜眼看我,他对上我质疑的目光,礼貌性的一笑,低头盯地面。我心一凛,好你个乾隆大帝,这么小就处事不惊,佩服佩服。转了一念,骂自己未免多心,我是胤禛的妃子,是弘历的母妃,弘历无权将我怎么样。

芷卉道:“回皇上,是十天前辰时苏培盛传的。”胤禛道:“苏培盛,真有此事?朕怎么没这个印象?”苏培盛踌躇道:“回皇上……回皇上……”知道不管如何回答都是错,匍匐在地,颤声道:“奴……奴才一时糊涂,奴才……”我见此,忙道:“皇上确实传过这道谕旨,臣妾当日……”

第七十三章

雍正六年秋

“朕身子欠安,要回寝宫歇息。”胤禛打断我的话,瞪着芷卉,“皇后若有雅兴,何不带她们泛舟游玩?朕日理万机,夙兴夜寐,没闲工夫管后宫琐事。你身为一国之母,这点忧都不能替朕分吗?”最后一句冷淡至极,在寂夜里听来分外刺耳。我又着急又无奈,胤禛较起真来六亲不认,有时明明错在自己,却迁怒他人。嘴里强调芷卉是“一国之母”,但又当着奴才的面训斥芷卉,真是不可理喻。

胤禛拂袖走下高台,踹了苏培盛一脚,喝道:“记性让狗吃了吗?跟朕回去受罚。”苏培盛“嗻”一声,松了口气。胤禛拉着我和福惠的手上御辇,苏培盛道:“起驾。”嫔妃,皇子,公主,秀女等一行人跪下送行。我回首看芷卉,只见那灯光下的瘦影微微颤抖,头上的凤珠明艳生辉,凄冷堪比寒冬雪。

我待御辇远离福海,低声道:“你不但不承认下过谕旨,还骂皇后,未免太过分了吧?皇后大病初愈,被你这般数落,伤心伤神,若再次犯病,如何是好?”胤禛冷哼一声道:“真不知道她脑子在想什么。我表明不想泛舟,她却不配合,难道不该骂吗?”我道:“我说过,你的心思很难猜。再者,你是皇上,金口玉言,怎能出尔反尔?”长长叹了口气,“你方才这样做,等于把我往火堆里推,成为众矢之的。”

胤禛笑道:“你放心,有我护着你,谁也不敢把你怎么样。我曾经说过,有我在你身边,天大的事都不用怕。”揽着我的肩,柔声道:“好不容易有点时间,当然得陪你和福惠啦。我算过了,我可活一百岁,还能保护你和福惠五十年呢。”

我既感动又烦闷,心想,你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你未满五十八便暴毙,保护不了我一辈子。想到七年后的死别,心胆俱裂。胤禛刮一下我鼻头,转而和福惠说笑打闹。我本想劝胤禛多临幸秀女,话到嘴边,设想他们欢愉的场面,痛入骨髓,实在说不出口,又见胤禛兴致这般高,不想煞风景。

胤禛摸着福惠小脑瓜,“你有没有看皇阿玛送给你的《古今图书集成》啊?”福惠摇头道:“额娘说过几年了再看。”我“扑哧”笑道:“福惠才多大点呀,怎么可能看得懂?”胤禛笑道:“我的儿子聪明伶俐,再过四五年就能完全看懂。”我“嗯”了一声,“我听说这本书你只赏给了允祥、允禄、允礼、张廷玉等几位朝中大臣,福惠只是个孩童,你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赏给他,我可要吃醋啦。”

福惠转动咕噜噜的大眼,奇道:“额娘为何要吃醋?醋很酸很酸的。”咝咝吸几口气,打个寒颤,“太酸了,太酸了。”郑重其事的道:“额娘千万不要吃哦,会酸掉大牙的。”

胤禛和我相视一笑,我抱着福惠,“额娘绝对不吃。”胤禛道:“我给我们儿子私留了一份。”我悲喜交加,拽着胤禛胳膊,“真的吗?”胤禛道:“当然是真的啦,也是棉纸的哦。弘历和弘昼就只能得到竹纸的呢,我对我们的儿子好吧?”我笑着点了点头,又恐慌又失落,靠在胤禛肩头,默默祈祷九月初九晚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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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阳节一天天临近,我的心一天天绷紧,到了八月底,见福惠能吃能喝,毫无生病征兆,欢欣不已。这日秋高气爽,风和日丽,我带着福惠来到翊坤宫东边的空地上放风筝。

“额娘,您看,它飞得好高呀。”福惠指着空中的九尾蝴蝶风筝,嘻嘻哈哈笑不停。我坐在石凳上,乐道:“慢点走,别摔着啦。小玉福,看着点八阿哥。”小玉福道:“嗻。”护在福惠侧后,时不时的帮着放线。我仰望北边景山上的寿皇殿,思绪回到二十二年前。

福惠将线轴交给小玉福,蹦蹦跳跳的跑到我跟前,“额娘,跟儿子一起放吧,跟儿子一起放吧。”我道声“好”,掏出手绢,给福惠擦额角的汗,“天这么冷,居然出汗了。”福惠道:“皇阿玛说多跑跑可强身健体。”我笑道:“你皇阿玛传旨,叫我们今日回圆明园。”福惠掰了下手指,朗声道:“离开皇阿玛已半月有余,是该去给皇阿玛请安了。”我爱怜的道:“真是个孝顺的孩子。”

福惠忽而抬头,奇道:“怎么多了一只风筝?”我顺着福惠的手望去,见景山上空有一只风筝,定睛一看,居然是当年为允禵女儿祈福的那只沙燕风筝。

他还保存着?四年没见,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我道:“玛格,我要去寿皇殿拜祭先皇,你去准备一下。”对辛姐道:“你送八阿哥回翊坤宫。”玛格和辛姐齐声道:“是。”福惠道:“额娘,儿子不想回翊坤宫,儿子还想放风筝。”我道:“好,你乖乖的放风筝。等额娘拜祭完先皇,一起回圆明园。”福惠道:“儿子明白啦。”

小玉福放了一截风筝线,走向我,躬身道:“没有皇上谕旨,娘娘最好别去寿皇殿。”我冷声道:“不必多说,回头我自会给皇上解释。此事不准声张,也不用提前通传。否则,我饶不了你。”小玉福道:“奴才谨遵娘娘懿旨。”

我乘暖轿来到寿皇门,吩咐所有人在门外等。进了寿皇门侧门,往西边的兴庆阁走。走到允禵住所门口,听见采蓝道:“十四爷,线已经放完,奴才把风筝系在这棵枫树上。”允禵道:“皇宫比景山低,可是九尾蝴蝶怎么比我的沙燕飞得高啊?真不公平。”采蓝道:“十四爷的沙燕风筝线太短,只能飞到这个高度。如果十四爷想放高些,奴才回去拿线。”

我进门,见允禵左手拉采蓝胳膊,右手指枫树旁的井亭,笑道:“不用了,陪我去那里坐坐。”采蓝脸一红,低下头,“奴才不敢。”抬头看了允禵一眼,遂又低头,试着抽胳膊,“奴才不敢。”允禵不放手,“别妄图跟我比气力,比不过的。”我见允禵情意绵绵,大喜过望,决定暂不打扰,躲到门边的石狮后,悄悄探出头。

允禵道:“我上次强调过,没外人时不要自称‘奴才’,你方才说了五次,该罚。”说完给采蓝脑门轻轻一记。采蓝脸更红,颤声道:“奴……”允禵喝道:“你若再自称‘奴才’,我赶你出寿皇殿。”采蓝大惊失色,“采蓝听十四爷的话便是,求十四爷不要赶采蓝出寿皇殿。”允禵嘻嘻一笑,“这还差不多。”朝自己的手努努嘴,“也不许反抗。”采蓝脸红至脖颈,“是。”允禵和采蓝手拉手,并肩走进井亭。

接下来,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坐。阳光斜照进亭,打在采蓝右脸颊上,枫叶一映,白里透红,红中带粉,少了清丽质,多了成熟感。允禵注视采蓝良久,忽地抱紧采蓝,下巴抵在采蓝鬓边,喃喃低语。我竖起耳朵听,无奈一个字都没听到。绕到石狮的另一边,见采蓝身子直抖,脸红似熟透的苹果。

“十四爷,采蓝不……不配……不……”采蓝的语气既紧张又意外。允禵捂着采蓝的嘴,笑道:“叫我允禵。”采蓝一怔,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允禵用鼓励的目光看采蓝,“叫呀。”采蓝泪如泉涌,双手揉着衣袖,啜泣道:“允……允……”

我咬着下唇,极力忍哭,尽管没有听见“禵”字,可我知道,采蓝肯定叫了。这两个字,在采蓝心里压了整整二十五年。一份迟来的幸福,终于被采蓝期盼到了。

允禵从怀里掏出一块崭新的白手绢,我认不出手绢质地,但认得出手绢上的水仙花为采蓝所绣。允禵为采蓝拭泪,小心仔细,温柔至极,“缚ぶ魉档亩裕以缫淹悄欠莞星椋粼谛牡椎牟还抢⒕味选5背酰叶运б腊偎场I踔廖擞纤∑婀殴值囊螅白疟蝗思バΦ奈O眨厣砣缬袷嗄辍R桓龆ヌ炝⒌氐哪腥耍龀龃说刃形蛑笔翘沙芰恕!碧诘卣酒穑藓薜牡溃骸翱晌业酵防吹玫搅耸裁矗康玫搅怂娜耍撕α怂退跹粝喔簦⒕我槐沧印!�

允禵拧紧手绢,或是因为激动,或是因为震怒,手绢上的三朵水仙花缩成一团。我心似刀绞,眼泪哗啦涌,双手捂着嘴才没哭出声。采蓝哽咽道:“允禵,你不要这样,悠苒姐没怪你,她希望你快乐。”允禵坐回椅面,收好手绢,再次抱着采蓝,吸了下鼻子,笑道:“谢谢你尽心尽力伺候额娘十五年,谢谢你默默守护我二十五年。以后的日子,希望你继续守护我,做我最好的知己。”

采蓝连连点头,一个劲的哭。允禵道:“我决定再也不跟他对抗了,其实我早就没资格跟他对抗,我不过是为了狂妄的自尊心跟自己做无谓的挣扎罢了。六年来,他这个皇帝当得还算不错,是皇阿玛嘴里的坚固可托之人。为了你们,我要好好的活下去……”

允禵后面的话越来越低,任凭我如何听也听不清。我擦干泪,蹑手蹑脚出门,走了十来步,允禵大声道:“悠苒,从今而后,我将彻底放下你,希望你在天之灵保佑我和我家人在逆境下好好生活。”我双手护在眉间,迎着夕阳,仰头望去,只见沙燕风筝断线离去,飘向未知远方。

作者有话要说:文章于17日完结,亲们最好在22日前看完,因为某悠会在22日申请VIP包月,呵呵,谢谢亲们的支持哈

第七十四章

雍正六年秋

福惠自回圆明园后,时常气急胸闷,四肢无力,吃了掺杂人参的药也没起多大作用。九月初八,我去九州清晏陪胤禛用完早膳,想着明日就是九月初九,便道:“重阳佳节,你陪陪福惠吧。”胤禛走向御案,“不行,我还有很多政事要处理。”拿起一份奏折,遂又放下,“你这段时间很奇怪。”我笑道:“哪里奇怪啦?”胤禛凝神看我半晌,笑着摇了摇头,“或许是我多心,我总觉得你感应到最近将有大事发生。”

我脸顿时僵住,“是吗?”定了定神,笑道:“我见你太忙,想让你趁着过节放松一下,并无他意。况且福惠病了,你抽空陪他是应该的嘛。太医说福惠的病会时而发作,有你在,福惠更有力量战胜这病。”胤禛嗔道:“乌鸦嘴。”我忙捂上嘴,讪讪的笑了笑。胤禛道:“明日我去葡萄院陪你和福惠用晚膳,好吗?”我搜肠刮肚回忆一圈,回忆不起福惠具体何时离世,只好答应。

一夜无眠,第二日一早起来,寸步不离福惠。福惠见艳阳高照,非要去后湖划船,我不同意,福惠大吵大闹,哭得甚为伤心。哭了一会,双颊通红,咳嗽不止,我忙传太医,为福惠顺胸口,“别哭啦,哭了病会更严重。”福惠道:“额娘要是带儿子划船,儿子的病就好了。”我拗不过福惠,只好叫上太医、太监和宫女,前呼后拥的往后湖行去。

来到后湖,福惠兴致变了,“额娘,我们玩捉迷藏吧。”我喝道:“你今天给我安生点。”福惠撇嘴道:“儿子想玩捉迷藏嘛。”我见太阳一点一点高升,心越拧越紧,想了想道:“小玉福,把附近的侍卫全调到这边来。”福惠嚷嚷道:“人那么多,怎么玩呀?”我瞪着福惠,“那就别玩了。”抓住福惠的手,“跟额娘回葡萄院。”

福惠兴许从未见我发过怒,怯声道:“儿子听话便是,额娘为何这么凶啊?”说着掩面嚎啕大哭。我心一软,一面给福惠擦眼泪,一面哄道:“只要你乖乖的听话,额娘便不凶了。”福惠噙着泪“嗯”一声。我道:“我们回葡萄院,好不好?”福惠破涕为笑,“好。”

回到葡萄院,日头恰好偏中。我陪福惠玩了会自行虎,欲哄福惠睡觉,福惠不愿睡,“额娘给儿子唱曲吧。”我笑道:“要听什么呢?”福惠脆声道:“《悠悠扎》。”我道:“正好,额娘唱完这曲,你肯定能睡个好觉。”抱着福惠,坐在软榻上,轻声唱道:

“悠悠扎,悠悠扎,巴布扎悠了扎,悠悠扎。

狼来了,虎来了,马猴跳过墙来了。

宝贝宝贝怕不怕?闭上眼睛别哭了,巴布扎。

悠悠扎,悠悠扎,巴布扎悠了扎,悠悠扎……”

还未唱完,福惠道:“额娘在天上叫儿子呢。”我心惊胆战,拍两下福惠脸颊,“不许胡说。”福惠嘿嘿一笑,忽而紧紧抓着我手臂。我见福惠脸色紫黑,呼吸急促,神情极为痛苦,忙大声道:“吴太医。”又道:“玛格,快去禀告皇上,说八阿哥病重。”把福惠放到床上,吩咐辛姐将窗户打开。

吴太医应声进门,为福惠把了会脉,“娘娘,八阿哥的病来得太突然,臣只能尽力一试。”

原来不管是谁,都逃不出历史的真谛。年暮瑶是,我和我未出世的孩子是,福惠亦是。

我顿觉天旋地转,扶着床沿,缓了缓劲,厉声道:“你快点给我诊治,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治好。若是治不好,你没命回你朝鲜老家。”吴太医颤声道:“臣定竭尽所能救治八阿哥。”

话刚落音,福惠双眼一闭,胳膊一垂,一动不动的躺着。吴太医满头大汗,把脉的手直打哆嗦。我火冒三丈,一脚踹开吴太医,怒道:“没用的东西。”对小玉福道:“将所有的太医宣来。”小玉福“嗻”了一声出门。我将福惠抱到院内的躺椅上,试着做人工呼吸,一下、两下……十二下、十三下……

也不知做了多少下,只知福惠就算难逃一死,也要让胤禛见福惠最后一面,绝对不能让胤禛遗憾终生。无奈不管我怎么努力,直到手脚和嘴唇发麻,福惠仍无苏醒的迹象,甚至连呼吸似乎都已停止。我心急如焚,泪如泉涌,明明知道救不了,还是固执的坚持。

“儿子……”胤禛着急恐慌的声音远远传来,我立即停止人工呼吸,伸出颤抖的手探福惠鼻息。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风吹手指的冰凉感。我毛骨悚然,心似万箭攒,两行泪仿若凝结了般,兀自挂在下巴上。

胤禛的脚步声接近耳边时,我抱着福惠,失声痛哭。一只大手将我拉开,我见是脸色煞白的胤禛,不管古人有何忌讳,连同福惠一起,扑进胤禛怀里,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可以留住,但还是没能做到,还是没能做到。”胤禛长长叹息三声,摸一下福惠脖间的鹅黄数珠,淡淡的道:“将八阿哥抱走。”

一个太监接过福惠,慢慢走向院门。我靠在胤禛胸口,听着胤禛急速的心跳,泪似雨下。胤禛道:“你们跪安。”扶我进屋,拥我入怀,带着颤音挤出一句话,“梓悠,如今,我身边只有你和十三弟了。你们要答应我,一定要活到一百岁,我不想一个人活那么久。”我泣不成声,默默点头。

良久,听到“吧嗒”一声响,两滴泪流到我手背。泪从半百老人眼里缓缓落下,带来一份浓浓的父爱。那父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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