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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锁惊清(清穿)-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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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听到“吧嗒”一声响,两滴泪流到我手背。泪从半百老人眼里缓缓落下,带来一份浓浓的父爱。那父爱娇纵得让人嫉妒,缠绵得让人羡慕。在世停留七载,不管人力多大,最终逃不脱被吹干在冷清空气中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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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七年春

入春后,福惠夭折的伤痛渐渐远去,每日悠闲的生活,偶尔找找乐,开怀一笑,觉得仿若年轻不少。

今日胤禛处理了几桩要务,摆驾洞天深处东北部的如意馆。进了馆门,胤禛道:“玛格,带伊妃去西次间。”我奇道:“去西次间干什么?”胤禛道:“去了就知道啦,两刻钟后出来,你会发现有点小意外。” 浅浅一笑,往东次间走。我见胤禛那笑真切实意,是福惠离去后最灿烂的一个笑,暗自高兴,指着玛格,“到底要干什么?如实招来。不然,我饶不了你。” 玛格赔笑道:“奴才不敢妄说,娘娘去了就知道啦。”我戳玛格额头,“你这丫头,就知道跟我贫嘴。”

进了西次间,两个宫女捧着托盘齐声道安。我道:“免礼。”见左边那位宫女长得颇有灵气,不禁多看了两眼。那宫女大约十五六岁,个子娇小,肌肤如玉,清秀可人。

玛格道:“服侍娘娘更衣。”两个宫女齐声道:“是。”我“咦”一声,看到托盘里放着西洋装和大檐帽,不由得欣喜万分,拿起裙装,对着镜子,往身上比,“好漂亮啊。”玛格为我脱下旗袍,两个宫女为我穿西洋装。我指着左边的宫女,笑道:“你姓甚名谁?”那宫女道:“回娘娘,奴才姓刘,名巧兮。”我道:“巧笑倩兮,真是个好名字。“刘巧兮欠了欠身,“谢娘娘夸奖,奴才汗颜。”

我脑海里闪过一道念头,忙道:“你父亲叫刘满,对吗?”刘巧兮一怔,“回娘娘,正是。”我道:“何时进宫的?”刘巧兮道:“回娘娘,今年二月初八进宫,三月到如意馆当差。”我心想,二月是内务府一年一度选宫女的时日,难道谦妃是宫女,并非秀女?宫女接近胤禛的机会渺茫,胤禛怎么看上她的?想到这里,目不转睛的盯着刘巧兮,只见她朱唇微抿,笑靥似珠,眉若翠羽,骨碌碌的黑眸煞是有神。

忽听玛格赞道: “娘娘穿上西洋装,真是美极啦。”我收回目光,看向镜中,莞尔一笑,“总算能找到一点现代的影子。”玛格道:“现代?”我道:“不许多嘴。”左顾右盼,“今日梳的这个旗头没法戴帽子。”刘巧兮道:“娘娘如果不嫌奴才粗手粗脚,奴才马上为娘娘另梳一款头式。”我笑道:“好。”

刘巧兮的手很巧,才一盏茶的功夫,就为我挽了个简洁大方的发髻。穿戴完毕,时辰恰好过了两刻钟。我在镜前转个圈,满意的笑了笑,出东次间门,见西装革履的胤禛笔直而站。

我瞪大双眼,呆站一瞬,反应过来胤禛穿的是行乐图中那套洋装,不过没有戴假卷发。我回想胤禛拿着三钢叉叉虎的滑稽样,忍不住“扑哧”一笑。胤禛以往见我人前笑而露齿,定会狠狠数落我,这次一反常态,什么也没说,只是含笑细细打量我,“梓悠,你好美,美得我都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了。”

胤禛曾无数次称赞我,但从未在人前称赞过。我心跳脸红,做了个福,笑道:“谢皇上夸奖,臣妾愧不敢当。”胤禛呵呵一笑,拉着我的手坐下。我拿过褐色假卷发,给胤禛戴上。胤禛吩咐郎世宁,“先来一张朕和爱妃的合画。”郎世宁道:“臣遵旨。”

作者有话要说:写最后几章时,某悠不怕大家笑话,非常郁闷和伤感,看着相关的资料,尤其是《大义觉密录》里一些话,心酸得很,自觉不自觉的就流泪了。四哥这一生,真是“天生错骨”,不管做什么,在后世人眼里,都是一个“错”字。雍正7年末到雍正9年,四哥一直在生病,恰逢很多不好的事齐齐涌来(下两章会涉及)四哥能顽强的撑下去,奇迹般的战胜病魔,着实不易。

—某悠胡言留下的话

第七十五章

雍正七年春

我整理一下胤禛的领带,笑道:“要端坐多久啊?”郎世宁道:“娘娘毋须刻意端坐,只要让臣看到娘娘正面,娘娘就算是在馆内走动,臣也能将娘娘的音容笑貌画下。”我道:“如此甚好。”

刘巧兮和一个宫女送来两杯茶,躬身道:“请皇上,娘娘用茶。”刘巧兮将她的托盘举到胤禛面前,胤禛看了刘巧兮一眼,端起茶杯。我见胤禛无特殊的表情,又失望又庆幸。胤禛抿了一口,品了品,“似乎有股菊花味。”刘巧兮跪地道:“奴才听闻皇上每日看奏折到很晚,便斗胆放了一些菊花。菊花一可清除烦恼,二可明目健脑。未事先奏请皇上,请皇上赎罪。”向我磕了个头,“奴才斗胆,给娘娘茶杯里放了玫瑰花。”

我揭开茶盖,见几片鲜红的玫瑰花瓣漂浮不定,心想,看样子是时刻准备着的,夸道:“好个玲珑剔透的丫头。”刘巧兮道:“娘娘谬赞,奴才惭愧。”胤禛又看了刘巧兮几眼,喜逐颜开,“有功无过,去管事那里领赏。”刘巧兮又磕了个头,“皇上、娘娘不怪罪奴才,已是奴才的福气,奴才不敢受赏。”胤禛斜眼瞥刘巧兮,笑而不语。

我道:“臣妾有个建议,不知皇上可否采纳?”胤禛放下茶杯,“尽管说。”我道:“皇上不是嫌养心殿的宫女不会伺候吗?刘巧兮心灵手巧,何不让她御前当值?”胤禛吃惊的看我半晌,在我耳边悄声道:“你弄个小美人到我身边,不怕我把持不住吗?”

我心想,反正改变不了历史,做个顺水人情有何不可?再说,我从你脸上看出答案了。便道:“皇上是答应了。”向刘巧兮使个眼色,“还不快谢皇恩?”刘巧兮一愣,随即磕了三个头,“奴才谢皇上,娘娘恩典。”胤禛放下茶杯,淡淡的道:“好生伺候主子就行,其余的,别多想。”刘巧兮道:“奴才谨遵皇上教诲。”

刘巧兮低着头,我看不清她的表情,料想应是惊喜加失望。胤禛摩挲我大檐帽上的紫貂毛,柔声道:“朕的爱妃既有娇气,又有英气,后宫之中,无人能及。如果穿上戎装,定倍增风采。”我嫣然一笑,“改日穿上给皇上看看。”胤禛道:“好。”我对刘巧兮道:“你去收拾收拾,即日去养心殿当值。”刘巧兮谢完恩,恭恭敬敬的出如意馆。

胤禛遣退左右,只留郎世宁,“你为何这么做?”我酸酸的道:“刘巧兮不比你的郭常在,海常在差。”胤禛洋洋自得,“太好啦,又吃醋了,差不多有一大缸啦。”我啐道:“你敢说你一点都不喜欢她?”胤禛道:“她花心思讨好我和你,我怎可拒绝?”我道:“也是,最难消受美人恩嘛。”胤禛正色道:“你要是介意,我便不理她。”

要说不介意,那是假的,不过既然做了帝王的妃子,只能认命,免得胤禛为难。

我笑道:“不介意,不介意,不过……”压低声音道:“你年过半百,不许放纵。”胤禛双眼一瞪,“又来管我,真是无法无天。”我咬了咬下唇,幽幽的道:“我不能为你生一男半女,每每想起,难过不已。”胤禛搂着我肩膀,宽慰道:“来日方长,别着急。不说这个了,让郎世宁尽心作画。作完画,我宣十三弟进宫,三人去御花园品茗。”

我道:“别宣啦,允祥身子不好,不要打扰他休息。”胤禛道:“也好,免得碍眼。”我道:“净说违心话。”胤禛笑着和我碰了碰额头,转而看郎世宁,“务必把朕画得威武不凡,爱妃画得娇媚多姿。”郎世宁愣了下神,不知是在想瘦削的胤禛算不算威武,还是在想已过三十的我够不够得上娇媚。胤禛沉着脸重复一遍,郎世宁忙道:“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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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七年冬

冬至,胤禛从圆明园回宫。北风呼啸,天气渐冷,除了趁艳阳高照之际出去走动,其余时间便呆在永寿宫。这日一早给芷卉请完安,回到梓悠斋,小玉福进门,打了个千,“禀娘娘,皇上身体违和。”我吓了一跳,“什么病?”小玉福道:“娘娘别着急,张太医正在诊断。”我穿上大氅,坐上暖轿,急急往养心殿赶。

张太医诊断后说是伤寒,吃点药便好。我不放心,摸着胤禛额头,“怎地这么冰?你再细细把一次脉。”胤禛笑道:“不必大惊小怪,朕没事。”向张太医挥了挥手,“下去吧。”我为胤禛掖好被子,嗔道:“你想学蔡桓公讳疾忌医吗?”胤禛不悦道:“胡说,我可没他那般没头脑。”

我实在不记得胤禛这段时日患过什么病,尽管知道胤禛眼下不会有事,可还是免不了担心。从晌午守到天黑,直到胤禛喝完药沉沉睡去才回永寿宫。

胤禛一病便是月余,入冬后,身子不仅没好,反而急剧恶化。虽然病得严重,但仍坚持御门听政,大小事务也必亲自处理。我见胤禛一天天瘦下去,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腊八晌午,我去养心殿探望胤禛。跨进东暖阁的门,见胤禛半卧在床,仔细一瞅,胤禛双手捧着鹅黄数珠。我示意苏培盛等人退下,走到床边,柔声道:“想福惠了?”胤禛低声道:“福惠离开我四百七十二天了。”我拿开念珠收好,在胤禛身旁坐着,“不要想了,福惠和暮瑶还有他的兄弟姐妹在一起,不会孤单。”胤禛喘了两口气,咳嗽数声,“我也许马上就要去陪他们了。”

我为胤禛顺胸口,急道:“不许胡说。”胤禛道:“这些话也只在你面前说说,在别人面前,我终归是大清皇帝,怎能轻言生死?”我将头靠在胤禛胸口,“歇息歇息,好不好?”胤禛道:“不好。”我直起身子,“那你要做什么?”胤禛道:”我一想起曾静那厮,气不打一处来,哪能安寝?我真没料到世上竟有如此可笑的事,如此可笑的人。”重重叹口气道:“大清国的皇帝真不好当啊。”

我道:“你不是写过‘俯仰不愧天地,褒贬自有春秋’这句话吗?何必跟他计较?”胤禛脸一沉,冷哼一声道:“我就是要计较,我怎么着也得把吕留良和曾静这批老顽固收拾了再去见皇天皇妣。”又笑眯眯的道:“你看过我编著的《大义觉迷录》吗?写得不错吧?没用的书呆子,跟我辩论,注定是个‘输’字。”

我又急又气,心想,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念念不忘用“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笨法子正名?捂着胤禛的嘴,“别说了,目前最主要的是养好病。如果可以,下旨销毁《大义觉迷录》吧。”胤禛打开我的手,瞪大双眼,喝道:“我没想到你不但不支持我,反而要我销毁我带病编著的《大义觉迷录》。妇人之见,胡闹。”

我道:“你这样做叫欲盖弥彰,只会越描越黑。你以为天下人真的会设身处地为你着想吗?他们只会嘲笑你,挖苦你。”胤禛气得身子直抖,指着我,大声道:“闭嘴。”我哀怨的盯着胤禛,默默无语。胤禛脸色稍缓,“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会心疼的。”

我流着泪道:“我是为你好。”胤禛道:“我明白。”我道:“你说过,每年的中秋要一起小酌闻香;你说过,等到头发花白时,要挺着老骨头一起骑马;你说过,到七十岁时,要跟我比谁的白发少、谁的皱纹少、谁掉的牙齿少。你答应过我,还要保护我四十九年。你有这么多承诺没履行,绝对不许离开我。君无戏言,不能反悔。如果在佛前打诳语,小心牙齿掉光。”

胤禛为我抹泪,拥我入怀,蹙眉道:“这次病得这般厉害,真怕不能履行承诺。宝贝,如果真的不能,你千万不要怪我。”我道:“相信我,你会好起来的。”伸出右手小指,笑道:“一起活到一百岁,谁也不许失信哦。”胤禛笑着点头,伸出右手小指和我拉钩,“你要是食言,我……我定不饶你……你。”

我见胤禛嘴唇青黑,全身打颤,忙叫人多端两个火盆,又加了床被子,然后靠在床头,陪胤禛回忆以往种种。过了半刻钟,胤禛直嚷嚷热,我叫人撤走火盆,将被子拉到胤禛胸口以下,拿起一把鹅毛扇轻轻扇风。胤禛低语几句,居然睡着。我松了口气,看着胤禛,泪流不止。

日渐偏西时,允祥来给胤禛请安。我见允祥面无血色,步履蹒跚,想着五个月后便要和他阴阳相隔,心如刀割,苦于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只好压抑悲伤,劝允祥多让太医看看、多休息休息。允祥毫不在意,说自己身子好与坏并不打紧,只要胤禛的病好了便是大清之福、百姓之幸。胤禛喝斥允祥一顿,命允祥马上回府,允祥却拿出两份六百里加急呈给胤禛。胤禛见到奏折,两眼放光,起床阅览。

一个时辰后,天已大黑,胤禛和允祥随意用了点膳,又开始商讨陵寝的事。兄弟俩带着病容轻声交谈,不时伴有咳嗽、发抖、发热等症状。我五内俱焚,悄声退出东暖阁,来到殿外,仰望星空,蓦地觉得那一隅天地一下子变得好广,人置身其中,仿若大海中一片叶子,轻微得随时都能被打裂。

第七十六章

雍正八年夏

原以为过完春节,胤禛的病会好转,岂料事与愿违,胤禛的身子不但没好转,反而每况愈下。有时发冷,有时发热,日不能食,夜不能寐,人瘦得皮包骨头。嫔妃、皇子和公主忧虑不已,唯恐胤禛有个三长两短。群臣更是惶恐,害怕胤禛万一驾崩,年纪尚轻的弘历和弘昼,不管谁是秘密储君,都不足以担当大任。幸亏我知道历史,不然定会吓出好歹。

日子在惊慌加不安中度过,立夏后,我不但要忧虑胤禛的病,还要承受允祥将死的事实,如此以来,精神恍惚,身心疲惫,在四月十五这日病倒。

我晕晕乎乎的躺在床上,昏昏欲睡际,忽听小玉福在外间低声道:“怡亲王病重,皇上却仿若无事,真叫人担心。”玛格叹口气道:“该悲伤时则悲伤,胜过苦苦压抑。皇上再这般下去,龙体怎么受得了?”小玉福“嘘”一声,“不能让娘娘知道,仔细娘娘受不住。唉,最近两年怎地这么不顺?先是八阿哥夭折,后是曾静、张熙投逆谋书,接着皇上生病,入春后久旱不雨,如今怡亲王病情又加重。唉,老天爷,奴才求您开开眼,保佑怡亲王早日康复吧。只要有怡亲王在,皇上定事半功倍。”

我心一惊,头脑瞬时清醒许多,挣扎着爬起,玛格听到声响,忙跑进来,“太医说娘娘需要多休息。”我道:“给我更衣。”玛格道:“娘娘要去哪里?”我道:“看怡亲王。”玛格跪地道:“奴才求娘娘好生保重,别到处走动。”我大声道:“不要以为我平日好说话,就不把我当回事。”玛格伏地道:“奴才不敢。”我道:“不敢就快点给我更衣。”

玛格“嗻”一声,向小玉福打手势,小玉福蹑手蹑脚要走,我怒道:“滚回来。”小玉福应声跪下,“娘娘要出宫,怎么着也得禀明皇上。”我严词厉色,“狗奴才,你是嫌皇上不够烦吗?”小玉福磕了个头,“奴才正因怕皇上烦,才要禀明皇上。怡亲王对皇上很重要,娘娘对皇上也很重要啊。再者,没皇上旨意,娘娘根本出不了宫。奴才斗胆说句大不敬的话,娘娘今日纵然要打死奴才,奴才也要告知皇上。”

小玉福声情并茂,说到最后,几乎泣不成声。我摸着沉重的头,小声道:“你跟皇上说我非去不可,请皇上务必答应。”小玉福抹了下泪,快步出屋。玛格和辛姐为我更衣,穿戴整齐后,小玉福进屋,“娘娘,皇上准奏。”

一行人出了东华门,往怡亲王府赶。来到允祥房里,允祥刚刚入睡,静姝守在允祥床边,泪水挂腮,双眼肿似胡桃。我怕吵着允祥,便和静姝来到附近的花园。

俩人坐在荷塘边的树荫下沉默一阵,我率先打破静局,“你别担心,十三弟不会有事。”静姝道:“谢娘娘吉言,不过,允祥这次怕是在劫难逃。”我惊道:“这话是何意?” 静姝道:“前几日,我无意中听刘太医和允祥谈论病情,知道允祥已病入膏肓、无药可救。”扬起手绢,捂着鼻子,啜泣道:“允祥清楚自己的病究竟如何,他不愿让皇上担心,便叮嘱刘太医谎报病情。”说完望着柳树垂泪。

刘太医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胤禛谎报允祥病情,但他也没胆子当着胤禛的面说允祥病入膏肓、无药可救。半真半假的告知,既能保住小命,又能让胤禛和允祥自我宽慰,不失为一个折中的法子。胤禛接受允祥的“好心”,假意不知允祥病重的消息,好让允祥安生。两个得病的难兄难弟,为了不使对方担忧,互相装作不知情。老天爷,如果可以,你拿我余下的寿命去抵胤禛和允祥各二十年的寿命吧。

静姝道:“娘娘身子欠安,今日又这么热,为防凤体有损,早些回宫吧。”我摇了摇头,“我等十三弟醒来后,跟他说说话了再走。”静姝道:“估摸一会就该醒了,一觉至多睡半个时辰,便被疼痛惊扰。”我九肠俱损,毫无知觉,回想允祥和静姝初见时的情景,叹道:“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人这一生,怎么一晃就过了呢?”

热风吹来,柳絮满天飞。静姝接了片柳絮,腮边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遂又将柳絮放进衣兜,正要开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我见小玉福慌里慌张,惊道:“出了什么事?”小玉福打千道:“怡亲王醒了,听说娘娘在此,非要来给娘娘请安。”我道:“你叫怡亲王卧床等我即可,千万别拖着病体出来。”小玉福“嗻”一声,转身离开。

我和静姝来到允祥房里,允祥半靠在床,“静姝,你守了一夜,回去歇会吧。”静姝道:“是。”朝我做个福,一步一回头出屋。我遣退左右,搬把凳子坐在允祥床边,和允祥对视,本想笑着安慰,无奈泪水毫无征兆的流出。允祥道:“别哭了,答应我,好好保重。”我用手绢擦干眼泪,“不哭了,我答应你,一定会好好保重。”允祥道:“答应我,好好陪着四哥。”我道:“你放心,我会陪着胤禛,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允祥笑道:“谢谢你。”我道:“这两个字太沉重了,我受不起。要说谢谢,应该是我代表大清和胤禛对你说声‘谢谢’。”允祥一动不动,还是笑道:“谢谢你。”眼神坚定,语气坚定,仿若我不接受,他便要长久说下去。

我沉吟片刻,柔声道:“什么都不要说了,好生歇着吧。”允祥狡黠一笑,低声道:“方才要给你请安是假,做给你奴才看是真,我怕他们告诉四哥我病得连路都走不了啦。”我盯着允祥,喉咙一哽,说不出话。允祥道:“四哥身子不好,我不想让四哥费神。你给四哥说我累了,想放松十天半月。”

我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不管礼制,趴在允祥胸前,哭道:“求求你,不要这么快就放弃同病斗争的勇气。大清需要你,胤禛需要你,黎民需要你。”允祥拍着我肩膀,笑道:“你怎么回事啊?好像知道我挺不过去似的。”我道了个“我”字,坐回凳子,继续流泪。允祥道:“别哭了,回宫时盯着一双红肿眼,四哥肯定猜到我病入膏肓了。”我忙抹干泪,允祥有气无力的道:“我该好好歇息了,真累。”

我蓦地怔住,是的,允祥累了这么些年,是该好好歇息。可胤禛和允祥注定要劳碌一辈子,若想彻底歇息,除非死。我胆战心寒,用颤抖的手扶允祥躺下,待允祥闭上眼,慢慢站起,转身对上静姝悲痛的神情,好言安慰,静姝连声道谢。我往屋门走,出门瞬间,泪水打湿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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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云压顶,狂风怒吼,雷声震霆,远处的山峦划过一道闪电,照亮一隅天地。只一瞬,黑暗再次袭来,万物毫无生机。养心殿的西暖阁,沉闷的气氛锥心刺骨,幽暗的烛光下,胤禛苍白的脸随光线忽明忽暗。一个时辰过去,表情没变,姿势没变,变的只是泪水化泪痕。

允祥于昨日未时去世,临走前,没来得及见胤禛最后一面。胤禛匆匆赶到怡亲王府,看到的仅仅是一副冰冷瘦削的躯体。胤禛悲痛欲绝,精神几经崩溃。一天一夜泪流不止,谁都劝不住。今日晌午,我好说歹说,胤禛休息了半个时辰。被噩梦惊醒后,拿着允祥曾用的玻璃鼻烟壶,一看就是半天。

我麻木的坐着,陪胤禛默哀。良久,胤禛张开双手,用嘶哑的声音道:“宝贝,让我抱抱。”我将头埋进胤禛怀里,哽咽道:“胤禛,没有允祥,还有我,我会永远陪你。”胤禛道:“宝贝,你身子怎地这么冰?是不是冷啊?大热天的,怎么会冷?该不会跟我一样,得了那种忽冷忽热的病了吧?不行,不能让你遭那份罪,我得宣太医,得宣太医。”说着就要大声喊。

我失声道:“不用了,胤禛,不是我身子冷,是你心冷啊。”胤禛一怔,“心冷?对,心冷,心非常冷。”我紧紧抱着胤禛,“答应我,保重龙体,不能过于悲痛。”胤禛置之不理,冷笑道:“老天处处跟我做对,我的心能不冷吗?能不冷吗?”

胤禛霍地站起,遣退左右,冲到门边,打开殿门,站在屋檐下,喝道:“朕知道,泱泱大清,上到官员,下到黎民,很多人都想看朕的笑话,要是朕一命呜呼了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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