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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锁惊清(清穿)-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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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霍地站起,遣退左右,冲到门边,打开殿门,站在屋檐下,喝道:“朕知道,泱泱大清,上到官员,下到黎民,很多人都想看朕的笑话,要是朕一命呜呼了更好。朕眼下失去左膀右臂,你们快趁虚而入吧。来呀,来呀,一齐来呀。来一个,朕杀一个;来两个,朕杀一双。朕是真龙天子,岂会怕你们?”仰天大笑,接着道:“电闪了这么久,雷劈了这么久,接下来又要下暴雨了吧?大旱后大涝,老天爷,你当真要置朕的子民于死地吗?”
第七十七章
雍正八年夏
一个巨雷砸开,我一个激灵,慌忙跑出殿,拉着胤禛胳膊,“打雷了,别站在这里,危险。”胤禛挣脱我的手,走到大道上,扬起双臂,吼道:“如果朕有何过失,你针对朕就够,请不要报应在朕的两个儿子身上,不要报应在朕的十三弟身上,不要报应在朕的子民身上。朕自登基以来,效法祖宗,未曾懈怠,从早到晚,批阅章奏,目不停视,手不停批,虽不敢比古之圣君,但勤政之举,可对苍天,可对皇考,可对亿万臣民,此话日月星辰皆可鉴。朕劳己身以造百姓之福,殚己心以慰黎民之愿,不求流芳百世,只求天下太平。朕想此举定能得天眷顾,奈何到头全是空。天下人数以亿计,几人知朕之痛,念朕之累,谅朕之苦?然国泰民安,足慰朕心,岂料……”
话未落音,一个雷电快闪而过,只听“咔嚓”一声响,道旁一棵树被劈成两截。焦味在空中久久不绝,仿若躯体燃烧般可怖。我吓得汗毛倒竖,跑到胤禛身边,拽着胤禛袍角,“胤禛,我求求你了,你随我进殿吧,雷电交加,太危险了。你还在病中,不能折磨自己。”
胤禛猛地转身,搂我在怀,“你允许我发泄一下吧,我连十三弟最后一面都没见着,我心痛啊。失去你的那一刻,我知道,我没有挚爱,还有十三弟,还有抱负,我不会孤寂。可是,失去十三弟,我发现我什么都没了,雄心壮志没了,宏图大业没了,只剩弱不经风的老骨头。曹操在五十三岁时曾作诗云,‘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我本以为可以做得更好,无奈还不如他。”
在我眼里,胤禛坚不可摧,悠苒离开时,胤禛失声嚎啕过,康熙和太后逝世时,胤禛悲不自胜,但从未如此绝望。也许,胤禛面对一系列猝不及防的打击,开始不相信自己,甚至怀疑因为得罪老天,让胤祥和福惠等代他受过。
我推开胤禛,坚定的道:“你还有。”胤禛声嘶力竭,“我还有什么?”我道:“你是先帝心中‘坚固可托之人’,仅凭这六个字,就不应放弃。你是大清的皇帝,背负将大清传承千秋万代的重任,你不能泄气。”胤禛愣了半晌,眼神霍然亮起来,“你说的对,皇考将这副担子交给我,就算再苦再累再委屈,也要咬紧牙关扛。其实我不是没自信,只是觉得心空空的。”我哭道:“胤祥离去,我的心也很空。”
胤禛向天磕了三个头,诚恳的道:“皇天明鉴,方才的话,并无不敬之意。朕相信赤子之心,可感天动地。请皇天保佑大清传承万年,保佑百姓福泽无尽,保佑朕度此难关。”说完拉着我的手,走进殿内。
岂知老天并不见怜,六月初一,发生日食;六月十五,发生月食。古人迷信得紧,认为这是不祥之兆。胤禛向来不信命数之说,但此时此刻,不得不动摇信念。他惴惴不安,认为这是老天对他的警示,不仅深刻反省自己,还下旨让官员指出他的不是之处。我见胤禛心力交瘁,很想普及一下科学知识,可又怕不能自圆其慌,令胤禛更加惶恐,只好作罢。
而后胤禛的病再次加重,为防万一,胤禛下旨为自己准备后事,又将弘历、弘昼、允禄、允礼,以及大学士、内大臣等召至床前,面谕遗诏大意,以便草拟遗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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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八年秋
八月十七,胤禛拖着病体来葡萄院给我过寿辰。我反复强调地震的注意事项,胤禛道:“我经历过好几次地震,有经验对付。你别怕,我会好好保护你的。”我笑着“嗯”一声,胤禛道:“三月就测出有地震,可五个月过去,地震迟迟不来,搞得人心惶惶。”
我记得地震发生在雍正八年八九月间,记不起具体在哪天。胤禛踱步出门,看向天空,“今晚的月亮好圆。”我跟在胤禛身后,“是啊,好圆。”又道:“你身子弱,快回九州清晏殿歇息吧。”胤禛充耳不闻,“记得二十五年夏的那晚吗?”我挽着胤禛胳膊,缓缓道:“银塘珠露三月更,风静荷香远益清。为是出尘心不染,亭亭独立迥含情。”
一诗完毕,谁也不说话,只听那风吹桂花落地声。月亮越升越高,绕到桂花树梢时,留下数道花影。胤禛拿出随身携带的琉璃鼻烟壶,凝视良久,忽而开口,“长夏初临芍药开,熏风拂席送香来。仙姿绰约翻红袖,月影婆娑照绿杯。”我想了想道:“这是你和胤祥在畅春园锁春湖的芍药堤喝酒时作的诗?”
胤禛点了点头,收好琉璃鼻烟壶,“三十一年前的夏天,也是个月圆夜。”浅浅一笑,“你知道吗?那晚我们还谈到你了呢。”我惊道:“我?”在心里算了算是哪一年,笑道:“恐怕不是谈,是骂吧?”胤禛给我个小爆栗,“对,骂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我道:“怎么骂的?”胤禛道:“我说‘这女子刁蛮无礼,泼辣跋扈,以后肯定嫁不出去’,胤祥说‘要不四哥可怜可怜她,勉为其难的娶了她’,我说‘除非我疯了’,然后又说‘弄回来当侍女使倒不错’。胤祥和我哈哈大笑,声音比钟声都洪亮,可如今……”
我见胤禛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忙道:“咱们不谈这个了,好吗?”胤禛拥我入怀,“宝贝,答应我,一定要留在我身边,不要嫌弃我是病骨头,狠心丢下我。”
胤禛的声音低沉凄苦,在寂夜里听来尤为苍凉。我一字一句道:“江枯竭,山泣血,天湮灭,地碎裂,方可与君绝。”胤禛道:“不许反悔。”我道:“决不反悔。”推开胤禛,放声道:“江枯竭,山泣血……”胤禛捂着我的嘴,嗔道:“你要让整座圆明园的人都听到吗?”我朗声道:“我要让他们见证我的誓言。”
胤禛抱起我转圈,发出百日来第一个爽朗的笑,“今晚好好犒赏你。”我双颊通红,啐道:“你还在生病呢,要节制,知道吗?”胤禛道:“这种事,一旦想了,节制得了吗?除非我不是男人。”朝院外道:“苏培盛,摆驾九州清晏。”在我唇上一吻,笑道:“我翻你绿头签去。”说完放下我,向院门走去。
八月十九,胤禛在福海宴请群臣。我坐在双鹤斋一处水榭看书,忽而地动山摇,轰隆声不绝于耳。我跌倒在地,后脑勺撞在亭柱上,金星直冒,痛疼不已。玛格和辛姐拉着我胳膊,“娘娘,地震了,快随奴才去空旷的地方。”我道:“小玉福,你看看皇上怎么样了。”小玉福道:“奴才先送娘娘到安全的地方再说。”我道:“这里人多,不用担心,你快去吧。”小玉福“嗻”了一声,“娘娘千万保重。”
地一直在动,附近的建筑纷纷坍塌,玛格和辛姐等几位宫女站不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我扶起。一行人踉踉跄跄走到湖边,我定了定神,想着芷卉卧病在床,遇到地震,怕是会害怕,忙道:“玛格,你去向皇后问安,尽量择大路走,小心点。”玛格道:“是。”我道:“辛姐随我去福海见皇上。”
辛姐惊道:“娘娘,你衣裳上有很多血。”又“唉呀”一声尖叫,“娘娘的头在流血。”我摸了摸后脑勺,“擦破了皮,没什么大碍。”辛姐扯下自己裙角,为我简单包扎,遣人去传太医,“娘娘在这里休息,别去福海了。”我道:“不行,我担心皇上。”辛姐跪地道:“奴才求娘娘为皇上保重凤体。”
我又着急又生气,正要喝斥,胤禛匆忙赶来。我深松口气,“没事吧?”胤禛蹙眉道:“你受伤了?”摸着我后脑勺,怒道:“你们怎么照顾伊妃的?”辛姐等跪地请罪,我道:“小伤而已,别大惊小怪。”胤禛道:“小玉福,叫太医去福海。”对我道:“这里不安全,快随我上船。我点了点头,和胤禛往福海走。
走了一程,地再次震动,我穿着花盆底,脚下不稳,往前倒去,胤禛及时扶住我,“我抱你。”我稳了稳身子,走开一丈,“地动个不停,抱了还能走路吗?”胤禛张开双臂,“当然能,快过来。”我脱掉花盆底,拽在手里,跑了十来步,回眸一笑,“这样就能走了。”胤禛讶然,朝跟着的人喝道:“全都转过身去。”
我“扑哧”笑道:“追我啊。”胤禛走向我,冷着脸道:“成何体统?穿上。”我坐在湖岸的石椅上,一面穿鞋,一面嘀咕道:“穿了没法走路。”胤禛道:“这般不注重礼仪,非得好好收拾你不可。”我起身做了个福,“臣妾知错,请皇上赎罪。”胤禛拉着我的手,“上船了再说。”
突听一声巨响,我往胤禛背后看去,只见近处的小山丘从中断裂,碎石源源不断的向我和胤禛冲来。我叫道:“小心。”上前一步,用力推胤禛,胤禛“扑通”落湖,在这一瞬,我被多块石头重击,失去知觉。
作者有话要说:某悠喜欢四哥这几句话:朕之待人,无一事不开诚布公,无一处不推心置腹,胸中有所欲言,必尽吐而后快,从无逆诈,亿不信之事(摘自《大义觉迷录》)
这篇文是去年11月开始构思的,写了改,改了修,今年3月才发文,而后一面存稿一面改文,终于为心中的四哥画了一个句号,算是松了一口气,谢谢亲们一直以来的支持哦。
修了下文,合并了两章,亲们记得连着前面的看,不然看不明白哦。
正文完,还有三章番外,一天一章。
第七十八章·番外·禛悠别离曲
花开花落,日月轮转,一晃便是两载余。时值雍正十一年春,大觉寺的四宜堂里,胤禛负手站在窗前。雨淅淅沥沥下,一阵风吹来,引得院内的白玉兰扑簌掉。远处的山峦模糊不清,只留或高或低的浅黑轮廓,那浅黑轮廓融入水雾,好似一幅泼墨画。
胤禛看了会雨,走到书案边,提笔飞舞。
“花繁如锦草如茵,雨细风轻物候新。朱邸舞筵成往事,斑衣戏彩久凝尘。
万几宵旰忙中趣,百岁光阴梦里真。不问春归何处去,惟听燕语报芳辰。”
胤禛放下笔,从袖兜里掏出相思茶花簪,柔声道:“宝贝,两天没看你,你是不是想我了?肯定想了,对不对?你等着,我马上回来。”将簪子收好,快步出屋,坐上御辇,一大群人离开大觉寺,往东边行去。
胤禛回到紫禁城,雨过天晴,太阳拨开乌云,射出万丈光芒。胤禛踏入永寿宫,见桂花葡萄吐新蕊,惠兰茶花竞相开,生机盎然,尽显丰姿,不禁叹道:“好兆头。”进了梓悠斋,十几个太监和宫女请安,胤禛挥了挥手,太监和宫女带门出屋。胤禛站在屏风旁,使劲嗅了嗅,眉头一皱,“玛格。”
玛格应声进屋,躬身道:“奴才在。”胤禛指着垂在床头的香袋,“香味尽失,快装上朕从大觉寺带回的白玉兰。朕多次强调,花要随时更换,务必保持新鲜。”指着窗台上两盆红茶梅,“没看见叶子焉了吗?快换两盆鲜艳的,顺便把养心殿那盆荔枝搬来放一起。”往屋角一瞥,冷声道:“没看见风琴上有灰吗?快擦干净。”
胤禛在梓悠斋踱了一圈,挑出一大堆毛病,喝道:“朕才离开两天,你们就把这里弄得乱七八糟,真是可恶。”玛格跪地道:“奴才知罪,奴才马上叫人进来收拾。”胤禛厉声道:“待朕走了再收拾,要轻手轻脚,别惊扰了伊妃。你跪安吧。”
玛格“嗻”一声,一步步后退。来到院里,辛姐悄声道:“我们刚刚收拾过,应该没问题,皇上何以龙颜大怒?”玛格道:“皇上说什么,当奴才的照做便是,别去追究原因。”自言自语道:“皇上自己也未必知道原因。”
胤禛凝视那幅郎世宁作的画像良久,阴沉的脸露笑,“宝贝,你够不上倾国倾城,但在我心中,你永远最美。你瞧瞧这幅画,我威武不凡,你娇媚多姿,我们真的很相配哦。”看向另一幅崭新的画,啧啧赞道:“宝贝穿上戎装,英武极了。小睿睿蹲在你脚边,温顺得很。可惜你昏迷了,郎世宁只能凭着记忆画你,画得不够传神。”走到床边,见梓悠脸色苍白,忙唤玛格打来热水,为梓悠擦脸。
“宝贝,如果我事先知道是这个结果,就任由你脱下鞋走。那么危险的关头,我还跟你啰嗦失仪之事,真是迂腐。我被你推进湖时,非常害怕,不是害怕溺水,而是害怕你受伤。我浮出水面,看见你倒在血泊中,宁愿压在乱石下的是我。两年来,我曾无数次问自己,为何每次答应好好保护你都言而无信?宝贝,你可以告诉我吗?你醒来后一定要告诉我,我等着这一天。”
胤禛将帕子再次浸湿拧干,为梓悠擦手,“你昏迷后,我告诫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养好身子。”嘻嘻一笑,“我怕你醒来后见不着我会流泪痛哭,因此精心养病,过了一年,终于康复。梓悠,你比我年轻,肯定更有毅力,你会痊愈,你一定会痊愈。”
胤禛叫玛格撤下热水,将梓悠扶起,坐在梓悠背后,抱梓悠在怀,“你昏迷一月后,张太医诊断出你有了身孕。我欣喜若狂,但是你和我们的小宝贝只能保一个,我万般无奈,只好让张太医打掉我们的小宝贝。”摩挲梓悠有了一丝血色的脸,“宝贝,你会怪我吗?我给你唱《月亮代表我的心》,你就原谅我,好不好?”吸了口气,低声道:“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胤禛唱了两句,眼泪顺着脸颊掉在梓悠衣裳上。胤禛不记得多久没流泪了,兴许是胤祥离开之际,兴许是梓悠昏迷之际,兴许很久以前就已失去泪腺。胤禛十四岁那年,遭到人生首次刻骨铭心的痛,恸哭一场后,发誓不再轻易流泪。四十二年来,他一直以坚强示人,但在梓悠面前,他始终藏不住。其实,他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高兴时开怀大笑,难过时嚎啕大哭。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那只是未到伤心处罢了。
胤禛抹干泪,自嘲道:“瞧我,五十六岁的人了,居然还哭,真是不济。”顿了顿,缓缓道:“对酒吟诗花劝饮,花前得句自推敲。九重三殿谁为友,皓月清风作契交。这首《花下偶成》是你和十三弟扔下我后,我在一个冰冷的夜里作的。你品出里面的苍凉和孤寂了吗?你了解我内心的痛苦和悲伤吗?我拥有四海,却没有知己。夜幕来临时,巍峨的宫殿里,只有风烛茶月和笔墨纸砚伴我度过。我有时很痛恨你和十三弟,因为你们先后抛弃我,置我于不顾。”
忽听嗷嗷几声响,小睿睿摇着尾巴跑进屋,一跃上床,前腿搭上梓悠肩膀,用舌头舔梓悠下巴。
胤禛腾出右手拉开小睿睿前腿,“这件豹皮狗衣是去年冬新做的,穿在小睿睿身上,的确像一只发福的狮子,可是并不如你所说的难看哦。”又微笑道:“小睿睿和睿睿一样,都是懂我心思的知己,我盼你醒来,它也盼你醒来呢。宝贝,你曾经答应过我,你比我年轻,一定要活得比我久,我没驾崩前,不许你先我而去。你上次离开我六年,这次也是六年。宝贝,雍正十四年的八月十九,一定要醒来,不然,我真的不会饶你。”
玛格在门外道:“皇上,娘娘该喝药了。”胤禛道:“拿进来,朕要亲自喂。”玛格进屋,请了个安,从瓷瓶里取出一粒黑色药丸,倒了一杯玉泉水,双手奉到胤禛面前。胤禛抿口玉泉水,将药丸含在嘴里,托起梓悠的头,与梓悠唇对唇,将药丸灌进。玛格跪安,转身出屋,望着天空,长吁短叹。
“你曾劝我不要相信道士的话,不准我服用他们炼的丹药。事实上你大错特错,我正是服用这些丹药,病才渐渐好转。两年来,我身子好很多,应归功于丹药。张太虚向我保证过,你只要坚持服用此药,定能醒来。我不管有没有效,都要尽力一试。”嘴唇凑近梓悠耳朵,笑道:“我如今身强体壮,精神倍好。你醒来后,我们第一件事就是要生个小宝贝。你喜欢女儿,我便定你生个小公主。”
胤禛抱着梓悠坐了一刻钟,将梓悠放下,为梓悠盖好被子,走出梓悠斋。其时夕阳偏西,晚霞布满半边天。胤禛心情甚畅,笑道:“好兆头。”走到永寿宫西配殿,进了东次间,揭开高几上的撒林皮拱花盒,里面是一副用明黄眼镜套装着的茶晶眼镜。胤禛抚摸三下眼镜套上的蕙兰,取出眼镜戴上,埋头批阅奏折。
春去春又归,秋逝秋又来,时光在历史的洪流中淙淙而去。八月十七是梓悠三十八岁寿辰,胤禛将梓悠接到圆明园的葡萄院。待入夜后,吩咐人关闭所有窗户,熄灭蜡烛,将事先准备好的一大袋萤火虫放出。屋内萤光点点,胤禛的脸在萤光中绽笑,梓悠似乎知道胤禛的心意,嘴角有一抹笑。
胤禛抓了一只萤火虫,握在手里,在梓悠眼前展开,那萤火虫飞来飞去,最后停在梓悠长长的睫毛上。胤禛笑道:“宝贝,你看,它在召唤你呢,你可以睁眼看看吗?”梓悠当然不会睁眼,只是保持原样躺着。
胤禛道:“宝贝,记得康熙四十七年我给你写的第二封信吗?我曾梦见你和十八弟在星辉下萤光中翩翩起舞,你似广寒仙子下凡,美得让人眩晕。”从袖兜里掏出相思茶花簪,插在梓悠头上,捏着梓悠下巴,“宝贝五年来样貌没变,我却老好多。不用比也知道,你白发比我少、皱纹比我少、牙齿掉得比我少。我答应你,不管多老,等到头发花白时,定要和你挺着老骨头骑马。”走到桌旁,从桃木盒里拿出一样东西,那东西呈环状,泛出火红之光。
胤禛走回床边,展颜一笑,将那东西戴在梓悠左手腕上,“宝贝,这只手镯和滇血罗心镯一模一样。你戴上后,无论如何也要醒。”叹了口气,看向窗户,幽幽的道:“宝贝,中秋节时,我作了一首诗。”踱步到窗前,开一条缝,萤火虫纷纷飞出,屋里霎时一片漆黑。月光斜照进屋,恰好打在屏风上,那屏风上的惠兰和茶花就似活了般,艳丽多姿,风情无限。
胤禛道:“宝贝,我念给你和十三弟听听。”一面走向梓悠,一面道:“月华当户彩盈盈,九十高秋序正平。他夕偏宜兹夕好,今年却胜去年明。辉含珠露凝仙液,光委金波满玉觥。闻说蟾宫多桂子,天香时觉拂衣清。”
话刚落音,窗户被风吹得大开,月光刷地射到胤禛身上。胤禛挂在腮边的两滴泪晶莹剔透,冰冷刺心眼。梓悠左手中指和食指动了一下,两行泪滑落至枕。胤禛却在此时将头转开,看向那两幅画。
八月二十一,胤禛圣躬违和,但听政如常,吃喝照例,无任何异样。八月二十二晚,胤禛去葡萄院,静坐半晌,看了眼自鸣钟,为梓悠掖被子,“不知不觉已是亥时,还有一大堆奏折要看,得走了。我最近身子欠安,不过无大碍,吃几济药便好。我要保持健壮,等着你醒来呢。接下来会忙半月,没时间陪你,不许想我哦。”说完在梓悠额前一吻,吩咐玛格和辛姐好生照料梓悠,拖着沉重的步子出葡萄院。
胤禛离开不久,玛格听见屋内有声响,打开门,见梓悠半坐在床,惊喜交加,“娘……娘娘,您……您醒了,您终于醒了。”梓悠摸着额头,呆立片刻,小声道:“我这是怎么了?”玛格哭道:“娘娘在地震那日被大石压住,伤了头脑,昏迷了五年多。”梓悠手足无措,“五年多?”玛格重重“嗯”一声,打算吩咐小玉福告知胤禛。梓悠诚惶诚恐,带着渺茫的希望道:“此刻是几月几日几时?”玛格道:“八月二十二日亥时。”
“什么?”梓悠脑袋轰然炸开,腾地跳下床,衣裳鞋子也没穿便往屋外冲。玛格跟着冲出屋,叫道:“娘娘,夜深露重,小心着凉。”梓悠置若罔闻,疯了般的往九州清晏殿奔。小睿睿从床底钻出,尾随梓悠而去。
胤禛回到九州清晏殿,遣退左右,只留当值太监在殿外静候。坐上龙椅,展开一份奏折,拿起朱笔,方要写字,忽觉胸口绞痛不止。胤禛捂着胸口,“噗”的一声,一口血射在奏折上。胤禛大骇,要喊人,可嘴动不了;要起身,可腿动不了。嘴里的血就似绝了堤的洪水,一股股哗哗流。胤禛意识到自己可能大限将至,仓促间,思绪百转千回,拼尽最后一点力,用颤抖的手写“朕和伊妃合……”
胤禛只写了五个字,便栽倒在堆叠的奏折间。当值太监听到闷响,走到殿门边,轻声道:“皇上,皇上。”见胤禛未作答,既不敢再喊,也不敢离开,忐忑不安的候着。
九州清晏的夜值侍卫看到一位披头散发的白衣女子跑来,纷纷上前阻挡,梓悠喝道:“狗奴才,敢挡我的路?”夜值侍卫看清是梓悠,先是一怔,随即跪地请安。梓悠理也不理,一口气跑到九州清晏殿外,当值太监眼尖,认出梓悠,磕了个头。梓悠定了定神,推开殿门,颤声道:“胤禛,我来了。”
梓悠进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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