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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鸟公主-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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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 与君同殇
卫开方半立起身来,贴近义诚君的面孔急切道,“你对姜小白只是感恩而已……从今日起,每个月的十五月圆之夜……不!是此后的每一天,由我来夜夜拥你入眠,驱逐你身心的种种阴冷!”“义诚,你且忍耐两天,等无亏继了位、我就为你解穴呵,再把虎符还给你!到时候任打任罚,我都由你。”姬貂苦笑,“我还能如何?浴汤快凉了,你叫个侍人进来服侍我着衣。”卫开方大摇其头,“除了我,再不可让别人看到你的身子……若是被人知道你尚是男儿本身,后宫里不知又会传出怎样的怪谈来;先系上浴巾……我们身材相仿,你将就着穿我的睡袍吧。”他再次将义诚托起护在自己怀里,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在护着一件易碎的瓷瓶;姬貂心中暗叹:不知道两人之间,到底谁是谁的劫难。卫开方将姬貂放到床上,另取一块布巾来给他擦身,手指触到义诚白皙的手臂时却吃了一惊,“你身子怎地如此冰冷!是阴寒发作了么?”义诚君铁青着脸,牙齿抖得‘克克’出声,“你要么……解了我身上的大穴,让我自行运功……要么助我一臂……之力……”卫开方边给他套上厚袍,边着急地问,“我该如何助你?”“运气到两掌劳宫穴……以力温化我胸前阴都便可……”‘阳明经上的阴都穴?义诚是否想借自己的内力,冲开下身阳明经上被封住的穴道?’卫开方迟疑了一瞬,借着房内夜明珠的光芒打量着姬貂:他的身躯陷在柔软的羽枕上,那张细腻优雅、俊美如神祇的脸比身上的月白夹袍还要青白;因为极力想遏制牙齿的寒颤叩动,已把下唇咬出血珠来。“你每月都要受这种苦么?等宫里的大事稳定了,我们一起出宫寻访名医,定要治好你这怪病……”卫开方心痛地絮叨着,将义诚君扶坐在靠枕边;然后自己盘膝坐到他对面,将丹田之气凝于掌心,缓缓顶上义诚的前胸。义诚君紧闭双目,眉头皱得更紧,似乎卫开方输入的这点能量不足以为他驱阴逐寒;卫开方一咬牙,内力连绵逼上两掌……却见姬貂双目一张,‘噗’地吐出一口鲜血,正正溅在卫开方身后的淡青帐子上,如同绽开了一丛绝艳的花!
“义诚,你——”卫开方一句话没说完,被突然间恢复行动的义诚君点中了后颈大椎!他直直地向后倒去,一双眼瞪得大大的,眸中全是伤心气恼。义诚君伸手拭掉嘴角的血迹,帮卫开方把弯曲的两腿放直;想了想,又在他大腿上用力拧了一把,以‘报答’卫开方之前种种轻浮举动;卫开方言语不得,脸色涨红发紫、古怪至极。“开方啊,”姬貂一边套上自己的外袍,一边低声叹息道,“我们兄弟交好这么多年,我岂会不懂你的心意?可是……主君因我之故受此大难,我岂能安心苟活于世?不管他现在已成何种模样……生也好、死也好,我都该去陪着他。”义诚君站起身,把丝被拉起来盖到卫开方身上,“两个时辰之后,封住的穴道自会解开;我去后宫寻到主君就带他离开王城,请你高抬贵手放过我们两个罢……无亏继位也好、姜昭继位也罢,都是主君的儿子,想来主君日后也不会记恨你们。”他说完便向门外走去,只走了两步身子便晃了一晃:他身迷药的毒性未完全散尽,已经两天未饮未食,方才又利用卫开方输入的一点功力强行冲开全身气血瘀滞的要穴,此时只觉得头晕眼花,腹中的寒痛胜过有生以来任何一次发作的痛楚。姬貂咬咬牙、深吸一口气,打开外堂的后窗,如一缕轻烟般消失在茫茫黑夜中。僵硬地躺在木床上的卫开方,眼睛直直地盯着纱帐的顶盖,一瞬之后,眼泪缓缓地溢出眼角。跳出荣园的围墙,义诚君的脚步踉踉跄跄再也施展不出高明的轻功来。有暗卫发现他的身影,但是同时便认出这是他们的统领义诚君,于是一个个无声地又回到自己的暗岗。姬貂抬头望了望那轮满月,低低地诅咒了两声,努力地加快脚步奔向玄武宫。所有的宫门都被木条钉死,义诚君跃过几道围墙,用力砸开了一个封条较窄的窗子,跳进外堂。玄武宫里还是从前的模样,鎏金巨柱和浮雕梁枋支撑着满堂的华贵奢靡,朱红色纱幔一层层遮住窗外的亮光和风尘,虎皮裘毯铺满各个角落;墙壁上镶嵌的那些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莹亮的光华。但是这些如常的陈设此时却透着荒凉和诡异:宽阔的大堂里一个人也没有,没有一丝声息;义诚君胸口跳得越来越激烈,无边的恐慌笼上全身……他艰难地挪动脚步向内房走去,想象着齐王殿下就含笑坐在窗下的竹榻上,向他缓缓伸出右手……“谁?”一种嘶哑难听的声音响起,呆立在纱幔外的姬貂如闻仙乐,一掀锦帘冲了进去!姜小白还活着,正半靠在床背上,原本黑亮的胡须和头发已变成灰白色、犹如罩上一层雪霜,五官瘦得全榻下去,连眼睛也变得浑浊不清;他仔细地辨认了一番,才看清面前的人是谁。“貂儿?”齐王闭上眼努力将脸侧向里面,沙哑地道,“本王此时……如此狼狈,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你。”义诚君抹净眼泪,哽咽道,“今晚是……月圆之夜,主君要和微臣在一起……”姜小白缓缓把头转回来,“你走吧,本王的大限到了,以后都不能再为你取暖啦!”“不会的,我们现在离开王宫,去……去微臣的封地墨城……君无戏言,主君说过的话,一定要信守承诺。”姬貂伸手去搬齐王的身躯,觉得触手冰冷,齐王自胸口之下,竟然已无暖意!齐王推开他的手,急促地喘息道,“我的腿早就没知觉了,又有四五天未进饮食,已是强弩之末……本王迟迟不咽这口气,原来是等着你来见我一面啊……”“貂儿……本王这才明白相父临终那句话的意思,他说的是鲤鱼和甘草!他是想告诉本王,易牙一直在用属性相克的食物放在一起做膳,用这种阴晦的法子毁我康体!如此,蓝蟒也发现不了他动的手脚……蟒儿在本王发病时便失去影踪,想是也是凶多吉少了……”义诚君垂泪道,“卫开方和易牙欲扶持无亏公子成王,他们在我酒中下药,趁我昏迷之际取走了虎符!主君,您的劫难因我而起,我百死也不能赎罪啊——”齐王缓缓摇头,“这不全怪你,卫开方和易牙心怀叵测,本王居然有眼无珠宠信他们多年……本王也算是咎由自取……以他们二人的能耐,也扶持不了无亏多久……霖儿总会回来的……”“主君省些力气说话罢。”义诚君拿起床下的靴子给姜小白套上,姜小白微笑着摸摸义诚的头发,“若有来生,我们再结缘吧,做真正的夫妻。”义诚君冷哼道,“来世我要做堂堂正正的男人,主君若是来世生成美貌女子,兴许能嫁我为妻。”齐王闭目长吁了口气,手臂缓缓垂下。姬貂正盘算着如何带齐王安然离开玄武宫,良久没听到齐王再言语,顿觉后背发凉:“主君?主君!”他抖着手去探姜小白的鼻息:齐王气息全无、已经悄然离世了……义诚君站起身,胸口的刺痛远远强过了腹中的寒苦……他闭目聚起最后一丝内力凝到掌心,‘噗’地一声击在天灵盖上,鲜血顿时从口角蜿蜒而出!义诚君以最后一丝意识扑到齐王身上,抱住姜小白的颈子喃喃道,“真是冷啊……今儿是十五,主君得陪着我……”——————***——————***——————***——————前宫内膳房旁边的一间宫房里,易牙大夫肥胖的身躯安坐在榻上,痴肥的脸上浮起讨好的笑容,眼神却是呆滞的。他对面坐着一位身材纤细的少年,两眼中闪动着奇异的光彩,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易牙,“说,姜小白现在的状况究竟如何?”易牙如发梦呓一般回答,“主君身上累积多年的暗毒发作了,全身瘫痪、再也起不了身……疫医们都按照开方大夫的指示办的,对众人说主君受了风寒……主君一个人被关在玄武宫里许多天,残病之躯又无饮食,应该已经死了……”少年沉吟了一瞬,眸中光芒又盛,“好,你歇息吧。”易牙闻声立刻倒在榻上,没一会就发出雷鸣般的鼾声,少年缓缓伸出手去扼他的颈子,突然听到房外似有脚步声,便放弃了杀死易牙的念头,起身开门探查动静。在少年开门的同时,有两个身影如飞鸟一般掠出这方宫墙。这两人正是风吟和月鹿,他们苦候得不到义诚君的回讯,便趁夜摸到前宫来,在线人提供的卫开方、义诚君、易牙等人的住处里四下寻找义诚的踪影。来到一处安全的角落,月鹿停下脚步低声对风吟说,“方才那个少年使的是我们巫教的幽瞳离魂术,易牙已被他控住心智;离魂术只有教中长老和少数嫡传弟子学得,不知这少年是何种来历。”风吟点点头,“兴许他是公子无亏网罗来的楚地高手……狸儿姐姐,我们各处都找遍也不见义诚君的踪迹,他可能是出宫了;不如我们先离开这里,可别是我们出来这阵子、义诚君正好去府里寻访我们?”
第四卷 西方之白虎有恨151 爱怨两重天
顺着楚秦古道越往北走,地势越发得坎坷,全都是在杂木林间绕来绕去的盘山小道;风霖听从了巫女寒香的建议,把马车留在楚界边城的一家农户里,一行人骑着驭车的四匹骏马继续北上。风霖和云夕共乘一骑:两人不时地身躯紧靠、耳鬓厮磨,心情也如初春的日光那般静好温暖;五个人走走停停,步过青草早生、清泉蜿蜒而出的河堤、穿过随风飘荡、乳白色的如烟山岚,漫长而劳累的旅途因二人的甜蜜相拥而变得旖旎和短暂起来。“翻过前面的大山就是我九黎族人的寨子,那里离枫王神树只有三里的路程,各位贵人愿意去寒香的村寨做客么?”行在最前的寒香勒住马,折过身来大声问风霖等人。云夕不等风霖点头就抢先叫道,“当然去!寒香姐姐不开口邀请,我们也会厚颜跟着你呢,是不是霖哥哥?”风霖含笑点点头,他对性格纯朴、举止稳重大方的寒香也极有好感,“那我们四人就要叨扰寒香姑娘几日了。”寒香咯咯大笑,“这一路上,我乘你们的马、吃你们带的干粮肉脯,从未开口说过一个谢字!风公子怎地还对我这般客气?”“驾!再走数里就无这等平坦山路了,得牵马走上几里险途。”寒香空甩了一声马鞭,她乘的枣红马连连打着响鼻、‘得得’慢跑起来。自从风霖和云夕弃车乘马之后,怕冷的松鼠小霖就郁郁不乐地蹲坐在枣红马的头上,与寒香共乘一骑;这会儿行在温暖的山涧处,它的心情也好了起来,时常在马头上直立起来,大张着两只前爪做出陶醉在风中的潇洒姿态……寒香甚是喜欢它,常常被小白鼠的自恋神态逗到发笑。走在群山环抱之中,感觉温度要高于山外许多,一路上见过几位打猎的少年、在河边捞荇菜的夷族少女,身上都穿着极少;有些较年长的女子也和汉子一般,只在腰际裹着花斑兽皮,洛露着两只黑瘦而下垂的乳。房。云夕好奇地打量着这些土著男女,风霖则本着‘非礼勿礼’的原则,将视线放在山道边的优美景致上:入眼的碧绿郁葱让人忘却山外还是寒风入骨的二月;这里不只是树叶长得浓密,还有处处可见的艳红杜鹃花,一大片一大片的将古树包围起来;就连幼时来到一次黎疆的青柏也是赞叹不止。到了寒香说的那种无法再骑马的陡峭地带,五个人跳下马,走在忽上忽下的羊肠小道上,四周是青葱茂密的林荫,偶尔几声莺啼燕啭、越发显得这片林子幽深清谧。在这样景色宜人的春日午后,透过头顶叶隙的阳光,烘得行人骨头发酥;山风挟带着清纯的花木香,一阵阵地钻入行人的胸腔。云夕陶醉地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问风霖,“哥哥,这处山地风景真是绝佳,我们就在这里住上两年吧。”“嗯?”风霖显然是心不在焉,他还在细想这几晚夜间所观察到的天象;猜测着齐国可能会发生的种种变故……“你说什么?小夕,我方才没听清。”“呃,我是说方才那树上有只白翅的鸟儿,叫得真好听。”云夕黯然地改了话题;她早就发觉风霖这几天常常对着东方的天际发怔,明白他是在挂牵着齐国的故人。低头闷走了一刻,云夕终于是忍不住了,“你若是不放心齐王伯伯和管爷爷,我们一过尝新节就动身回齐国罢。”风霖怔住,随即把手中的缰绳递给身后的青柏;他揽住云夕的肩膀,把她的小脸扳过来对着自己,“说什么呢,担心义父,当然是有的……这几日的星象都显示东方将有战乱;恐怕义父又要面对一场恶战啊!”风霖想了想,又自嘲道,“国中?将贤臣众多,义父又有那么多亲生公子……我就算此刻在临缁,也起不到什么大用场……听你的,我们就在这里住上一段日子,你什么时候住厌了,或是肚子里有了小小夕;我们再回风寨探望叔祖父和长桑大哥。”“嗯!”云夕满心欢喜,噘起嘴巴在他下巴上啄了一下,迈着轻快的脚步去追前面的寒香。风霖伸手摸着下巴,想到再过两天就是他期盼已久的尝新节——品尝他新夫人的节日;风霖俊朗的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临缁城风府。经过一整天的忧心忡忡、翘首以盼,月鹿终于等到外出打探消息的风吟回来;她迎上前去接过风吟的披风,却从他躲躲闪闪的眼神中似乎猜了什么,月鹿不愿深想地问道,“吟弟,是不是还没见到我哥哥?他,他还在宫里照料齐王殿下是不是?”风吟对上月鹿惶恐不安的眼神,看到那张日益消瘦的面容,实在无法说出刚刚打探到的实情,他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最后胡乱地点头应道,“义诚君他、身居要职……王城中又有乱党生事……狸儿姐姐,我们一道去风寨好不好?等王城里安定了,再回来……。”月鹿一把捉住风吟的手臂,“你在说谎,我听到你心跳得不规律……脸也红了,快告诉我!哥哥他到底怎么了?若是受了重伤或是被敌手捉了,我都能救他!我修了二十多年的灵力,垂死之人也能救活——”“救不活了!义诚君他昨夜自尽殉了齐王殿下……”风吟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旋急扶住面如死灰的月鹿。月鹿瞪大杏仁似的美目,哀求地望着风吟,“你又说谎了,是么?哥哥不可能死……上神怎会如此安排?神灵既然指引我来到哥哥身边,怎会不让我见他一面,就把哥哥带走?!不会的!”她放开风吟胡乱地揪着自己的头发,“难道是、难道是我私自叛离圣教,上神们有意责罚我?可是,为什么要把我的罪过降罚到哥哥身上?!”“都是我的错!我若是不来齐国找哥哥,他一定还活得好好的……我去把他换回来,求上神让他活过来——”月鹿一把推开风吟,只着单裙就往外跑,风吟一把没拉住、连忙向外追;月鹿的轻功极为精妙,风吟发力苦奔一刻,才在一个小巷子口追上她,“姐——你不知道……义诚君现在哪里……我带你去……”“难道他不在宫里?”月鹿茫然地回过头来,眼中无泪,眼白却尽是红血丝。风吟心中酸痛,拉住她冰冷的双手包在掌中,“探子说:今日凌晨时分,卫开方大夫命人打开封锁已入的齐王寝宫,发现齐王殿下已经病重离世,义诚君就躺在他身侧……口角的血迹尚是鲜红色,想来是自断心脉不久……”“卫开方大夫立刻把义诚君的遗骸抱走,命人再封上玄武宫,还不许宫人为齐王殿下收殓……义诚君现被卫开方带到自己在城西的府邸,我们乘马车过去……能快些见到义诚君!”月鹿失神地听着,似是不明白风吟这番话的意思,只是听到去卫府就能见到哥哥,才连连点头,任由风吟拉着她往回走。卫开方府园的明堂中。窗下放着一个竹制摇椅,上面铺着厚厚的白狐裘毯;被卫开方梳理修饰过的义诚君半躺在上面,面色宛如生前一般俊美孤傲,就如同坐在椅上假寐一般。前一晚,卫开方被封住的穴道解开的瞬间,就疯一般地跑出荣园冲向玄武宫,一路上不停叫人去拆各道宫门的封条……一进玄武宫的内堂,看到那两人都在,卫开方先是松了一口气,视线触到姬貂嘴角的血迹时才骇住了:他艰难地挪着步子走到床前,去触摸义诚的鼻息,然后无力地软在地上。随他进宫的侍卫们也被眼前的一幕惊住,一个个垂手立在门口,不敢发出一丝响动。“哈哈……”卫开方发出一阵鬼叫样的笑声,“姜小白……还是你赢了……你霸占了义诚十五年,连死还要拉着他……你这狠心的老匹夫,我偏不让你如愿!”卫开方抹抹迸出来的眼泪,抱起义诚君的尸身,向身后的侍卫们喝道,“把这玄武宫的门窗重新封起来!没有本官的命令,谁也不许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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