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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玉-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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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女孩正在菱塘里闲扯着,却不知道何时何地跑来了一群光着膀子的男孩,大的约莫十三、四岁,小的估计也就是和叶旋舞差不多大,他们有的执布袋,有的挎竹篮,看那架势,亦是为菱角而来。

这原本是一片野菱,再说现在还不是菱角成熟的旺季,看去绿茵茵的一大片,长大的菱角却是不多。叶旋舞两人本以为这一坝子的菱角都任自己采,哪想到突然冒出这多人和自己争,低头看看篮子,三、五个菱角,孤零零地躺在里面……

“雨薏,我们快采!”

堤上的那群男孩看着坝中两个肚兜女孩沐浴在阳光之下,一个戏水、一个舞蛇,还以为见了人参娃娃,只到听见叶旋舞那一声“我们快采”才反应过来:野菱之地竟有人捷足先登!

“木木,你就不用下去了,”为首的男孩一声令下:“我们走!”七、八个人都扑通扑通下了水,只留下个病恹恹的人在岸上呆着,整个孩群之中,只有他是穿着衣服的。

看着那浩大的声势,两个女孩急了,采菱的手更是动得比鱼儿还巧还快。

“你们两个,别采我们的菱角,要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大个男孩发了话。

“怎么就是你们的了,你叫得应么,叫得应就是你们的。”叶旋舞愤愤不平。

男孩愣住了,纳纳道:“那你叫得应么,叫不应就是我们的。”

“我当然叫得应,”叶旋舞双手叉腰,中气十足的叫了声:“菱角儿……”

“诶——”菱叶间响起一连串娇滴滴的应声。

叶旋舞两人相顾愕然,男孩们更加惊奇:难不成这些菱角真是她们的?

“我们走!”为首的男孩很凶,却也讲义气守信用,招呼着众人就欲离去。

“哥,她们骗人,刚才是她回答的!”一个机灵小鬼手指着巧笑嫣然的秋雨薏。

为首的男孩面色绯红,十分恼怒:“竟敢骗我!”

瞧他那凶恶的样子似要揍人,两个女孩都退了一步,于刚才那一串应答也是摸头不知脑,所以,叶旋舞闷闷的顶了一句:“哪有,如果有,也是因为你好骗。”

男孩气得张口结舌,指着两个女孩话不成句……

“不知丑,衣服都没穿还敢在这里骗人!”

说话的是那机灵小鬼,眼睛滴溜溜的转,一看就知道满肚子是主意。

两人这才想起自己只着肚兜,那个羞啊,无词可描!想要去穿,衫儿却在岸上,匆忙间哪拿得到?两人你望我,我望你,双臂紧紧地抱住了胸,直惹得男孩们哈哈大笑。

“笑什么!好歹我们还穿了肚兜,你们什么都没穿,更不知丑!”叶旋舞拉着秋雨薏将身一挫,潜进深水中,只露出了头。

男孩欺身就上,欲教训教训两个强词夺理的女孩,待行到她们露头之处,目标早已不见。

原来见势不妙,叶旋舞一打眼色,两人游远了数米,各折了根空心的菱梗儿含在口里,将头也没入水中,只以菱梗儿出气,采菱的手却没停下,因动作缓慢轻巧,是以水面并无动静。

两人且采且退,小心地在水里拖动竹篮,绕了一圈,已靠近岸边,悄悄将头伸出水面,远处,那群男孩都在欢快地采菱,似乎已经将先前的事忘了。

叶旋舞伸长手正欲取岸上的绫衫,却有另一只手将衣服递了过来,寻着手望去,是一张含笑的苍白脸颊,正是那病恹恹的木木。

木木以指掩唇做了个禁声的动作,两人心领神会,小心的穿好衣裳上了岸,从竹篮里取出一捧菱角递了过去,木木摆手不接,跟着两个女孩一道离开了菱坝,将那一群光身伙伴抛之身后。

待行得远了,叶旋舞才将心中的疑惑道了出来:“雨薏,刚刚坝子里那串‘诶’是你答的么?“

秋雨薏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是应了声,可我一个人哪能弄出那么多声响?”

那还有谁呢,木木吗?但是他在岸上,再说就算加上他,也只有两声……

怀疑的目光还是忍不住投向了身后的木木。

木木的脸似乎更加的苍白,眼神却是精亮,他将眼珠儿转了转,细声细气的说:“我不是去采菱角的,昨夜,我家的房子着了火,妈妈将较为贵重的物品救了出来,我们将东西连夜转到了山那边的外婆家……”

听木木说家着了火,两个女孩都十分同情,如出一口的道:“全烧了吗?那你住哪里?”

木木还是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接着他的叙述:“本来,开始夜很黑,我们点了火把照路,可是没多久,天空却忽然红了起来,也象是着了火般,地下也是红艳艳的一片,我们干脆将火把丢了,就着那红光行路。”

“真的么?”

叶旋舞只觉得惊奇,昨晚无星无月,天黑得浓墨似的,哪见有什么红光?

见两个女孩似是不信,木木又肯定地点了点头:“那时接近下半夜,估计所有的人都该睡了吧,我当时有些害怕,左看右看,就发现那光正是从菱坝中发出的,寻着光源,我看到一对火红的水鸟在扑腾着,妈妈也看到了,问我有没有红布,说要把那水鸟包起来……”

“后来呢?”

两个女孩都听得入了神,很想知道结果。

“后来……”木木想了想,接着说道:“我身上没有红布,只有一件红色的土布小裤裤,我褪了出来,可妈妈说不行,要红绸布才包得住,那两只水鸟见了我的土布裤裤好象也十分失望,渐渐沉到了水底,红光一下就淡了不少。”

“再后来呢?”听的人只觉余犹未尽。

“没有了啊!”

木木将眼眨了眨,又强调了一句:“真没有了,后来我和妈妈就走了,地下变得模模糊糊的,好在还能认出路,慢慢的就到了外婆家。”

“那你今天去菱坝里做什么呢?”

瞧这叶旋舞还真是打破砂锅问(纹)到底啊,都说后面没有了,她还要再问,象是给提示一样了。

“我……还想着那对水鸟,所以就跟着他们去看看,可是只看到那片碧绿的菱叶,还有就是你们两个,说真的,刚看到你那肚兜上的鸳鸯我还以为是,细看却是不象的。”

说着话已不知不觉到了家门前,木门开着,隐有人声。

通常,祖母一人在家偶尔会哼一段小调,吟首小诗,象这样有说有笑是绝不会有的,这只能说明一个点:家里有客人!

又来了客人!

叶旋舞家经常搬迁,邻里相亲都不熟,亦好少往来,一旦有了客人,她们就得移居它处,因为祖母不喜欢和别人混得很熟,在这里,她才有了第一个好朋友秋雨薏,如果小金蛇也算的话,那他就是第二个,不过照这般数法,每日相伴的粉儿也算得上。

木木见叶旋舞在门外徘徊着不进屋,还以为是不想让他跟着进去,心下黯然,道声再见就要离开。

一路行来,三人已是十分要好,别看叶旋舞年纪尚小,却也懂得为人之道,拼着惹祖母不高兴,也要将两个朋友带进去,好歹饮杯茶了再走。她将小金蛇藏好后,便一手挎着半篮菱角、一手扯着秋雨薏和木木进了屋。

小小的厅堂中,与祖母相对而坐的是位年约三十的男子。

此时祖母与那男子刚好结束了话题,屋内是沉默的尴尬。

叶旋舞看了那男子一眼,但见他面相精瘦,颧骨突出,眼眶有些下陷,男子也刚好将目光递了过来,四目相交,叶旋舞只觉得那眼光太……太阴沉,只是一眼,便感到惊悸,有种被剥离之感。

男子见了叶旋舞先是一怔,接着皱眉,续尔面露喜色,一闪而没……

祖母也在细细打量着叶旋舞的两个玩伴,她对秋雨薏礼貌地笑笑,这女孩她见过,那天她在路那端找旋舞玩,没进屋,这是个纯真可爱毫无心机的女孩,叶旋舞跟她一起,让人放心。

接着祖母又看向木木,先是一怔,接着皱眉,续尔面露喜色,一闪而没……

和男子一样的神情,只是,后者还多了一分忧郁,看向叶旋舞的眼色就有些凌厉,凌厉的眼神一换,尽是关切:旋舞何时交了这样一个朋友?

男子起身,双手一抱拳:“惊扰了女士,莘隐告退,”又将身转向木木:“木木,要不要一起回你外婆家?”

他们竟然是相识?这许久也没见打声招呼的?

木木嘴唇嚅嗫,看看叶旋舞,又看看秋雨薏,半响方道:“嗯,回吧。”

叶旋舞又递了把菱角过去,木木仍是未接,跟着那名叫莘隐的男子走了,出得木门,回头望了一眼,目光之中,似是不舍……

不舍什么呢,只不过一起行了一席话的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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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第一片红绸

木木和那男子走后,屋里又寂静了下来,空气有些凝滞。

秋雨薏默默地将菱角分了一半出来,然后也提着篮子走了,叶旋舞将她送到路的拐角处便回了屋,一声不吭的坐在祖母旁边。

厨房内,灶里的柴火哔剥哔剥地燃着,锅内的水早开了,叶旋舞起身想去退火,却被祖母按落在凳子上,自行去了。

灭了火,祖母又将开水装入瓶中,回来时,头发、脸、耳垂的颜色似乎都褪了一层,每次都如是这般,只要一接近高温,祖母都象换了一次肤,不显老去、不见年轻,只是淡了一层,过不多久,也会恢复原貌,但是祖母每次烧火仍是格外小心,尽量与火保持距离。

再坐回叶旋舞身边,祖母是长时间的沉默,嘴几次张合,似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祖母……”

象是平静的湖面被扔进一颗石,荡起的涟漪让祖母也迷惑,今日她这是怎么了,居然会在旋舞面前这般失态?

“旋舞……那个叫木木的孩儿你认识多久了?”

“今天才认识,祖母,对不起,我没得到您许可就自行交了朋友。”

祖母举起手轻轻一切,阻止了叶旋舞后面的话。“昨夜,山的那边,起了一场大火,将一户人家的房子烧得干干净净,只抢出几件衣服、几套被子。”

“嗯,旋舞听说了,那正是木木家里,他现在住在他外婆家,祖母怎么也知道?”

“木木家?”祖母淡如远山样的眉聚拢了些,似被千头万绪缠住般,“这就怪了?”

叶旋舞睁大了眸子期待着下文……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玉,名叫火玉,它不在任何山脉的矿床中,却是沉在水里,世界上没有人能找到它,哪怕是最先进的仪器也不能,除非以火将它引出来。”

火?昨夜木木家的一场大火该不会是巧合?

没错,那不是巧合,而是一场引玉之火!

这种引玉之火,必须是家宅,而且是上百年的家宅,起火时间必是夜里子时,那时人皆入眠,一个不察,便会葬身火海,一旦有人遇难,火玉感受到那种特有的凄绝,就会从水里冒出来吸食火焰,借机增强自己的灵气,如果只是烧了些家什牲畜,则燃烧时长要达到两个时辰以上火玉才会感应到,这时,若有机缘凑巧之人见了,以红绸蒙之,这方火玉便再也逃不掉了…

如此看来,木木所说的那对火红水鸟必是火玉无疑,木木也该是那有缘之人?只是太过遗憾,他身上并无红绸,这也说明另一点:木木还不算那有缘之人!

“旋舞,今天都有哪些人去了菱坝?”祖母话峰一转,看向篮里的菱角。

“最先就是我和雨薏,后来就来了一大群男孩儿,都下得水里和我们抢菱角,只有木木留在岸上。”

祖母掐着手指闷了好一会:“好象不止这些哩。”

叶旋舞心一沉,难道小金蛇也算?这可不能说出,既然祖母问的是哪些人,那蛇当然不能算的,想了想,她又补充道:“还有碧石芾霓。”

“呃……倒也没什么?木木身上有红绸布么?”

“没有,他说昨夜倒是穿了一件红裤裤。”

既然木木提到昨夜有着红裤,那他定会懂得要用红绸包裹火玉,即便当时没有,按照常人心理,今天再去定会带上,但是他却说没带,这说明:第一,他有可能在说谎;第二,他可能在暗示什么?

只是,木木终究只是个和旋舞同龄的孩子,他又能暗示什么?木木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有着什么样的身份?

“旋舞,虽然不用随便怀疑别人,但别人说的话也不可尽信。”

纯真的眸子更是迷茫,如隔云阻雾……

“还有刚才那个叫莘凉的男人,你要离他远远的,他是个危险人物!”

祖母此时已经变得忧心忡忡,这次的访客远不似前几次那般简单,如今,她们又该搬到何处去?

“我们走吧。”祖母起身。

去哪里,搬家么?叶旋舞没想到这样快!

“我们去整个凤飞岭转转,这么久,祖母都没带你出去玩过,今天便带你去吧。”

叶旋舞正要欢呼,却瞥见祖母的笑容里透着沉重,微微牵动的唇瓣,只是一份故意做作的轻松,于是,她知道,祖母绝不是带她去玩。

时值旺夏,凤飞岭已是万木葱茏,树间鸣鸟轻依,吟唱着自然界的美好;偶尔一、两只松鼠从枝丫里探头打个照面,又摇着蓬松的尾巴轻捷的跳跃着离去。

一草一木、一溪一谷,叶旋舞都投以纯真的笑容,也许是和旁人接触得太少之故,她觉得自己本就该是属于自然界的,或许是一朵花,亦或许是一粒尘……

行至被雷劈过的柱形石边,叶旋舞又忆起那日与兀鹰相搏的场景,清晰如昨日,现在,她将小金蛇丢在家中,自己跑出来玩,他会孤独吗?这段时间,她们都是形影不离,如果哪一天小金蛇离开了,她定会想他,很想很想。

叶旋舞甩了下头,将纷乱的思绪甩开,却又想起秋雨薏说那柱形石中有妖,如果真有妖,那这条山脉、这只展翅腾飞的凤凰会愿意吗?会觉得深重吗?

叶旋舞想着心事,不觉已随着祖母到了山脉尾部,也就是“凤凰“的尾部,从这里又分出了三道岭,末端都一般的成盘旋状,一如凤凰的尾羽,张扬、气势。

她们选择了中间的那道山粱,行至盘旋之处,祖母忽然停了下来,指着草丛深处让叶旋舞看。

那是一截方形的石桩,被人为的埋入土中,石柱中心,钉有一支粗大的钢钎,似是被雨水浸泡之故,钢钎上已有斑斑锈迹。

迹象表明:这里曾有探宝之人来过,想以这种方式迫宝现身(这里的“宝”泛指金、玉)。

金与玉怎么个被迫现身法呢?一无足,二无翅?

其实,但凡上上品之玉,经过一定的年限,吸足了天、地、日、月之精气,就成了活玉,四方游走,寻灵山而居之,以山灵之气养精养髓,这样的玉,常让寻宝之人眼红,甚至到了丧心病狂的境地,只是这种活玉亦如火玉一般:普通的挖掘与探测同样寻它不得。

“玉原本就属于天地之间,偏有那贪婪之人硬要将它带离原来的矿床,那不是很……很缺德么?”

叶旋舞小小年纪竟然有这般见解,真是难得!

“可是并非所有人都这样想的啊,他们挖掘不到,就会另出损招:那就是在活玉有可能经过的地方打下石桩,固上钢钎,脉气一被阻断,活玉就不会再从此过。”

“如果是我,就另换一条路。”

“是可以,但是寻宝之人常会借助风水先生之力,将所有的路都掐算得准了,你猜猜,若是所有的路都阻断了会有什么后果?”

叶旋舞埋头想了片刻:“那活玉就出不去了啊。”她小小的心竟跟着悬了起来。

“若只是打上石桩倒还不怕,活玉大不了散些玉髓从它处逃走,更可怕的就是他们将整条山脉拦上红绸,这活玉也与那火玉一样,最忌那物,他们将包围圈逐渐缩小,最后,活玉就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

“什么是玉髓?”

“玉髓好比人的三魂七魄,若是被迫得散了,玉就失去了灵性,和普通的石没了区别,通常,如果到了万不得已的境地,玉大多会将髓散去,让探宝之人落个竹篮打水一场空,正所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不,祖母,我不要活玉这样被他们抓走!”

祖母摸了摸叶旋舞的头,“傻孩子,那石桩一天只能钉一根的,钉满二十四根才能将路彻底封死,你想,玉是何等聪慧啊,都会及时发现的,所以,寻宝之人想捉活玉,大多都不能得逞。”

叶旋舞面露喜色:“如此就好!”

祖母却没那般乐观,带着叶旋舞走向另外的两道岭,在山岭的盘旋之处,也发现了几截同样的石桩!

“旋舞,我们得去别的地方看看!”

“嗯,”叶旋舞也非常想知道那些坏人到底在这凤飞岭上下了多少石桩,“我们走快些吧,不早了。”

祖母抚着叶旋舞的头,心道:这孩子如此懂事,真让人感到欣慰。

接下来,她们又在凤飞岭的头、颈、双翼处各发现了一根石桩,共七根,右翼(也就是她们所住的那道岭)上的那根更象是新下进去的,钢钎上都还有光泽,在正对着木屋后窗的位置,她们还发现了一片隐蔽至深的三角红绸。

这是第一片红绸,接下去肯定会有第二片、第三片,只到漫山遍野……

祖母心下凛然:自己不是活玉,也不怕那物什,冷笑一声便将其毁了,只是心里仍然为活玉担心,此次的寻宝之人非同一般,下桩之处都是山脉灵气之聚集点,又快又准;再加上菱坝的那方火玉,更让人心绪不宁……

行山完毕,天已尽黑,叶旋舞只累得双腿发软,一颗心儿却还担着那活玉,轻言问着祖母:“我们要搬家吗?我们能带走活玉吗?”问完却又自行否认:“唉……我们也不知道活玉在哪里。”

祖母陪着一声苦笑,她想:她得赶紧带着旋舞离开这是非之地。

只是这一次,她们能安然离开吗?

第十八章闯祸之蛇界金票

夜风送爽,暗影扶疏,苍穹里,一轮皎洁的银盘徐徐西移,银辉中,广寒仙子怀抱玉兔,倚着冷窗望向凡间。

木舍旁,榆树下。

一个鬼鬼祟祟的蛇头从绿泥石中钻了出来,信子伸伸缩缩,将周遭检查个遍,然后“嗖”的一声长身而出,腹部一挺、蛇嘴大张,竟是伸了个懒腰,蛇躯猛然变粗变长,鳞光闪现,待他一个呵欠落地,又恢复了先前的瘦小。

不用介绍,此蛇正是三王子步霄尘。

步霄尘仰起头看看夜幕,月色溶溶,迷人的光晕洒下来,照着木舍紧闭的门扉,门前的青石板,一直延伸,看不出会伸向何处……

“舞舞!”

“舞舞丫头!!”

步霄尘在心里默默地喊了两声,呵呵,他们太熟悉了,熟悉得名字都可以乱喊了。

“舞舞丫头,还不快给本王子开门,我只数三声,不开的话,拆了你家的房子。”

“1……”

“2……”

“2。5……”

“2。51……”

嘻嘻,蛇王子才懒得做她家的苦力,拆房子这种粗活哪轮得到他步霄尘?

舍了木门,步霄尘绕到窗边,这窗,今夜也只开了一条浅浅的缝隙,由此望去,但见小丫头和衣躺在帐幔深处,长睫毛覆下,安静而神圣。

神圣?

那是步霄尘吝啬到只用于母后身上的一个词!

今夜怎么就用在了叶旋舞这疯丫头身上?

“哼,神圣个鬼啊!”步霄尘一扁嘴,“再怎么神圣也不算,竟然丢下我独自去玩,回来了也不去看我,现在知道累了吧,睡得象猪!好,我也去玩,我也不等你!”

闹完了情绪,步霄尘就望着圆月撒起娇来:“嫦娥姐姐,我想驾云,把你的彩袖撕那么一丁点给我好不好?我一定对外宣扬姐姐的善心,让姐姐的彩云袖名扬四海。”

“得,小家伙是唯恐天下不乱吧?那时所有的人都问我要彩云袖,碰上个贪心的,还不将我的整只袖子扯了下来?”嫦娥眼稍轻扬,丰唇微展,净白柔姨在玉兔身上缓缓一抚,细腻柔滑的兔毛便落了盈盈一把,呵呵,玉兔现在正换毛呢,嫦娥贵为仙子当然不会那般小气。

嫦娥玉指一散,几撮兔毛便悠悠忽忽下了凡界,在步霄尘面前凝聚成一架巨大的云床,直看得步霄尘咋舌不已,忙将蛇尾伸到胸前深深一揖,尔后便毫不客气地钻了进去,以尾部控制着前进方向,畅游于神秘的星空下,耳畔,风声响处,那熟悉的木屋早离得远了。

得记好位置了,省得到时寻不回来。

这样想着,步霄尘将头伸出“床”沿,往下一望:母后啊,怎么这么高?,一个不小心掉下去就会尸骨无存啊!他忙把云床按低几许,朝着梦之都飞去。

梦之都是个繁华的城市,也是个不夜城,城内道路星罗棋布、错综复杂,中心地带楼群鳞次栉比,别具一格的戏院、古色古香的茶坊、莺莺燕燕的青楼……廊前,一式的大红灯笼高挂,只把个都市照得亮如白昼。

街心的十字路处,行着一红一绿两个女子,大的年约十五、六,花鬘斗薮,长袖贯着夜风、白里微露,腰间系着锦带,珠环玉绕;小的约莫七、八岁,粉面低垂,胸前戴着双须银链,遇风而颤,榴裙镶着金边,皎若残红。

绿衣女孩紧扯着前面的红色袖子,许是年龄悬殊太大,她跟得气喘嘘嘘,脚步狼狈。

“曲映,走快些,时辰到了,我们得早些将皇……将黄兄弟的宝剑赎回,迟了恐会生变。”

这时马蹄得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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