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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下留情-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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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良的心,这回,似乎是找到排遣宫中无聊的事了。
  沈延汇是吧……记本儿上!找机会要他还!
  ……
  跟永泰门前下车,汪紫宸只往里瞄了下就有些犯愣……王惟原坐柜边低头看着什么,手不停地在眼角划拉,像是抹眼泪,来了人都没发觉,汪紫宸心里咯噔一下,出事儿了?
  三步并两步,提裙上阶,差点踩到正倚在门边的杜垠达斜过的一只脚,这家伙一看就知道已经喝美了,黑灿灿的脸正泛着紫光,见到她,也没动地方,只是咧着嘴晃晃酒壶,权当打过招数。
  汪紫宸恨得直磨牙,白养这人就是让他护着点王惟原,却是没料到那边哭得肝肠寸断了,这边还跟个没事儿人似的,好酒好肉就供出这么个货色?越想越气,不禁娇眉相蹙,“怎么回事?”
  杜垠达吃吃地笑,颇有种“你还好意思问我的”意味,大牛眼往王惟原那一递,“那些个婆娘们求过来,他倒上心,谁家的谁,受了什么样的屈都一一记下……”
  “捡有用的说!”这人一沾酒怎么比妇道人家还絮絮叨叨?净是废话!
  杜垠达也不恼,又往嘴里灌上一大口酒,“没事时他就翻看那些册子……现在好多了,开始那几天不哭上三场不算完,还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今儿这时辰了才抹泪儿。”
  嗬,感情是有人将女子间的勾心斗角使绊陷害当成了苦情小说,亏他生得肩宽步阔,性情却一点也不汉子。
  许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王惟原一抬头,看是她,忙起身,慌乱间还撞了柜角,都顾不上疼,抢步上前,“姑娘来了……”然后,就是几个叠在一起的声音问安,“东家好!”
  钟鸣般地瓮响震得汪紫宸半天没缓上神,发了好一会怔,这才注意到王惟原身后还跟着四个小打扮的精壮汉子,不过四月中,这几个人只穿了没袖的汗褡,还敞着怀,巴掌宽的护心毛在胸脯的微微起伏下一飘一摇的,更重要的是这四个人都系着板带,这东西寻常百姓没有用的,多是练家子为提丹田气而免于受伤的必备护具,看来,这些人来头不小。
  “他们都是奔着永泰来的……”王惟原低低地说。
  汪紫宸倪了他眼,心说前阵子都收了几十号人,这区区四个还用这么小心翼翼的询问?真是有权力都不会使……“你看着给安排了吧。”
  “不是,姑娘……他们人挺多的。”
  “怎么说?”
  王惟原指着那个蓝脸的汉子,“这位叫王庆,边上那位是……”王惟原把四个人的名报完,话锋突地滞住,似乎是措了下辞,“四城里混街面的都归他们管……”
  原来是京城里赫赫有名的混混头儿!
  可……从来都听说地痞流氓打遍街骂遍巷,欺行霸市无恶不作,怎的还有想从良的让她给遇到了?虽然浪子回头是好事儿,但真收容了这群好吃恶做的主儿……汪紫宸狠狠瞪了杜垠达一眼,这位爷已经让她悔不当初了,再来个千八百号……不出一个月,她准能接管了丐帮!
  别看杜垠达喝大了,眼色还是能识得清,也可能是感受到了她过于强烈的怨念,他翻了个白眼,拔着胸脯为自己辩解,“他们来可跟我没关系!三儿,你自己说!”
  被叫做三儿的王庆面皮微微颤了下,有些尴尬,“我等是仰慕东家的豪爽与不拘一格,有心追随。”
  汪紫宸也不藏着掖着,挑明了,“此保局并非你们认为的宝局,这儿做的是为手紧的人担保,放款之类的生意……你也看到了,现在买卖惨淡,不是我驳王当家的面子,实在是没那个能力。”
  王庆脸色变了变,汪紫宸扭脸对王惟原说:“去取一千两银子。”然后又冲王庆笑笑,“以后少不得有要麻烦您的事,这些银子给大伙买杯茶吃,”见王庆要推辞,汪紫宸先用话给截了,“若真让您就这么走了,下回还怎么好意思相求?”
  王庆听罢,与其他三人交换过眼神,抱拳朗笑道:“好!东家既然爽快,我王某人也就厚着脸皮攀了您这个朋友,日后有用得到的地方尽管开口,多了不敢说,京城加上直隶的三千多兄弟全凭听用。”
  目送他们远去,汪紫宸不住地后怕,幸好没一时犯傻收留了这些人,三千啊……
  王惟原也是一脸的忧心,小声地问:“会不会给的多了点?要是尝到了甜头,三不五时就来拿,怕是……”
  一向把王惟原当成再造父母的杜垠达一听这话立时不乐意了,噌地的下站起身,把嘴撇成“八”字,梗着脖子道:“混混们可是‘义’字当先,别把我们看成市井的无赖行吗!”
  这点汪紫宸信,不然王庆也不会捧她个乳臭未干的娃娃,看来这几个混混也是性情中人,只要对了脾气,便真诚相交,什么年纪身份,甚至性别都靠边站。
  因为这点,汪紫宸倒有些欣赏起他们来了,但她并没有给杜垠达骄傲的机会,就是不说!只往他那边轻轻一掠,连个稍微的停顿都没有就调开了视线,引着王惟原到柜边,图留下杜垠达跟后面跳着脚喊:“混混也是有品格的好不好!”
  可他宣言被所有人无视了,就连小伙计都是继续擦桌扫地,头都不抬……
  汪紫宸站在摆放着册子的柜前,指尖轻轻抚上那些墨迹……是时候要改变下经营的思路了,也许这些让王惟原哭天抹泪儿的故事可以发挥下作用……
  可她的小兴奋刚上来,就又被人狠狠地浇灭了,这回是春霖……
  作者有话要说:  


☆、放风3

  “宫里来人了,接您回去。”
  汪紫宸盯着丫头红彤的脸蛋和鬓角的濡潮,心里嘀咕:汪太妃明明允了可以住几天的,怎的才半天工夫就反悔了?
  “已经来过一拨儿,传完话就走了,可没两个时辰又来了第二拨儿,还带着宫里的车辇,奴婢想应该是急事,就来寻您了。”
  “什么?!”汪紫宸惊呼的同时站起身,“难道是……”老太太那儿有什么不好?
  “……”春霖没大明白,瞪着眼睛愣了愣,冬霁解释性地问:“哪宫的人传的话?”经冬霁提醒,春霖懂了主子的意思,开口宽慰,“都是些詹事府的小太监,问了也说不清是哪位主子请的,至于什么事就更不知道了。”
  詹事府?汪紫宸倒是知道那是专职打理皇后、太子宫中事务的地方,可眼下皇城中既没中宫也没太子,现在那群人归谁管还真说不太好。
  没办法只能回宫,汪紫宸掸落了衣角的浮褶,指指边上一摞册子,对王惟原说:“这些我先带走,回头落实了再让人来告诉你怎么做……还有,以后少让人写这些苦烂了根儿的东西,你要是闲得慌就去听听戏,或是陪陪孩子……”
  手里的这些字一看就是被人润过笔的,行文流畅,词句华丽,还引经据典,试问哪个正在受迫害的女人能有这个心情?亏他还是个条堂堂七尺汉子,为这些不实的东西落泪……着实让汪紫宸很无语。
  “嗯。”王惟原极轻微地应,头低得后脑勺几乎对着天了,耳廓更是臊得通红。
  汪紫宸也有些不自在,其实后半段可以不说的,可她向来眼里容不下沙子,对什么事看不过去就非得指出来,不然心里不舒服,也许这也是强迫行为中的一种表现形式。
  一路无话回到无染,汪紫宸显得有些怅然,本来兴致挺高地出门,结果一圈走下来什么都没办成,不窝火才怪。
  就着冬霁的手下了车,眸光四下一扫,就见秋霭正下台阶迎过来,不禁拧了眉头,“下次再去出带着她……”这丫头妨人吧?怎么一留在家里就出事儿?
  待秋霭到了近前,汪紫宸才看见她身后还跟着个人,竟是总管大太监陈希……不过今天这位小皇帝跟前的头牌好像哪里不太对劲,走路摇摇晃晃不说,还面目扭曲,这是要唱哪出?
  “大奶奶……”陈希的一声唤居然带着哭腔,汪紫宸下意识地吞了两下口水,“大奶奶,请您随老奴入宫……”说着就要下跪。
  汪紫宸连忙阻止,他和自己都有脸面要顾,虽说是在巷子深处没有人来人往,但总归是在街上,瞧他似是一肚子委屈,还是要关起门来再说的好。
  纵使陈希是个宦官也不方便带到绣楼,就在广亮大门的廊庑下搬了几把椅子落坐,陈希对着红木交椅犯愣,汪紫宸则借机打量他,这一看不打紧,可是瞧出了不寻常。
  他的前襟有一片暗色,像是被什么液体浸过后又干了的感觉,袍角不知道从哪蹭得净是些灰,还不是浮土那种……是什么让这位连朝中臣子都礼让三分的公公这般狼狈?
  陈希很快奉上了答案,他哆哆嗦嗦地双膝下跪,“大奶奶,老奴是犯了死罪,但还想求您……看在皇上这些年不容易的份上,能不能忍让些?”
  “?”这是从何说起……
  “皇上,皇上宣您入宫……”
  他?汪紫宸微眯起眼睛,靠向椅背,似是有些懂了,能到高家来传,找的又是她,这就说明小皇帝已经将她的人和名儿对上了号……“你挨了打?”这就能说通他为什么会拖着腿走路了。
  一下就踩中陈希的痛处,身上的伤先不提,被一心向着的主子责罚,那疼怕是比板子拍还要难以接受……他咬着唇强忍,最后实在熬不过,用宽大的袖口掩了脸,伏在地上,哽咽道:“老奴给您磕头了,求您,就算不中听也别计较……”
  如此忠仆,小皇帝是何德何能?!
  ……
  向来,见驾都是件麻烦的事儿,尤其是汪紫宸这样的庶民,那就更繁琐了。
  先是沐浴更衣,换上身又厚又重的宫装,描眉打鬓,脸上施了薄粉,汪紫宸以为这就算合格了,没想到她只是被送到两个脸上有着千沟万壑的婆子手上,美其名曰:演礼。
  又折腾了一个多时辰,那两个婆子耷拉到脚面的脸还是不见半点满意之色,汪紫宸的手抚着不停呻~吟的肚子,本来午饭吃的就早,现在都掌了灯,能不饿嘛!她感觉现在什么都不就,都能将把两个婆子给拆扒了。
  还是被陈希的第三遍催给救了,内宫的头号人物发了话,棺材板们当然不敢有异意地放了人。陈希亲自提着宫灯在前边引路,后面跟着汪紫宸和夏霏,照理说,见驾是不能带随从的,但汪紫宸对自己认路的能力很没信心,再加上夏霏本就是宫婢,可以皇城内畅行,陈希就默认了她们主仆的相伴。
  路上谁都没说话,除了脚步声就是枝叶婆娑,临近十五,月亮被灰蒙蒙的天色称得又大又圆,像是只巨型白瓷盘,洁净且细腻。
  远远是一处小湖,风拂过,掀起一层耀眼的光斑,美得如同幻境,汪紫宸不由自主地驻足,痴痴地望……
  就在这时,夏霏凑过来,在她耳边轻轻道:“王爷……”
  诧意地看看丫头,又看看那池水,直到视线触到了那座湖心小亭和……正独自饮酒的侧影,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脚后跟!
  汪紫宸来了兴致,心头的郁闷一扫而空,择日不如撞到,报仇的机会来了!都没吱声就沿着石板路上了曲桥,想到亭中去会会这位延王爷。
  陈希已经走出去十几步,听着身后没了动静,回头一看,立时慌了神,不敢相信怎么可能有人凭空就会不见,忙四下环视,那对主仆已经快到了水中央,陈希不禁老泪纵横,他命怎么就这么苦?早晨坦白了汪家这位千金的身份已经挨了一通板子;上午因为没亲自去迎,被赏了碗滚烫的茶;下午总算是将姑奶奶接来了,又被斥办事不利飞过来只笔洗,现在拖到了这么晚……陈希想到自已可能的下场不禁打了个冷颤,不会是洗脸的铜盆吧?
  一连叹了几口气,都无法吐尽心胸的浊然,可再懊糟也没用,只能强打精神跟过去,盼着高家的大奶奶汪氏看到他时能想起还有人等在金殿上。
  曲桥是由木材搭的,走上面就会咿咿呀呀地响,普通人都能听到,更何况是沈延汇这个练武之人?他早就发现有人在靠近,却是不动声色,依旧惬意地自斟自饮。
  汪紫宸步入亭子,眼光一扫,立时就把报仇的事丢到了一边……乖乖,四凉四热四鲜果,还有八样点心,这就是传说中的骄奢淫逸吧?!诶……好像不客观,这人与美色绝缘。
  顺手捏起一块点心咬一大口,瞬时香浓的桂花与清甜的豆沙在嘴里绽放,好吃……
  见了她这不敢恭维的吃相,沈延汇长眉微纵,生怕有人下一刻因为噎到晕在眼前,遂拿了另只杯倒了酒推过去,汪紫宸嘴里有东西,只能囫囵地道声谢。
  此时的她很合沈延汇的脾气,从十二岁进大营历练,到现在的二十多年,有大半的时间是跟一群爷们处在一起的,早就习惯了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豪迈,今儿见她一点都不做作,自是喜由心生,不觉,话也多了,“这个时辰你怎么会在?”问完就想起来了,“奉旨侍疾?”
  汪紫宸叼着百果糕,手又去拿梨子,空不出嘴来回他话,只能猛点。沈延汇失笑地看着她跟个饿鬼投胎一样,突然想到……“既是来侍疾,怎的不待在内廷,跑前堂来干嘛?”此时陈希刚气喘嘘嘘地赶到,没令不敢进亭子,只能急得在外面搓手,沈延汇拿眼角一瞥,旋即明了,“皇上宣你?”
  “嗯,咝……”汪紫宸答得很是心不在焉,眼睛瞅着手里的小盅皱起鼻子,刚刚混着香甜的桂花绿豆糕喝这酒还好,这会再喝,却是又烧又辣。
  这么不上心的语调让沈延汇变了颜色,叱道:“胡闹!还不赶快去见驾!”这话让陈希心里一暖,暗叹:还是有好人的。
  汪紫宸想再去拿个四喜卷,沈延汇一巴掌挥下,汪紫宸没防备,被打了个正着,她边抚着发麻的手背,边扁着嘴抱怨,“还让我演礼呢,你们宫里的人一点待客之道都不懂,什么时辰了要让人空着肚子?好容易瞅见吃的了,还不让动!”
  虽然被她的娇憨逗到了,但沈延汇还在绷着面皮,虎目往夏霏身上一瞟,“领着你家主子去大殿!”
  趁他没注意到,汪紫宸顺手抄过一小笼门钉,有五个,自己再吃一两就垫出了底儿,剩下的也让夏霏尝尝,想着,汪紫宸得意且颇有些示威般地冲沈延汇呲呲牙,率先出了凉亭。
  沈延汇有些哭笑不得,啥时大家闺秀也会扮鬼脸了?不过他还挺欣赏……“嘿,丫头……”
  汪紫宸回身。
  “我越来越喜欢你了,怎么办?”
  汪紫宸歪着头想了想,“能怎么办?又不能娶我!”
  沈延汇立时黑了脸。汪紫宸则是用连窜带蹦表达着好心情……
  ……
  一进金殿,汪紫宸就有些发怔,她从来不知道会有见面礼,而且还是支竹结小毫……
  作者有话要说:  


☆、金殿见驾

  与沈延汇遇到的地方是琼林苑侧门外的一片水面,琼林苑也就是通常说的御花园,传闻园中佳木名卉、假山奇石、流水瀑布多得数不胜数,尤其是用卵石铺砌的甬路更是一绝,匠人们用天然形成的各色圆滑石头组成人物、花草、景物、典故等图案,很是别致。
  当然,这些都是听丫头们说的,虽然向往,但汪紫宸已经绝了再入御花园的念头,先前有过不太美好的经历是一方面,更主要的是园子大得令人发指,太容易走丢,也就只能借着去金殿面圣的机会,从外面仰望一下聊表敬意了。
  汪紫宸身为庶民,又是女眷,自是没资格走皇城正门,每回都是在离后宫更近的金平门出入,这回也不例外。
  琼林苑建在皇城的中轴线上,往南就是天子朝会、举行盛典的外朝,往北是帝王与后妃居住、游玩之所,被称为内廷,可当今圣上的情况有些特殊,小皇帝封宫纳嫔数年都因为种种原由无法合房,所以大多会停留在敬阳宫,大殿也就是百姓嘴里的金銮殿,右边的承德殿为寝宫,左边的颐明殿则是皇帝批阅奏章、处理日常政务的地方。
  沿着石板路往前走,汪紫宸在心里默默回想着冬霁念叨过的话。
  突地……她一个战栗,“这会儿王爷怎么……”酉时三刻宫门就会只出不进,等到了戌时,除了为边关加紧奏章而留的定安门会有扇边门外,整座皇城那是绝不容许再有人走动……就算沈延汇不近女色,在生理上也归类为男人,宫里全是大姑娘小媳妇的……他们这是要向世人讲述一个叔侄情深的故事吗?
  亦或,小皇帝并非如外界盛传那样只是体虚,而是真有什么隐疾,需要个帮忙的?嗯,汪紫宸觉得后者更靠谱些,上回看他在巷子里掐架手下得那叫一个黑,根本不像连行房之力都没有的人……汪紫宸正想得带劲,陈希粉碎了她的臆念。
  “前些日子王爷被赏了双俸,皇上还赐了金顶琉璃,这会儿王府正在大兴土木……”
  “偌大的王府就没个能住的地方?”汪紫宸不死心地又问。
  陈希闻听呵呵一笑,似是有些得意,“您不知道,王爷这回去西北属国宣抚,不仅带回了称臣书,还有大批纳贡,皇上为表嘉奖特恩许留宿敬阳宫……皇上果真英明神武。”
  最后一句让汪紫宸颇为不屑,手不自觉地抚上右腕,不久前那位陈希嘴里的明君坯子还干了不入流的事呢……不过,她倒是不再坚持有奸~情了。陈希说得合情合理是一方面,也不论沈延汇有没有那个能耐,就是他一时起了色心,身在远离后宫的敬阳宫里,祸害的至多是宫女,绝对映不绿小皇帝的脸,真真是既有圣恩又不会招人话柄!这么细琢磨,汪紫宸倒觉得小皇帝有了那么三两分天子算计人时的阴险。
  等到了敬阳宫正门天已经黑透了,有小太监守在阶下,见他们来了,一口气舒得肩膀都塌下去了,汪紫宸扫去一眼,他脸上泛着幽森森的光,不由凑紧了眉头,又是个在小皇帝盛怒下沦为炮灰的可怜虫……
  过了宫门,汪紫宸发现陈希拐向东面的游廊,不免嘀咕:颐明殿是御书房,里面摆放的应该是六部的奏折,甚至还可能有边关的急报,她这个民妇能随便进?继而又释怀……若论身份这敬阳宫就是多看一眼都得够平头百姓灭上几族,既是奉旨见驾,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陈希停在颐明殿外,挥手遣退了值守的太监后,陪着小心躬了躬身子,“大奶奶,今儿这差事是老奴办得失当,惹了皇上不悦,还请您多担待些。”
  汪紫宸掩着嘴打了个哈欠,胡乱点着头,“知道了,快点吧。”
  陈希定了下神,才带着就义般的悲壮率先迈进殿内,汪紫宸正狐疑,用得着弄得好像有去无回吗?就觉得有人在拉衣角,回头看,竟是冬霁。
  “姑娘,不管什么时候都要跟在陈总管的后面……”
  “哦。”
  汪紫宸以为冬霁是怕她忽然忘了礼法,跟着陈希好歹有个帮称,听到里头一阵瓷器的碎响她明白过来,原来想错了,丫头是要拿陈希当肉盾牌!
  “人呢!”
  踏着暴喝,迈过门槛,还没等汪紫宸弄清屋内的情况就觉得有什么在逼近,抬臂挡,只听“吧”的一声,紫檀竹节小毫冲到宽大的袖口缓了利势,乖乖地躺到了青砖上。
  五六步前,陈希几乎趴在地面,根本没起到作用,汪紫宸暗中扯扯唇,整衣理带深福施礼,“参见圣驾。”借着矮身,顺手拾起了那杆御笔,缩进袖筒,这可是好东西,准能让那些附庸风雅的富二代们疯狂。
  半晌连句平身都没有,汪紫宸就那么半蹲着,腿直发抖,那些礼教嬷嬷们是给演了礼,可也没教要是小皇帝不按牌理出牌该怎么办,汪紫宸暗中权,偷往上瞄,乖乖,一尺来高的明黄折子堆满桌案,根本看不着他的脸,可那金冠上突突乱颤的海珠似乎是在诉说着此时天子的忿忿。
  汪紫宸转着眼珠想想,决定还是暂收锋芒,这会儿跟小皇帝硬碰硬准没好果子吃,前头陈希那被血渍染了大片的后襟就是活生生的前车之鉴。
  事实证明,汪紫宸的八字与皇城犯冲,或都说跟小皇帝相克,就没个顺心的时候!!!
  她想息事宁人,可也得有人成全!随着环佩叮当,铿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汪紫宸正考虑着要不要抬头,好能在见到事头不对方便落跑,可下一刻她就让人抻着后衣领给拎了起来,真的是拎!
  上过浆、笔挺的领口勒得汪紫宸差点翻了白眼儿,好在他很快松了力道,不过却是没放过她,两只手揪着她的前襟,愣是将人给提在了半空,还一个劲地吼,“你居然姓汪,你居然是汪弘荿的女儿……”
  平日在地上两人的身高相差有一个头,这回能平视了汪紫宸反而有些不太习惯,尤其是他粗浊、炽烫的气息不停地往脸上喷,想躲都没办法,真真憋屈,一时也来了脾气,扑腾着胳膊也想去扯他的领子……有这两膀子力气,去和后宫那些独守空阁的宫妃使好不好?跟她这玩命死磕算什么事儿?!
  无奈,她不光个子小,手臂更是短了一大截,不管汪紫宸怎么努力,连沈严放的衣角都够不到,只能任他将自己抖落得跟块破布一样。
  汪紫宸以为自己会死,因为在她眼前的沈严放已经变成了三个,就在这时,看傻了的陈希才反应过来,跪蹭几步,抱着小皇帝的大腿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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