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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下留情-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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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希权再三还是觉得不像是后者,于是认命的摊开了说,“前些日子造办处新打了首饰,不如挑两件送去?”那几支钗真是漂亮,三层的贴片凤翅,生动地錾刻出每一羽翎毛,还嵌了一颗姆指盖大小的海珠,纵使放在昏暗的库房里都烁烁放光。首饰本是为了赏给宫里面有份位的贵主儿们,陈希也是真豁出去了,就不信汪家那位千金能拒绝得了。
  ……
  打过定更鼓,沈严放不知眯了多少觉,陈希才回来复旨。
  一见陈希,沈严放不禁愣住,话脱口而出,“你那是什么表情?又遇着皇叔了?”平时红扑扑、亮堂堂的一张脸,这会儿不光灰败、暗淡,就连皮肉有些耷拉,怎么看都像是被打变型了。
  陈希可算是见着亲人了,竟抽抽嗒嗒了起来。那位汪氏千金真……真是异于常人,面对那支凤钗,眼波连一丝起伏都没有,只淡淡地似是跟丫头们念了句,“正好这两天起风,皮肤干,把那抠下来敷脸吧。”
  “那”指的是啥?当然是海珠了……听了这话,陈希差点魂飞魄散,漫不说官造的东西能不能动,就是那只凤代表的意义也不容亵渎,可是他的惶恐根本没人理,叫冬霁的丫头只是应下,然后顺手就搁在一边,主仆几个连第二眼都没再看,主子的一片丹心被这般轻视,能不哭嘛!
  ……
  入夜,汪紫宸在灯下发呆,那支钗如同晕在一团光里,泛着黄灿灿的氲氤,刹是好看。
  冬霁伺候在侧,几次欲言却止,有些话不知该不该提个醒,上回见驾就是一根刺,结果隐痛未除又添了一笔。可若料错了……要如何收场?一犹豫竟拖到了三更……
  坐久了,胳膊、腿都泛酸,汪紫宸决定不再给件死物相面了,于是站起,直直腰身,“睡吧。”
  “姑娘……”一声唤后再没下文,冬霁只是深深地望着桌上的梨木匣子,自是明白姑娘让把海珠拿下来磨成粉只是气话,但要怎么处置还需明示。
  展翅凤凰……姑姑盼了半辈子,那代表着什么汪紫宸怎会不知?小皇帝这礼送得荒唐且蹊跷,龙与凤都不是应该出现在民间的灵物,把这么个东西赏下来,小皇帝是在挖坑陷害还是真想示好?值得商榷……
  指尖轻轻抚在薄薄的金泊上,汪紫宸横着心肝想,要不……毁了它?日后若追究起来,就说保存不当,顶到天也没有掉脑袋的罪过,总比被论个私藏凤饰,图谋不轨的强。
  “姑娘,您有没有思量过,皇上即已知道您是相爷的掌上明珠,还一味地……招惹,是为了什么……”
  “你说呢?”汪紫宸正猜不透,还真想听听这个明慧的丫头的见解。
  谁料,冬霁只是咬了唇,摇头苦笑,“奴婢不敢……”
  这是什么话?以前那些被先帝掩盖的旧事丫头都直言不讳,有什么是不敢的呢?汪紫宸心一纵,手也跟着哆嗦了下,指尖楞是被薄如蝉翼的金泊生生划出道口子,此时正渗出一大团鲜红……可汪紫宸根本顾不上指头火辣辣的疼,只是不错眼珠地盯着冬霁,莫非……
  作者有话要说:  


☆、归期将至

  一夜的翻来覆去,汪紫宸险些把自己折腾得散了架,天光泛白才算是阖了会儿眼。一觉醒来午时都过了,可头还是昏昏沉沉的,正用指节揉着隐隐作痛的额角,春霖就在门边探头探脑,汪紫宸瞥去一眼,问:“冬霁在哪?”
  春霖却回,“天没这就下山了。”
  听罢,汪紫宸又把身子摊进被褥中,看来那丫头也是一脑袋浆糊,不然多半儿会守在屋外等着为主子指点迷津……摸不清猜不透!越想越烦,气得汪紫宸就是一通脚蹬手刨,嘴里还念念有词。
  可是把丫头吓得够呛,两步就蹿到了床边,压下汪紫宸还在扭来扭去的身子,“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不知道小皇帝到底要干嘛,更看不出将要面临的是险境还是坦途……闹心!要不……盯着春霖的惊魂未定,汪紫宸只觉得灵犀一闪,或许……把心一横也是条出路……
  午时三刻冬霁回到小院,一听姑娘还没起身,眉头不禁就往一块凑,结果没等春霖学完舌就奔了正房。
  汪紫宸正抱着枕头盘脚坐床上跟那儿……晃,头实在晕得厉害,想看摇一摇会不会能清醒点,见冬霁进门,忙招手,“来,”等丫头近到身前,深深往妆台上的梨木匣子瞅了眼,低语,“拿去毁了。”
  侥是冬霁再临危不乱,听罢还是止不住地心颤,毁了?御赐之物吖……那可是抄家灭门的罪过!都有些拿不准是不是听错了……
  看到丫头目光闪烁,就知道她这是在权利弊,汪紫宸神秘兮兮地一咧嘴,“东西陈希可是一直揣怀里的……”言下之意就是除了陈希没人能证明那钗送到了她的手上,只要这边一口咬定不知道不清楚,又搜不着证物,小皇帝布的局再精密也白搭!
  过于冒险,甚至可以说是胡闹,冬霁本着规劝的职责,小心地提议,“要不奴婢回趟相府?”
  “不!”汪紫宸强硬地拒绝,把问题抛给汪相故然能省不少的心神,但那就违背了不参与君臣较量的初衷,汪紫宸还是一贯的态度,也许有天汪相能登上大宝,亦或汪家被扳倒,她都不希望那其中有她出的一份力,这绝非是想把自己撇清,要置身事身外,而是汪紫宸太了解自己对老爹的影响力,她只是提了句想要个孩子养在身边,奔六张儿的老人就义无返顾地奋斗在各张罗床之间,还有什么是那个位“闺女迷”不敢做的?
  所以汪紫宸必须自己解决,但她又缺少一双能看透政治脉络走向的慧眼,也就只能用上笨办法。但愿前朝上的争斗使小皇帝难再腾出工夫将主意打到她的身上,实在不行,就没事找点事儿,上回不就动了个心眼,让汪相把他闩牢了几个月吗?这回要是还不老实,就再把他偷跑上静水寺的事儿透给汪相,私入女众庙宇的罪过肯定比巷子里跟人掐架大,没准还会招来言官的弹劾,就不怕他再有精力祸害人了。嗯,就这么办!
  冬霁有心再劝几句,可话到嘴边又放弃了。这些日子以来,姑娘的每个指令都看似不着边际,可事后回想,又觉得相当精准犀利,会不会这一次也是自己愚蒙,有没注意到的细节?
  丫头虽有些迟疑,但还是没再二话地去办差事,这让汪紫宸心情大好,几个月相处下来,总算是培养出了默契,就算还需要大把的时间磨合,可还是令汪紫宸小小地激动了下,于是……冲着门就喊,“饿了,开饭!”
  少时,梳洗完的汪紫宸一边吸光溜着小米粥,一边在心里想,这趟的收获还真不少。
  一个多月前将存了近一年的粮倒了手,净赚一万二千多两银子,补上高家当铺的亏空绰绰有余,其实现在的高记当铺也用不着了,自从汪紫宸提出那个建议,虽有顾忌只说了个囫囵,但高老爷是谁,在生意场上打拼了半辈子,当然一点就透,没几日就在北城开了高记的分号,不光收当,还专门设了条柜代卖物件从中抽利,买卖很是红火。
  再说袁家,依汪紫宸的意思给点颜色瞧瞧就得了,等得了手大哥放粮南下,让袁家吃个哑吧亏买个教训,冬霁显不肯善罢甘休,前脚刚收了银子,都没等人将粮拉走,后脚就跑到了户部衙门,也不知道丫头念叨了些什么,结果抚慰的粮草当天就敲锣打鼓的出了城。
  效率之高,可是让汪紫宸开了眼界,而冬霁的狠决也大大出了汪紫宸的意料。因为没有过多言明,只交待了个大概,没法评论丫头做法的对与错,又仗着自己身后有汪家这棵大树,就没太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结果第二天,波动的粮价随着官衙的一纸告文而趋于平稳,好像还小有降幅,市井更是掀起了众多的流言蜚语直指袁家,没用上三天,袁家老爷就病得下不了地,家丁们遍访四城寻医求药。后来又听说那位很得袁老爷宠的小妾挨了打后被扔进了小黑屋,现在冬霁负责调~教万氏夫人身边的两个丫头,自然能打听到那些不为人知的内~幕。
  说实话,汪紫宸对女人们的事儿还真不太感兴趣,倒是想看看栽了大跟头的袁老爷要怎么爬起来,但不知道是那位上了年纪,还是脸丢大了有些气急攻心,病,竟一拖就是近一个月。
  那边迟迟没动静,胳膊上的伤又没好利落,丫头们不让随意走动,汪紫宸就只能又开始折腾永泰。
  周家的欠条被一个子儿不差的收了来上,虽然当时是以答谢的名目讨的,但汪紫宸还是让人将一半的银子送到了周家,并非是觉得礼金过重,而是想以此传达一种信息……永泰没有收不了的帐。
  果然,这一招很奏效,就算送钱时没怎么张扬,只打发了个小伙计去的,可是生意场上似乎存不住密秘,没两天永泰的能耐就在京城里传开了,渐渐地也有人上门寻求帮助了。
  冬霁以为姑娘只是想做替人收帐的营生,认为有些不和身份,曾隐晦地劝过,汪紫宸不是没听出来,但还是以装傻塘塞过去,收帐只是为了打出永泰的名号,虽然来钱很快,这行在京城还是头一家,规矩是汪紫宸自己定的,都是刀切帐,也就是按欠条上的金额五五开,利润很是可观。可跟汪紫宸所想的钱生钱还有一定差距,所以这只是在铺路,因为怕说出想法后会招来成堆的不解与疑问,汪紫宸嫌烦,索性就什么也不说。
  ……
  过了处暑,天凉快了起来,伤也好了,可汪紫宸却一点心情都没有,依旧病恹恹地歪在床上,光着脚,有一搭没一搭地踩着鹦鹉的背。大雄宝殿那边正在开为期七天的法会道场,连着听了四天,现在满脑子都是经声佛号,鼻子呛得都不大通气儿了,头更是晕晕乎乎的,要不是问了丫头们也都这样,汪紫宸都以为自己是修了仙的妖精,不然咋这大反应?!
  “要不您去山上转转?鹦鹉也圈得正难受呢……”春霖在边上开解道。
  “不去。”两字儿是从牙缝挤出来的,现在正刮西风,山上比屋里还呛得慌哩。
  “那您下山逛逛?”被瞪了眼后春霖才发现自己又说了傻话,法会是为太妃而办,做为替身还愿的姑娘称病不参加也就罢了,再跑去逛景儿喝茶,被人瞧了去,少不得又是一通编排,没准两个多月的罪都得白遭,忙改口,“对了,这两天您不老说脸发干吗?上回的珍珠膏还有,奴婢拿来给您敷敷脸?”
  “好吧,”总好过瞪眼待着,汪紫宸用脚轻踢了下鹦鹉,叨咕着,“去外面自己玩。”
  小家伙还真跟听懂了一样,吐着艳艳的舌头深情地回望一眼后,就摇着跟巨大羽毛一样的尾巴,一扭一扭地遛达出了屋子。
  春霖手拿着脂膏盒,对着鹦鹉的背影撇嘴,“您就那么喜欢它?瞧您那眼神儿……都快淌出了水儿。”
  丫头泛着醒味的抱怨成功取悦了汪紫宸,她一翻身,平躺下来,“你多会跟它那么安静了,姑娘也疼你。”
  “哼……您就知道打趣奴婢。”春霖一边嘟囔一边挖出珍珠膏抹在汪紫宸脸上。
  阵阵清凉似是一下将满身的烦躁都赶走了,汪紫宸颇为享受的合上眼皮,在淡淡的香氛中,心也跟着安逸下来。
  小憩并没有多长时间,脸上的东西还在,汪紫宸曾吩咐过敷脸不能超过一刻钟,丫头也一直在那么做。会醒是因为听到了有人低语,前面有几句刚才迷迷糊糊的没听清,而后面的……
  “你说什么?”是春霖。
  很快被冬霁训斥,“大惊小怪!别扰了姑娘!”
  “可,大娘娘为什么……你也不是不知道,姑娘有多想回红楼,而且姑爷……上次姑娘点头给鲁氏百子汤时你就应该拦着,要是让她先生下姑爷的长子,可怎么得了?”
  “净说些没用的!姑娘是奉旨还愿,当然得去复差事,再说……”
  那个转折冬霁并没有说出来,可听着的汪紫宸却心知肚明……诰命,当初丫头就是用那个劝她的,有了那可以让高家光宗耀祖的封赏,自然不怕被鲁氏篡了位,但汪紫宸还是不想再入皇城,对小皇帝那些诡异的想法、做法是怵头到了极点。
  可是,要怎么避免重落回那个是非地,还真得好好想想……
  作者有话要说:  


☆、回宫

  最终还是回了仁和宫,因为汪紫宸发现,能找的借口、理由有千千万,但总归是要说给姑姑听,等老太太应允了才算做数,这也就是说,想避开皇城直接回无染,没门!
  还愿期满那天,沐黛早早就等在静水寺山门外迎接汪紫宸回宫,而且还带了太妃的金顶辇,这下汪紫宸仅剩的挣扎都化为了无有,乖乖地爬上车,认命的往皇城方向滚。
  一如既往地从金水门下车,沿着甬路慢慢往后宫踱,等隐隐能见着仁和宫的大殿了,汪紫宸不禁红了眼圈,一群人等在门楣下,打头的正是太妃汪氏。
  汪太妃拉着侄女进了寝宫,絮絮叨叨地又是哭又是笑,最后汪紫宸实在招架不住了,拼命给沐黛递眼神,女官这才以“姑娘赶了老远的路,应该先歇歇”为借口,将汪紫宸救了出去。
  离了大殿寝宫,汪紫宸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可还没两步就停下了,摸摸腰间的香袋,是慧容法师让转交给姑姑的平安符,刚刚给忘了,环视四周,竟连个当值的宫女都没有,想想,这种灵物也不好假他人之手,就只能无奈地转身往回走。
  许是为了让她们姑侄两个好好说上会儿话,沐黛已将所有人都打发了下去,就连姑姑的房门外都没人守着,汪紫宸刚要推开虚掩的门,都已经摸到了棂格,却在听到了里面的谈话后,生生的收回了手。
  “自从宸儿来,这日子过得可算是有点盼头了,可……真不知道硬把那孩子留在身边对不对。”随着一声叹息,汪太妃竟语带苍凉地说。
  “您不用多想,姑娘年纪还小,晚几年与姑爷合房不是坏事,而且,高家即有人盯着,量也不会出什么大差子,这回的替身还愿,再加上您身子的大安,就算不能为姑娘讨个国夫人的诰封,外命妇的名号还是不成问题的,到时姑爷也能夫以妻贵得个上品散官,那高家本是出身市井,能有如此显赫,不都得念着姑娘的好?您的良苦用心,以姑娘的灵慧哪有不懂的道理?!”
  “是嘛?但愿吧……”
  “大娘娘,去年那鲁氏您也不是没见着,活脱脱就是个善使心眼的主儿,奴婢也听春夏秋冬四个丫头念叨过,确实有几分心计,不是奴婢小瞧了姑娘身边的丫头们,毕竟经得事还少,有些时候做事、说话还有不到的地方,不如就趁着姑娘在宫里,先把姑娘身边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和人理顺了,也省得姑娘回去了还要费心。”
  沐黛的一番话彻底消散了汪太妃的郁结,也见了笑模样,半嗔半叹地道:“真是个人精儿!唉,要不是实在省不得,真应该把你给了宸儿……”
  “奴婢哪也不去,已经做惯了您的眼您的手。”
  门外的汪紫宸默默地退走好远,摊开掌心,红艳艳的纱绸裹着一道黄灿灿的符,唇角微微弯起,心里则起了皱,姑姑半世清冷,还能用宠爱画出一张符,贴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想为侄女清出一片美满的天空,而她自己的幸福却得寄托到这些黄纸朱砂之上。
  ……
  自打听到了姑姑和沐黛的对话后,汪紫宸就没再想过要回无染,其实住在哪于汪紫宸来说并没有差别,只要顺心就好,更主要的是十多天了,小皇帝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于是惴惴的心也就彻底放稳当了,每天不是跟姑姑身边撒娇扮乖就是和鹦鹉可着院子的疯,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自在。
  其实倒不是小皇帝真的偃旗息鼓了,汪紫宸想,应该是被沈延汇逼得没法不消停。
  虽然身处在深宫之中,但对朝堂上的事汪紫宸了解的一点都不比别人少,也不知道冬霁那丫头从哪打听来的消息,反正只要一有风吹草动,用不上一时三刻,准能递到汪紫宸的耳中。
  监国的旨意下达后,双俸王沈延汇就跟个没头的苍蝇一样,也不管对方是谁,只要遇到了就以誓死之姿玩命,试问天下谁人不知延王勇?就连大权在握的汪相都怵头,更不要提那些位卑职小的官员们了,那段时间,群臣们的印堂都是绿森森的,一说上朝,脸色比上刑场还难看。
  好在没过多久,对江山社稷担忧强过了被人算计的暴跳,沈延汇不仅在政事方面慢慢上了手,就连那火爆的脾气都有所收敛,虽然还一样沉着脸不怒自威,但跟眸露凶光,面目狰狞比起来,都能称得上和霭可亲了。
  沈延汇的不再为难他人,并非是因为意识到了身为皇亲的责任感,而是明白了一个道理:侄儿是个未亲政的小皇帝,却下了这么一道监国的旨意,若说征战在外,没法商量也就罢了,这会他可是在京城,而且还因修缮王府就住在圣驾寝宫的隔壁,却连个征兆都没有,不是存心又能是什么?
  接下那道旨是因为金殿上实权派和守旧派的争斗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为了维持平,不得不低的头,但这并不表示诚服,所以沈延汇急需一个理由来平复一直在心中堆积起来的怒意。
  可那个不争气的侄儿天天称病,想见一面比登天都难,有心硬闯,可沈延汇知道自己长年沙场洗礼,一身肃杀之气早已深入骨髓,虽已加了千般小心上次还是惊吓住了圣驾,就再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依礼求见。
  但一个月的时间,不管哪个时辰去,总管太监回的话都一样:皇上才服了药歇下……慢慢地沈延汇也想明白了,怕是有人做了错事在心虚……于是,也不再气急败坏了,索性将桌子搬到了承德殿的配殿里,天天守着皇帝侄儿,就不信见不着一面儿!
  沈严放知道皇叔的性子烈,却是不知道还这么犟!堵在门口不吵不闹的,连个装晕的机会都不给,跟屋里猫了半个月都没见太阳了,可干着急没办法,只能天天逼着陈希出主意。
  陈希觉得自己前世可能是犯了错的小仙,这世被打下界历劫,不然怎么这么悲苦?主子在精神上施压,那个监国的双俸王在肉体上催残,而在双重折腾下他竟然又胖了……这日子还让不让人过?!
  ……
  那对叔侄相互咬着,则让汪紫宸再无顾忌。本来还想找个法子让老爹闩好了小皇帝呢,回宫一看,根本不用,有那个让人肃然起敬的双俸王看着,那小皇帝不乖成个兔子都不行。
  这天午后,汪紫宸小睡醒来,就蹑手蹑脚地摸出院门,贴在门缝往里瞄。秋霭跟御马监取了一个月的经,又关起门来研究了好些日子,才总算是把要给鹦鹉驱虫的方子拿了出来,汪紫宸本以为依秋霭的医术,必定药到虫下,可是没料到,鹦鹉已经吃了裹着药粉的团子三天,不但一点动静都没有,听扫洒的小太监禀报,说是好几天都没见着鹦鹉的便便了。
  这话让汪紫宸急出了一脑门子的汗,别虫没驱成,再给小家伙整个痔疮!一回想,这两天好像一到申时前后小家伙总跑得不见影子,昨儿问丫头也说不知道……好像真的是哪里出了问题!
  于是汪紫宸打算观察一下,用过午饭后就要求所有人都待在自己的屋子里,不到临暮不许出来,自己则是扒在外面准备瞧瞧鹦鹉到底要干嘛。结果这一看不打紧,可是把汪紫宸惊了个够呛。
  小家伙站在殿基下左右望望,见没有人,前腿绷后腿蹬地一用力,一坨便便就落在了地上。汪紫宸好是纳闷,鹦鹉一直定时定点的吃饭、排泄,应该都是在日落前后的,怎的还自己倒过了生物钟?而且明明排了便,为什么小太监会说没见过?
  正琢磨着,就看鹦鹉又警惕地四下观察一圈,然后做了个让汪紫宸想用尖叫来证明自己没出现幻觉的场景……只见鹦鹉跟有恋物癖一样,小心轻柔地用它那毛茸茸的爪子,将……将新鲜出炉的便便藏到殿基下的缝隙里,汪紫宸之所以用个“藏”字,是因鹦鹉接下来的行为,小家伙又划拉了两下,把浮土弄均匀,跟扫帚刚刚清扫过一样,好像就是为了掩盖。
  汪紫宸有着遭了雷P后的那种无奈与乏力,要不是紧紧抓了门环,怕是早就跌坐在地上了,鹦鹉这是聪明还是傻啊?跟松鼠储存过冬的粮食一样收集便便干嘛?难道是觉得平时主人没给饱吃,想自己打点宵夜吗?
  突地,汪紫宸只觉得胃里阵阵翻腾……昨天跟鹦鹉在床上翻来滚去的玩,小家伙还用它那爪子轻抚过她的脸颊,一想到自己竟跟便便同等的轻拿轻放待遇,汪紫宸就蹲在门边干呕得起不来身。
  正从那儿咳得眼冒金星,就感觉有谁递过来条绢帕,也顾不上别的,接过来抹了把脸,仰头道了声谢,来人逆光站着,一时看不清长象,但可以肯定是个男人,等适应了那刺眼的光,他的眉眼渐渐地清晰起来……小皇帝!
  汪紫宸有些呆,这会儿他不应该正被沈延汇看得动弹不得吗?竟能从那位的眼皮底下溜出来……看来还是有几分能耐,不知怎的,沈严放的形象竟在汪紫宸心目中变得有些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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