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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下留情-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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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嚯!缺少常识真是太可怕了!也难怪他能气得一口血喷出来……好容易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就又让她给说死了,放谁身上不得蹿啊?
  汪紫宸只觉得脸颊烧烫,喃喃,“我……不知道。”
  “无碍,”东方青倒显得颇不以为意,“反正那个名字……”
  “等等!”汪紫宸突然打断他,双木真人这个名字并不是出自自己的臆想,而是从观宇传承的《玄武正宗》上看到的……如果能称为真人的多是羽化成仙……也就是死后的人,那这个东方青……“你……死了?”汪紫宸发现,近来她不止三观尽毁,好像……还正在从坚定的唯物论者慢慢往唯心那边转移……
  其实也不能怪她多想,毕竟这个东方青太让常人理解不了了。不吃不喝愣能像个喷泉似的吐三天白沫,然后又利器扎进胸口,那血流得沁透了整床被褥,他居然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而且才一个月的时间就又血法满格了……这样的神人在汪紫宸的心目中只应存在于网游中,要不就是外星生物……偏偏眼前就出现了一只,不往鬼神上想,还能怎么样?
  东方青脸皮哆嗦了几下,真是……不知道要拿这女娃子怎么办,有这么义正言辞地质问别人是不是鬼的吗?可还没啥好法证明……总不能让她过来摸摸是不是热吧?太懊糟了,东方青这半辈子大风大浪见得多了,头一次有这么挫败的感觉。
  “《玄武正宗》我在手里。”他的默然让汪紫宸更加认定逮着理了。
  东方青狠狠咽了口唾沫,力气之大,喉结隐下去半天都没能上来……“刚刚失态不是因那一句‘真人’,而是我已自逐师门,师祖给的名字不配再叫……”
  什,什么?汪紫宸只觉身子一倾,然后……东方青在她眼里就成躺着的了。
  疼……让汪紫宸缓上神来的是右半边身子的尖锐痛感,和东方青略带急切的询问,“怎么样,能自己起来吗?”
  “嗯,”汪紫宸爬了半天都没爬起来,就那么席地坐了,好在铺着毯子,不算凉,她倚着刚刚坐的绣墩,连喘几口粗气,“为什么?因为她吗?”汪紫宸瞥了眼东方青还在紧握的掌……十八岁入道,深得师祖喜爱,绝对前途无量,却为了个女子自逐师门,可……如果为了高氏,又缘何久无音信?而且他人就在京城……
  “遇到小窃谀侵蟮氖隆昵埃ψ嬗鸹刈嫱ゼ腊荩鞘钡骄┏堑男旃兀Ω登参依粗鞒秩粘7ㄊ隆绻谴蚊换厝ィ残硐衷谖一故谴莱值乃咀印�
  “你师祖留有遗命,让你入朝助沈氏皇族破解早逝之迷……而你虽武艺了得,道法精深,却不善符箓,必须借助正一派的法理阵图,所以你认为自己不配再称玄武弟子,才自逐师门!”一口气替他说完,汪紫宸只觉豁然开朗,理清了来龙去脉,这位半仙也没么神秘了……虽还有众多疑问待解,比如,他家为什么老死人,是为了深造而打得马虎眼,还是真的这么应景……这些顾然勾着汪紫宸的心缝,但总归场合不太对,就强忍了。
  “你果然聪敏……”
  就当他这是在夸自己了,汪紫宸美滋滋地撑着绣墩起来,然后呲着牙咧着嘴就往外走,一下把东方青弄懵了,对着她的背影,“这就走?”
  啊?还有啥没问到吗?哦,对了……“我那两丫头救了你的命,想想怎么报达吧,不用送,反正你也不方便……”说着,汪紫宸头都没回,随意冲后头挥了挥手,当作告别。
  把东方青气得又差点喷血……这丫头,套完了话就拍拍屁股走人?她承诺会说的半个字儿都没提!怎么能赖耍得这么理所应当?
  ……
  刚进花厅,就见夏霏靠在殿柱抹眼泪,汪紫宸以为看错了,使劲揉揉眼睛,夏霏是什么人?!往好听里说是瞪眼杀人的主儿,不好听的就是活土匪,她会哭?不信!
  可都揉过三回了,丫头的确是在擦眼角,不由问道:“什么事?”
  夏霏鼻头通红,眼睛更是肿得失了灵秀,一看汪紫宸回来了,跟见了亲人似的,迎过来,“姑娘,您快进去看看吧……”
  今天受了太多刺激,所以汪紫宸不打算再虐待自己的脑子猜来猜去,准备一切都以眼见的为实,绝不再揣磨所谓的内情了,就跟在丫头后面,往自己住的那间屋子走去。
  “怎么不动了?”来到门前,夏霏刻意挪到一旁,汪紫宸边扭脸问边把手搁在了棂格上,说话间门就被推开了两个拳头宽,因为有些心不在焉,所以没太使上劲,也就是因为这个,才救了汪紫宸一命。
  仅仅是这窄窄的一条缝,里面扑出来漫天漫地的香味粉尘就把汪紫宸呛得退了好几步,“阿嚏阿嚏”汪紫宸和夏霏打了得有五十多个喷嚏,再抬头时,汪紫宸脸上的眼泪鼻涕看着比夏霏还苦大仇深了……
  —%**—%汪紫宸十分想骂街!她一脚揣开门板,而也就是在这时,沈严放一张堆满笑意的脸刚好有惊无险地躲过一劫,精准的出现在汪紫宸的眼前,但跟在他斜后的陈希就没那么幸运了,成为了继无辜的门扇之后的又一可怜虫……被拍了个正着,当场就淌了两管鼻血。
  汪紫宸先是一愣,很快意识到不能让小皇帝瞅见,抢在沈严放想回头之际,挑了眉问,“手里拿的什么?”
  这招转移用得很成功,沈严放立时跟献宝似的把一双底子厚得令人唾弃的鞋子托在手里举高,汪紫宸又后退了一大步躲过刺鼻的香味儿,“这是南面王宫里女人们喜欢穿的绣鞋,有个好听名儿,叫‘步步莲华’,瞧……”说着,他弓下身子,重重地往地上按了按,拿开后,地面上就出现了一朵盛开的莲花,倒是挺新鲜的,“美吧?还能足下留香,送给你……”
  汪紫宸满是嫌弃地翻了个白眼,觉得还是晕倒的沈严放更招人喜欢,于是,她跟才发现陈希在流血一样,叫道:“啊……血!”
  “哪呢?”沈严放下意识地回头,然后,世界就安静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晴好

  又是一年早春时。
  汪紫宸很喜欢此时带着点寒气的风,相比于暮春时节的绵柔,多了份英飒少了腻人的痴缠。虽然残冬留下的痕迹还未完全退去,但不管是树木还是泥土,都在这略显清冽的微风中等待苏醒,她欣赏那种破土重生的美,虽然无法体会,但很期待。
  用过早饭,汪紫宸照例到西边的园子转转。累了,就在小亭里歇脚,看鹦鹉撒欢。在空旷处的这种无拘无束让汪紫宸着迷,是接近于真正意义上的自由,所以不想被人打扰,就连一直形影不离的夏霏都留在园子门口,远远地看着。
  她很满意目前的生活,如果非要硬挑毛病,那就是对即将到来的那个人的微词了……
  不出预料,没一会儿,春霖就领着鲁氏走了过来。
  汪紫宸很是理解不了鲁氏的想法,做为正妻唯一能刁难的百子汤也给了,却还见天过来斟茶请安!而且不管汪紫宸如何爱搭不理,丫头们怎么明嘲暗讽都风雨无阻……
  “你去吧,天凉不想喝水……”汪紫宸淡淡扫了眼端立在侧的鲁春华。以前还多少能被这个女子激起点情绪,现在……全然就是冷眼旁观了。
  鲁氏还在为孩子继续努力,听秋霭念叨,一到厨房就能看到火上炖着补虚损、益精血的汤水,说是姨奶奶吩咐下来要给大爷补身用的,秋霭每回都咬牙切齿,汪紫宸却是捂着嘴偷笑,种播得过密,反而收成不好的道理都不懂,也难怪撒半年多的网,连鱼鳞都没捞到。
  现在高元晖和鲁氏一齐住在芳菲映雪,与无染做了邻居,他二人俨然就是一对恩爱夫妻。好容易从三角关系中撇清了,汪紫宸可不想再牵连进去,尤其是在眼下。
  腊月二十八那天离开皇宫,与汪紫宸一起回到无染的还有一道圣旨,高元晖得了个四品大夫的散官,而汪紫宸的却是三品诰命夫人,她一直没弄明白过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品级、官阶,反正知道关起门来她最大就好了。
  这个认知是在大年初一清早得出的,当汪紫宸还睡得迷迷糊糊跟丫头们扯皮不愿起床的时候,高老爷就领着高家上下候在绣楼外等着见礼了,听到这个消息,吓得汪紫宸一时起猛了,头直接磕在了床柱上……后来,冬霁说,像过年、祭祖这样的大日子,是讲究先行国礼再行家礼的,从那,汪紫宸就突然有了种山大王的感觉。
  正月里,与夫人吃过两回饭,是多彩过来请的。汪紫宸以为姑姑与沐黛嘴里安插的人就是这个多彩,毕竟受了她不少提点,应该是有渊源的,结果并不是,多彩是自己人不假,却是八哥去年新纳的一房小妾娘家嫂嫂家里的孩子,八哥有多喜欢新媳妇汪紫宸无从得知,但知道那个女子能入汪家的门,与自己应该有着莫大的关系。
  高夫人整个人都变了,热情得让汪紫宸头皮发麻。许是因为媳妇为儿子讨了个官职,虽然只是个光领俸不做事的闲差,但这也让她往贵夫人的圈子里迈了一大步,自然没了以前那高高端起的主母架子。习惯了她的冷脸,忽然笑成满脸褶子还挺不习惯,汪紫宸总觉得她跟要咬人似的。
  高老爷也是……说是谢她出的主意让高记当铺起死回生,在书房摆了宴,只有翁媳两个,高老爷的面瘫倒是已经在好转,可汪紫宸还是没勇气面对怒目金刚还大快朵颐,一顿饭吃下来只夹了不超过五回菜,光扒饭了。回到无染就胃不舒服,之后升级成上吐下泻,小命差点折腾没了。
  从那就说什么也不再跟高家人吃饭,病怕了!一个赛着一个的虚情假意,能舒服才怪哩。
  其实年过得不太平远不止这些……按照约定,汪紫宸领东方青去了高氏的归处,大伤初愈的东方青连走路都要人搀扶,却还是坚持为高氏开了法事道场,其间几次哽咽着进行不下去,在场的人无不潸然泪下……
  之后,就让他们父子相认了。当然这之前汪紫宸有问过初十的意思,十三岁的小小少年,有着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与算计,“我的存在让娘无法抬起头来做人,我也是……所以现在需要他!”
  需要的不是爹,而是一个姓氏!这是汪紫宸体会出来的言下之意……
  念念没忘的女子不在了固然伤心,可毕竟多了个十好几岁的儿子,还成长得如此端重、深静,多少安慰了身心都遭受具大伤害的东方青。初十很平静地做着身为儿子能为爹做的一切,没表现出激动或是喜悦,亦没有半句对东方青缺席十几年的埋怨。
  汪紫宸知道,初十心里定是有个小小的结,为娘不值,为自己不值。也许这是好现象,有怨有恨总好过心如止水……至亲血缘无法成就所有的父子情深,但汪紫宸坚信,生活的琐碎会像是腻子一样,填平裂痕,弥补缺陷,也会让两个人离得更近……等过了带着疼痛的拭探与抵触后,相信一定有父慈子孝的一幕。因为初十有一颗善良的心,而东方青充满着对失而复得的感恩。
  “姑娘……公子来了。”汪紫宸的愣神被秋霭的轻唤打断了,她有些回不了神的抬眸,“嗯?”
  “公子……”说着秋霭指了指正被鹦鹉用头顶的沈严放,汪紫宸还没表示什么,就听身侧“哗啦”一声,扭头一看,只见鲁春华刷白了脸,而一直被她拿在手里的茶正碎在脚下……汪紫宸不禁拧眉,“你怎么还没走?”
  “……”鲁春华哆嗦着嘴唇一个字儿都吐不来,真是吓坏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身为高家长媳……却公然引男子进绣楼,而且听丫头的言语应该还不止一回了,这等伤风败俗成何体统?
  沈严放早就看到汪紫宸望过来的目光了,可鹦鹉就是非磨着一起玩,没法子,只得又跟它跑了两圈,这才进了亭子,他随意地摆摆手,免了所有人的礼。
  只有汪紫宸坐着没动地方,将煨着的茶壶往对面推了推,“怎么有空过来?”
  沈严放先是给自己倒了水,喝了一大口,然后杯停在唇边,绽了个大大的笑脸,“想你了,过来看看……”
  他白净的脸庞上有着运动后的红润,再加上淡淡氤氲的弥漫,给本就俊朗的他凭添上另一种丰逸,汪紫宸怔怔地看着移不开视线。她从来没想过,他们竟会有这般水乳~交融的一天……
  事情还是要从那个行为诡异的仙婆婆说起。
  见过东方青,他又养了两天,在勉强能下地时,东方青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令一直昏迷的仙婆婆清醒了过来,面对沈家叔侄的厉声质问,鸡皮鹤发的妇人很坦然的承认了,并直言,就算他们知道了一切,没有证据,也只能以国夫人之礼下葬自己……说罢,仙婆婆就是一阵凄戾的笑声,之后,耄耋老人就永远闭上了眼睛。
  的确,如果拿不出实质的证据,如何能问责一个被树为典范五朝之久,又曾有恩于皇家的一品诰命?东方青无能为力,沈延汇亦束手无策,沈严放能做的也就只有下旨停灵十五日了。
  停灵十五日,这是嫔级的等制,在外界纷纷猜测仙婆婆会不会破格陪葬皇陵时,他们三人着实是煎熬了半个月,其实废寝忘食的是另两个,沈严放保持着一贯的没心没肺,该吃吃该喝喝,见天去仁和宫串门。
  正月初六是朝庭的各个衙门正式解印办公的日子,也是仙婆婆停灵的最后一天,初七……若再没有主意就只能下葬。一直显得对这事不怎么上心的沈严放突然刷下一道圣旨并昭告天下……要重开先帝的棺椁,再验尸身!
  挖坟掘墓,在历朝历代都是掉脑袋的事,更何况是挖皇陵?还是亲儿子公开挑头儿!一时朝野上下一片哗然,言官学子们个个激昂慷慨,就连街头巷尾做小买卖的生意人提起来也都是连淬带骂。
  天下全是骂声,唯有汪紫宸例外。在为算计沈延汇而拉拢沈严放的那些日子,汪紫宸着实是见识到了小皇帝博才多学、饱览群书的一面。帝师汤胜对道教、尤其是对符箓阵法涉猎颇深,自然也影响到了小皇帝,虽然那个不伦不类的阵法“敲门砖”很遭汪紫宸鄙夷,但论起阵理来可谓头头是道。
  若真如东方青所想,仙婆婆拿人性命的手段来自正一符咒,那小皇帝定是对尸身上留有什么可以打破僵局的痕迹心中有数,他行事荒唐莽撞却并不昏庸……这招釜底抽薪用得看似惊险,但不可否认,是当下唯一能拨乱反正的机会。
  汪紫宸佩服沈严放的魄力之余,头一次觉得他挺男人的,继而愿意抛却固有的成见,重新认识他。
  好感是在初七那天,沈严放被阖朝文武的哭声骂声喝斥声折磨了一天,身心俱疲地扣开无染大门开始的,他没有解释为什么会出现,只是眼睑微红,充满无助,“我不知道能去哪。”
  轻轻的喃哝几乎捕捉不到,却令汪紫宸坚石一样的武装溃败……
  打开门的一瞬,亦敞了心扉。
  ……
  “看什么呢!”沈严放还是不习惯她的直视,侧了脸,却在不经意间瞧到了正抖得很带韵律的鲁氏,眉头堆起,与刚刚汪紫宸所做的如出一辙,“你怎么还不走?”
  盯着鲁春华直打晃的背影,汪紫宸咧着嘴笑,心想……连着被嫌弃了两回,这会儿她一定很想死!
  作者有话要说:  


☆、内~幕

  “什么事?”遣走丫头,小亭里就剩他们两个,汪紫宸可不信沈严放真如所说是想自己了,他虽然有很重的心计,但一关乎“情”字,那能红到耳根的脸蛋可就没法唬人了,现在……汪紫宸又瞅了他一眼,只呈现出淡淡的绯红……换句话说,所谓的“想”应该是很正经的,或许……
  沈严放略略沉吟,“去云贵、湖广的人回来了。”
  果没出所料!汪紫宸心下了然,高挑眉峰,“怎么说?”两个人虽说认识的日子已经不短了,但大部分时间都折折腾腾、吵吵闹闹,可以平静对坐喝杯茶好好说上几句话也是最近才有事儿,能让他如此郑重的,惟有关于仙婆婆的过往了。
  一个半月之前派出几路人马,其中大部分精英到上述两个地方。对湖广汪紫宸陌生得很,只是好像记得三哥似乎是在那做总兵,之外就全无概念,自然也就无法领会沈严放特地把它提出来的意图。但云贵……汪紫宸倒是能咂摸出些东西来。那儿,一来是仙婆婆的原籍,二来么,正一祖庭所在,当初摸东方青底细时都能想到去教派祖庭,东方青没道理想不到。
  “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干了……”
  仙婆婆原姓陈,父亲是正一派嫡传弟子,曾是响当当的人物,因有次上山采药一时疏忽走错了路,被野兽伤了一只眼睛,从而也就失去了成为掌教的资格,这对心高气傲的人来说无疑是天大的打击,他黯然还了俗,结婚生子……萎靡并没有因为一双儿女的降临而振奋,相反日渐消沉,没几年就撒手去了,孤儿寡母无力度日,最终卖掉了只有七岁的仙婆婆。
  也许不幸的童年给仙婆婆的心里留下了扭曲的阴影,但如果没有哲宗皇帝的酒后失德,她可能只是那个不善言词的女官……春风一度,竟珠胎暗结,哲宗皇帝惧怕昭明皇后娘家的势力,非但没有给仙婆婆一个名份的想法,还强灌下引产的汤药,使仙婆婆差点丧命,自那,她就开始了疯狂的报复。
  三位先人的接连早逝,本就让先帝存了疑,也曾多方打听,只因时隔太久,也就不了了之了。后来,钟情的皇后死于难产,而且一尸两命,再加上后妃们接二连三病的病,死的死,年近三十竟连个子嗣都没能留下,先帝这才下决心彻查。原是以为有人祸乱宫闱,就到太医院找线索。
  没想到一番脉案翻阅下来,得出了更为骇人结果……不光是本朝,尤其是三十年间,后宫的妃嫔们竟有四十五人无疾暴毙,而皇家血脉更是稀薄,不是坐胎不成就是幼年早夭……先帝这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开始猜忌是不是被人下了什么道法术数,于是经由汤胜引荐求到了玄武道教祖庭,就有了东方青后来的自逐师门,入仕。
  听完,汪紫宸有些失神地捏起一颗蜜饯咬在嘴里,想冲淡嘴里的苦……事件还原得好像无懈可击,哲宗皇帝的伤害,让身世本就可怜的女子更加悲凄。也许,那时的她要的只是个公道,可是被哲宗与庄宗一齐无视了,现在已经没法去探寻庄宗驾崩的真相,但相信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仙婆婆应该是把自己的冤枉寄托在那位亲手抚养长大的少年皇帝身上。后来应该是所有亲历者都离世了,她才心念如灰,打算落发出家,而高宗皇帝看似恩典的一个决定,彻底让仙婆婆颠狂……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那三十年间被祸害的人格外多。
  唉……长长一叹,汪紫宸不知道为什么叹息,更不知道要为了谁……一个女子,恨了近六十年,怨了一辈子,纵使再十恶不赦,总归有她可怜之处……这笔糊涂帐,自己算不清,但皇权之下,似乎已经被注定罪该万死了。
  其实早就做好了有心酸内~幕的准备,等真正入耳了,被春风、阳光滋润的好心情还是跟辘辘打上来的水一样,咣咣当当洒了大半儿……懒散地托腮倚着桌沿,汪紫宸说不上来出于什么目的地瞥向沈严放,此时的他正含笑瞅着丈余远的地方,夏霏指挥匠人修剪树丫,而鹦鹉则在旁边上蹿下跳。
  他能如高元晖对鲁氏那般长情吗?周围的所有男人,爹、哥哥,甚至是高老爷,哪个不是三妻四妾?汪紫宸不得已,一次又一次降低着对今后人生的向往,只要有谁能陪着自己就好,鹦鹉、孩子,或是一个男人,都无所谓……
  呵!转念就是一声嗤笑,沈严放?他可是个皇帝,女人于他只有名份,无非是张贵妃,李贵人,再没谱点的就全是爱妃了……期许这样的人?“叮”的一声,吐掉嘴里的果核,仿佛要扔掉傻念头一样……可,那小小的果核却像个陀螺,一个劲儿地在白洁的瓷盘中转圈,就像心头,虽被狠狠压制,却还隐隐盘旋的念想。
  “笑……什么?”瞧够了热闹,沈严放这才注意到她丢了魂一般直勾勾盯着自己,不禁晕起双颊。
  “起风了,进屋吧。”汪紫宸搪塞地笑笑,太阳已经升起老高,刚刚能斜进来的光束已经沿着亭边溜得不见了影子,的确有些凉,可这显然并不足以说服沈严放,见他不肯动地方,汪紫宸咬咬唇,岔开他的注意力,“我在想……如果七岁就被卖了,她爹死得更早,纵使再与道法有缘,又能学到多少?”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一说到熟知的方面,沈严放那股自信劲儿就从内由外地散发,“在正一派,凡是嫡传弟子都可以接触到门里不外传的秘术,陈氏她爹既是对失去掌教的资格那般耿耿于怀,就说明先前是很有希望继承正统的……陈氏应该是得了她爹修为的心得,经过揣磨……”
  啥咩?自学成才??算了,还是不要继续这么纠结的话题了,想着汪紫宸站起身,抖落了裙裾的浮褶,准备招呼鹦鹉回绣楼。
  沈严放一见不干了,“怎么不问了?”
  “啊?”
  “你不想知道她的下场?”
  这个还真不赶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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