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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天都-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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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王妈只是个十三岁儿童,只是觉得叔叔形象英武。这时叔叔拿出了一个馒头,一个真正的白面馒头,说:“你饿了吧,给你。”

  王妈慢慢接过它,凝视了好久,因为她不相信这是真的。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口,即使那个馒头硬得像石头,即使上面有少许干牛粪末。王妈抱着馒头慢慢咬,她怕一下都吃了以后就没得吃了。

  解放军叔叔说:“如果你想以后天天吃白面大馒头,就跟我去大食堂吧。那里有你一辈子吃不完的饭菜。”

  王妈当时想的是,自己和解放军叔叔远走高飞,十年以后开来一辆大卡车,把货都卸到自己家,接着一车馒头滚出来把她爹活活淹死。

  叔叔牵着王妈的小手,王妈另一只手拿着馒头。他们慢慢消失在山间的小路上,后来王妈高兴地坐上了驴车,后来她又坐上一个传说中很威风的拖拉机,不过最后当王妈坐上那个最拉风的小公共汽车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

  王妈走了以后就再没回过家。

  2。青岛路(1)

  王妈是从儿子辍学以后才开始晨练的。

  孩子的辍学对当时王妈的打击并不是很大,她觉得自己的儿子一直是个出色的孩子。托儿所的时候就已经称霸,小学二年级就开始顶撞老师,四年级打群架,初一打老师不过没打过,初三终于打过了。

  打过老师以后王玉就辍了学。并不是学校开除他,而一帮老师让他自己亲手填写退学申请,如果不填的话就叫家长。小小的王玉权衡了一下利弊,觉得还是叫家长比较恐怖,于是就填了退学申请,还按了手印。

  但是王妈并没有过分责怪自己的儿子,她觉得这是人生必经的苦难。社会是残酷的,儿子从小的经历就是在适应社会的发展。而王妈自己小时候连学也没上过几天就被拐卖了,但是如果自己没被拐卖又是一番什么景象呢?说不定自己现在还生活在穷山沟沟里,所以王妈对这事看得比较开。不过她还是狠狠得打了王玉一顿,因为她知道如果自己丈夫活着的话肯定也会这么打儿子,这是程序。她想念自己的丈夫,即使丈夫对自己也执行这样的程序。王妈打完王玉之后就让小王玉一个人出去找工作。

  但是工厂不收童工,只有混混收小弟。

  王妈经常回忆起自己刚来天都市那会儿,那会儿她只是个小丫头片子。那时候自己的住所在一个深巷子里,她平时没机会出门,和一帮孩子一同关在一个大屋子,生活无忧无虑,但是空间狭小。不过这些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因为她不用早起干活,不用天天挨打,最重要的是还有馒头吃。住了几个月以后王妈便被一个老太太带走了,老太太孤身一人住在一个军区宿舍。老太太经常抱着一只猫,老太太经常穿上自己的老军装照镜子。而王妈那个时候才知道给她馒头的叔叔其实并不是正真的解放军叔叔,那人当时戴了一顶红军的帽子,穿了身破旧的警察上衣,裤子是国民党穿过的,鞋子是3520鞋厂出的千层底。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也可以是个人贩子。

  后来王妈想起了自己的爹,想对老太太要求回家看看他,但是突然又否定了自己。她怕自己的爹缠着她也要来天都市吃馒头,然后赖着不走。她很恨自己的爹,爹没有一天不打她,没有一天不饿她。

  王妈一共被过转两次手,不过一直在吃食堂,生活滋润。后来她嫁给了一个修自行车的,一直吃馒头至今。

  王玉了解母亲所有的遭遇,他一直同情自己的母亲,觉得自己和母亲同病相怜。母亲从小没有母亲,被卖了都不想念父亲。而自己从小没有父亲,卖了别人也不会丢掉母亲。

  王妈想这些的时候正甩着膀子大步流星地走,她老了,但是仍然壮实,她身后的雪地上留下的一串长长的脚印就可以说明。她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出门前吆喝一声,路上遇见两个异性,冲他们笑了之后在青岛路走一趟再回来。回家路上顺便在刘叔的油条铺子上买几根油条,刘叔每次都想多送给王妈几根,王妈就笑笑说:“老刘,我是有原则的人。”

  天都市的一月份虽不比北方的冷,但也是会下雪。天还没亮,路被雪映得亮堂堂,偶尔有搜搜的风爽快地吹过青岛路也不会让人觉得刺骨。青岛路白茫茫一片,也许只有王妈一个人,王妈觉得这时候的世界最清爽,她觉得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才最能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她都可以闻到自己脸上雪花膏的味道。

  清晨的声音是安静的,这种安静里面又夹杂着一种空旷的嗡嗡声,就好像是耳鸣,这正代表着天都这个城市要起床了。

  王妈放缓步伐,她双手撑着腰,扭扭脖子,接着停了下来。她看看手表,认为自己应该往回返了。

  就在要转身的时候,王妈的目光偶然落到了马路尽头。

  似乎有个人影。

  2。青岛路(2)

  王妈最近眼花得厉害。

  她感觉自己好像真的看到了一个人影。

  一般来说街上没有人影那才是很不正常的一件事,即使在天还没亮的清晨。但是王妈看到的那个人影分明是在远处冲自己招手,可等她揉揉眼睛的功夫,人影便消失了。

  王妈把眼睛瞪大,她很想看清楚那个人到底是谁,因为她觉着那个影子好像是自己已经死去多年的丈夫老高。

  王妈加快了步伐,白花花的雪地被王妈踩得咯吱咯吱直响。

  王妈右手抓着自己的头巾角,她的目光有些呆滞,她的嘴巴微微张开,她的心里有些小紧张。她头发已经灰白,她的发卡是黑色。她觉得自己突然好像年轻了,不再是一个小老太太,而是一个小女人。而她的丈夫刚刚在青岛路的尽头冲她挥手,说不定他就在拐角处正等着她呢。

  王妈来到刚才人影忽现的地方。

  她很紧张。

  左边的街,没有。

  右边的街,也没有。

  王妈呵呵一笑,一下倚在了墙上,她自言自语自己老了,两眼昏花。怎么可能看到自己已故的丈夫?她笑自己没骨气,丈夫可以像自己儿时的爹一样天天打她,但是她却可以忘记爹,而忘不了走了二十多年他。

  她说:“老高,我上辈子欠你的。”然后自己笑了笑。

  王妈笑的时候看到右边路口的店铺,上面写着“天天放心肉”,店铺的卷帘门还关着,但是王妈注意到卷帘门下的积雪里,似乎有个东西突了出来。像个未完成的小雪人身子。

  但那肯定不是个雪堆,王妈眨眨眼,她朝着它走了过去。

  她走来到雪堆跟前,她弯下腰用手拍拍上面的雪,一个深颜色的东西就露了出来。

  是个大提包。

  王妈的脑袋一时间思维迸发:这个提包里究竟是什么东西呢?这么大小的提包如果搁钱的话得有多少啊?难道谁不小心丢到这里的衣物吗?还是值钱的首饰?

  这个包的颜色她分辨不出,也许是深蓝,也许是黑。因为天还没有亮,王的妈眼睛又不好使。王妈蹲了下来,她抬起头往左看看,没有人;往右看看,也没有人。她便把手伸向提包的拉链处。

  “喵!”

  一只黑猫不知从哪里蹦了出来,差点把王妈吓得坐到雪地上。

  王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深信不疑这个提包一定是有来头的,于是她马上站起来,提起那个深颜色的大包就朝家的方向走去。

  3。王玉(1)

  王玉出生那年就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老高。

  王妈和老高结婚二十多年一直没有孩子。而老高的要求却很高,不但得有孩子而且一定得是儿子,不然没人继承他的春秋大业。虽说修自行车不是什么赚大钱的买卖,但用老高的话讲:“最根本的是可以为社会主义添砖加瓦,其次是可以营生。”而且老高结婚的时候也曾在婚礼上宣誓这个添砖加瓦的技能传男不传女,就是生一打女儿也得要第十三胎。

  为了儿子他要拼命。

  可是王妈没给老高十三胎的机会,甚至一胎都胎不出来。

  从此,老高抽烟酗酒打老婆修自行车。

  他一般先抽烟,他知道抽烟有害健康,所以他越抽越愁,然后就开始借酒消愁,消了愁以后他就更愁,接着他的口头禅就出来了:“你能给我生个闺女我都叫你娘!”说完以后就开始打老婆,打完老婆老高叼着根烟就去修自行车了。

  王妈的青春时代就这么一路被打了过来,她青春无悔。她每次挨打的时候眼里总含着泪,就像小时候被爹打一样,但是第二天她就对老高嬉皮笑脸了。不过,老高青春时代却很后悔。其实他很心疼自己的老婆,老婆第二天只要冲他笑了,他就马上去买猪蹄子给老婆吃,给她养伤。

  后来他们去医院检查,结果王妈不能生产的原因在老高身上。因为老高的输精管给堵了。

  气门芯堵了可以换,但是在那个年代输精管堵了就必须得绝后。

  大夫说,老高输精管堵塞的原因可能是常年坐在同一个马扎上修自行车,也可能是因为外伤导致输精管淤血所以才堵塞。这个,社会主义国家基本很难治理。

  以后的年月,老高对王妈更加施以拳脚。因为问题出在他自己身上,而王妈又是一副天天乐呵呵的样子,老高很偏执地认为王妈故意笑话他。所以从那之后,老高每年春节不忘换一个马扎,每天早上五点准时起床加强锻炼,在青岛路长跑两公里,回家后抽烟喝酒打老婆修自行车,还喝活血化瘀的中药。

  就是这样周而复始,他们无风无浪结婚二十多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有天,有了风了。

  王妈怀了孩子。

  那时候他们一个四十四岁,一个四十五岁。

  而老高每天早上一起床就亲得老婆没完没了,戒烟戒酒加强专业知识,忙前忙后一有时间就陪老婆,赚了钱就给老婆买猪蹄子吃。

  他抱着老婆的肚子说:“孩子,不管你是男还是女,爹都一样把我的春秋大业传授给你。”

  王妈笑呵呵,笑出了泪花。

  3。王玉(2)

  有天,又有了浪了。

  那天,王妈预产期。

  老高问王妈生了孩子以后想吃什么?王妈笑着说什么都不吃,想回家看孩子。老高说猪蹄子吧,王妈说腻,不吃。老高说一定得吃,说完老高就在产房里偷偷亲亲自己老婆的额头,出去了。

  老高就没再回来。

  老高过马路的时候被一辆小货车撞死了。他太高兴了,他要有儿子了,他手里拿着猪蹄,恨不得儿子一出生就让他尝尝这好吃的东西。他想自己以后一定不会打老婆,一定不会打孩子,而且一定要溺爱孩子,一定要把孩子惯坏,一定要让孩子骑到自己头上。

  他太高兴了。

  撞死老高的车是个拉馒头的小货车。

  老高死在一堆馒头里,手里还擎着一个酱猪蹄子。

  王妈就这样难过了二十年,但是她脸上的表情一直是乐呵呵。

  王妈恨老高,王妈曾经构想着自己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老公修自行车,自己在纺织工厂,儿子学习成绩优秀,年年都是三好。

  但是这一切全让老高给毁了。

  王妈一气之下就让儿子跟自己的姓,王,叫王玉。

  因为老高叫高玉。

  ……

  王妈想这些的时候提着那个深色的提包正往家走,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一直对老高念念不忘。李老头,有老高的木讷和憨厚;而刘叔又有老高的幽默和粗犷。王妈紧紧抓着提包,什么都不愿再想。

  青岛路上的太阳出来了,配合着雪色,已经足够让老眼昏花的王妈看清楚这个包的颜色,深蓝。几年前流行过的老款式手提包。

  但是,里面一定会有什么东西。

  是什么呢?她很想知道,但是她是一个谨慎的人,她必须一个人看到包里的东西。

  于是她加快了步伐。

  她太热了,路上有很多雪,但她依然很热。她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摘下头巾,但是她不知道头巾到底往哪个地方搁好。塞口袋里?口袋太小。挂脖子上?不太像话。还是拿手里吧,对,拿手里最好了。

  王妈路过刘叔油条铺子的时候本来想停下买半斤油条带回去吃,但是一想自己正提着包,不好对刘叔说,就埋着头往前走。这时的刘叔正在给一个年轻人约油条斤两,他看到王妈低着头走路也不打招呼,就停了手里的活,喊:“妹子!”王妈停了停,抬起头对刘叔微微一笑说:“刘大哥,我今天准备早饭了,先走了啊。”于是王妈就走了。

  她路过青岛路东头小公园的时候,看到李老头正坐在自己拿来的马扎上休息。很显然,李老头没有提前看到王妈,要不然肯定是在打太极了。王妈一手拿头巾,一手提包呼呼赶路的时候匆忙中看了李老头一眼,但是王妈没有冲他笑呵呵,这时候李老头也正巧看到王妈。老头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但不知道到底是哪里,于是他站起来向王妈伸手,并说了声:“哎……”

  可是王妈已经走远。

  而此刻,王妈的宝贝儿子王玉,在床上刚好翻了个身。也许他正梦见自己亲娘把刚从刘叔那买来的爽口油条放到桌子上,然后叫他起床。

  4。提包(1)

  王妈走到家的时候天已大亮,四合院里已经有了窸窸窣窣的声音,邻居们要起床了。王妈站在自家口歇歇脚,她低着头喘粗气,虽然自己身体还硬朗,但她也一头的汗,不知道是赶路赶得累了,还是紧张的。

  这包里到底是什么东西呢?王妈低头的时候再一次想到这个问题,她迫不及待得要回屋子看看。

  她轻轻地推开大门,跨过门槛,然后慢慢地又阖上大门。这一系列的动作温柔得好像当时对待自己婴儿时的宝贝儿子一样小心翼翼。她探头往院儿里面瞧了瞧,没人。她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房门前,侧身把耳朵贴到冰凉的门上听到了儿子还在欢快得打着鼾,就像高山流水。于是,她终于放心了。

  她提着深蓝色提包走进小厨房。

  王玉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和传说中的大哥丁立成了生死之交,他们开着一辆老爷车手持机关枪杀回上海滩,重振雄威。丁立论功行赏,给了手下每人一只箱子,兄弟们纷纷打开自己的宝箱。王玉看到他们有人得到钞票,有人得到首饰,有人得到枪支。王玉高兴得厉害,他也打开了自己的箱子。

  是一颗人头,还在滴血。

  王玉吓醒了,他满头是汗。他躺在床上不敢动,刚才的那颗人头好像还在瞪着眼睛死死盯着他。他扶着窗台边慢慢坐了起来,他用手擦擦玻璃上的雾气,看到院子里一片白色,而陈大婶正撅着屁股在刷牙。

  王玉破口大骂:“真他妈扯淡!”骂完以后一下蹦到地上,汲着拖鞋去喝水了。

  王妈这时候正好打开了那个深蓝色的提包,她伸手一摸,软软的。她并没有开厨房的灯,不知是忘了还是故意不开,厨房里光线昏暗,深蓝色的提包就放在王妈的案板上。

  刚刚王妈开提包拉链的时候费了很大的劲儿。这个提包的拉链本来就很劣质,王妈心切,使劲一拉就把拉链拉错牙卡住了。然后王妈扯了半天也没扯开,把大拇指都扯疼了。她歇歇手的功夫看见了一边的菜刀,拿起它冲提包拉链就是一刀,拉链头就掉了下来。

  包很鼓,拉链头掉了以后,拉链就被自动挤开。

  王妈伸手一摸,很软,很凉。

  她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只手。

  4。提包(2)

  “啊!”王妈喊了一声。

  那只手拍了王妈的肩膀一下。

  王妈颤巍巍地回过头来,见到自己儿子正边刷牙边看着自己。

  她说:“你这个狗崽子,吓死你妈了!”

  王玉笑容可掬:“老太太,你出去一趟也不买早饭,在厨房里窝着干嘛呢?”

  王妈叹了一口气说:“还不是给你下面条啊!”

  “得了吧,我还是一会出去吃算了。”说完王玉歪了歪头,看到了案板上的东西,他拿牙刷指着王妈身后说:“妈,那是什么呀?”

  “那是猪肉,早上去市场便宜买的。”王妈侧头看了看。昏暗,其实王妈自己也没看清楚什么,她回过头来看到了儿子满嘴的牙膏沫。

  王玉皱了皱眉头,端起缸子喝了一大口水,开始咕噜咕噜地漱口。王妈看到自己儿子这样,心里很愁,她说:“你可别把漱口水给喝了。”

  王玉一下喷了他妈一脸。

  王妈哈哈大笑,接着抽了儿子脑袋一巴掌。

  王妈点着儿子额头说:“你爹以前就真喝!”王玉哈哈大笑。

  王玉洗刷完毕后就出门了,出门前叮嘱王妈晚上做红烧肉吃。王妈问他去哪,王玉说了声去赚钱。王妈原本一直想让儿子学修自行车,可是因为他爹老高传男不传女,所以自己也没学得一星半点,没办法教儿子。但是转念一想,就算自己会修车她的宝贝儿子也肯定不会干他爹这个行当。王玉每天口口声声说他出去赚钱,因为自己天天问他,不过也没有问出来儿子到底用什么办法赚钱。王妈其实心里明白,儿子不干什么正经事。她很自责没教育好儿子,但是又觉得儿子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完全是因为他没有爹,没有爹就没有家教。王妈只能在儿子每次出门前小声嘱咐给他别干坏事。

  儿子也小声地回王妈一声,说:“哦。”然后就走了。

  王妈又回到了厨房。

  她把提包里的肉都倒在了案板上,有几块肉顺势滚到地上了,王妈也没捡。这些肉大概有三四十斤,被一块一块切成了小长条。有的带着血,有的不带,像是煮过,可也没煮透。

  王妈就琢磨,这到底是些什么肉呢?

  她拿起一小块放在鼻尖上闻了闻,没味;她觉得自己年龄可能真的太大了,连鼻子都不好使,于是她又对着那片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像有些淡淡的肉香。

  不是猪肉,也不是牛肉,更不是羊肉了。

  鹿肉吗?

  鹿肉的话,肉店老板为什么要扔到外面?会不会因为变质了?但是谁又说过是肉店老板扔的呢?为什么要把肉放在一个提包里面?

  是不是吃鹿肉违法,这样做可以掩人耳目?

  王妈捡起地上的一个肉条走出厨房,她想到院里看看清楚。刚出门就碰到了四合院邻居小花和他妈小曹,王妈马上把肉条放进口袋。她乐呵呵地冲她娘儿俩说:“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啦?”

  “王大妈早啊,您看我还得骑车子送小花,她这么大了也不知道自己坐公车。”小曹在一边寒暄。

  王妈笑笑,用左手摸摸小花的脑袋,道:“快上学去吧花啊,迟到啦!”

  “奶奶再见!”小花冲王妈摆手。

  最后两个要出门的人也离开了。

  白茫茫的四合院里只剩下了一只狼狗和王妈。

  王妈慢慢走到狼狗跟前,从口袋里摸出了那个肉条,她弯着腰,一下就把肉条扔到了狼狗的鼻尖下面。

  她只是想让这个叫黑子的小狼狗尝尝这肉,如果黑子吃了没事那她今天晚上就可以做红烧肉了。王妈想现在钱不好挣,能省一块是一块,也别管是什么肉了。

  黑子嗅嗅那肉条,一口叼住了它。

  王妈突然觉得有些奇怪,她在黑子身边蹲下。这下她可终于看清楚了。

  那是一根手指头。

  5。蒙刚(1)

  蒙刚睡了四个小时就被一通电话叫醒。

  蒙刚昨天夜里在南京路的大上海酒店和朋友喝酒来着,俩人喝了三打啤酒,喝完还要了一瓶白酒。大上海酒店在南京路,南京大酒店却在上海路,大多数天都人都知道南京大酒店,却只有南京路附近的居民才知道大上海酒店。因为大上海酒店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饭店。

  蒙刚和他的朋友袁瑞就可以边吃花生边喝啤酒一直到下半夜三点。

  蒙刚醉醺醺地摸回家,觉得头还没靠上枕头电话就来了。

  蒙刚想摔电话,但这么早打来的电话肯定就是领导的,每次他打来都像使唤自己儿子一样理直气壮。

  “蒙子,起床了吧?一小时之内来队里,有新任务。”队长在电话里直截了当给了还没睡醒的蒙刚一个最不幸的消息。

  “老大,你不是昨天刚说破那案子奖励我两天休息吗?”蒙刚有些不服气地说了句玩笑话。

  队长说:“蒙子,你昨天喝酒了是吧?你先别给我讲条件,现在限你半小时之内速到。这次不是小事,来晚了你半年之内所有假期全部取消!”

  蒙刚两眼放光道:“遵命,队长!”他有种预感,觉得这次的案件非同一般,因为头儿的语气很怪。

  蒙刚放下电话麻利地刷牙、洗脸、穿警服,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了楼下。

  下过雪了?

  警车。

  竟然不见了。

  蒙刚的眼睛眨了好几下,直接给他看懵住了。昨天喝酒的时候难道还能把警车给喝丢了?他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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