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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屋不藏娇(重生)-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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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头一阵失落,阿娇还是不信他,刘彻紧紧握住阿娇的手,字句坚定:“韶儿也是我最疼的女儿,朕决不允许人如此中伤她!你信我……”
    阿娇仍那样看着刘彻,刘彻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两两对望,许久却是无言。
    就在刘彻几乎撑不下去时,阿娇缓而轻的动了动手,却并未抽走,反倒握住刘彻的手,轻声道:“好。”说着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我现在,就想去抱抱韶儿。”
    胶着的空气在这一瞬间消散,刘彻心头担着的那份忧虑瞬间消散,望着阿娇略显僵硬的笑容,暗自庆幸,竟是前所未有的激动。隔着这么多年那许多事儿的鸿沟,阿娇第一次望着他,说信他。
    下一秒,阿娇身子一软踉跄着跌进刘彻的怀中,被他紧紧拥住,适才心底那阵杂乱的情绪也在刘彻怀中渐渐平息,手不自觉的拥住刘彻的腰背,任一颗心平静下来。
    许久,她才闷着声音在刘彻怀里道:“彻儿,我想去看韶儿。”
    “嗯,我跟你一起去。”
    。
    那谣言虽在市井传扬许久,然宫中久久不见谕令,风头便也渐渐弱了下来。
    刘彻近来确是忙了些,不会日日呆在椒房殿中哄女儿,可关于那童谣究竟是从何处传扬出去的,却始终没见着个说法。
    这几日宫中裁秋装,刘嫖前几日说是要几匹布料,阿娇便派了云芳亲自回堂邑侯府去送。云芳来去匆匆,也并未耽搁多久功夫,回来时,还给阿娇带了陈未的口信。
    “平阳侯府出童谣,最毒妇人居长寿。”
    自建元新政破灭时在太皇太后面前立了一功,陈未谋了个闲差就不再搀和到朝政之中,整个人逍遥世外,日子过得也是惬意。
    短短一句话,阿娇多日萦绕心头的不安立时被坐正,气恼之下,震惊更浓了几分。
    “娘娘,奴婢去请陛下……”
    “不要!”阿娇猛地喝断云芳,失手打翻了手边杯盏,面色惨白,额上有浅浅的汗,“先不要,容我好好想想……”
    静谧的椒房殿内,似乎连空气都凝滞了下来,只余了那铜滴漏里时不时一滴清露滴答,提醒着时间的消逝罢了。
    。
    永寿殿里,门窗未闭,呼啸而入的过堂风将纱帘吹得高高扬起,格外飘逸,然而殿中僵立的两人间,气氛却并不似这纱帐般飘洒。
    “那不过是个公主,还是陈家的公主,你竟为了个丫头这样跟母后说话!”站在刘彻面前,王娡的身形显得格外单薄,如此歇斯底里,却哪里还有半分母仪风范。
    刘彻身子猛地一僵,玄色暗红回纹的衣袖下,掌心蓦地攥紧,青筋毕露却也昭示了他挣扎的隐忍,许久,他才咬牙切齿的吐出一句话:“那也是母后的孙女。”
    “孙女?哀家怎能有那般荣幸,高攀陈家的血脉!”
    再隐忍不住,刘彻猛地抬手扫落案上杯盘,零落破碎之声在空荡荡的殿阁间,显得格外狰狞,“那是朕的女儿,不是什么陈家的血脉!”
    “你……”王娡抬手指着刘彻,眉头紧皱,一手颤悠悠的抚上心口,一闭眼就要倒过去,却没想刘彻抢先一步转身,一拂衣袖,不由分说的大步离去,毫不给王娡开口的余地。
    “谁伤韶儿,就是跟朕作对!悖于人伦朕不能对母后如何,可平阳公主以下犯上妖言惑众,朕倒还是料理得了的!”
    字句铿锵,仿若鸣金之声般激越,却是这大汉最尊贵的儿子,对他母亲撂下的狠话。
    要不人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呢!
    作者有话要说:额,那个童谣是某只根据赵飞燕乱国的那个改的,将就看看哈……
    这一章东西有点多,我好像已经看到结局了喵~
    继续鸡血!




☆、祸水东引

古孟尝君养门客三千,多有豪杰之士。
    门客蓄养自春秋纷争时起,至秦汉不衰,贵族们亦好以门客众多来彰显个人财富地位,而这种势头,在长安贵胄中,又尤其明显,地位越高,门下豪杰便越广。
    当今国舅,武安侯田汀母希趴妥圆换嵘伲胝庖恢诤澜芟啾龋茨衔讨髁趿辏彼闶歉鲆炖唷�
    夜色缓缓笼住了整个长安城,几家灯火熹微,装饰华丽的武安侯府车辇自长安巷道碌碌莱尔,行得极是平稳。驾车的小厮摇头晃脑的挥着鞭子,面上不见半点急色,悠闲的还有些过了。
    “再慢些……”清若黄莺出谷般灵动的声音,出自那车辇内,小厮闻言,抬手扯了缰绳,令那本就十分缓慢踱步的牛儿,更稳了几分,语气谄媚的对着车帘笑道:“听翁主的吩咐。”
    车内坐的,自然便是以慧丽冠长安的淮南翁主刘陵。
    那牛车行得极缓,道旁行人一个个都越了过去,仍不骄不躁,引得路人不住侧目,有些见识广的瞧见武安侯府的标记,忙不迭收了视线,灰溜溜的绕道而去。
    武安侯田汀巧沓∽永锏哪苋耍獬甸觯恢质谴幽募医谭焕镉宋枘锶敫亍�
    东方朔并陈未自酒坊喝的畅快,头脚不稳,两人相扶着正往陈府走,蓦地被这牛车引去了目光,相视一笑,那眸子里的兴味确然十分相似,遂不约而同定住了脚步。
    “乐乐丝音落……”东方朔先是一声高唱,顺手将提着的酒葫芦丢在地上,砰地一声脆响,却半点没惊着那老牛,倒引得驾车小厮一双眸子瞪过来,颇为不满。
    “陈娘子,珠宝玉。高弦铮铮烈——!”陈未满是挑衅的将那小厮一瞪,继而高歌,这童谣虽传进了宫里,可刘彻并未在明面上禁止,是以街头巷尾,口耳相传,一时倒也热闹。
    夜色渐渐沉重,那小厮不过武安侯府一驾车的,自不认得东方朔并陈未其人,只瞧着两人衣冠端正脚步踉跄,道是喝醉了闹酒疯的,便不予理睬,轻抽了鞭子,令牛儿走得快些。
    然而这车辇之中,坐的却并非一般歌姬,而是堂堂的淮南翁主刘陵,她身负财宝留在这长安孤寡一人,便是为刘安联络长安贵胄来的,这歌谣,她诚然还是头一次听见,不觉来了兴致,一声娇喝,令车辇停住。
    见车辇停步,东方朔眼中光彩更胜了几分,瞧着陈未,一步跃出老远,脚下踉跄却能隐约看出是在跳着如今歌舞坊里时兴的舞步,学得笨拙,看去格外好笑。只是东方朔几步腾跃,已近了那车辇,大笑而歌:“弦音起!风如血!殍遍野!弦音绝——!”话音落时,极其轻佻的借着醉意,将车辇侧旁的帘子掀起,瞧着刘陵诧异略带谨慎的面色,登时一愣。
    陈未虽隔了几步,却也将那车辇中昏暗光线里的美人瞧了个六七分,刘陵其人,贵胄宴饮场合多有现身,是以陈未还是认得的。
    两人本是为那童谣之事得了阿娇的消息来商议,瞧着武安侯府的记号想给田汀案龌奁疵怀上耄骨萍獬抵凶肆趿辍�
    天光熹微,刘陵并不识得东方朔,只觉得当街被冒犯了,心中十分不爽,登时一声娇喝,“哪里来的混账!”驾车的小厮听这一声娇喝,才回过神来,忙不迭跳下辇车来赶东方朔,只是哪里还用他赶,陈未忙不迭拉了愣怔的东方朔,快步闪进道旁矮巷,两人均是惊魂未定。
    “刘陵怎么坐着武安侯府的辇车?”陈未将气息略喘匀了些,疑问立时出口。
    东方朔并不急着说话,站在石墙阴影下,看着那车辇缓缓行得远了,直至再看不见,才回身对陈未道:“娘娘不是让你我寻那太后娘娘的晦气么,平阳侯曹寿为人刚正确然寻不着间隙,可这武安侯田汀颂安坪蒙钅苴泼模徽歉龊盟档模 �
    陈未听了,紧皱的眉头渐渐舒缓,看东方朔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敬佩,“这事儿,该让卫青去做,他好歹也有个姐姐在平阳侯府,为人耿直又得陛下信任,可不正好!”
    “哈哈,陈大人高见!”
    “彼此彼此!”
    两人相携而去,却是改了方向,循着适才刚出来的酒楼,打算再痛饮三百杯,再做打算。
    不过几日,淮南王勾结武安侯意欲谋反的消息,便将那事关帝女的童谣给盖了下去。
    先是有御史参奏淮南翁主滞留长安,游走于贵胄间心思叵测,再接着刘陵自武安侯府出来时,平日里最温顺的老牛突然发了狂,带着娇贵的陵翁主狂奔于长安大街,最后为一勇士所救,那勇士彬彬有礼非要将翁主送回歇脚之地,反倒引得路人侧目,将那车辇中受惊的佳人瞧了个分明仔细,不知是谁一声高呼,说那是淮南王家的翁主,那牛车上赫然还有武安侯府的标记,如此便坐实了刘陵于长安勾结田汀幕巴贰�
    人心惶惶,才有公主临祸苍生,又有逆臣图谋造反,百姓们口口相传,那刘安造反没影儿的事儿,一时间甚嚣尘上,人们一个个说得,似乎刘安就已经打到长安城外去了。
    这样藩王谋反的谣言,比起先前诋毁宛城公主一稚儿的童谣,不知严重了多少倍。
    元狩元年,淮南王刘安谋反,事败自杀。
    刘彻瞧着太皇太后阴沉的面色,听田汀谂哉秸骄ぞさ爻率鍪率担院@锪⑹北阌砍隽苏饩浠啊�
    那一世,阿娇死在元朔三年,彼时她已在长门宫中许多年,理应不知淮南王谋反一事。
    可如今,就在阿娇应了会信他能解决好那童谣一事不久,便出了淮南王造反这样的谣言,难道真的就只是巧合?
    刘安是有反心,可也就是心怀不轨,只是如今这人言可畏闹腾一番,难保不将刘安逼得狗急跳墙,是以刘彻虽没将田汀淖痔ヒ桓觯匆彩怯切闹刂亍�
    近来长安城的人言,确实丰富了些,太皇太后将田汀党庖环钏暇肓趿甑耐矗至钊舜倭趿晁退鼗茨希谷昧醭骨鬃越⑽狙党饬艘环馐露谔侍笳舛潘闶歉嬉欢温洹�
    刘彻始终想不明白,淮南王谋反一事,究竟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陛下!”车辇碌碌,刘彻正要回椒房殿去,身后一声脆响略带了几分熟悉,他下意识的回头,便看见刘陵一袭红衣,踩着碎步匆匆而来。
    遣返封地,刘陵这就要回淮南去了,且不论她日后会不会给刘彻带来烦恼,当着许多宫人的面,刘彻总不好在太皇太后定了刘安被冤枉的名头后,对刘陵太过疏远。于是命宫人止辇,缓步而立。
    他隐约记得,刘陵曾说过,她的夫君,必须是这大汉最好的男子。于是前一世两人暧昧纠葛,因果由来都已经记不清楚,他唯一能想起的,就是刘陵的娇嗔笑闹,同阿娇十分相似,她不怎么喜欢红色,可每次见着她,却都是一身红衣。
    “陛下!陵儿有话跟陛下讲!”瞧着刘彻模糊的焦距,刘陵虽有些迷惘,仍不忘初衷,急急道:“关于田大人的事,陵儿知道是谁造的谣!”
    瞧着刘陵眼中的狡黠剔透,刘彻已经清楚她的居心不良,只是脚步未动,他突然好奇,这个当事人会给他怎样一个答案,“哦?那为何不告诉太皇太后,让她老人家为你伸冤?”
    “太皇太后必是会向着她的!”刘陵银牙一咬,那娇嗔的模样,像极了阿娇。
    刘彻掩下心中一闪而过的动容,面色肃然的问道:“哦?那你说来听听。”
    刘彻的这般反应,是刘陵没有料到的,她虽知道刘彻同阿娇琴瑟和鸣,甚至不惜为了阿娇忤逆太后,可帝王威严,也是能如此冒犯的么?
    见刘陵不开口,刘彻微微叹了口气,突然也不想知道了,转身就要走。
    “陛下!”刘陵一声娇喝,不顾尊卑带着几分任性扯住刘彻的衣袖,踮起脚尖忽的凑近他耳边,“一个叫东方朔,一个叫陈未!”说罢也不多留,抽身提步,那背影带着几分释然的轻快,翩然而去。
    只是望着那背影的刘彻,心底,却是瞬间汹涌。
    椒房殿里,阿娇正瞧着陈未派人送来的豆腐。
    刘彻缓步而入,不动声色地将殿内宫人打发出去,走到了阿娇身旁,瞧着她后知后觉略有凝滞的笑容,张了张口,却是不知要说什么。
    “彻儿,你瞧,这是淮南的豆腐,不知皇叔是怎么做的这东西,白白嫩嫩的!”阿娇说得轻松,笑得也十分欢乐,只是看在刘彻眼中,便像是一柄刺在心头的尖刀。
    袖袍一挥,带碎了一案的杯盘零落,刘彻利落的将那豆腐扫落在地,眼神阴鸷的瞧着阿娇眼中的迷茫,字句清晰道:“阿娇,淮南王有反意,朕知道,难道你会不清楚!”
    阿娇一愣,面色立时便有些白,嘴角仍扬起的弧度蓦地僵硬在面上,抬手便要推开刘彻桎梏她肩膀的手,却微微有些颤抖。
    “卫子夫、长门祸……你知道的,我也知道!”刘彻说着,突然自袖中扯出一条微微泛黄的素绢,“金屋不藏娇么!可事实与你所想,大相径庭呢!”刘彻将那素绢丢在地上,墨迹点点,赫然竟是阿娇的笔迹写着“金屋不藏娇”!
    “你知道,那又怎样?”阿娇瞧清楚那素绢上的字,面色忽的布满嘲讽,哂笑着看向刘彻,“你不知道,又能怎样?!”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要摊牌……




☆、剜掉的心

刘彻愣怔着后退几步,眸中阴沉尽如水去,望着阿娇,眼中只剩了难以置信。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终归他负了她一世长门孤苦,到死都不愿屈尊再来看一眼。阿娇心底渗入骨血的爱,连着她的命,长门宫里最后的绝望把那颗心剜空了,即便骨血里仍爱着,没了心,又怎么去感受?
    原本,刘彻若是肯满足于眼前的貌合神离,阿娇也乐意同他演这一世的琴瑟和鸣,可刘彻偏偏是个执拗的,他爱得真挚,就不能允许你虚假的敷衍,汉武威仪,那是他骨子里带来的天子霸道。
    忽的一阵风过,轩窗被刮得洞开,几沿上歪倒的杯盏骨碌碌打了个旋儿,跌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阿娇,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可是……你为什么总不肯信我?”刘彻小心翼翼的开口,眸光凝着那一片狼藉,却不敢抬头去看阿娇。
    瞧着那一地零落,阿娇忽的失笑出声,“彻儿,我信你,我一直都信,直到……”瞧着刘彻抬头,嘴角一扬粲然道:“长门宫那么冷,你的心,竟能那么狠……”说着,眼角笑意仍绽着,却有泪滴,不受控制的滑落。
    空气一瞬间哽在喉咙里,刘彻脱口欲出的辩驳,却在阿娇眼角的晶莹下,丢盔弃甲。
    无可辩驳,他把阿娇远远丢在长门,是想她学会听话,学会一个皇后,在帝王前该有的姿态——恭顺服从,而不是放肆。可是,长门宫那么远,椒房殿里,还储了个卫子夫,眉梢眼角的柔弱,是他想在阿娇身上看到的模样,只是阿娇,从来都那么坚强,那么张扬,让他挫败的霸道无从施放。
    刘彻不开口,阿娇瞧着他片刻,突然心上一松,竟有些释然,抬脚轻巧地拨开足前碎片,绕过刘彻便要往外去。然而腕上一紧,玄黑龙纹的袍袖覆在火红衣袍上,好似暗夜中盛开的罂粟般蛊惑人心。
    “阿娇,我……”刘彻原是要说句“我没有”,然而话到嘴边,瞧着阿娇清澈的眸子,突然便没了底气,只紧紧攥住她纤细的手腕,“我们有韶儿……”
    “韶儿?是啊……”阿娇冷笑一声摔开刘彻的桎梏,“我的韶儿不过是个公主,便引得太后娘娘坐立不安,求亲不成便反来诬陷,怎地?我陈阿娇的女儿,也要她老人家亲手造个金笼子结结实实的给关起来么!”说着,阿娇忽的一阵哂笑,望着刘彻,“又是谁告诉你的呢?陛下的消息怕没这么快,刘陵么?你那位娇羞可人的陵妹妹,如今可还守着这长安城不肯离开么?从前……”
    “阿娇!”刘彻一声呼喝打断阿娇的话,却立刻软了神色,“我们俩好好过日子不行么?”过往的岁月,一页页铺陈开来,细细历数的,皆是他忘恩负义寡情薄幸的证据,是以提起前事,刘彻根本无以辩驳。
    “好啊!”阿娇答得欣然,“我自演我的皇后,你自创你的霸业,夫唱妇随,其实也没那么难。”
    再向外行时,刘彻立在原地,只愣愣望着阿娇翩跹的背影,静默无言。
    碎玉珠帘,隔绝开那火红的背影,一如当年……
    身后珠玉泠泠,阿娇只觉肩头一重,下一秒便被刘彻紧紧桎梏在怀,他略微颤抖的声音,就在耳边喃喃:“阿娇,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求你原谅,只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不要总这么……这么冷冰冰的质疑我,好不好。我错了一生,可我们还有今生,还有来世,生生世世,我再不会负你!”
    阿娇的心底有一瞬间的错觉,那种刻骨的冰凉让她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长门宫的绝望里,刘彻踩着长门宫外满树的梨花簌簌而来,若是那时他肯来看一眼自己,恨应该不会这般绝望吧。
    可是现在,他就站在她身后,有力的双臂紧紧桎梏,她能感受到他的心跳,那心跳在她的感觉里,是满满的嘲讽。
    “你凭什么,要这再一次的机会?”
    冷清的声音里,刘彻的心,几乎漏跳了一拍,他的手臂渐渐失去力道,看着阿娇挣脱桎梏转身目光清冷的望过来,那眉梢眼角贵质天成,层层叠叠在光影里摩挲了年华,渐渐沉淀,却忽的成了刘韶的模样,绽放在刘彻脑海中。
    阿娇看着刘彻嘴角不经意的弧度,正迷茫间,便听刘彻坦然却坚定道:“我凭这一颗心,再凭我是韶儿的父亲,够不够?”
    这一番纠缠,阿娇积攒多年的隐忍愤恨顷刻爆发,她几乎忘了,这一世,她同刘彻已经有了个女儿,血脉相连,没了心机暗算,她终归为他生下了孩子。
    不知不觉间,刘彻的手,又将阿娇紧紧握住,回过神来正要去拂开他的手,殿外却闻杨得意小心翼翼的声音,“陛下,太皇太后昏过去了……”
    阿娇脑海里的诧异一闪而过,人已被刘彻拉着,大步出了椒房殿,几句询问,心头满是震惊。
    太皇太后身子骨向来硬朗,除了早年操劳过度眼盲得早些,前一世,直到建元六年五月去时,仍不曾生什么大病。可如今,长信殿来人禀报,太皇太后在安逸舒适的长信殿里,突然便昏了过去。
    刘彻强势的牵着阿娇登辇,然而阿娇不住颤抖的身子,让她根本无法自个儿完成这个动作,眼神恐慌,她怕,是不是因为她没有依照原本的历史让卫子夫进宫,外祖母才会突然昏迷了。
    “阿娇!”刘彻贴着她一声高呼,唤回阿娇杂乱的思绪,抬手将她冰冷的柔荑握得更紧几分,“阿娇,有我在,别怕。”说着臂上用力,揽着阿娇的腰身,将她带上了车辇。
    车帘放下,辇车碌碌,向着长信殿疾驰而去。
    阿娇靠在刘彻怀里,感觉着耳边坚实的心跳声,心情渐渐平复下来,抬眸时,正瞧见刘彻紧抿的薄唇,目光隐忍却镇定。他天生便是帝王,撇开他对她的决绝,他实在是个能让阿娇崇拜的男人。
    可惜偏偏,他是因她登上了帝位,也只有他登上帝位,才能有资格同她站在一处。
    车辇很快便到了长信殿,刘彻先一步下辇,阿娇却在他起身下辇后,发现一片殷红的血迹,就在他适才踏足之地。
    “阿娇!”刘彻一声轻唤,车帘掀开,他一眼就瞧见了阿娇凝眸之处,点点血迹,面色不变,将那褥垫胡乱推开,伸手握住阿娇,带她下辇。
    长信殿里,太医挤满了屋子,一个个面色慌张,却没有谁敢开出个方子来。见着帝后驾临,都不觉松了口气。
    如今这大汉朝,虎符掌在太皇太后手中,朝事奏议也都是太皇太后决断,倘若她老人家真就这么去了,诸侯虎视眈眈,且不知这天下风云会当如何呢。
    刘彻自在外间听太医禀报太皇太后病情,阿娇自个儿领着云芳,往寝殿去瞧。
    阿娇的记忆里,长信殿,从来都是风轻云淡恍若世外的一处福地。
    沛柔静静地伺候在床畔,面上是少有的慌乱,太皇太后平静的躺着,好似只是午睡未醒,若不是榻旁急得满头大汗的太医令,阿娇真会如此以为。
    “太皇太后,是怎么了?”
    阿娇蓦地开口,将才收了脉案的太医令吓得一惊,回身急忙向阿娇行礼,“臣参见皇后……”
    “太皇太后如何?”阿娇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云芳在旁见那太医令愣怔,忙上前低声呵斥道:“娘娘问话呢!”
    “禀娘娘,太皇太后年高未免有些老人之疾,而玉体素来康健,不过微恙而已,陛下不必心焦。”这套话说起来,倒是头头是道。
    “何以,太皇太后还不曾转醒?”
    “臣这便去开方,为太皇太后将养玉体。”
    待他禀完,阿娇不耐的挥了挥手,那太医令忙不迭退下,额上汗珠,却是又细密了几层。
    沛柔将今日的场景细细同阿娇禀了,阿娇瞧着太皇太后,一时心头酸涩,不知如何言表。
    “人生最幸运的事儿,不正是你想在乎的人,仍活着。”寂静的殿阁间,这一道轻灵平静的声线,便显得格外突兀。
    阿娇蓦地回头,却见到一个女子,正浅笑吟吟的望过来,那眉梢眼角少了沧桑,看去却仍十分熟悉。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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