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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屋不藏娇(重生)-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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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南刘陵
秋去冬来,前元六年就这样平淡的迎来了寒冬,带着新年的喜庆。然而阿娇却越发的烦躁,因为她记得,淮南王翁主刘陵,那个在卫子夫之前向她做出挑衅的妖娆女子第一次来长安,便是在前元七年的新年,这一年,刘荣会被废掉,而刘彘会被改名刘彻,立为太子。
小半年的历练,阿娇身子骨明显结实许多,而太后下旨一道同阿娇习武的刘彘,功夫长进倒是飞快,而他的个头,也长了许多。
裹着厚厚的棉衣,阿娇虽在扎马步,可昏昏欲睡的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而一边的刘彘似乎也好不了多少,只是刘非精神熠熠,面色严肃。
“呵呵……”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远远传来,三人平日里练功,都在长秋殿同长信殿之间的园子里,此地少有人来,尤其是早上,此时听这笑声,似乎不止一个人。
阿娇和刘彘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会心一笑,又都把目光投向刘非,三人统一了视线,看向那笑声的来源。
不过片刻,窸窸窣窣的衣料声伴着环佩叮咚,自回廊拐角处走来一个身穿桃红曲裾的小姑娘,她牙白的襦裙边细细密密的用银线绣着碎花,在不甚绚烂的阳光下反射出点点光满,似乎踏光而来般璀璨夺目。而她一头乌发瀑布般披在身后,妖娆的凤目噙着一丝浅笑,似是不曾料到此地有人,看到动作古怪的三人时,愣在了原地。
看到来人,阿娇脸上原本的好奇瞬间凝滞,即便隔着十多年的光阴,她依然无法忘记,这个在长安城有着无数裙下之臣的妖娆女子——淮南翁主刘陵,而她同阿娇的关系,用势成水火毫不为过。
不同于阿娇毫不掩饰的厌恶,刘彘同刘非两个,都是愣愣的看着刘陵出神,看得阿娇心中恼火,不由收了步子,冲着刘陵一声娇喝,凛然之气尽显:“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长乐宫中乱闯!”
刘彘同刘非都回过神来,而刘陵则将目光投向了这个眉目娇俏明媚的女子,阿娇今日并未着曲裾,历练的翡翠衫子,虽做工简单,却是难得的好料子。
精致的女子,在看到同样精致的人时,心里总会流露出那么几分不屑。刘陵虽看出这女子身份尊贵,可自来长在淮南,她也是淮南王捧在手心的明珠,此番进京景帝太后也是礼遇有加,是以说话间,不自觉地流露出张扬:“我是太后娘娘的客人,淮南翁主刘陵,你们又是谁?”刘陵的声音带着份软濡,听起来像化开的蜜糖般甜腻,全不似阿娇毫不掩饰的凌厉张扬。
阿娇不及开口,却听刘彘先道:“阿娇姐,她就是那个带了豆子进宫的翁主啊!”
“原来你就是陈阿娇。”刘陵这话重音放在前半句,到了陈阿娇三字却轻了语调,听来是满含鄙夷之色,让阿娇登时恼怒的无以复加,看着一脸茫然的刘彘,又无处发火,只是在心底肯定,他肯定是故意的,那看着刘陵的眼睛都直愣愣的。
“你来这儿干什么?”还好,除了刘彘这个没脑子的,还有刘非在,关键时候,这个年龄阅历,果然还是十分重要的,小孩子再腹黑,也终归是个小屁孩儿罢了。
刘陵浅浅一笑,更显得媚眼如丝,“我父王在教太后宫里的侍女做豆腐,闲来无事我便四处走走。”
不比刘彘的稚气,刘非自幼勇武,个子又长得较同龄人高出许多,一身武夫气质看来格外霸气,刘陵看他时,明显多了几分柔媚。可刘非虽长得高大英武,骨子里的孩子气,却是比刘彘还多,他漫不经心的扫了刘陵一眼,拉住阿娇的手便往长秋殿走,看都不再看刘陵一眼。
刘陵自生下来,还不曾受过这种气,恼怒的上前堵住刘非的去路,嗔道:“你是谁,怎这般无礼!”
“你懂得何为礼数?”阿娇毫不留情的顶回一句,反握住刘非的手绕开刘陵。
如此一来,高傲得不食人间烟火的刘陵明显觉得被羞辱到了,而且对象,还是她来长安前便听说过的陈阿娇,景帝和太后最疼爱的女子,馆陶长公主的独生女儿,堂邑翁主陈阿娇。
看着大步离开的阿娇和刘非,刘陵恼怒的跺脚,却看到正默默从她身边走过的刘彘,忙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便往相反的方向走去。阿娇同刘非走出几步,才意识到刘彘没有跟上来,回头便看到他一脸错愕的被刘陵抓着胳膊往远处走,登时怒火上涌,情绪濒临崩溃……
“刘彘——!”
这一声标准的阿娇式厉喝,果然止住了刘彘的脚步,连带着停下了刘陵的步子。只是刘陵抓在刘彘臂上的手,还牢牢扣着,丝毫没有松开的打算。阿娇丢下刘非,大步上前劈手将刘彘的小胳膊夺过来,练了大半年的把势,到今天她才发现作用所在,刘陵这样柔柔弱弱的小丫头,全没有一点威胁性的嘛!
想起从前两个人打架自己还险些吃亏,真为自己习武这个决定暗自叫好。
刘陵面色一僵,却又立刻换上了笑脸看着刘彘,柔声问道:“你就是胶东王刘彘,那个许下金屋的人?”
听到自己最引以为傲的英雄事迹,刘彘自然开心,雀跃之间却忘了近在咫尺怒火上涌的阿娇。其实也不能怪他,这是第一次见面,谁又知道阿娇心中的前尘旧恨,加起来能让她把面前较弱的刘陵大卸八块,想想都恐怖。
刘彘一个“正是”不及出口,便被阿娇一把拉了往回走,可是向来骄横惯了的刘陵也不是弱女子,她用力拉住刘彘的另一只胳膊,倔强的迎上阿娇疑惑的目光,“阿娇姐,我想和你们一起玩。”
这一声亲热的称呼叫得阿娇满身鸡皮疙瘩,回身毫不留情的将刘彘另一只胳膊解救下来,便要继续走,可刘陵又拉住了刘彘的衣服,眼神倔强。
阿娇冷冷的扫了她一眼,却是笑颜如花:“可我们不想和你玩!”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想和我玩,我倒是觉得,他们很想和我玩的。”刘陵灵巧侧身躲过阿娇的手,带着刘彘便往一旁,可向来说一不二的阿娇哪里允许她这般挑战,登时怒从中来,使劲拽着刘彘。
那边刘非看到三人挤作一团,大步过来帮忙,先拉阿娇不成,便拉刘彘,好不容易将刘彘的身子解救出来,却看到阿娇同刘陵两个扭做一团,都是恶狠狠地互不相让,两人连忙去拉。不知是谁绊到了谁的脚,阿娇用力推了刘陵一下,自己反而失了中心,扯着刘非,四人呼啦啦的跌倒在地,摔坐一团,而最惨的刘彘,被压在下面,可怜兮兮的看着刘非,欲哭无泪。
刘彘还没哭出来,那边比他还小两岁的刘陵一张桃花面倒是皱巴巴的,“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看得阿娇一愣,左右打量了刘彘和刘非两人,将头一低嘴唇扁了几下,再抬头时也是“哇——”的一声,哭声凄厉,将刘陵的哭声生生给压了下去……
~
不同于外间的森然寒意,长信殿里的温暖,如春日和煦。
阿娇不过着了身素粉曲裾,跟着母亲特意为她寻来的乐师江月,却并未习琴,而是翩翩起舞,翘袖折腰身姿妖娆。前世,阿娇的琴艺在嫁于刘彻时,不过尔尔,而长门凄清她唯有满心怨恨,习字弹琴,便成了生活的全部内容。
所以江月在阿娇的一曲《高山流水》后,便答应了阿娇学舞的要求,不过这些,刘嫖同太后,皆不知晓。
“阿娇姐,你怎么学起这等下贱事务了,姑姑不管你么?”刘陵一身素粉曲裾,乌发束在身后如瀑般垂下,眉眼间又带着几分妖娆,看来着实惹人怜爱。
这长秋殿,是阿娇在宫中的住处,毗邻长信殿,刘陵这样莽撞闯来,还指责她学这低贱舞技,阿娇的面色,登时便沉了下来。可尊贵的世家女子都认为,这舞技是取悦于人的手段,学来会失了尊贵,一个个都自矜身份,视其为下。
示意江月退下,阿娇目光凌厉的扫了刘陵一眼,倒是不怕她知道,就怕她跑去同母亲和外祖母瞎说,那便免不了一场风波苦恼。
阿娇十分不客气的对刘陵道:“你找我干嘛?”
兴许是阿娇的气势所致,抑或是年龄所差,刘陵委屈的撇了撇嘴道:“彘儿要学做豆腐,非哥哥也在,便来找你过去一道。”
这话,说得可全是好心,阿娇探寻的扫了刘陵一眼,这才应承。转身丢下刘陵,进内室换了身火红曲裾,便往长信殿走去。
“阿娇姐!”阿娇才一进殿,便看到满身豆渣向自己扑过来的刘彘,忙抬手大喊:“站住!停!不许往前!”她才换了一身干净,可不想转眼就弄脏了,而且那豆渣,看来腥腥的,不怎么美好。
刘彘当即颓下一张笑脸,委屈的看着阿娇,却也不再往前。诺大的长信殿内,摆着个尺宽的小石磨,刘非一脸认真的搅着磨盘,而刘陵则满是憧憬的在一旁注视着他,那眼神中赤、裸裸的迷恋,毫不掩饰。
阿娇深深吸了口气,越过刘彘,雀跃的上前占据了刘非身边的位置,毫不犹豫的挤开一脸花痴的刘陵,甜甜唤了声:“非哥哥!”
看到阿娇,刘非古板的神色瞬间绚烂,拿起一边的木勺舀了勺新鲜的豆汁递给阿娇:“快尝尝,这可是我亲手磨出来的!”
阿娇接过木勺还没喝下去,却听刘彘凑过脸来认真道:“阿娇姐,我也磨了的。”
这边,刘陵被阿娇一把推开,恨恨的皱着小脸看到刘彘刘非都凑过去围着她转,强烈的落差导致小丫头头脑发热,一步上前劈手夺过阿娇手里的木勺狠狠摔在地上,一脚踢翻了地上盛豆汁的木桶,大喊道:“你们都欺负我,我要去告诉太后娘娘!”
毕竟是同阿娇一直闯祸的好搭档,刘非下意识的伸手去拉刘陵,却没注意到满地的豆汁十分滑,他倚着石磨稳住了身子,而不设防的刘陵,脚下一滑却是生生朝那个滚落在地的木桶上跌去……
阿娇眼睁睁的看着刘陵跌倒,伸出了一半的手终于还是只僵在半空,再没伸出去。她并不是个善良的女子,对于曾经恨之入骨的人,不可能做到前事尽忘。
刘陵脸朝下摔在地上,胳膊挂到了木桶,划出一道长长的伤痕,哭的梨花带雨格外伤心。阿娇刘彘两个站在殿门外满是鄙夷的看了眼刘陵,又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弄伤了刘陵,太后对淮南王也总要有个交待,是以刘非被景帝拉去训话,而他们两个小孩子,便被罚站在廊下,思过认错。
“阿娇姐,咱们要不就进去跟她道歉吧?”搓了搓冻红的小手,言辞恳切,毕竟阿娇是他的老婆,他总不能不讲义气自己先进去吧。
阿娇原本淡然的面色瞬间冰冷,懒懒的扫了刘彘一眼道:“我不可能去道歉,你想怎么样,不用管我……”说罢,头也不回的提步往长秋殿走去,她才不要因为刘陵这样的人,委屈自己。
☆、稚子童言
前元七年的新春,淮南王刘安进献了豆腐制作之法,未多逗留。只是不及这新春之喜散去,一层阴霾便笼上了未央宫的天空。
薄氏废后阿渝,在暮春时节伴着盛开的桃花香消玉殒,结束了她凄清寂寥的人生。这对于早已在汉室江山中无甚影响的薄氏家族,甚至皇室来说,本不会掀起波浪,可景帝却在这个时候突然病倒,不见任何臣工,一时间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长公主华丽的马车缓缓驶入未央宫,阿娇靠在车壁上,紧紧攥着手中锦盒,心下忐忑。盒子里是她用红色木芙蓉炖的雪梨汤,阿娇希望,这汤可以让向来疼爱她的皇帝舅舅早些康复。
景帝抱恙于清凉殿内养病,除了日常伺候的内侍宫女,不见任何人,却独独让春陀宣了旨意,要见阿娇。
“阿娇姐!”清凉殿外的回廊下,阿娇远远便看见同王美人站在一处的刘彘,一脸绚烂的向自己跑来,而走在他身后的王娡,则是一脸过于和善的笑容,先同阿娇身旁的刘嫖打了招呼,才对阿娇道:“许久未见阿娇,出落得越发精致,我家彘儿,可真是有福的。”新春之时,阿娇便同母亲一道搬回了堂邑侯府。
刘嫖向来不是个客气的人,她也不需要客气,蹲下身子细细替阿娇理了理裙裾,嘱咐道:“一会儿见了舅舅,要记得娘交待你的话,不要胡闹。”
阿娇认真的点了点头,在心中细细斟酌。如果她记得不错,正是这次景帝病中栗姬犯了错,才毁掉刘荣的前途,也毁了她自己的富贵荣华。一旁的刘彘眼神清澈的望着阿娇,面上是不加掩饰的羡慕,景帝特意下旨召见阿娇,刘彘这些皇子公主,却已经许久不曾见到皇上,羡慕,也许还杂着其他的东西吧。
“娘,阿娇想让彘儿一起去。”斟酌许久,阿娇终于说出了口,王美人和刘嫖面上都是一惊,刘彘却是一愣之后立刻满溢了笑容。
“阿娇,皇上并未……”王娡欲言又止的开口,却停在此处,一脸为难的看着刘嫖,似乎在说,这是你女儿自己提的,快答应吧。
对于王娡,阿娇虽然讨厌,可也不得不佩服这个女子的心机,她将自己精于谋算的母亲玩弄于股掌之间,在外祖母去世后那翻脸无情的刻薄嘴脸,纵然如今想起,也是满腹的恶心。可天命要刘彘登基为帝,没了这个女人的谋划心思,也绝不可能。阿娇不理王娡,只定定的望着刘嫖,眼中尽是坚定。
助刘彘登基,本是天命,阿娇即便什么都不做历史也还会这样走下去,只是她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而非像前世一般,肆意顺心而为。
阿娇小心翼翼的捧着手中锦盒,一手牵着刘彘温柔的手掌,在王娡同刘嫖满是期许的目光中,走进了清凉殿。
清凉殿,望名知其意,为汉宫皇帝避暑之居所,如今虽才初夏,可景帝向来惧热,因抱恙不能往汤泉宫去,便只好挪到了清凉殿将养。
空荡荡的殿阁内,景帝斜靠在矮榻上,望着窗外的枝叶出神。回头看见阿娇同刘彘,显然一愣,却笑着坐起身唤过两个小人,将阿娇抱坐在膝上,笑道:“朕喊你来,你还带着个小跟班,真是一刻都不愿同彘儿分开啊小丫头!”
听了这话,刘彘原本绚烂的小脸一僵,对上阿娇担忧的目光,忙换上了笑脸。
“皇舅舅,你不想见彘儿么?阿娇觉得彘儿比阿娇更能让舅舅开心,特意求了他来呢!”阿娇自景帝怀中跃下,拉过刘彘,心中却一片苦涩。前世,这样的事她也做了很多,可后来的长门宫,依然那样冰冷。
“呵呵,彘儿这几日是同太子和窦太傅一道做学问吧,可被这鬼丫头给耽搁了。”景帝爱恋的摸了摸刘彘的额头,眼神却飘忽的望向更远的地方。
“父皇,窦太傅这几日讲了《论语》,孔夫子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所以彘儿,希望父皇康泰,长乐未央。”刘彘一番大道理讲完,炫耀了自己的学问,也拍了景帝的马屁,不可谓不高明,所以不仅阿娇,连景帝看这个小人的目光,都多了几分惊讶。
“哦,窦婴在给你们讲孔夫子的话?那可要好好学。”
趁着景帝同刘彘说话的空当,阿娇将锦盒中的雪梨汤取出,笑容绚烂的送到景帝手中,“皇舅舅,这可是阿娇亲手熬的,您尝尝。”其实是云芳做的,她不过是守在一边丢了朵花进去。
景帝笑着接过炖盅,吃了一口,便放在一旁,“阿娇,这就是你带给朕的好东西?味道不错。”
“是啊,”阿娇端起炖盅莞尔一笑:“舅舅吃光了这汤,阿娇保证药到病除呢!”
“你呀,就一张嘴巴乖巧,什么时候把琴弹好了,也让你娘高兴高兴!”景帝宠溺的抬手点了阿娇的额头,将水喝了个干净。看着空空的杯子,阿娇一颗悬着的心才堪堪落下。
两人陪着景帝又说了会儿话,看着帝王面上明显疏散的愁绪,阿娇心中也十分欢喜,毕竟,景帝对她的宠爱,是毫不保留发自内心的给予,他是疼爱自己的舅舅。希望那木芙蓉真有神效,可以让景帝早日康复。
~
清凉殿外,刘荣看到从内殿出来的阿娇身后的刘彘,明显一愣,却全然没将这个毛头小子放在眼里,忙上前道:“阿娇,你近来……”
“荣儿!”一声娇喝,阿娇才注意到刘荣身后不远处坐着的栗姬,看向自己的面色尽是不屑。
品红深衣衬得她粉面含春格外妩媚,可是她又怎么知道,不过须臾间,富贵云烟散是何等的悲戚。想到这些,阿娇不由得放下了尖锐,莞尔一笑,对刘荣道:“荣哥哥,你怎么来了?”
“父皇召见,阿娇,你怎么和彘儿一道?”那言下之意,是皇上只召见你一个,为何要带着刘彘。
因着阿娇和刘嫖的缘故,王娡同栗姬也不甚亲厚,而刘荣对刘彘的敌意更加明显。刘彘只向栗姬见了礼,便随一直等在外面的杨公公回猗兰殿,恋恋不舍的看了同刘荣说话的阿娇一眼,突然有些恨自己的年幼。
他今年七岁了,可阿娇已经九岁,一直是阿娇在护着自己,可什么时候,他才能去保护向来高傲娇贵的阿娇呢?
强忍着栗姬不友好的眼神,阿娇敷衍的同刘荣闲话,不经意的回头,刚好看到在回廊处转过身去的刘彘,心下一惊,忙对刘荣道:“荣哥哥,母亲找我还有事,我先走了,舅舅等着你呢!”
阿娇一言未落,人已经跑出老远,只留下刘荣渐渐绚烂的笑容,一点点僵硬。
“荣儿,那样不成体统的女子,不值得你费神!”栗姬冷冷的斥责一句,转身随春陀踏进了清凉殿,而刘荣最终只是微微叹了口气,回身提步跟上。
~
“刘彘!”阿娇气喘吁吁的追上刘彘,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几分怒气,“你干什么不等我!”
王娡和刘嫖都去了长信殿,所以留下云芳等人守着,带他们俩去。
看到阿娇,刘彘原本沮丧的小脸立刻笑开了花,心中莫名的满足,“阿娇,你不跟太子说话了?”
刘彘对刘荣的成见,即便在他死后很多年,依然是夫妻间不能提及的话题,阿娇曾经那般笃定刘彘的爱,也是因为他对刘荣不能忽视的敌意,然而最终,刘彘的狠厉绝情,终于让她醒来。
这一世,阿娇不想同刘荣再多牵扯,既然无果,何必牵扯。看到刘彘面上的得意之色,终于还是忍不住怒道:“我干嘛和他说话,莫名其妙!”说着提步走出几步,却又突然停下,险些被雀跃着跟上的刘彘撞到,“还有,你要叫我姐姐的,以后别没大没小的!”
如今的阿娇,再不会希冀爱情,这样平静的过下去,其实也还好。
听了阿娇的话,刘彘小脸一皱,不情愿的低头道:“我已经长大了,而且夫为天,刘彘是阿娇的天……”
“天?”阿娇甚是嘲讽的惊呼,难以置信的望着刘彘,“变幻莫测即为天,天又算什么?”这一刻,心中不能磨灭的恨意汹涌而出,让阿娇面对一个年幼的孩子忘了掩饰自己。
刘彘似乎被阿娇突然的决绝吓到,不过转瞬,却更加坚定地回答:“我已经比阿娇高了,所以我可以保护你!”转眼间,原本同阿娇一般高的刘彘,已经高出阿娇小半个头了。
阿娇愣愣的看着刘彘许久,终于隐下心中的怨恨,换了雀跃的孩子气道:“可是我也长大了,我比你大两岁,你还是要叫我姐姐。”说罢,提步继续前行,而远远跟在一旁的云芳等人,只是无奈的跟着两个吵闹的小孩。
瞬间颓下脸的刘彘闷闷的跟上阿娇的步子,热络的拉住阿娇的手,在没有感觉到她的拒绝后,用阿娇刚好可以听到的声音嘟囔道:“那娘把我生晚了,这辈子我都比你小两岁,要怎么办?”
明显感觉到掌心的震动,刘彘抬头看向阿娇,却听她柔声道:“等你真的可以保护我的时候,你就可以喊我的名字,但是你喊了我的名字,就要娇惯我一生,否则……”我再怨你一生么?不可能了。
“好!”刘彘带着几分雀跃的接过话去,他并未注意到阿娇突然的落寞,信誓旦旦的开口:“我一定会娇惯阿娇姐一辈子,否则,就让我孤零零过一生!”
枝头的最后一朵桃花终于在清风中失了依靠,翩跹着跌落在尘土之间,零落成泥,似是嘲讽稚子童言,又似是在见证,无根的誓言……
☆、同宗血脉
听到刘荣被废的消息时,阿娇正跪在大厅内接受刘嫖的狂风暴雨。
江月随她一道回侯府教授琴艺,可是学舞的事,还是被刘嫖发现了。在长公主的眼里,这是自降身份的下贱之事,是侮辱了她的身份和侯府门楣。
长乐宫的黄门令匆匆道出这个消息时,阿娇正同刘嫖据理力争留下江月,气氛极其僵硬。
一向少言寡语的陈午听了黄门令的话,却是头一次人前拂了刘嫖的面子,大声压过她训斥女儿的话,问道:“何时之事?太子……大皇子现在何处?”
“禀侯爷,今日晌午陛下召见大皇子后,怒不可遏,下旨废太子,拘于金华殿。太后娘娘召长公主进宫,还请公主移驾。”内侍将头深深埋着,故意忽略这厅中的不良氛围。
“母亲,您要进宫么?”陈须一步挡在陈午身前,故作深沉的明知故问,而跟在他身后同样一脸沉重的陈融,满脸若有所思。被挡在一旁的陈午有些无奈地看了看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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