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心-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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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心
作者：果梨花木

　　重生

　　微微喘息着靠着树干坐倒，叶心没有费力去擦脸上的汗水。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一个多月了，从周围下人的口中约略知道了自己现在的身份。回忆起过去，恍然一梦，然而那些痛苦和绝望已经刻入了骨髓，即使隔着三百多年的时空，依旧清晰得让人心颤。
　　曾经的叶心生在农村，家里有一个哥哥，父母重男轻女，历来不把这个女儿当回事。叶心从小什么事都得做，小小年纪便要照看比自己大几岁的哥哥。然而不知是福是祸，即使是常年的劳累也无法磨去叶心过人的容貌。更加以叶心天资极高，有着过目不忘的能力，是以即使在家里不受重视，她依旧凭着自己的努力考上了一所好大学。
　　大学期间的生活费和学费都靠着她自己打工所得，如此叶心父母也不好说什么。因为努力和天份，叶心很得老师们的赏识，在老师的帮助下，叶心平顺地过着自己的大学生活，也展望着平静却安稳的未来。
　　叶心学的是临床外科，大五那年，因为成绩优秀被留在学校的附属医院实习。本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摆脱家人的轻视，终于可以得到期许的幸福。不想，在毕业之际被父母一封急信召回了家，信中说叶心母亲病重。即使不受父母重视，叶心对父母亲依旧保留着尊重和亲情。然而，回到家，迎接叶心的却是彻底的背叛和出卖。
　　因为父母的溺爱，叶心的兄长被完全宠坏，学业无成，游手好闲。跟着一些不着调的人外出打工，染上了赌瘾，淘尽了家底，最后欠下了高利贷，被人追得躲回家里。追债的追到家中，威胁如果不还钱就要砍了他的手脚，叶心父母无法看着儿子受苦，将家里能卖的都卖了抵债。然而一个瘾君子的赌瘾如何能满足？
　　不久之后，追债的人再次逼到了家中。无法可想之下，已经丧心病狂的男人喊出了用自己妹妹抵债的话，并且反复强调叶心的美貌。
　　虽然不重视叶心，可是要叶心父母拿女儿去抵债，到底狠不下心。可一看到叶心哥哥的样子，追债的人也说，只要叶心能侍候好他们老板，不会有苦日子。最终，夫妻俩被说服，使计骗了叶心回来。
　　赌场的人一看叶心的样子便知道事有可为，当天晚上，叶心被喂了迷药，等再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赌场的人带走。从头到尾，家里人就不曾跟自己解释过一句。
　　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叶心连眼泪都流不出，眼底一片干涩，自己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最终竟是这样一个结果？看自己眼下的处境，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明天可言。
　　赌场的老板惊于叶心的美貌，并不急着得到叶心，反而是经常把她带在身边出入道上各种场合。
　　叶心从始至终很配合，倒不是担心连累家人，那样的家人，生养之恩早早便在那些忽视的年月中磨光了，更何况还有这最后一次的出卖。只是因为知道自己没有逃跑的能力，活了二十多年，生活虽然艰困，却从不曾接触过真正的黑道。自己所有的证件都在对方手上，现在因为自己对对方还有用，才能得到这样的待遇，如果惹怒了对方，叶心知道自己无法承担对方的怒气。
　　不久之后赌场老板给叶心寻到了一个好“买家”。对方是道上的大佬，人称五爷，拥有足够大的势力。只是在对女人上，一来挑剔，二来爱好让人胆寒。叶心的美貌和气质都是绝佳，而且很安全，就算把人玩儿死了也不会有人吭一声。
　　以很不错的价钱，叶心被转手卖给了五爷。这之后的五年，叶心一直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在五爷诸多令人胆寒的所谓□手段中忍辱求生。因为她的美貌和倔强，五爷一直没舍得玩儿死叶心，直到叶心有孕。
　　没有人想到在那样的折磨下，叶心竟然还能怀孕，可是对无嗣的五爷来说，这无疑是一个惊天之喜。叶心这五年来从来没有尝试过逃走，她静心观察着五爷的性格喜好，努力保住自己的性命，也努力寻找着逃离的机会。虽然倔强，但某种程度，她很听话。于是因为她有孕，五爷对她好了许多，并且不自主地放松了对叶心的看守。
　　叶心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
　　十月怀胎，顺利产子。因为叶心听话，也因为手无缚鸡之力的叶心没有威胁，所以给了叶心可趁之机。她动手刺杀五爷，然后逃离了禁锢了自己五年的地狱。
　　接着便是长达十年的逃亡。
　　经历了五年非人的生活，面对自由，叶心近于贪婪。五爷重伤未死，向黑白两道发出追捕令。面对着黑白两道的全力追捕，很多时候，叶心觉得似乎全世界都要抓自己。那样的绝望，几乎让她崩溃。
　　然而叶心还是活了下来。
　　长达十年的逃亡，多少次生死一线。一个弱女子，学会了枪支的制造和改造，学会了烈性炸药的制做，学会了各种炸弹的安装，学会在网络上获得非法收入……曾经被师长夸赞的聪明才智都用在夺人性命之上。从一开始被动地接受追捕，到后来主动出击，为了活下去，她放弃了一切。
　　即使像无法见光的臭虫一样，她依旧不甘心放弃自己的生命。就算要死，总也要多拉些人陪葬才对得起自己。夜深人静时，叶心每每以为自己已经疯了，灵魂都已经成了黑色。可是，她还能思考，还能在无尽的追捕中越来越游刃有余，还能让越来越多追捕自己的人死在自己的计谋之下。
　　十年，三千多个日日夜夜，叶心积累了足够的势力和实力，她也真的累了，这一生，伤害太深，叶心知道，纵然自己最后战胜了要自己性命的人，也再回不去曾经的单纯，她已经不可能再站在阳光下呼吸自由的空气。
　　抱着玉石俱焚的绝心，一场惊天之谋在她的推动下完成。
　　一场爆炸，焚天的烈焰，折了黑白两道半数的头目。叶心也在那场大火中逝去。

　　艰难求生

　　微闭了眼，感受着阳光穿过树枝照到脸上的暖意，叶心将那些记忆深埋心底。看着现在自己这稚嫩的身体，微微苦笑。
　　这里是康熙年间京郊的一处私人别庄，主人家姓完颜。这个身体是完颜家的五小姐，份属满州正白旗，阿玛完颜霍隆古，生母身份更为尊贵，为镶黄旗齐佳氏惟一的嫡女。齐佳一族人口不多，但血统尊贵，属于满州各旗中的清贵姓氏。
　　可惜尊贵的身份并不能带来幸福，曾经叶心的母亲齐佳氏衿佳颜色无双，父亲及伯父为国捐躯，堂兄生死不知，母亲追随而去。幸运的是齐佳氏衿佳极得孝庄太皇太后眼缘，她老人家怜齐佳氏衿佳孤苦，特旨给了她免选的尊荣，可于八旗中自择良配。
　　年轻的美貌女子相中了丰神俊朗的完颜家次子，皇家特旨赐了婚，衿佳带着满心的期盼下嫁。一开始的确有过一段鹣鲽情深的日子。然而郎心薄幸，再貌美的容颜也挡住外头更精彩的诱惑。再兼以衿佳体弱，成婚后一直无子，身份尊贵的媳妇不得婆婆欢心。于是借着香火传承的理由，一个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抬入府中。满心的情爱也被现实磨得所剩无几。
　　拼着性命生下了叶心，衿佳一病不起，绝色的容颜也被病痛磨去了光彩，再得不到丈夫的欢心，还要受那些后院女人的为难。诸多折磨终于夺去了衿佳的生命。
　　齐佳氏去世后，留下仅两岁出头的叶心，无人照拂的幼女在完颜家复杂的后院也绝了生机。一场伤寒，小小的孩子被狠心的亲人送到了别院隔离。说是隔离，其实也就是任其自生自灭而已。
　　叶心醒来时，这个身体已经骨瘦如柴，这一个月里，她体弱到只能躺在床上，散漫的下人除了保证叶心不会被饿死，再无半点上心。送饭的下人经常是两顿当一顿送，这样的情形下，只能说重生的叶心命不该绝，她活了下来，身体虽然还是很弱，可是总归是死不了。
　　花了近一个月的时间，终于可以下床走动了。庄上的下人并不知道叶心能动了，在一个月后，也停了给叶心的饭食，不知是什么人打定注意，让叶心纵然不病死也要饿死。叶心能做的，只能是在半夜里，慢慢遛到厨房去寻些剩饭果腹。
　　面对着这份似乎是偷来的生命，叶心时时会觉得无所适从。离开了那些追捕和危胁，这样平静的生活实在太过不真实。
　　休息过后回过气来的叶心撑着身体站起来，将脑中的思绪抛开，想不明白就先放开吧，能活着一日就算一日吧！
　　别庄外面是庄户人家的田地，不远的地方有一片很大的树林。叶心的目标就是那片林子。光靠那些偷食的饭食不可能养好身体，而且明显有人想要自己死，所以只能自力更生，还要注意着避开庄子上的人。
　　此前有人来查看时，叶心躲了起来，来人找了一圈没找到人，索性就锁了院子。听到那个下人嘴里自语的话，叶心也知道了，自己不可以再出现在人前，否则怕还是会性命难保。这个身体因为年幼和病弱已经到了很危险的地步。无法之下，只能把主意打到庄外的林子里。
　　进到树林里，也不敢往深处走，叶心循着自己上次来留下的记号往前走，顺路采些野菜什么的装到腰上挂着的小布袋里。
　　不多时，叶心到了上回制做的简易陷阱。没有让她失望，陷阱里有一只无精打彩野兔。不敢大意，叶心知道现在自己这个小身体怕是连兔子后腿一蹬的力量都受不住。扒出早前留在陷阱旁边的一根长木棍，双手握住，将削尖的头狠狠朝着被困住的野兔刺去。
　　费力地撑过野兔垂死挣扎，待到它停止挣扎，叶心微喘着，拿着手里的木棍拨弄野兔的身体，待确定它真的死透后，方才放下手中的木棍，上前揪着野兔的耳朵，拖着肥肥的野兔朝着河边走。
　　走了两步，感觉似乎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叶心停下动作，细细观察四周，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是错觉吗？
　　微不可察地皱眉，叶心继续自己的动作。到了河边，选一处缓水处，敲下一块石头当作石刀用，将野兔剥皮剔骨。这个身体手上力气虽小，但叶心的记忆还在，因此动作很熟练，不多时便处理好野兔。寻了两个天然的石窝，将一小半兔肉放入其中一个再倒入清水，然后在河边捡一堆光滑的鹅卵石洗干净后放在另一个石窝中，点火加热。待到石头烧得滚烫后，叶心先往里面添上几颗新的石头，再从火堆里掏出石头拨进放兔肉的石窝中。
　　“呲呲”声响起，石窝中的水也沸起来。待到兔肉熟得差不多时，叶心把路上采的野菜也加进去，再略放些从庄子里偷出来的盐，最后加一次石头，一锅兔肉野菜汤便做好了。
　　将汤里面的石头取出，叶心拿着两根树枝做的筷子开吃。味道不算好，只能勉强入口而已。不过叶心还是吃得很认真，最后还用树叶盛了些汤喝下肚。
　　躺在河边的石头上休息片刻，叶心收拾好剩下的东西慢慢往回走。自己现在住的那个小院根本不会有人进去，这些东西回去处理一下放好也不会有人发现，慢慢存着，等到冬天的时候，也能有吃的东西。
　　等到叶心走远，一道黑影一闪，来人是一位身着青衣的男子，一身风尘仆仆的青色长衫，面容清俊，一派温润气质。来人将叶心用过的鹅卵石握在手里，眼中是浓厚的兴味。看向叶心离开的方向，男子足尖点地，朝着同样的方向疾掠而去。
　　回到别庄，从墙角的洞里钻进去。一个多月前自己刚被送来的时候，这个小院是做隔离用的，虽小却五脏俱全。先去小院的小厨房里把剩下的兔肉放好，叶心回到自己的房间，脱去鞋袜上床休息。
　　再过一两个月，那时候这个身体要做饭应该就不成问题了，那时候再想法弄些主食。最近也只能时不时出去想办法给身体补充点营养了。
　　想着未来一段时间的打算和计划，叶心慢慢沉入梦乡。

　　初遇

　　日子一滑而过，转眼间叶心在别庄里已经呆了五个多月，不管如何，叶心终是活了下来。这几个月叶心的小陷阱给她攒了不少肉食。叶心没有什么不满意的，现在已经比刚来那会儿好得多。
　　草草吃了早饭，叶心避开庄子上的下人，朝着林子走去。现在已经是十月初了，冬天眼看就要来了，她得想办法弄点冬天烧得火炭，如果能再捕到一些野物那是再好不过。
　　进了林子，叶心很快找到了自己挖的炭窑，从八月底便开始筑的炭窑。面积不过几立方米，这已经是叶心近两个月的成果。曾经生在农村的叶心，对于烧炭这事并不陌生，毕竟那曾是农村人赚钱的路子。
　　点火将窑内湿气烤干，将这段时间砍倒已经放到半干的一截截树干按照一定的方法整齐地堆进窑内。点燃了引木后，不多时，整个窑内都是红红的火光。这些木头怕是得烧个大半天才能出炭。叶心也不急，自从那院子锁了以后，她想法子在院子里弄出些磷火，现在庄子上的下人都以为小院闹鬼，再没有人靠近过自己的院子。
　　窝在背风处，叶心安静地坐着，放空了脑子，发起呆来。远远看去，只见一个单薄的小丫头满身狼狈地坐在铺着兽皮的地上，身上脸上都带着林间树枝划破的轻伤，一双小手更是惨不忍睹，满是伤痕不说，还因为这段时间的高强度劳作，手指指骨都有些微微变形，显得丑陋非常。窑里的火光映在面无表情的小脸上，带上了十分凄凉。
　　窑里时不时传来噼啪声，不时有火花飞溅。一转眼就到了下午，叶心从呆愣中醒过神来，观察了一下窑里的情况，叶心开始封窑。幸好窑挖得不算大，满头大汗的叶心终于赶在日落之前将窑封完。
　　抹抹脸上的汗，脸上并没有运动后的红晕，反因为劳累带出了几分惨白。叶心坐在地上休息片刻，待回过气来，再次检查了一下炭窑的情况，方才放心地拖着疲累的身体回别庄去。
　　次日一早，叶心早早来到烧炭的地方，打开封住的炭窑，观察了一下窑内的情形，虽然烧得不是那么好，便应付日常取暖还是没问题了。
　　回身先去查看之前布下的几处陷阱，本以为已经这个时节，怕是不会有什么收获，不成想，竟然每个陷阱里都有大小不一的猎物，而且这些猎物都是刚死不久，身体还是温热的。不用费力将猎物杀死，叶心动手取出陷阱里的猎物。
　　将猎物集中到一处，叶心犯了难，如果是成人，这些重量并不是问题，可是对现在的自己来说，这堆东西还真是不好运。可是要放弃又实在是舍不得。
　　将一些树枝藤条做成一个简单的拖车，把猎物都放上去，叶心拖着一步步往庄子上移。直到中午时分，叶心方才把这些猎物都移进了自己的小院，人已经累得直喘气了。
　　看到炭窑里的那些炭，叶心微微皱眉。最终，她只是取出少少的一些，用树枝杂草将窑口遮住，转身回了庄子。
　　叶心能在一次次生死间逃出生天，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她这分不逞强的性子。现在这个小身板，勉强再去运炭，如果撑不住累病了，那时候才真是没法可想了。
　　其后半个多月，叶心直接将自己设的陷阱拆除，专心一意地运炭。几百斤的木炭，叶心整整花了近半个月才将这些炭都移进自己的小院里。
　　时间已经进了初冬，三百年前的冬天可不像现代的温暖，越来后来，天气越是冷，连续半个月的劳作让叶心本不强健的身体越发显得单薄，即使身上裹了自制的皮子袄，叶心还是被冻得脸色发青。
　　回身看空空的炭窑，叶心终于微微吁了口气。这些炭省着用应该能够自己过一个冬天了，现在只盼着这个身体能撑着千万别病。
　　别庄地处京郊，比城里更冷，因此庄上的屋子里都盘了炕。回到小院里，叶心强撑着收拾了一下，将炕烧起来，草草吃些东西果腹，终是撑不住躺到了炕上。昏昏沉沉间，叶心只觉得自己冷得直打颤。神智在清醒与迷糊间挣扎，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
　　正在这时，房门被推开来，身着青衣的男子悄无声息地进到屋子里。来人竟是几个月前看到叶心煮野兔的那个男子。
　　看着床上发着高热的叶心，男子皱起眉头，“真是乱来的小丫头！”边说着，边上前几步，于袖中取出一套银针，在叶心身上各处刺入。待叶心安稳下来，平静地躺在炕上，又从身上取出一枚瓷瓶，倒出一颗丹药喂入叶心口中。
　　做完这一切，来人脱鞋上炕，盘膝坐在叶心旁边，闭目养起神来。
　　以为叶心会昏睡很长时间，男子也放心地闭目调息，然而还未入定，身边的小丫头却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睁开眼，只见床上的叶心已经完全丧失了神志。整个人像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样，在床上翻滚不止，口中呜咽声不断，大睁的眼中是满溢的恐惧，如同濒临死地的兽。
　　“小丫头？小丫头？……”呼唤得不到回应，男子明白叶心并未完全清醒，似是被魇住了。
　　看到叶心挣扎间竟拿头直往炕上撞去，男子惊极，连忙上前，束住叶心的挣扎，一搭脉，发现叶心的脉相急促，明显是狂乱之症。感觉到有人接近，叶心眼中痛苦之色益盛，清醒和迷乱交替出现，男子知道这是她在努力控制自己。
　　男子连声安抚，然而似乎没有丝毫作用。叶心紧咬住的下唇已经一片血色，男子看着这一幕终于伸手点上了叶心的昏睡穴。把人放回床上躺好，男子脸色显出沉重，他没办法想像，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会让这么小的孩子得这样的病。此刻叶心虽然被自己点了睡穴，可是脸上依旧是紧绷的神色，身体微颤，这一切都说明，她在害怕。而当自己靠近的时候，即使是昏睡之中也看得出小姑娘恐惧的反应更明显。她怕人接近。
　　盯着炕上的叶心，男子不由回忆起第一次见到叶心时的情形。
　　男子名叫凌青，是江湖上有名的神医。一手医术，不说活死人肉白骨也称得上天下难寻。凌青看似温和，其实天生反骨，视俗常为无物，随性洒脱，性子飞扬不羁。年纪不大，在江湖上却是无人不知，只是他不喜与人来往，真正见过凌青的人并不多。几个月前，有事前往京城的凌青路过叶心所在的别庄，一时嘴馋，便进林子想打几只野物解馋。
　　吃饱的凌青坐在一棵大树上，正待离开时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摇摇晃晃地进了林子。好奇之下，他近前几步，却发现是个三四岁的孩子，一身满人家的装束，稚幼的脸上透着死气。眸子里更是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坚韧。
　　看着她狠厉地将陷阱中的野兔杀死，脸上连一点波动都没有，饶是久历江湖的凌青也不由惊愕。再随着她一路到河边，看着小小的人有条不紊地将野兔弄熟吃下，凌青心底的惊异与好奇也随之更高。
　　跟着她一路回到庄子上，大概了解了这个小姑娘的身份来历，凌青也不由微微恻然。那么小的孩子，竟然就经历了这么多的事。不忍之下，凌青悄悄往叶心的吃食中放入了一颗补身的丹药。从那孩子的眉目间可以看出，她随时有病死的危险。做完这些，因为赶着到京城办事，凌青也未作停留，离开了别庄。
　　等办完事离开时，再次经过这个别庄，凌青不由记起这个满人家的小姑娘。下意识想看看这个小姑娘过得怎么样。再看到叶心时，即使明白这个孩子早熟得不像话，凌青还是被狠狠惊了一把。尤其是看到独自蜷坐在背风处的那个小身影，满身的伤痕，那周身笼罩的悲意，便是经过大场面的凌青也不由得微微鼻酸。
　　不是不奇怪这个孩子会的这些东西，只是面对那深入骨血的悲凄，凌青发现自己所有的怀疑都成了怜惜。
　　特意赶在她进林子前在那几处陷阱里都放上野物，却忘了她只是一个四岁的孩童。看着叶心费力地把那些猎物拖回去，凌青第一次觉得想抽自己。半个月的时间，看着她把烧好的炭一点一点地运回去，很懂得取舍，也会量力而为，只是，毕竟是大病之后，连续半个月的劳作，还是拖垮了本不健康的身体。
　　本来想着替她把身体调理好就离开，待看到叶心陷入昏迷时突发的狂症，凌青发现就这么一走了之竟是做不到。

　　出行

　　时间在叶心的昏睡间流逝，窗外已经一片光明。叶心慢慢清醒过来，　发觉身体除了透着十分虚弱倒也没有多的不适，不由微微松了口气。突然察觉到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的气息，叶心不由僵了身体，转头看去，一位青衣男子正坐在床前的凳子上。
　　来人一身粗布长衫，看着有些寒酸，通身却透着安适和随意。
　　叶心知道自己昨夜发过病，这是以前留下的病根儿，只要失去意识，多半就会被过去的那些记忆魇住。迷迷糊糊间，似乎是眼前的人帮了自己。“多谢前辈相助！”
　　凌青近前几步微弯了身，微笑赞扬小丫头的镇定。“小丫头，想不想学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