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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而立,四十不惑-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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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母明天出院,她这一病一个多月,傅守瑜就基本上没在教师宿舍住过,昨天回去一看,到处都是灰尘蜘蛛网,简直没法住人。
到了办公室,曾钊不在,办公桌上摆着一封EMS,收件人是他。学校跟邮局有协议,所有的EMS都由学校收发室代签,学生的自行上收发室领取,教师的则跟订阅的报纸一起送到办公室。
傅守瑜平时收邮件比较多,也没在意,随手拆开了,里面居然是一摞照片。
曾钊下了课回办公室,没在实验室里看见傅守瑜,办公室门也是关着的,随口问:“今天傅老师没来啊?”
“来了吧,在办公室里呢。”
曾钊说着往办公室走,一推门,锁了,也懒得去掏钥匙,反正傅守瑜在里面,敲一下,再敲,老没人应让他有点奇怪。
“傅守瑜?傅守瑜?”
没等他叫第三声,门从里面打开了。
“大白天的怎么关着门啊?”曾钊边往里走边脱外套。
傅守瑜没说话,脸色不太好看,曾钊递到身边的外套也没接,转身往办公桌走。
曾钊自己把外套挂上了,心里嘀咕这人今天怎么这么反常啊。
傅守瑜坐了快一分钟还没平静下来,对面曾钊已经按开了电脑,正准备泡茶——那杯子还是今天早上他给他洗的!傅守瑜彻底不能平静了,从抽屉里拿出那封快递,丢到曾钊那边去,手都在哆嗦!
“有你一封快递。”声音也在哆嗦。
曾钊放下杯子拿起快件,只见收件人那一栏明明白白的写着“傅守瑜”三个字,曾钊心下奇怪,拿出里面的东西,一沓照片。
曾钊一张一张地翻着照片,面色平静,连最容易出卖内心的眼神也未见有多大变化。曾钊并不是受过训练的专业人士,傅守瑜就不信他真能藏得那么好,怎么也该有点震惊或是尴尬的情绪吧,他连眼睛都没敢眨一下死死盯着曾钊的脸,真是什么表情都没有,只能说明他一点也不在乎这件事。傅守瑜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内心漫过浓浓的沮丧和失望。直到曾钊轻笑着说了一句:“照得不错。”这种负面的情绪顿时暴涨至顶点。
“咣!”一声巨响。
傅守瑜过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是自己抓起手边的订书机照曾钊砸过去了,幸好曾钊反应快躲开了,订书机直接砸破他身后的玻璃窗掉到了楼外面。
曾钊也是被他吓坏了,两人大眼瞪小眼,都张着嘴可都没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怎么了怎么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儿啊?”
正在隔壁做实验的学生们听到异响纷纷过来探查情况。
傅守瑜心里烦乱得不行,懒得说话,直接拨开人群走了。
学生们只好把目光都聚焦到大老板身上:“曾老师,到底怎么了啊?您的窗子怎么破了?”
曾钊总算缓过劲来了,赶紧拉开抽屉把手里的照片往里一塞,嘿嘿笑着说:“没事儿,我手滑了。那谁,帮我给后勤打个电话让他们赶紧找人上来把我这窗户玻璃换了,那谁,下楼给我把订书机捡回来。行了行了,没事儿,都散了吧。”
学生们一走,曾钊把办公室门一关就转悠开了,念叨着“造反了造反了小兔崽子造反了!”,其实心里面吧,又有点小小的高兴和得意,小兔崽子开窍了,会吃醋还会发火了,就是发火的方式不太对,家庭暴力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什么的千万不能学。
这边还没念叨完,那边就有人敲门。
曾钊这时候觉得有点冷了,把脱掉的外套又穿上,开了门,门外站着细胞所所长。
老头一进门就问:“听说你和学生打架了?”
“您听谁说的?没有!绝对没有!”曾钊矢口否认。
“那这个你怎么解释?”老头把一个已经摔得稀巴烂的订书机扔到茶几上。不等曾钊说话,老头拍着沙发扶手教训上了:“堂堂一个教授!咱们生科院的副院长!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外套扣子扣错了。我就在一楼会议室开会,那么多号人亲眼看见这玩意儿掉下来的,你怎么解释?你怎么解释!”
曾钊不理会细胞所所长的咄咄逼人,慢悠悠地把外套扣子重新扣好,说:“您多心了,真的什么也没有。”
细胞所所长又问:“是不是小傅?我看见他气冲冲的下来,都没跟我打招呼。你说,是不是他?”
曾钊不做声。
细胞所所长指着他痛斥:“你就欺负老实人吧!你个南天霸!窝里横!草包!”
曾钊做了个鬼脸。他有时候不太确定眼前这老头是真不知道呢还是装不知道,整天一副糊涂样,说话也很少说到点子上,可是又离不太远,总在靶子上。好像故意不打中,提点一下,让你自己知道就行了。说起来这种人比院长那种一看就精明强悍的类型还难对付,不过曾钊也没有真要对付他,反过来他还要整天求着他给买显微镜呢。
曾钊知道傅守瑜他们家老太太明天出院,昨晚上他还跟傅守瑜说要不要他去接。
傅守瑜当即就拒绝了,说:“你干嘛去给自己找不痛快啊?”
曾钊想想也是,这一去,别说自己不痛快,恐怕老太太也痛快不到哪儿去,这才刚刚病好了要出院,别再给人气得又住进去了。
曾钊说:“行,我不去。你要不把林依依叫上,好歹帮把手。你们家老太太不是挺喜欢她吗?”
这口气酸的,都快赶上山西老陈醋了。傅守瑜又想笑吧,又觉得这老男人招人心疼,捧着他的脸说:“快别提她了,自从我妈知道她不可能做她的儿媳妇,怎么看她怎么别扭,再说人家林依依也不容易啊,还是不要麻烦她了。”
曾钊敷衍性质的“嗯”了一声。
傅守瑜又说:“你别着急。”
曾钊说:“我没着急。”
傅守瑜在心里笑话他死鸭子嘴硬,说:“我妈脾气可倔了。她能气一个月,就能再气一年。”
曾钊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便也捧起他的脸,跟他鼻尖贴鼻尖,说:“不带这么说自己的妈的啊。”
傅守瑜笑了,说:“不管她气一个月也好,一年也好,十年也好,反正咱俩一起,扛到她不气为止。”
曾钊凑过去咬了他一口:“咱俩一起,别忘了!”
“忘不了!”
昨天还说要跟他一起死撑到底的人,今天转身走得影子都不见。
曾钊打电话不接,发短信不回,隔一会儿再打,居然关机了。回想他拿订书机砸他那个狠劲,是真气狠了——平时他脾气可好了。
就不该跟他开这个玩笑,早该知道这人根本就不是开得起玩笑的人!曾钊悔得想抽自己。
正懊恼着,却接到安简的电话,曾钊跟火药桶似的,一点就炸,不管三七二十一,张口就骂。
安简估摸着这会儿快递该送到了,打个电话过去试试曾钊的反应,好让这些天来就一直没舒坦过的自己觉得舒坦点儿。一听那愤怒的狮吼就知道,不仅送到了,那边还已经演完全套了。安简把电话一放,到外间去找他们家春喜儿唠嗑,又估摸着那边该吼不动了,才回去把电话又接起来。
曾钊其实只骂了两句就停了,笑话,他堂堂一个人类灵魂工程师怎么能跟泼妇似的骂街?况且这还正中敌人下怀,这种成人之美的事他不爱干,他宁可回家去扎个稻草人天天扎也不逞这一时之快。他这边不说话,安简那边也半天都没反应,就知道那人放了电话躲一边去了,把曾钊给气得,一摔电话。估摸着那边也差不多了,才又打过去。
安简回办公室的时候正好听见电话铃声,一接起来就听见曾钊慢悠悠的声音:“安简,你这种人吧,就活该孤独终老。”
这句话踩到安简的痛处了,精准到位,惹得他立即反唇相讥:“这就不用曾教授您来操心了,您还是操心操心您自己吧!”
曾钊早调整好了,好整以暇地说:“嘿,也多谢你关心了,我还真不操心自己。”
曾钊的情况和安简的情况不一样,他了解傅守瑜远远胜于安简了解方云深,换个不太确切的说法,傅守瑜从大一起就在他的掌控之下,这一路看坎坷崎岖走下来,什么风风雨雨没经历过,这点事,还真是不足为道的芝麻小事。曾钊有自信说不论什么情况,不论发生什么事,他跟傅守瑜都散不了。安简就没这个自信,他是不论什么情况,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可能拿得住方云深那个小跳蚤。
“安简,我谢谢你,别误会,我是真心诚意的谢谢你。我谢你当了一回试金石,试出我跟傅守瑜之间的情比金坚。生活太平淡也不好,容易觉得乏味,偶尔吃点小醋,闹点小脾气什么的,就是所谓的‘情趣’啊~”电话那头,曾钊还在一刻不停地刺激安简。
安简让他给气笑了,抓住曾钊停顿的间隙,插话:“谢就不用了,礼尚往来嘛。你帮我跟云深增进了那么多次感情,我不还你一次我心里过意不去啊。”
两个人都憋着一肚子邪火在那儿装淡定,就等对方先憋不住,好像谁先爆发谁就输了似的。
几个回合下来,曾钊突然发问:“我说安简,有件事我一直挺好奇的,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下?”
难得的恳切的语气让安简怔了一下,说:“什么事?你说。”
曾钊说:“这世上这么多人,像你这样的条件,什么好的挑不到,怎么就缠上方云深了呢?我看着他长大的,这孩子麻烦着呢,没你想得那么好,也不值得你这么大费周章。”
曾钊私底下了解过安简,这人花着呢,就不是个会认真的人,根本不用指望他能安定下来。要不是方云深死活不干,他还真就想撒手不管,让他俩折腾去,等安简这股新鲜劲儿过去就好了。他以为也就是分分钟钟的事,他以为是方云深那毛头小子拎不清,不知道什么叫“欲擒故纵。
所以他根本没把安简的原话奉回当回事,他是过分自信的以为他跟安简有本质区别。怎么能一样呢,他想,我对傅守瑜是认真的呀,这小子就是我的终点站,到他这儿我就停了呀。
殊不知,安简跟他想的一样。
“曾教授,我也跟您交个底吧。我对方云深,跟你对傅守瑜一样。您问我为什么那么执着,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你。您不如先问问您自己,为什么对傅守瑜那么执着?或者说,傅守瑜到底有什么好?您说我大费周章,您看看您自己,难道就不是大费周章吗?别的我也不想多说了,就一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反正我安简就是认准了方云深这个人,谁他妈也别想让老子放手!剩下的,您自己掂量着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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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终
傅守瑜赌气从生科院出来,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他的交际圈子实在有限,能说得上话的朋友就那几个,好像都不太合适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去找。一路走一路想,走到校门口也没想好,便抬手拦了辆出租往省医院去。
曾钊结束与安简的通话之后一直在想,要不要趁这个机会把以前那点黑历史都跟傅守瑜交代了,反正也是迟早的事。
联系不上傅守瑜,他就琢磨这人这个时候会到哪儿去,能到哪儿去。
后勤的办事效率太低,这都等到下午了还不见人来修玻璃窗,风呼呼地往室内灌,正对着的人的头顶,曾钊在办公室里实在是坐不住,干脆拿了车钥匙出去。
也幸亏傅守瑜这人单纯,好猜。曾钊到了省医院,也不忙着去老太太的病房,先找到主治医生聊了一会儿。等到晚饭时间,在金玉满堂订好的外卖也送来了,曾钊给人医生留了一份,自己拎着剩下的饭盒往楼上去。
傅守瑜心里在想什么,当妈的一眼就能瞧出来,几次张嘴想问问怎么回事,都被傅守瑜拿别的话岔开了,摆明了是不想说。老太太心里就琢磨,会不会是跟曾钊有关。
闹别扭了?
按理说他俩闹别扭是件好事啊,可老太太这心里面吧,总是不怎么痛快得起来。真是奇怪。
曾钊没敲门,直接推门进来,病房里各怀心事的母子俩都有些意外地望着门的方向——他怎么来了?
曾钊没事人一样,笑容满面点头哈腰地进来:“还没吃饭吧?正巧,我带来了。金玉满堂的大厨专门炖的高汤,大补,也不油腻,来,妈,您尝尝。”
老太太有些慌乱的跟儿子交换了一下眼神,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更不知道该怎么办。
曾钊从保温桶里盛了汤出来,装在细瓷小碗里,跟小勺一起送到老太太手边。
老太太脸上几度阴晴,终于板着脸接过来,冷声冷气地说:“不敢当。”
曾钊颠颠地又把小桌子支起来,把几样适合病人食用的家常小菜摆好,盛了饭,三碗,招呼站在一边的傅守瑜:“快来吃饭啊!”
老太太喝汤喝到一半,把碗一撂,脸色很不好。曾钊暗自忖度刚才还好好的,这又是怎么了?傅守瑜眼前母亲有发作的迹象,赶紧走到病床边拿起母亲的汤碗,喝了一口,说:“不好喝?我尝尝。”
这是解围来了,曾钊松了一口气,暗自高兴,从傅守瑜手里接过碗,也尝了一口,说:“有点淡,是不是啊,瑜瑜?”
傅守瑜没吭气,拿起筷子往母亲的饭碗里夹菜,说:“妈,吃饭了。”
曾钊又说:“淡点好,鲜,而且老年人也不适合吃太咸,对心血管不好。我觉得这汤还可以,妈您先别吃饭,再喝点。”
说着又要往里盛汤,被老太太一脸嫌恶的推开,没好气的说:“一个碗几个人用,脏不脏?你们北京人不是最讲卫生吗,请客还要用公筷。”
曾钊心里乐开了花,做小伏低到底,把饭碗和筷子放到老太太手里,帮着傅守瑜夹菜,说:“妈,我不是北京人。我们家在山东,我爸妈早不在了,没有亲戚,就还有个妹妹,十多年前就移民到美国去了,嫁了个洋鬼子,孩子生了一堆,都好几年没见面了……”
曾钊的本意是趁着老太太心情好,把家底交一下,谁知傅守瑜不停地在桌子下面偷偷扯他的袖子,直到老太太不耐烦地说:“吃饭就吃饭,怎么话那么多。”
接连碰了几个软钉子,曾钊一点也不在意,端起碗说:“吃饭吃饭,哎,这个好吃,妈您尝尝,瑜瑜你也尝尝。”
吃完饭,傅守瑜收拾了碗筷去洗手间冲洗。
曾钊跟过来,从后面拦腰一抱,下巴架在他的肩膀上,闷声闷气地说:“别人家都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怎么咱俩正好相反啊。”
他这是纯粹的没话找话说,为的就是逗傅守瑜跟他说两句话,早点把今天上午那不愉快的一页翻过去。
傅守瑜没搭理他,埋头仔细洗手。曾钊不依不饶地也把手伸到水龙头下面,向上摊开了接他冲下来的洗手液泡沫,手指一张一合,手腕一点一点往上抬,直到攥住另外一双手,纠缠着十指交扣,掌心相合,轻柔地来回搓揉,仿佛原本就是一体而生。
“我也洗一下。”
傅守瑜面红耳赤,说:“你放开。”手上却没有丝毫的挣扎迹象,温顺地任由曾钊捏着揉着。
曾钊收紧了手臂,在他耳边低声说:“不放,我还等着你晚上跟我算账呢。”
“算什么账?”傅守瑜不解地问。
曾钊咬了一下他的耳垂:“总账。”
傅守瑜在他怀里扭了一下,故作大方:“什么总账?我不稀罕算。”
曾钊扣着他的腰,头顶抵着他的背心:“唉哟,我求求你了,这账你一定要跟我算!我不跟你说清楚,我食不安寝不宁!”
傅守瑜终于让他给逗笑了,说:“好吧,给你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不过呢,在此之前,我先跟你道个歉,我不该拿订书机砸你。”
曾钊顺着竿子往上爬,说:“我接受你的道歉。——你也太猛了,拿东西砸我也就算了,你还把办公室的窗户玻璃给砸破了,全校都给惊动了,说不定明天还要上报纸。”
傅守瑜知道他在编瞎话,说:“你活该。”
曾钊说:“嗯,我活该。咦,不对,我为什么活该?我从前是混账,可是早改过了,凭什么还是活该的待遇?”
傅守瑜望着天花板:“我道过谦了,你刚才也接受了。”
曾钊又说:“后勤那帮孙子光吃饭不干活,到现在还不来给我换玻璃,诚心想把我冻成冰棍,你明天上班记得去骂他们。”
傅守瑜说:“这不是你该干的事吗?”
曾钊笑眯眯:“我决定了,从今往后,黑脸你来唱,好人我来当。”
“想得美。”
曾钊把人牢牢圈住,故作感慨状:“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不过最终还是你们的。傅守瑜啊傅守瑜,我告诉你,别想躲,我可就指望你给我养老了。”
说得两个人的眼圈都有点泛红。
曾钊去幼儿园接女儿,在门口巧遇方云深。
曾钊问他干嘛来了。
方云深笑得一脸灿烂,说:“来接女朋友~”
曾钊看了看自家小丫头,无比严肃无比郑重地说:“我不同意。”
方云深一个白眼丢过去,说:“你无权不同意!我女朋友是那边那个大美女。看见没,书法系的系花。”
说着冲女朋友夸张地招手,那姑娘也是一脸灿烂地跑过来,亲亲热热地挽起方云深的胳膊,跟曾钊打招呼:“曾院好!”
金童玉女站一块儿确实赏心悦目,曾钊却总觉得这两人之间少了点什么,大概是自己太圆满了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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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番外一
傅守瑜前两天干了件自己都觉得特别囧、特别矫情、特别肉麻、特别丢人的事儿,干完他就后悔了,所以他没敢告诉曾钊。可纸是包不住火的,何况是那么“轰轰烈烈”的一件事。
周五上午,生科院的院长大人踩着点儿走进办公室,饮水机已经烧好了开水,泡一杯陈年普洱,趁着电脑开机的工夫拿起放在茶几上的当日报纸一张一张快速浏览,当他看到时报每周五固定的“生命专刊”的时候,猛地停下了。静默了三秒钟,院长拿起座机话筒先打给细胞所所长让他赶紧过来看好戏,然后才拨曾钊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是傅守瑜接的,院长忍啊忍啊忍得都快赶上邱少云了才没在他面前爆笑出声。
傅守瑜恭恭敬敬地问院长好。
院长憋着笑和蔼可亲地问:“小傅啊,你老板在吗?”
“在”
“你让他到我办公室来一趟,马上。”
傅守瑜挂了电话直接从门后取下曾钊的外套去隔壁大实验室喊人,就在实验室外面的走廊换下实验服,傅守瑜拍着曾钊的背说:“快去吧,院长好像有急事。”
曾钊挺不以为然地翻了个白眼,说:“大清早的他能有什么急事?”
确实不是什么急事,曾钊赶到的时候,院长正和所长言谈欢笑不亦乐乎。见主角之一来了,院长冲他挥挥手上的报纸,打趣:“什么时候登的‘结婚启示’?”最后四个字一字一顿重音强调。
曾钊一头雾水,挤开所长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说:“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院长把报纸往他面前一扔,说:“听不懂,总看得懂吧?”
边上,所长飞快地瞥了他一眼,然后捧着肚子开始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曾钊拿起报纸,先是疑惑,然后震惊,最后有些僵硬地也笑了,放下报纸暗自嘀咕:“这人真是闲得无聊。”嘴角却无意识地高高勾起。
院长向所长摊手:“拿来。”
曾钊问:“什么?”
“赌金。”院长笑眼弯弯地解释,“我们赌一百块钱——这事儿是小傅的主意,我赢了。”
所长做嬉皮笑脸状:“我没带钱包。先欠着,利息随便算~”
院长变脸比翻书还快,手掌一翻差点没把红木的办公桌拍散架:“少废话,愿赌服输!”
曾钊看他俩表演抬杠看了几十年着实是看得腻歪了,摸出钱包,一张红色大钞拍在院长面前:“拿去,我替他给了。”
院长拿起钞票弹了弹,笑:“曾院好大方!”
曾钊说:“懒得听你说废话。还有什么事儿没有?没有我回实验室了啊。”
临走前想顺走院长的报纸,被院长一把按住:“小傅那儿肯定还有,这张就给我们作纪念吧,哈哈。”
曾钊几乎是摔门而去。
有人敲办公室门,傅守瑜说请进,李少华把门推开一条缝,探了个脑袋进来问大师兄有旧报纸吗我们要灭枪头没报纸包了,傅守瑜说有,拿起桌上的一摞报纸走到门边递给他,李少华接过飞快地道了声谢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大实验室里,一堆孩子们围在一起装枪头的装枪头,包枪头盒的包枪头盒,做标记的做标记,其乐融融。
一个女孩儿突然“啊”了一声,引来众人关注。
“看,老板和大师兄!”
“哗,真的是诶!”
“大师兄好厉害!”
“我看看,我看看!”
“这张留着!”
“买个相框框起来挂门口!”
“凑钱凑钱,我先出五块!”
三天前,学校宣传统战部打来电话,说傅守瑜新发表的那篇关于如何提高干细胞转化率的论文经学术委员会讨论之后一致裁定意义重大,决定以学校的名义撰写通稿发给各大媒体进行宣传报道,希望他能够提供一些更详细的资料,最好能有本人照片。
傅守瑜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没搭对,在一堆乱七八糟的照片中选中了那一张——自己和曾钊身穿实验服在实验台前并肩而立,接近正午的阳光正好,给一切都镀上一层融融的金边,那么柔和,那么协调,又那么明媚,那么富有生机。
宣传统战部的同志在QQ上问:没有单人照吗?曾院这次没署名吧。
傅守瑜回复:他是我的导师,没有他就没有我的今天。
就像DNA双螺旋一样,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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