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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王之王楚庄王-第3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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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看也是第一大罪,死之不冤。”
昭元看了看他二人,慢慢道:“夏徵舒也是有取死之道,寡人不因此而罚你们。”二人心下稍安,待要起来,却忽觉他话中似还有惩罚之意,顿时又不敢起来。昭元忽然厉声道:“然你们二人明知此事,却故意不报告详情,想要寡人稀里糊涂便行此师,却是罪大恶极。更兼你二人擅自斩杀,莫非是还想要隐瞒?又或是断夏姬之念,处心积虑想打夏姬的主意?你二人知罪么?”
二人吓得半死,只是连连磕头道:“臣等确有私心,罪该万死,但此事实在于楚有大利。”昭元道:“此事于楚有利乃是当然,但你们知情不报,亦是有罪。你们不肯说及详情,是不是还把寡人看成不能以国利而谋事、只能以私德来定军政的幼稚之君么?因此你们要来代替寡人作决定?”二人听他语气越来越严厉,已是吓得不敢答话。
昭元心头甚是恼怒,但想了一想,觉此事毕竟已经过了。若是现在定要大大责罚他们,不免也使自己“义举”失色,同时也会让别国觉楚国此行之正义性大打折扣,乃是得不偿失。再说这等弑君之事的确是各国极刑之事,无论国君如何,通常是良臣出亡,最多废之另立。接弑君者,一但被抓住,都是车裂之刑。这夏徵舒先已就死,反而还少了些痛苦。
自己是因为从小孤苦,知道臣下和普通人的难处,是以有些同情夏徵舒之处境,觉得其所行不过是乱宫廷而不乱其国。比如楚成王杀兄夺位,穆王弑父夺位,不就都没事么?何况这个夏徵舒先前虽然有交易平和为基础,但后来陈侯过于放肆,引发其恨,似乎也有点罪有可赦之处?
其时虽然天下各国都曾有篡逆之事,但结果却能有天壤之别。真正要能免罪,当是乱宫廷者已掌握了可以征讨他的主要力量,这才叫安全。若是力量被别的没乱宫廷者所掌,那就铁定完蛋了。但不论是不是以乱宫而上台,一旦上台后,自然是深恶痛绝别人来乱自己之宫,所以当然要对此行极重之威罚。虽然各国国君对强的篡位者不敢动,对弱的软柿子,那可就是从来不客气的,期望以罚之来收到威慑人心之效。此夏徵舒身为乱宫廷者,却一未能完全不乱其国,二更加不能掌管天下,无法让别人不敢来征讨,自然就要成为列国君主挑来做典型、杀鸡骇猴的对象了。
昭元虽对夏徵舒稍有同情,但也知自己若真的太为他张扬,反而会引起别国一致愤慨,认为是自己纵容了弑君之行,说不定立刻便有伐楚同盟之险。而且即使是陈国人自己,也是怨夏徵舒多过怨陈侯,所以才会自己一路之军竟无一人抵抗的。自己干嘛要替人担扛?
因此,即使是夏徵舒没死,自己只怕最多也只能名义上要处死他,暗地里找个人来替换而已。但如果真要如此,还要怕人泄露,冒上巨大风险,群臣肯定不满。说不定徒然闹个半天,最后还不是得不将夏徵舒车裂。
昭元想到这里,不由得叹了口气,颜色渐和,道:“你二人盘算得清清楚楚,知道寡人无论知与不知,都不会要你们性命,是以才如此大胆,是不是?”二人都伏地道:“臣罪该万死。”昭元道:“你二人回都后,各自秘密挨刑一百鞭。你莫以为不多,寡人将亲自行刑,定要让你们永记其痛。你二人可有不服?”二人都道:“大王宽厚为国,臣等心悦诚服。”
昭元见他二人确实无丝毫不满之色,道:“你们起来。这次只是一百鞭,爵禄封地都不动,乃是小惩。但下次再敢故意隐瞒,却将是杀头灭族之刑。你们可要自重了。”二人拜谢起来。昭元见此地已是空荡荡无人,便命车回到城中看看城中情形。
公子侧忽道:“孔宁、仪行父来楚求兵,这事说起来虽于我楚国有利,但此二淫人毕竟也是罪魁祸首。若是不究,恐鼓励天下通奸破家之行。”屈巫道:“这二人之罪自然百死莫赎。只是他二人毕竟也有成我楚国名声之一功劳,若是由我楚国杀之,怕日后再难得此类之利。”
昭元沉吟道:“你们也想学他们,来个刺杀?”公子侧道:“不知大王意下如何?”昭元想了想,忽然笑道:“此二人非死不可,但却不能刺杀,否则只怕人人都先猜疑我等。此等破人之家之事,乃人神共愤之行;其阴德有亏,自然该当由阴司来断。”
屈巫奇道:“大王也信阴司?”昭元笑道:“寡人自有主张。不过却需你配合。”屈巫吓了一跳,忙拜道:“臣不敢瞒大王。那二人现还在臣家中,未及出发。待回郢之后,自然擒出以献大王。”昭元一笑,道:“你本来还当加一百鞭,但你若能将夏御叔、夏徵舒、陈灵公等人形貌好好画来,此一百鞭便可相抵。”
屈巫大喜,站将起来道:“臣一切照办,戴罪立功。”昭元点了点头,正色对二人道:“家事国事,公事私事,寡人还是能分得清。你们不可对寡人无信心,更不可藏上你们的私心,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二人凛然谢罪。
昭元见他二人已甚惊悚恐惧,叹了口气道:“当然,寡人虽叫你们有信心,但寡人也确实会有许多考虑不周之处,你们以后见了还是应该劝谏。你二人都是文武全才,人有小过也是难免。寡人实在不想因此一事,就失两路劝谏之言。”二人都是谢道:“谢大王宽容。”
车驾粼粼中,昭元等回到了城中,公子婴齐等诸将都来迎接。昭元命查明陈国版图,以陈为楚县,令公子婴齐为陈县县公留守,准备演练几日后班师回朝。夏姬周围,无数军将注目观望,人人脸上都有贪色,简直完全不象是她被俘虏,而象是她一人俘虏了楚军全军将士。昭元大感脸面无光:“难道我一楚军将,就都在她一人面前直不起腰来么?”
这时诸事大致已毕,但众将却都还不走,都是有意无意地朝夏姬那里靠过去,一个个痴迷之意都是欲盖弥彰。夏嫉无论是偶一掠发,微一浅笑,还是略一回眸,无不引得周围之人阵阵惊叹,颠之倒之。
昭元见不光是公子侧和屈巫,便连屈荡、公子婴齐、潘党、彭名、乐伯、养由基等一干勇将也都是人人如此,只有年纪甚老的如连尹襄老、令尹虞丘等寥寥几个人还稍稍象个人样,心下不由心闷之极:“这些人都是铁铮铮的勇士,便被万敌重重围困也无惧色,今日却这么不争气,败于妇人之手?难道还真是女人是男人的克星么?”但他又想起,自己也还不是一样败于美人之手?自己根本就是五十步笑百步,又有什么资格说他们不争气?
但这样下去终不是个办法。昭元想来想去,终于还是觉得,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先不让她跟众军接触再说。于是他定了定神,亲自走到夏姬面前。群将忽然惊觉,见大王已是面现愠色,不由得都是心下惭愧,却又舍不得不看美人。
昭元见他们痴迷已深,心下恼怒。他手握剑柄,潜运内力一下拔出,当真是龙吟虎啸一般,果然令众将清醒了些。不料众将一见他忽然拔剑,人人以为他是要效仿当初姜太公蒙面斩妲己,居然不约而同地跪求道:“大王,红颜虽为祸水,但之所以为成祸水,其错却不在红颜。此女天下绝色,乃是天赐人世,杀之实在可惜。”
昭元冷笑道:“你们都这么紧张干嘛?寡人又没说要杀她。嘿嘿,寡人今日才知,昔日姜太公杀妲己有多难。这难处便是源于你们。”众将都是有惭愧之色。昭元吩咐从人道:“将夏姬带入后营,不再抛头露面。”他这话虽然甚轻,但既然语涉夏姬,众将自然偏偏听得分明。一时间,人人都觉不啻是晴天霹雳,大惊失色,都以为他是要将夏姬封为宫妃自己享用。
只见那先曾跟琴儿“争宠”的虞丘第一个站了出来,急道:“大王万万不可将夏姬收入后宫!”群臣一见有人起头,立刻齐声求道:“大王万万不可!”其声居然惊天动地,便打仗时候也没这么大声响。昭元见他们群情振奋,道:“寡人不是要将她收为后妃,而是看见你们这幅模样,实在看不下去。你们看看自己,一个个简直都根本没法在她勉强直起腰来,成何体统?若无寡人看管,你们都不知要做出什么事来。”
不料他这句话却反而更引人疑虑。襄老道:“大王此言差矣。这女子实在乃是天下绝色,非人力可以抗衡;在她面前,甚么道德礼法都是如同无物,无人可以自全。大王不记先前陈侯之事么?陈侯自然不是不想独占,可便是他自己,也知道他不配独占。到后来,他居然容忍君臣三人同淫,可见此女之厉害。此女既然无法独占,又无人可以自制,那便只有用众人同看的办法来互相节制。只要人群太多,那么大庭广众之下,反而不会做什么。真正最忌的,乃是一人看守。今大王年轻气胜,精力充沛,若是太过自恃定力,只怕后悔莫及啊!”
第九卷 问鼎中原 第八十八回 染指于鼎怒君王(二)
群臣都是大叫:“大王身系天下,千万不可行此一险!”昭元怒到:“岂有此理!先前你们不是见过琴公主么?你们后来不是又见过灵……灵公主么?难道她们比不过这夏姬么?你们先前不也是担心寡人会控制不住么?可是后来还不是证明寡人控制住了?”
众将一时哑口无言。昭元冷笑一声,道:“你们又不想寡人杀她,又不让寡人看管她,是不是想要也学陈侯君臣,和她来个联床大会,比比谁无耻啊?”众将都是低头不语。忽听虞丘道:“琴公主之美自然不在此女之下,灵公主更是仙灵之姿。但她二人都是好女子,一看便知不会滥行淫事,自然难以成大祸。况且臣等都已知道大王确实是待她们为妹妹,自然无碍。此女却是不同……”昭元皱了皱眉,道:“其实……”
话未说完,众将已齐齐惊道:“莫非大王其实不是待二位公主为妹妹?莫非她们不是好女子?那……可如何是好?”昭元大吃一惊,急忙道:“她们……是寡人的妹妹,她们也都是好女子,你们不可乱想。”诸将都是窃窃私语,却明显是没几人信他。要知诸臣本来就对他和后宫中美女的关系大有怀疑,只不过他一直还算老实,冰灵也确实只是一幅小孩模样,难以容人往猥亵处想,这才慢慢淡忘下来。可是如今他这句话一说,自然立刻便令众人的怀疑整个重新翻将起来。一一对比之下,顿时人人都觉什么都是可能,谁还能再轻易释怀?
昭元见众臣都是满脸狐疑,不由得暗暗叫苦,深悔自己怎么居然拿出琴儿和冰灵来跟夏姬相比?便是没引人怀疑,这也是对琴儿和冰灵极大的侮辱啊。她们三人可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美丽,一种是纯洁高尚的美丽,另外一种却是带着某种使人发狂般的妖异美艳,怎么能混为一谈?可是毕竟话已说出口了,实在已是无法收回,这可如何是好?
襄老道:“大王,臣等即使相信琴公主和灵公主之事,也实在还是难以放心大王来涉险,去亲自看管夏姬。琴公主和灵公主是引人向善、由衷佩服之美,此女却是引人肉欲、恣行恶心之媚。这一善一恶,区别极大。臣等自知大王定力超人,然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譬如大王武功惊人,但臣等还是要派众武士日日保护,以防万一。大王身系一国安危,自己再强也实在不能太过行险,当多居安全之地,远离危险之域。如今琴公主和灵公主尚属安全之地,可这夏姬实在是欲望之源。大王如亲身涉险,臣等实在不能放心。”
昭元叹了口气,忽然暗想:“后宫其实也是因为有樊舜华看着,才叫安全。”口中便道:“寡人是承认有危险,可是你们实在更加危险。这样罢,你们都知王后甚贤,由她来看管,这总安全了罢?”虞丘惊道:“大王真的要临幸此女?”
昭元急忙道:“寡人不是要临幸她,是要请王后来看管她。”可是他这完全是越辩越丑,谁也不肯相信他说请樊舜华看管,就真的只是为了“看管”。只要一入了宫,那还有什么事不可能的?而且那时无人监督,还不是只会更糟?
屈巫忽道:“大王千万不可与夏姬扯上太近关系。我们伐陈,乃是义举。若是大王将夏姬带入后宫,纵然大王心中无愧,普天之下人人也都会觉得,大王乃是为了贪色而兴师。讨罪为义,贪色为淫;以义始而以淫终,实在不是有志伯主者所为。真要这样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啊。”这话却是句句在理,不由得昭元不听。
众将见昭元沉吟,也就略略放心,但立刻却又为那夏姬之色迷得眼花缭乱,人人口水直流,都想:“大王看来是不敢了。不知这朵鲜花会花落谁家?”这个时候,却已无一人再想其乃是“天生妖物,万恶之源,取祸之道,红颜祸水”了。
昭元看了看他们神色,叹了口气道:“如此取祸之物,你们既不舍得杀,又不放心让寡人看管,那以你们的定力只怕是更加看不住。这个天生尤物若是再经我们之眼,只怕终难控制得住,不如就让她自己走掉算了。她走到哪里是哪里,我们图个眼不见心不烦。”话未说完,忽见公子侧拜道:“大王,臣斗胆一言。”昭元道:“你说。”
公子侧道:“大王曾言好色无罪,但需遵循礼法,臣乃敢斗胆直言。诸僚大都已有妻室,只臣中年无妻,正需配偶。大王若是将夏姬赐臣为妻,臣定不娶妾,日日看管着她,不使惹祸。”昭元正自沉思,忽然听屈巫道:“大王千万不可答允。此妇乃天地间不祥之物,便只世人所知之不祥就有夭子蛮,克御叔,弑陈侯,戮徵舒,出孔仪,丧陈国,其不祥实在无人能及。天下美妇人无数,公子侧又何必定要娶这个不祥妖物以致后悔?况且公子侧人方中年,正是为大王效力黄金之时,岂能日夜只看着一名妇人?那样与沉迷何异?”
公子侧大怒,但一时却也不好驳他,心下一动,便道:“既然你如此说,那我亦不娶了。只是有一件事我不明白:你先说大王千万碰不得,又说我们碰不得,莫非就是指只有你自己才能碰得?”屈巫吓了一跳,虽然这正是他自己所千想万想之事,但此情景之下却是不敢直应,忙道:“不敢,不敢!”诸将都是一片嘘声,显然也是无人相信。
昭元见场面尴尬,只好道:“看来物无所主,人必相争,大伤和气。寡人闻连尹襄老近日也是丧偶,寡人便将夏姬赐予襄老为继室。”这话一出,却是人人吃了一惊,都觉这最最不可能得到的人居然得到了,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襄老更是惊愕万分,虽然心头也甚希望是真,但还是忙道:“臣已年老,不愿掠年轻人之美,大王还是……”
昭元摇了摇头道:“你不要说了。寡人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让夏姬做你老婆才最能不伤和气。你不管想不想要,但看在为国为民的份上,为了诸将的和气,也为了伐陈不被人指为劫色,怎么也该替寡人接下此事。你明白么?”
襄老见昭元话已说到这个份上,便也顺水推舟谢恩。昭元看了看周围众将脸色,见人人脸上都是大有可惜之色,但却并无嫉妒之意,知道自己所行也已达到了目的,心下略安。他心下思此事定得越早越好,便索性命襄老和夏姬就在自己和诸将面前交拜成礼,并令诸将都当面发下誓言:“今天见证此婚,当一生以助维护。若有违誓,天地不容。”
襄老夫妻都是谢恩而退。夏姬临转身时,似乎有意无意地朝昭元狠狠瞪了一眼,其中既似有被嫁给一名老头子的幽怨之意,更还似有一种打心眼的鄙视和看不起的意味。昭元吃了一惊,只觉这种眼神似乎深深触动了自己深藏着的某种可怕情感,竟然让自己心头也莫名其妙地痛悔、歉疚起来。但那眼神只是一闪即逝,再看时,他夫妻二人已是转身而去。昭元自己虽然心头万马奔腾,但已无论如何不能反悔,便也只好任由他二人退后。
众将见襄老夫妇离去,都是心中如翻倒了五味瓶。这公子侧等一干人也还罢了,屈巫却是心头苦水直冒,不住地暗叫可惜:“可惜,可惜,这样一个花朵般的妇人,居然便宜了这个老头儿。”要知这屈巫仪容秀美,文武全才,只是唯一的一个毛病就是甚是好色。他喜好研修什么彭祖房中之术,对那什么“黄帝御女三千而成仙”、“彭祖多御女,怯病延年,寿至八百有余而成仙”之类深信不疑,日日思求。
屈巫几年前也曾出使陈国,恰遇夏姬出游踏青。屈巫窥见其貌,顿时惊为天人。等闻其还精于采炼之术,却老还少,屈巫心中自更是仰慕。从那以后,他便常常自思,觉得自己这一身本领,只有夏姬才是志同道合,互相匹配。当初要兴师伐陈,他也是比别人热心得多,因此现在的失望也实在倍于他人。但他随即又想:“这个老儿精力已衰,如何能当得起夏姬?八成是不需一年半载,夏姬便又得再做寡妇。我那时便可再想办法。”
昭元见此事已毕,诸将居然还在翘首望其背影,禁不住暗暗摇头。他想起夏姬那种妖媚入骨、无可抵御的美艳,还是心惊不已:“我阅人无数,都险些把持不住,又何况他们?先前我信誓旦旦,称自己能看管住她,只怕也是未必。说不定自己也有卑鄙想法在内。看来找个几近木头之人来做他丈夫,或许本来就是最好的办法。”
昭元想起夏姬那临别一眼,似乎是看透了自己的虚伪而加以无情地嘲笑,更是心虚。自己从决定要兴师,到现在的许多愧疚之事,几乎都是与自己不能面对“女色”有关,又哪里好意思去责备诸将?
昭元呆了一气,便命诸将收兵扎营,准备来日操演军阵,这几日自然甚是平和。楚国一些属国属地听说他已将陈国正式收入版图,都陆续遣人来贺,各地县公朝臣也都是贺喜不绝。只有大夫审叔时因为派往齐国吊齐国丧,一时未回。诸将都言等其回来便是圆满,正好一起班师。关于齐楚,虽然在齐桓公和楚文王时曾互不相下,险些打将起来,但毕竟彼此都有忌惮,事到临头谁也不愿启这战端,反而来了个召陵之盟,各取所需而归。后来晋国强大,两国一时间都甚是忌惮,自然便交好起来。到昭元这世,两国已经交好多年。这次既然齐君新丧,楚国当然不可不派重臣吊丧。
过了两日,申叔时才会同齐回谢使归来。那齐使已知昭元灭陈得地,自然也是相贺,独独申叔时自始至终却是无一言相贺。诸将都甚是奇怪,但碍着齐使在旁,不好问罪。等安顿好齐使后,众将便纷纷劝昭元将申叔时抓来审问。昭元也自奇怪,但毕竟向人索贺不是什么好事,便先压下诸将,自命申叔时晚上单独来见自己,说明原因。
到得晚上,申叔时果然依命前来。昭元道:“夏徵舒无道而弑其君,寡人亲自率军讨伐,顺便将陈国版图收于国中,义声实利乃是兼得。诸侯县公都来称贺,连路上才得知的齐使也不例外,你却怎么偏偏没一言一语以贺寡人?莫非你觉得寡人所行有错么?”
申叔时道:“不知大王听说过‘蹊田夺牛’之事么?”昭元道:“没听说过。是怎么说的?”申叔时道:“这事说的是一人牵着牛贪走近路,于是直接从别人的田中间走过,践踏了一些别人的庄稼。田主大怒,便夺走其人之牛,要以其作为惩罚。此案若是摆在大王面前,敢问大王如此决断?”昭元道:“牵牛过田,虽然不当,但毕竟所伤之稼不多。田主因此而要夺其牛,却是太过了些。当今农事,牛为一家之命,不可轻失。寡人若断此案,当责备一下牵牛者,另行小偿,却会命田主归还其牛。你觉得寡人所断如何?”
申叔时道:“大王断案如此之明,却怎么在面对陈国社稷时不能明断呢?今夏徵舒有罪,只是弑君,且已被诛,不至于要绝陈国宗庙。今大王讨其罪,又夺其国,实有类于夺牛之事。臣实不敢相贺。”昭元心下一动,沉吟良久,决然道:“先生所言甚是。寡人当还其牛。”
次日昭元召来陈大夫辕颇,问道:“陈国新君何在?”辕颇道:“先前已被夏徵舒逼往晋国了,现在也不知道是在哪里。”说着忧伤之意大显。昭元道:“你不用太悲伤,寡人当重新封建陈国。你可去迎陈君而立之。从今以后,你陈国当世世附楚,莫要南北摇摆,有负寡人之德。”他这话一出,满堂中人皆惊,辕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明明已进了口的肥肉,居然还会被吐回来?他吃惊之下,竟然不敢当堂拜谢。
诸将更是面面相觑。潘党当先道:“大王不可!我大军已然取陈,正宜收其土其民,以光大社稷,岂可废此到手之功?”昭元道:“我们是伐夏徵舒,不是伐陈国或是陈侯。今乱臣已死,自然该当班师,不然别人都以为是我楚国贪地。”申叔时忙道:“大王所言甚是。”乐伯狠狠瞪了申叔时一眼,道:“臣猜这必是申叔时蛊惑大王。要知名乃身外之物,地乃实利,岂可因为一个名声而弃实利?申叔时虽老,其想却实在太过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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