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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春衫-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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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要好好活着,为你爹娘报仇!”
她话音未落,浓雾之中,便已有一阵娇笑声传来。
“可惜!但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为什么?”
“因为一个死人是永远也无法替死人报仇的!”
红衣丽人闻言一惊,忙覆上铜面具。
她转首望去,但见乳白色的雾霭之中,已有一位白衣女子,飘然而来。
那白衣女人一对似水秋波之中,泛着一丝冷酷,此刻正瞬也不瞬的望着她怀中的婴孩。
在她的眼神之中,隐隐泛着一丝怨毒,就像歹人怀中揣着一把行凶的匕首,就像深秋坟场里闪烁的磷火。
“你……”
铜面丽人颤声道:“大宫主!”
白衣女人面沉如水,她的面上仍是那种秋霜般的冷漠,只听她沉声道:“快摘下你的面具,我知道你就是花红!”
她的语声虽然轻细,但却似有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魔力,所有人只要听到她的命令,便再也没有了反抗的勇气。
“不错!我是花红!”
铜面丽人右掌将那婴儿托住,左掌缓缓揭开覆面的面具。
青铜面具之下,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孔。
那是一张绝美的面孔,精致到无可挑剔。
这绝对算得上是一个美人的面孔,秋波似水,笑靥如花,但也是这如花的娇靥、似水的秋波之中,此时却已多了一种恐惧,甚至是一种恐慌。
“你竟然没有死!”
“对,我没有死,因为我不敢死?”
“不敢死?为什么?”
“因为孟郎!”
“你是说孟秋白?”
“不错!”
“那你现在可以死了!”
“你杀了他?”
“对,我是杀了他!”
“为什么要杀他?你不是很爱他么?”
“我是很爱他,但他却背叛了我,背叛我的人,都得死!”
白衣女人不是别人,正是江湖之中人人敬之若神惜月宫主!
此刻在她娇媚的面上,掠起了一阵杀机,于是连她的眼神也充满了怨毒之意。
她的衣裙在狂风中漫卷,但她的身体却始终静立不动,她冷冷的盯着花红,就像在看一只奇怪的动物。
“那我现在更不能死了!”
花红娇靥一凛,沉声道。
她又微微退了一步,只因她实在不敢直视惜月那冷月般的双眸。
“真正爱一个人不是可以为他而死么?但现在你却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你真的爱他么?”
惜月冷漠一笑,她的笑冷漠、凄清,就像是天边一轮孤独、冷清的月,她的语声虽轻,但其中包含的情感却是逼人的。
花红亦是凄绝一笑,她垂首望了一眼怀里熟睡的婴儿,毅然道:“不,你错了,真正爱一个人,不仅可以随他去死,更可以为他而生,为他活着,为他好好活着,帮他去完成他未了的心愿!”
“未了的心愿?一个死人难道还有什么心愿么?”
惜月冰冷的目光,落向花红怀里的孩子,忽又冷冷道:“你是指这个小杂种!”
花红坚定的点点头道:“不错,他是孟郎的在这个世上唯一的骨血,我纵使是一死,也要保他周全!”
“哈哈哈!”
惜月突地放声尖笑起来,那笑声尖锐,好似一位勇士射出的一支利箭,直入人心。
忽然她笑声又自一顿,面上泛起一丝冷色,接着道:“简直是痴心妄想!你救不了他,这世间绝没有任何一个人再能救他一命,只因他是孟秋白与叶青的孩子!”
她话音一落,身形突地一闪,娇躯已如飞鸟一般,朝花红掠去!
只闻她一声轻笑,左掌变作利爪,朝那襁褓之中的婴孩猛地抓去!
花红心下一惊,面色蓦地大变,身形一翻,往一旁闪去!
可她身法哪有惜月迅捷,当她避至左侧之时,惜月的身体早已挡在左边,当她飘至右方之时,惜月亦是但在身前!
此后,无论她是往那一方躲避,都可以看见惜月那一张冷若冰岩的面孔以及她那轻柔如柳的身躯,出现在自己身前。
此刻花红已是骇得不轻,她抱着婴孩的手臂开始颤抖!
她的面色变得惨白又冰冷,白得就像一张白纸,冷得一块冷冰。
惜月柔软无骨的纤掌倏地一拂,花红的整个身子便已如枯叶一般落去!
突地——
“哇——”
一声长啼。
她怀中那原本熟睡的婴儿突地惊醒,放声大哭起来。
啼哭之声未落,婴孩已落在花红身旁的一片荒草之中。
响亮的啼哭之声,给寂静的荒野更添了几分阴冷与凄凉。
惜月娇叱一声,娇躯便已如穿花蝴蝶一般,往那荒草之中飘去。
“放了他!”
花红惨呼一声,身形一掠,纵身扑去!
当她站起身子之时,便已望见惜月那一张冷艳的脸庞。
她的面上出奇的冷,冷得就像山间吹来的风。
此刻她的手中正抱着那啼哭不止的婴孩,而她的面上却是一种世间少有冷漠与绝情,甚至连一丝感情也无。
人怎么可能连一点感情也没有,可此时的惜月便是这样一个女人,她像一个怨妇,又不像一个怨妇,之所以说她像一个怨妇,是因为她冷酷绝情,说她不像一个怨妇,只因她的面上,已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怨气。
她望了一眼怀里啼哭的婴儿,目光又自落在花红的身上,冷冷道:“一个人从出生到死亡的时间,不过一天,这本是一件好事,因为他虽领会不到人世的喜乐,却不必去感受人间的哀愁,你说对么?”
她此时的语声又自变得温柔,她面上的神色也变得温和,就像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在向人询问一个十分私密的情感问题。
“人命虽是有限,但人的情感却永远也不会断绝,喜怒哀愁,这些都是人受益一生的宝贵财富,但却你永远也不会懂,永远也不会!”
花红纤掌轻轻拭去嘴角的血丝,她鲜红的衣袍随风漫卷,好似狂风之中飞舞的一团烈焰,天边流动的一片红霞。
她的目光就如同星光一样闪耀,只因她拥有一颗像星光一样明亮的心灵…
“因为你没有感情,你根本就不是一人!”
她语声微顿,两道目光,直照在惜月冷淡的面容之上。
“哈哈!”惜月突地仰首长笑一声。
“对,我不是一个人,你虽然是一个所谓的人,但却将变成一个死人!”
她的笑声,冷漠、绝情又带着一丝悲凉,就像是冬日里吹向山岚的凛冽寒风,给人一种刺入骨髓的冰冷。
十二月份的风,冰河里的水,高山上的雪,也不及她笑声的十分之一。
此刻她正缓缓高举起双臂,将那婴儿举过头顶,然后,奋力的往一旁的摔去!
“不!不要!”
花红失声大呼,转身往那飞去的婴儿扑去。
惜月身形一晃,纵身迎去!
她袍袖一扬,纤掌一挥,花红的身子便飞了出去!
那襁褓之中的婴儿也飞了出去!
突地——
一阵马嘶传来!
“哒哒哒!”
马蹄声如急雨一般落下!
一匹骏马,拖着一架马车,飞驰而来。
花红飞出的身体正好落入车厢之中。
惜月见状,娇容蓦地大变,转目望处,一条白影,倏忽一闪,方才自己奋力抛出的那婴儿,已被那条人影一把接住!
那白影忽又一转,倏忽两个起落,飘落在疾飞的马车上!
那人左掌托着婴儿,右掌握着缰绳,左足朝着那马腹部猛踢一脚。
“咄——”
那马长嘶一声,拖着马车,狂奔而去!
马车转入深林,不见踪影。
惜月花容大变,气得面色发白!
她拧身错步,轻轻一掠,落入林中,疾追那马车而去。
可当她奔出林子尽头的时候,便看见有一驾马车,停在荒凉的道上。
她气急之下,掠至车旁,掀开车帘一看,心里登时又自涌起一阵怒火!
偌大车厢,空空如也!
哪里见得着半点人的踪迹!
凛冽的山风吹来,吹得她衣袂飘舞。
她立在瑟瑟寒风之中,目光望着远方,愣了半晌,忽闻几声鸡啼,恍有所思,身形一纵,如飞掠去。
惜月已然远去,星沉月落,四下寂绝!
但夜幕笼罩下的马车里,竟然起了一阵动静!
停在路旁的马开始变得狂躁起来,甚至连车帘也被人掀开!
“啊!”
突地传来一声惨呼。
一只雪白纤细的手掌,颤抖着自车帘之中伸出!
一个红衣女子面色铁青自车厢之中爬出,她面上的那种恐惧,已是到了极点!
她全身的血液也为之凝滞!
第十六章 玉箫绝音
此刻这红衣丽人身上的红衣红得如红花一样鲜艳,脸色却如白纸一样苍白!
她颤抖着自车厢里爬出,又自倒退着走回车厢。
车厢里竟然有一个隔层,她便是从这隔层之中爬出!
此刻她面上的恐惧,又自转化为一种哀伤。
这些复杂变化的产生,却只因原本空无一物的车厢里,突然多了两个人。
这两个人本是与她一同藏在马车的隔层之中的,她原本与那两人挤在暗黑的车厢隔层里并未发觉他们的存在。
但车厢隔层陷落,眼前突地大亮,她的手掌也开始触摸到一丝冰冷。
她摸到了两个脑袋,四只手臂,两张嘴,她的心开始颤抖,剧烈的颤抖,只因这世间绝没有如此冰冷的脑袋、手臂和嘴,冷得就像是一块僵硬的石头,就像是一块光滑的寒冰。
此刻这两个人静静的躺在车厢里,一男一女,他们衣衫虽已破碎,他们的身上染上了血污,但仍是消减不了他们的风采。
二人面上十分平静,就像是一池波澜不惊的水,那是一种骇人的平静,只因在他们的面上绝看不见一丝一毫的血色和情感。
一个活着的人,怎么可能连一点情感也无,这世间只有两种人的心中没有情感,面上没有血色,一种是绝情的人,绝情的人,终将死去,还有一种便是死去的人,死去的人,已经死去。
此刻眼前这两人,并不是两个绝情的人,而是两个死去的人,或者可以说是两具尸体,两具冰冷的尸体。
男人似乎对自己的死亡很是满足,他面上完全没有痛苦,只是他已不能再笑,因为他的面部的肌肉已经变得僵硬,硬得就像是河里的石头,尽管他的容貌足以令任何一个女人心碎。
女人眉色间隐隐又一丝忧虑,她的忧虑被永远定格在她死前的那一刻,但可知她生前一定是一个温柔而又多情的女人,而这世间一定还有一些她割舍不断的东西。
此刻他们的双目紧闭着,他们与这个世界的恩怨情仇都已被那层薄薄眼帘遮盖与阻隔。
一个人如果至死也不能彻底放下仇恨,那么他一定不是一个豁达的人,但如果一个人临死还有牵挂,那他一定是一个多情的人。
当那红衣丽人的目光在这二人面上扫过的时候,她突地情感失控,竟然纵声大哭起来。
“孟郎!孟郎!”
她扑到那男人的身侧,拨开他的散乱的发丝,哭喊道。
散乱的发丝下,露出一张俊美的脸。
那是一张美得更胜春花的脸,但此刻已经没有一丝的生机,就像是从冰山下敲下来的一块晶莹的冰块。
任凭她怎样哭喊,男人纹丝不动。
她转而扑到那女人的身上,痛哭道。
“青妹!青妹!”
她去整理那女人碧绿色的衣衫,碧绿色的衣衫下罩着一个瘦弱的身躯。
那是一个充满力量的躯体,此刻虽然已经变得冰冷,但十几个时辰之前,她完成一个生命的延续。
此时躺着的女人亦是纹丝不动。
生命与生命的延续本是一件值得庆幸的好事,在此刻在这红衣丽人看来,又显得过于悲伤,她鲜红的衣袍,在风中颤抖着。
红衣丽人正是花红,而眼前的两具冰冷的尸体却是孟秋白与叶青夫妇。
此刻这春花一般鲜红的女人,心中实已有了秋叶一般的情怀。
而她心中这突然发生的情感巨变,只因车厢之中的这两具冰冷的尸体曾是她熟识的两个人。
一个是她一直深爱着的男人,一个是她情同手足的姐妹。
曾经鲜活的生命,如今却变得死寂,这本就是一件足以令人为之哭上三天三夜的惨事,但此刻花红的面上却没有一滴泪,她没有泪,只因她的泪水早已流干!
她也不再哭了,因为她已经哭不出声来!
一个人的悲痛如果到了一定程度,她往往是欲哭无泪,欲哭无声的。
寒风凛冽,拂花摇草,疾吹而去!
停在半道上的那匹马却似乎突地变得安静起来,低垂马首,去吃路旁青色的草。
于是,风也止歇,人也停顿,天地间一片沉寂!
突地,自林间吹来一阵风。
风中吹来一条白影。
白影是一个男人,男人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男人深邃的眼睛,已略有一丝疲惫,但他的神采仍是动人!
“惜月已经走远了,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花红转过身来,她悲戚黯淡的目光突又变得欣喜明亮起来。
“陆天尧!”
“不错!是我,你是花红,叶青的姊姊,上次在林中给我报信之人,就是你!”
当陆天尧的目光落在花红的面上的时候,他的心,确实也有了一丝震撼。
眼前这个女人,的确是一个令人钦佩的女人,尽管世间像她这样的女人并不算多。
但他并没有将内心这种震撼在他的面部表露出来,只因他知道他要保持冷静,他是一个必须冷静的男人,即便发生了一些令人难以冷静的事情。
“孟郎与青妹的孩子,他还好么?”
花红的目光又自转向陆天尧怀中的孩子,问道。
“他没事,但我想我们必须要带他离开这里了!”
陆天尧垂首望了一眼怀里的孩子,两道目光又自投向那车厢。
“而且我必须给我二弟夫妇二人,找一块好一点的地方!”
“找一块好一点的地方”他的语声轻细而又缓和,并没有太多的悲伤,他面上的表情又是那样平淡,就像是在给一对年迈的夫妻寻找一块安度晚年的宝地。
花红站直身子,轻轻点头道:“对,你把孩子给我,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她瘦弱的身躯挺立在山风之中,给人一种柔弱的感觉,但她的目光之中绽放的神光,却无比坚毅。
“好,这是我刚才在鹿穴里取的一壶鹿奶,你喂他他喝一点吧。”
他将掌中的婴儿,转交到花红手中,又自腰间扯下一个酒囊,抛给了花红。
花红一把接过酒囊,又自拔开酒囊囊盖,酒囊里装的却不是酒,而是半壶鹿奶。
一个装美酒的酒囊,却用来装鹿奶,这对于一个嗜酒如命的人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就像英雄的宝刀,被樵人拿去砍柴,美人的铜镜,被孩童拿去戏耍。
但此刻陆天尧却丝毫也不在乎,即便是在这以前他决不允许任何人碰他的酒囊,纵使是他的最好的好朋友王铁人也不可以。
“我来赶车!”
他忽然一笑,跳上马车,抓起马鞭。
“好!”
花红重新坐回马车,她把那半囊鹿奶缓缓往那婴儿嘴中送去。
“啪!”
马鞭打在马背上。
“驾!”
陆天尧一声长呼。
“咄!”
那马嘶鸣一声,放足奔去!
马车远去,道上便只留滚滚尘土。
……
曲水河畔,一椽小屋。
扬柳扶风,芳草萋萋。
河水缓缓东逝,小屋隐没在浓柳之中。
柳枝垂落,随风飘荡,一匹骏马在河堤旁垂首饮水。
小屋后,是一座低缓的山丘。
山丘低矮,山体连绵,连峰虽多,却不陡峻。
上山的路旁,斜斜立着一方巨石,上书“守归”二字。
或许,这山名便叫是守归山。
守归,守归,守望回归。
这本是一个很好听的名字,但此刻听来却又难免令人心中生出一丝悲伤的情怀。
因为这世上总有一些你等不到的人,你做不成的事情。
天地阴沉,似将有细雨飘落。
山丘上,站立两人,一男一女。
男人身材特别高大,此刻扶着铁铲,弯腰挖着一个坑,他衣衫尽湿,却仍是拼命的挖着。
他的身上沾满了黄土,他颀长的身躯站在松软泥泞的土堆里,就像一株新栽下的树。
一个人如果拼命去做一件事情,那么那件事情对他而言,一定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女人略显瘦弱,在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婴儿,站在一株苍天劲松之下,不时吹来一阵山风,落下几根松针。
古松下,拴着一辆白色马车。
那马车显然停在此处已有好一阵了,因为车篷之上,已经落满了一层枯黄的松针。
过了半晌,当一个坑长约九尺,宽约八尺的坟坑已经挖好时,天已淅淅沥沥的飘起了雨丝。
细雨飘飞,天色空蒙。
男人顾不得飘飞的雨丝,将那铁铲,插入松软的泥堆中,纵身一跃,自那坟坑跳了出来。
他走到那马车旁,掀开车帘,便开始将马车之中的两具尸体往下搬出。
女人解开身上的衣袍,将那婴儿裹住,将他护在怀里,站在细雨中。
过了一会儿,两具尸体都已搬了下来。
男人把他们放入坟坑里,凝注着他们的容貌,良久,才用手捧起泥土,将他们掩埋。
然后,他抽出刀,砍下一段粗大的树干,用刀削成一块木板,在上面慢慢刻字。
雨如泪落,风似人哭。
他把刻好的木板插在坟前。
刻好的墓碑插在微风细雨之中,给人一种生命已逝的悲凉。
雨渐细,终于停了。
风已止,不再吹刮。
他凄然一笑,抬头望天,天色突地大亮,乌云飘散,露出一抹蓝色。
大地复苏,然而,对他而言,这并不是一件特别值得高兴的事情。
因为这美好的一切此刻都已经失去了意义。
他的面色仍是十分凝重。
而这一切皆被那女人看着眼里,她虽是悲痛至极,却始终没有留下一滴泪。
人在悲伤至极的时候,通常是没有眼泪的。
就像真正的喜悦,你绝难察觉。
风消云散。
在雨后初霁湛蓝的天空下,一座新坟默默的堆在天地间,新坟的墓碑上,刻着两行字:“亡弟孟秋白”
“亡弟媳叶青之墓”
两人在风中伫立半晌,望着墓碑上的刻字,始终沉默无语。
风一吹,松针又掉下几根,但他们的泪珠却仍是没有滴落。
男人是陆天尧,女人是花红,而被埋下的正是孟秋白与叶青夫妇。
陆天尧没有流泪,但那神情,却比流泪还要悲哀。
他转身走回马车,拿出一坛酒,他的手里端着最后一碗酒。
他呆呆的站着,直过了几乎有半个时辰,然后,陆天尧终于缓缓道:“二弟,我要你陪着我,我要你亲眼瞧着我将你的仇人一个个杀死!”
陆天尧拔出长刀,目光突地一闪,凝注望着花红道:“花红姑娘,二弟的孩子,就托你照顾几日!”
花红微微一惊,诧声道:“怎么?你要去做什么?”
陆天尧肃容道:“报仇!”
“报仇”二字,自他的最终缓缓吐出,虽轻细,实是坚定已极。
他的目光坚毅,就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他心中的怒火实已到了极点!
花红两道温柔如水的目光一碰到这似火的仇恨,便再也无拒绝的勇气。
她轻轻一叹,柔声道:“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便阻拦。”
她一言至此,目光又自落在怀里的孩子身上,叹道:“只是这孩子还没有一个名字,你给他想个名字吧!”
“玉箫一支无人听,珠璧双绝永难见。断刀难全兄弟义,羞为英雄愧对人。”
陆天尧略一沉吟,忆起点滴往事,不觉悲从中来。
“我二弟一声极爱音律,众多乐器之中,又独爱玉箫,这孩子就叫孟玉箫吧!”
陆天尧面上掠起一丝惆怅之色,似在追忆如烟往事。
他语声一落,又自衣怀之中取出一支玉箫,道:“当日我与二弟结义之时,他执意要送我这支玉箫,今日我便把它转送给箫儿,也算是他父亲送给他的一件礼物。”
那是一支极其精美的玉箫,通体碧色,坠饰是两枚连缀的青钱,细长的丝穗,整齐垂下。
他将玉箫放入襁褓之中,望了花红半晌,忽又道:“五日之后,你在铁人山庄等我……”
花红一听此话,微微一愕,截口道:“铁人山庄?!”
“对,在铁人山庄,我有一个朋友,名叫王铁人,那里是他的地盘,你就说你是我的朋友,他会好好招待你的。”
“若五日之后,见不着我,你便不必再等,也不要留在铁人山庄,带这箫儿去两袖山找我的师父万古清。”
他像在安排自己的身后事一般,将自己心中的打算缓缓说来。
他本是一个无惧生死、了无牵挂的江湖汉子,可此刻在他的心中已有了太多太多的忧虑,就像一只鱼突然落进渔人的渔网,就像一只飞鸟,突然被锁进了猎人的金笼。
“花红姑娘,此事有劳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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