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绅堂副教授之帝都异闻录-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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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这一次,香坂是真的开始犹疑了,因为绅堂的手上,戴着跟他手指上完全相同的戒指。
昭示着伟大国王之权威的戒指。
“毕竟所罗门王的戒指实在太有名了啊。随处都可以找到赝品。
不过呢,我不会刻意强调我的戒指才是真的……但是你手上的又如何呢?教授。”
香坂并不知道办别戒指真伪的方法,但是绅堂的戒指的确拥有压制艾弗利特的力量,至少他还看得出这一点。
视线一扫,美和子在绅堂后方。看来若不先想办法对付绅堂,香坂就无法突破现状。
'〃文〃'既然这样、既然这样、既然这样……!
'〃人〃'香坂的眼睛捕捉到“他”。
'〃书〃'“既然这样,艾弗利特……烧死那个少年!”
'〃屋〃'“……咦?”
发现炮口突然转到自己身上,秋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因为绅堂活跃的举止表现,让秋生一时陷入了自己只是个观众的错觉之中。
“……”
停下动作,仿佛正与绅堂大眼瞪小眼的艾弗利特,听到下一个攻击指令,缓缓将脸朝着秋生的方向看去。
秋生开始怀疑自己到底逃不逃得掉,然而对方可是超脱常理的魔神,自己无论如何都逃不掉的……这是骗人的说词,自己只是因为对方的魄力而双脚发软而已。
现在,要是艾弗利特像刚刚吐出火焰的话,自己根本无计可施。毕竟秋生不像绅堂,并未具备巧妙的魔道技巧。而且头上的帽子除了尺寸大了点,也只是顶再普通不过的鸭舌帽而已。
年轻助手命在旦夕……可是……
“……?”
“……咦?”
秋生会愣住也是理所当然,因为原本以为艾弗利特会立刻张牙舞爪地扑过来,但它现在却盯着秋生看,脸上露出了明显讶异的表情,疑惑地歪着头。
(打从刚刚开始……它的表情真的意外地丰富呢。)
虽然背上冷汗直流,但是看着面对自己的艾弗利特,秋生还是涌出这样的感想。
“你到底在搞什么……还不快点动手!艾弗利特!你难道不听戒指持有人的命令了吗!”
香坂的发言逐渐出现无法隐藏的混乱与焦躁。但是分明已经听见命令的艾弗利特,不但没有对秋生发动攻击,反而对着不断大吼大叫的香坂露出明显的不耐烦。
它抽动着嘴角,深锁眉头,两手不断张开又紧握起来,而且不时狠狠瞪着香坂。
原来如此,个性急躁的传闻确实是真的。
秋生有股冲动,想从口袋里拿出笔记本记录下来,不过在这个烟雾魔神直逼眼前的状况下,自己也只能放弃。
另一方面,一直在等待艾弗利特露出不耐烦模样的人,则是绅堂。
绅堂握住戴有戒指的手,以指尖摩擦着表面。刻在戒指上面的花纹,散发出光芒。
然后他呼唤对方的名字,唤着:“艾弗利特!”
“烟雾魔神啊……在这片极东之地,你还真是被人任意使唤了呢。”
“……?”
听到绅堂轻浮的口气,艾弗利特的眉毛扬了起来。看来它似乎产生兴趣了,至少比香坂的胡言乱语来得更有兴趣。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因为这个国家里没有你的信徒。真是让人哀伤啊,现在的你就跟无名之徒没两样。”
绅堂的言词,像是瞧不起对方一样轻浮,同时也让人感受到一丝亲切,感觉十分微妙。
无名之徒,也就是无人知道自己是谁,无人认识自己的名字。精灵的名字就等同于存在本身,所以艾弗利特现在的境遇和绅堂所说的一样,连原本力量的十分之一都发挥不出来。
这一点被绅堂看穿了。被看穿之后,再用某种不正经的态度取笑对方,亦表示同情。那是拥有魔道此共通点的人特有的亲切感,是一种构筑于人道之上的感觉,类似安慰自己的同好。
“不要听他的话,艾弗利特!那个男的是诈欺犯!不要被骗了!”
“别说得这么难听,我只是对这个精灵的境遇表达同情之意而已啊。对吧,烟雾魔神。”
相较于尖着嗓子大叫的香坂,绅堂的脸上甚至隐约浮现微笑。虽然很难从他的话语和表情当中猜出他的真意,但是比起香坂,至少可以让人感受到绅堂的气度之大。
(……层次完全不同啊。)
从秋生的眼光来看,多少会带有偏心的成分,然而艾弗利特又是怎么看的呢?
魔神来回望着手中持有相同戒指的两人,双方都没有发挥出足以使它忽视意志的强制效力,也就是说,这场战争是看绅堂和香坂哪一方,能够用言词说动精灵采取行动的口舌之战。
“听我说,艾弗利特!解除了长达数百年的封印,让你从壶里出来的人可是我啊!”
“不过,办完事后马上又被关回去了吧?把魔神当成道具,你把自己当成所罗门王吗?”
“闭嘴、闭嘴!”
“立刻封杀自己不想听的话,看看这是多么肤浅的态度啊……也对,因为只能默默看着其他年轻男人和自己的妻子同床共枕,所以累积这么多怨气也是情有可原嘛。”
“唔唔唔!”
绅堂炮火全开地将香坂贬低至谷底,但是对于漂浮在眼前的魔神却是态度亲昵。
“你看看,不觉得他实在是个心胸狭窄的人吗?和过去率领你们的以色列王,还有那些自由操控你族人的人类们,根本没办法相提并论啊。
为了精灵的名誉,而且最重要的是为了你自身的荣耀,听从那种人的命令实在是……哈哈,真是让人忍不住发笑啊。”
绅堂直到中途都还记得稍微修饰语句,但是最后却像是忍俊不住似地笑了出来。实在是恶劣至极的笑法啊。
然而下一秒钟,绅堂眯起了眼睛低声说道: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那个人是不会让你自由的,而且也不会把你当成精灵缔结契约。只会在他需要的时候,把你当成道具放出来而已。”
“……”持续保持沉默的艾弗利特皱起了眉头。它知道眼前这个人类在某方面十分狡诈,虽然知道,但是现在有比怀疑更需要优先处理的感情。
“你这家伙……肤浅的笨精灵!叫你不要再听那个男人的话,要我说多少次才懂啊……”
另一个紧紧咬牙、面孔扭曲、口吐秽言的人类。
艾弗利特原本应该一如自己象征的烟雾一样地自由自在,但却被那小小生物束缚住,这实在令人非常不愉快。
几乎已经是愤怒了,烟雾魔神对于自己的愤怒是非常诚实的。
对绅堂来说,要了解艾弗利特的心境,可说是易如反掌。接下来,他一边自觉这么做多少是在耍小聪明,一边继续说了下去:
“话说回来,要不要试试看呢?如果是真正代表王者权威的戒指,而且持有者也拥有足够资格的话,你应该是没办法伤及对方分毫的吧?”
引诱魔神的人类说出这句话。如此使尽地煽动对方,只为了做出总结。
“……如果不是那样,像你这样的魔神根本没什么需要畏惧。试试看吧!如果你的怒气真的无法抑制的话!”
囚禁着怒气的锁链,如今解放。
魔道即人道。即使是烟雾魔神,其个性的形成和人类差不多……如果真是如此的话……
“……!”
艾弗利特缓缓回头,它的脸上流露出愤怒,怒火指向眼前这个依赖着赝品戒指,不断说出一些肤浅命令的矮小人类。
“怎、怎么会……等等,艾弗利特……服、服从王之权能!服从这个戒指!停下来!”
至今一直视为同伴,不对,应该是视为仆人的艾弗利特,目光直射自己,让香坂浑身抖个不停,不断后退。
先前烧死细井的时候,香坂自认为已经知道艾弗利特拥有的力量是多么强大了。
让一个人类瞬间化为黑炭的火焰。刚刚被绅堂躲过的火焰虽然也很惊人,但是和当初烧死细井尚幸的火焰却又完全不同。才刚看到艾弗利特在他的身边盘桓飞舞,火焰就立刻从青年的全身上下喷发出来。仿佛在一瞬之间涂上另一层色彩似的,他就这样站立着化为黑炭。
绅堂在会客室内所说的“从内侧开始焚烧”,其实是非常正确的见解。
“住手……住手,快、快住手……”
然而现在,在那巨大躯体的睥睨之下,香坂总算发现,这个魔神的恐怖之处并不是用形式就可以表现出来的。
非比寻常之物、以人为敌之妖异。从它们身上投射出来的加害之意,有时会将正常人类的精神压迫至非常危险的程度,因为原本生存的世界就不一样。在理性之前,本能就先因为其危险性而放声大叫了。
“噫、噫……”香坂将戒指对准了艾弗利特。但是,这枚原本可以将人类的话传达给非人者知道的宝物,如今失去了光芒,最后发出了小小的爆裂声,四散碎裂。
“噫啊!呜哇!”
香坂的中指,随着赝品戒指一起陪葬。
从紧紧压住伤口的手指细缝中滴落的鲜血,在昏暗的仓库当中留下了漆黑的痕迹。
如今,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够保护他了。
“……噫!”被如同仁王(注:佛教寺院前放置在大门左右两侧的神像,为威吓外敌而面貌凶恶。)一般的形貌瞪视,脸部不断抽搐。年过半百的男人,脸孔瞬间变成了超过两倍岁数的老人。不过,那也只在一瞬之间而已。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喔喔喔喔喔喔——
从无法发出人语的口中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嘶吼,尽管震动了空气,却没有制造出任何声响。不过,亲眼目睹这一幕的秋生,确实感受到烟雾魔神正在放声咆哮。
随后,秋生再也看不到后续发生的事。因为绅堂不知为何站在自己的眼前,挡住了视线。
“老师……”
绅堂沉默以对。挡住了鲜红炽烈的火焰,化为一座漆黑高墙的背影,让秋生无从得知另一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噫呀——”一声突然中断的惨叫声,还有某个东西倒落在地的声音,就连秋生也都确实听见了。
接下来,秋生看到的只有碎裂在地面上的炭块,还有立在旁边,呈现人脚形状的两团黑炭。
微微冒着白烟的黑炭。艾弗利特连看都不看一眼,视线便直接朝着绅堂瞄了过来。
接下来换我们了?秋生的身体不禁僵硬起来。但是烟雾魔神立刻转开看向绅堂的视线。
看在秋生眼中,艾弗利特还是一副随时都会扑上来咬人的模样,而且它的怒火似乎还没消退殆尽。但是它大概认为和眼前这名男子杠上并不是什么上策吧。只见它的身体轮廓变得像烟雾一般模糊起来,整个下半身开始逐渐消失。
艾弗利特就这样一边摇晃,一边准备朝着采光窗外移动。
“等一下,烟雾魔神啊。”
艾弗利特的身体再次停了下来。
这和香坂的情况明显不同,真正的宝物加上正牌持有者的话,对魔神拥有强大的束缚力。
艾弗利特再次将自己的实体变清晰,回过头来。绅堂正面迎向它直视的眼神,开口说道:
“就这样默默地走了,也太冷淡了吧。这个国家里根本没有人认识你,而我们这样认识,也算是某种缘分,你不这么认为吗?”
(其实只是不希望它在附近乱来,增加自己的麻烦而已吧。)
秋生马上意会过来。
这是绅堂真正的立场,他的个性原本就是只做自己想做的事。要是现在放走了艾弗利特,不难想像将来总有一天会以更加难缠的方式报应到自己身上。
但是艾弗利特并不是会乖乖听话的对象。表情仍然非常不高兴的烟雾魔神,像是在空中滑行一般接近绅堂,然后将脸逼近至眼前几公分之处,毫不保留地展现出吓人的态度。
它无法靠着蛮力加害绅堂,因为绅堂的手指上,戴着它与其族人过去曾经服从的王之证明。
“……哼。”
绅堂的嘴角露出些许微笑,以一派轻松的表情面对面地望着烟雾魔神。不过这种互瞪方式,却让秋生觉得有些好笑。或许是被绅堂丽儿的魅力所诱发的吧,只见艾弗利特的丰富表情中,甚至让人感受到某种难以言喻的可爱。
“先是被关在狭窄的壶里,之后难得出来,却被那种小人物使唤。我非常了解你生气的原因,啊啊,我太了解了。”
绅堂不断地点头,随后伸出了食指说道:
“像现在,该怎么说呢,就算我要求你听从我的命令,你的心情也不可能平复下来。那么,我们干脆来分个胜负吧?当然,就用你擅长的魔术来比也无妨。只要你赢了,随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艾弗利特注视着绅堂,它正在推估这个男人刚刚小露一手的技巧,以及尚未展现的实力。
不过最后,它似乎认为接受绅堂的提议才是最好的办法。这只是单纯口头上的约定,而且绅堂手中还有戒指。考虑到这两点,艾弗利特的立场其实压倒性地不利。但是眼前这个人类却在此条件下故意提出“分胜负”的建议,所以尽管它不情愿,却还是产生了好感也说不定。
从绅堂面前退开的艾弗利特,摆出了彻头彻尾的“真拿你没办法”的模样双手环胸,嘴巴扭曲成倒V字形,用鼻子重重哼了一声。
感觉似乎相当自以为了不起。它想让自己变得高高在上吗?秋生产生了这样的印象。
“本来就应该这样啊!精灵原本就是比人类还要高等的生物,胸襟宽阔、深厚……没错,宽大为怀这一点正是最了不起的地方啊。”
得到魔神同意后,绅堂一边兴致勃勃地大肆赞美,一边接过了秋生手中的布包。揭开外层的包巾,手中出现的东西是黄铜制的老旧油灯。
状似咖哩酱容器的金色油灯。绅堂握住油灯的把手部位,朝着艾弗利特高高举起。
“要是我和你决斗,相信这一带应该会被火焰烧成一片焦土吧。来吧,我们就在这里面分胜负。快进去吧!”
这句话,让艾弗利特原本稍微和缓的表情再次变得凶恶。
秋生也觉得那是正常的反应,因为艾弗利特曾经被关进小小的壶里。虽然不知道它当初是被什么样的话所蒙骗,但是现在它肯定感受到了类似的疑点。
更何况,绅堂竟然会这么恰巧地准备了油灯,这件事情本身就已经超越了可疑,进入肯定有鬼的程度。如果是秋生,就绝对不会相信他。
(再说,老师有办法进去吗?)
实在是可疑到家了。
“怎么了?快点进去一决胜负吧。再怎么说,我也是个走上魔道的小人物。能够和你这样雄壮威武的魔神互相竞争,简直就像做梦一样啊。”
魔神的脑袋似乎比秋生想得更加单纯。虽然觉得可疑,但是艾弗利特还是接近了绅堂,从上方观察着没盖上盖子的油灯内部,再从下方抬头看着油灯的底部。
看似相当警戒,不过实际上却因为绅堂的话,感到相当犹疑的样子。
“……”艾弗利特再次近距离狠瞪了绅堂一眼。绅堂的眼睛丝毫没有避开,悠然地面对。然后……
“你身为烟雾魔神,又是精灵信仰供奉的对象,不会说自己无法通过这个油灯的小孔吧?这种大小的孔,就连小猫也钻得过去啊。看,就连那边的秋生也能轻松办到喔。”
(……我才办不到呢。)
看到艾弗利特诉说着“咦,是这样吗?”的视线,秋生只好露出含糊的笑容。这一来一往,几乎让人忘记刚刚这里还是情势紧张的修罗场。
“……”艾弗利特依然无声地双手环胸,浮上空中,低头俯视绅堂,随后也斜眼看秋生一眼。
拥有强健肉体的烟雾魔神考虑了一段时间,最后点了个头,将头挤进了油灯之中。
“啊……”就在秋生刚说出这个字的时候,艾弗利特的身体突然从头开始缩小,瞬间被油灯吸了进去。
至于绅堂之后的反应……
“好,辛苦你了。”绅堂飞也似地盖上了油灯的盖子,他当然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跟着进去。
“先不论力气,要比智慧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吧?……好了,这么一来就大功告成了。”
绅堂爽快地宣告事件结束。而秋生则是打从心底同情彻底被骗的艾弗利特。
(……太可怜了。它现在肯定在油灯里面大吵大闹吧!)
结果绅堂就像是看穿了秋生的心思一般说道:
“我当然不会一直把它关在这里面。
等到时机来临,我打算把它送回依然有人信仰它的阿拉伯去……不过在那之前,只能请它暂时忍耐就是了。”
“既然如此,老实这么说不就得了吗?”
“太过分了。”秋生提出小小的抗议。俊美的青年则说了声“别这么说嘛”试图安抚情绪。
“就算要谈,也不能那样放任艾弗利特不管啊。所谓对话是需要适当的时间与地点的。
……其实不只艾弗利特,所有的神灵并不是无法沟通的对象啊。从刚刚的状况来看,它似乎是个好相处的对象,所以我会好好地和他对谈的。”
绅堂一边确认油灯盖子的紧密度,一边露出微笑。那是绅堂收藏的油灯,相信封印的效果一定比那个壶更加强大。
秋生轻轻叹了一口气,视线扫到绅堂手指上的微光,突然回想起来。
(依照老师的说法,那个戒指好像是真货……)
仔细想想,绅堂应该可以利用所罗门王的戒指,强制要求艾弗利特服从命令才对。
(……原来如此。)
没有这么做,就是绅堂个人的魔道。也就是“魔道即人道”,想到这句话之后,秋生只微微颔首说道“原来是这样”。
而双手早已从口袋里拿出了笔记本。
06
那一天,从早上就是乌云密布,冷飕飕的感觉让人联想到还要一阵子才会到来的梅雨季。
由于香坂久之助教授在校内也算是拥有相当资历的人,所以包含校长之外,一些较常往来的教职员以及学生,都前来参加了他的葬礼。
在与会者当中,果然还是可以看见身为学校同事的绅堂丽儿,还有他的助手筱崎秋生的身影。不过他们与主要的哀悼群众距离相当遥远,和持田警部一起看守着仪式进行。
等到香坂的葬礼结束,和为制作笔录而留下的持田道别后,两人走向驹込曙町的大道。
随后他们坐上路面电车,转乘经过指谷、春日町,在小石川的后乐园绕了一大圈,横跨了饭田町内的桥梁,抵达神乐坂。当他们在该处下车时,盘踞在天空中的云已经黑压压地盖了下来,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下雨。
“……为什么老师会……”
至今尚未说话的秋生开口。因为今天在葬礼期间几乎没有开口,而绅堂也跟着保持沉默。
“为什么老师会知道美和子太太和细井先生之间,有那个……有见不得人的关系呢?”
鸭舌帽的下方,反映着率真疑问和复杂心情的双眸,正仰望着绅堂。而绅堂一边意会到自己
的助手是为了什么才提出这个疑问,一边回答:
“是那只表。细井戴在手上的那只手表。”
“是服部钟表店的LAUREL,对吧?在钟表店里确认过的……”
秋生也知道这一点,因为当时和绅堂一起拜访了钟表店,不过绅堂的嘴角却微微地扬起。
“我确认的并不是手表的品牌喔。不是说过了吗?那是为了阐明真相的必要之事。”
绅堂稍微放慢了脚步,继续说道:
“虽然现在还没受到社会大众的关注,但是服部的LAUREL可是首只由这个国家打造出来,货真价实的日本制手表啊。
对于一个必须透过亲戚帮助才能从乡下来到东京,没钱付学费却又一心向学的青年来说,像这样的东西别说是平日戴在身上,打从一开始他就买不起啊。”
绅堂从外套内袋拿出怀表,打开盖子再阖上。不是为了确认时间,只是小小的表演罢了。
“那么,他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才拿到如此高级的物品,甚至还刻意配戴在身上,最后害他落得惨死在仓库里的下场呢?”
“正常来说,可以想到的理由是……有人送给他的吧。”
对于秋生的推论,让绅堂点头“嗯”了一声。
“说得没错!然而在这座帝都当中,会送礼物给几乎没有朋友也没有亲戚的他,还是这么名贵物品的人,其实相当有限。”
秋生隐约察觉到绅堂到底想要说什么了,不过光从所得情报来判断,第一个联想到的名字却和正确答案不同。
“不就是香坂教授吗?……感觉上教授本人似乎也不是对细井先生毫无期待的样子。”
如今再次回顾,当然无法完全采信香坂的话。不过刚开始,他愿意接纳那个来自和歌山的年轻人,还让对方以助手身分寄住在自己家里,就表示他对细井还是有着相当程度的期待吧。
这时,绅堂刻意迈开了步伐,超前秋生半步。
“如果是这样,那么他在询问口供的时候就不会说·‘我记得那只手表’,而是直接说·‘自己送了他一只表’。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那只LAUREL有着决定性的不同之处。”
“……不同之处?”
秋生忍不住停下脚步。站在眼前的绅堂卷起外套袖子,露出手腕上一只圆形盘面的手表。
“啊……”
现在当然不是去质疑明明有怀表,为什么还要戴手表的时候。因为秋生也一眼就看出绅堂所说的“不同之处”在哪里了。
比一般手表稍微大上一圈的盘面,戴在绅堂手上的手表的确是出自服部钟表店、日本第一只国产手表“LAUREL”。
但是那和细井戴的手表仅有一处不同,那就是盘面的数字“12”被涂成了红色。
“LAUREL刚发售时,朋友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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