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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风-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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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招好快!
墨兵当即穿手一托,在接近对方下颌时突然收掌成拳,挟上千钧之力向对方脸门撼去!他可不容一开场就让这家伙占去上风。
排山倒海的拳风让冰寰不得不收起攻势,往后退离。
险险避开墨兵那一拳,凝在拳上的“气”却如有实体般擦过下颌、鼻尖,直逼眉心,在脸上竟留下清晰的痛感!
好强的“气”。
冰寰退后三码,沉步立定,冷冷注视着男人。墨兵也看着他,神色从惊讶到疑惑,到了然。他忽然咧嘴笑起来:
“嗨,小子,是学拳还是踢馆子的?”
冰寰不语。刚才过招时帽子已经滑落,一双冰晶似的眸子,在腥风暮色中冷得慑人。
“嗨,小子来学拳还是踢馆子?”见对方没应话,墨兵又重复一遍。
“都不是。”声音穿透腥冷的空气,锋利无比。未待男人反应,少年已提步一跃,第二波攻势再度袭来!
冰寰的拳脚极快,虽非纯统章法,但这反倒令对手难以迅速判断套路,在绵密攻势游刃而进、连环攻击,招招都是生死毫厘间的挑衅与试探。最让墨兵吃惊是,与这人交手的感觉和平日非常不同——
在平日,对方对自己的拳腿多少都会存在一点或心怯、或顾忌、或尊敬之情。就像葵,即使再野再狠,也会带上几分对师辈的尊重。而眼前这个与葵相仿的少年,却似乎是另一种异端。他所展露出来的锋芒和狂放,已经遮掩了他本身的一切。然而,无论对方如何诡谲眩目,随着那迅雷疾电般的攻势,某种熟悉的东西却让男人愈发清晰……
没错,就是在那段暗黑岁月里挣扎求存的感觉!想不到和这人交手,竟然再次被唤起那种感觉,仿佛眼前一切就与昔日的擂台重合!
对,这少年正一步一步逼他入绝境……
一记铁拳挥出,墨兵瞳孔猛然收缩。莫问来者善否,就是被生生勾起那份痛恶的回忆,男人胸臆就堵得厉害。
结束它,结束那段回忆的肆意蔓延!
墨兵重重吸口气……气由心生,力由身发,体内精气开始被重新调度。固拳、凝足,注心、开眼——“墨魂”本相,不再慈悯。
形势瞬间突变。雷霆万钧的拳影刮过冰寰耳脸、腰腹、胸背,别说真被击中,就是那些四方八面袭来的拳风,也似弯刀一样割得人皮肉生疼、招式破乱。
当然,未痛到极限,冰寰是不会怕,他的痛感一如兽类那样低。反倒这些奇异痛感,恰恰勾起了他最原始、野性的神经。一深一浅,拨筋敲骨,让他愈发亢奋,闪避还击的动作也愈发迅猛淋漓!然而,墨兵更非等闲,遇强愈强,承着冰寰这股暴涨之势,两手铁拳也合着对方的锋芒逐寸霸烈开来。
这是场仓促而张狂的比赛。没有厚实的擂台,只有粗砺的石板;没有灼眼的灯光,只有纷乱的雨幕;更没狂热的观众,只一条萧条的空街。
然,毫不影响这场赛事的精彩与残酷。
在墨兵拳风中,冰寰脑海内不断闪现过葵的身影。然而,眼前这家伙却老辣百倍。拳章沉稳暴烈,不浮不燥、不妄不火,不兼让、不慈怜,对付一个素未平生的少年,每一拳也能使得雷霆万钧,将人逼入绝地!
墨拳,到底是什么。
冰寰皱起眉头。
几乎每个武者,都会对自家学派冠以某种武德之论,然后把它放到人文精神的台面上供奉。可墨拳似乎撇离了这种固然。展现人前,尽是赤【///】裸而纯粹的夺胜之道。
摒弃了所有德尚,每一招杀式都在男人手上被煅造得炉火纯青,纯青得毫无谦逊与怜悯。
或许,它确是一种非常适合决定生死的工具。
……
百招过后,冰寰渐渐有点气促。论体力,他不输墨兵,只是这男人每一招都挟着雷霆万钧的决绝之势,让对手未敢硬碰,只能不断闪避、侍机,裹足徘徊。而这无疑是最耗体力的。一秒长,一分消,少年汗湿的额上已青筋突现。
然而冰寰的强,墨兵同样看到眼里。
这少年的灵敏与速度并不亚于自己。这人究竟是谁?——没经历特殊训历,不可能拥有这种身手,更不可能与自己拆招之久。而且这家伙还够狠,好比墨拳,只是这种“狠”尚欠火候——不是指身体力度,而是修为境界意义上的“狠”,是以少年现时体格与年资,所未能达到的造诣。
也的确,墨拳经历几百年传承才到达墨兵手上,更在生死岁月中被萃进更多元素,它是用历史、年资与血汗重新炼造,与武者一同再生而成的,故而霸烈浑厚,故而残酷锋利。
只不过,经历数年平静光阴的洗刷,这手中墨拳已经褪去数半戾气,那些曾取人生命的锋芒也早被打磨圆润,是以,今日才与这毛头小子周旋之久。
胸臆内忽有什么划过。是苍凉,抑或欣喜……
男人在拳影中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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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强光刷亮天幕,让阴森的黑夜刹那更为狰狞。豆珠般雨点终于挣脱重云,从空上倾盘而下,轰轰隆隆,萧条长街更绝了人烟。
整条空街,只有拳馆门前亮着一点灯光,光里有两道身影疾闪交错,合着雷鸣、电光、雨幕,划出一个又一个生死相决的杀招。雨珠打落到两具炙热的躯体上,瞬间蒸腾起一阵雾气,随即又被入漩涡般的杀气中,一同消散,重归雨中。
打湿的衣服束缚在身上,让冰寰非常不爽,原本的亢奋也渐渐被暴雨浇凉,体力更在男人的铁拳硬掌下迅速流失。
是的,贪玩已过,恋战无益,现在,该是狂草收笔的时候了。
冰寰心念电转,开始易路变章。然而,就在这毫厘之变间,猝不及防吃下墨兵一记侧拳!左臂登时撕裂一样被巨痛包裹起来,极具穿透性的破杀力从男人拳头直抵入骨,几可感觉到血管、肌肉、肩骨当场爆裂的刺激。痛,让他一阵晕眩,身体依势跌出去,一个旋身,才咬牙险险稳住。
就在这一空隙,墨兵刚想开口,冰寰却完全没有停歇的意思,不顾左肩伤痛,踢起一颗碎石便往拳馆的牌匾打去!
“呯”!射灯一声悲鸣,四周骤然一片黑暗!
彻底的黑暗,仅余上空绛红色雨云的微光——这,就是野兽捕食的最佳天时。
雨丝割裂着黑夜,漫天都是凄厉的裂声,确是这场战斗的最佳伴奏。
光线突然消失,让人眼睛瞬间不能适应。男人脚步一滞,少年已腾蛇般飞缠上去!
察觉到危险的气息突然暴涨,男人算准方位,迎向黑暗便是一拳!
“嘭!”——
中!
然而,墨兵未及高兴却吃了一惊——与其说自己击中目标,倒不如说是那小子直直撞上去,硬生生接下这一拳!……为什么……
冰寰一声闷哼,在雨夜里几乎微不可闻,然而吃下这一拳后,他不但不退,反而藉此咫尺之距继续向对方压去,暗黑中,已向男人咽喉划出右掌!——用自己性命换回来的距离,怎会不珍惜。
墨兵闻风色变,“啪”!在黑暗中扣住少年击来之掌。
“小子,真的玩命么?”他沉声喝叱。两人贴得极近,甚至可以嗅到对方的气息。
冰冷的雨水滑过少年脸廓,前额,眉角,颧骨,再到薄利的唇……
一道强光划破长空。刹那间,一抹锋利、阴冷的笑容,在男人眼前清晰得可怕!
“是,玩命。”他应道。
对峙的两股力量突然一变,未及看清冰寰是如何易招,墨兵只觉得颈边一道寒意激射而来——不是夜雨的冰冷,而是利器的温度!
男人顿知不妙,发力退后。“嘶”——有什么被割裂的声音,微弱,却足以让人心寒。男人突然一声喝叱,全力向前推出一掌! “嘭!”——闪避中的少年又再吃下一拳重击!
瞬间,两人分离,四周重归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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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凄厉的声音仍持续不休,漫天咆哮。
墨兵捂住颈喉,全身已经湿透,指缝有温热的东西迅速溢出,随之而来才是钻心的刺痛。
很久,很久未有过这种淋漓的痛感,那么熟悉,又那么悲怆。
电光断断续续,明明灭灭,映照着跌跪在前方的少年——自己那一掌让他剧烈咳喘,嘴角渗出了血丝,但眸子却闪烁着胜利的冷光。不知何时,他右手已多出一把薄利的匕首,上面滴着自己的血……
男人摇摇头,似乎还有些不愿相信。
——真的是玩命吗?
——是的。
少年在笑。原来不用枪解决的猎物,能让猎人如此兴奋。
头有点晕眩,血,在指缝间喷出。对,喷出。颈动脉被割破,如果随意动作,不到十分钟便就完蛋。
墨兵不禁晃了一下,又再稳住。可笑,可笑啊,果然被安逸的生活磨钝了,钝到让昔日黑擂上的枭雄,竟栽在一个小子手中。
纷乱的雨幕让视线更加模糊,他只看到少年黑色的身影慢慢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自己。
捕食的兽一样。
雨珠疯狂拍打在冰寰身上,却无法让这具逐渐升温的身体冷却下来——壹头龇牙咧齿的野兽,正准备最后张口一咬,结束这段雨夜。
其实他也伤得不轻,墨兵那拳是绝地反击的一招,虽然闪避得快,但七成劲力还是硬生生打进了体内。这时全身内脏都像在一点点破裂,口中的腥甜愈发浓郁。
他知道自己胜得不光彩,可又怎么样,他又不是来武术交流的。贪玩过,也享受过,之后便是要一个结果。
冰寰狠狠吐掉一口血沫,横手举刃,向男人飞身掠去。
“嘭!”
突然,冰寰后背被重重一击,整个人当场向前跌去!
妈【///】的,竟察觉不到背后风声!冰寰恼极,倒在一堆红砖上,胸口被硌得几乎吐血。
红砖唏哩哗啦被推倒一大片,他正要翻身跃起,却瞬间又被人摁回地上,然后强制翻过身来。
两人一上一下,只看到彼此朦胧的身影,冰寰迅速搜索着对方的气息。
就在这时,数道闪电划过长空,刹那擦亮了整个世界!
——冰寰?!
——葵?
这种情况之下,葵自然要比冰寰惊骇得多,因而冰寰率先反应过来。
解决他,以免今晚的任务节外生枝。
冰寰咬紧牙,狠狠吸口气。已经和墨兵周旋整晚,更吃下他三拳,想不到此时还得多对付一个葵。
匕首在右掌转了个角度,只要一抬手,就能从对方耳孔插进头颅!
然而,手却在此时犹豫了一下。
堪堪就是这一秒犹豫,让葵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一把揪起他的衣领,“冰寰!到底这是怎么回事!!!”
小看失踪已近一天,他东奔西跑毫无结果,本打算最后来找墨大帮忙,谁料却在门口看到这让他浑身发凉的一幕!
到底是谁,能将墨大弄成这样;又是谁,竟被墨大逼成这样……眼看凶徒又要冲向师傅,葵二话不说扔掉雨伞,当即向那家伙飞起一脚!
居然……是冰寰。
他,居然是冰寰!
——为什么是你!!!
葵脱口吼了出来,雨水让他的睁不开眼睛。模糊中,似乎面前一切都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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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黑的雨瀑继续虐打着天地,一些东西也正随流水而去。
某些生命,某些感情,某些平静……
冰寰仰躺在地上,手握尖刀,等待着对方向自己挥出拳头,然后便是自己起手还击——给一个理由自己,刺出这一刀。
盛怒中的葵抬起右臂,握成拳头……
“唪”!
突然,盛大的光芒冲破雨幕,泼洒开来,目及之处被照得亮如白昼!
在场三人当即举手挡住眼睛,从指缝往光源看去。
是两盏车头强光射灯,正对准他们这方向。这神秘车辆,就像突然从天而降的怪物,竟没人知道它是如何滑近身边!
光线太强,照得人眼睛发痛。看不清车体,更看不到车内的人。
当三人还在困惑中,副驾的车窗忽然出现变化……
冰寰率先反应过来!一把推开葵,同时自己也旁边滚去!
“突!突!突!突!”
一轮火花炸亮,碎屑四溅,那堆红砖竟被击成齑粉!
冰寰闷哼一声,闪进旁边的砖堆里,可身体还没停下,已将两颗碎石抹入手中,随即转身向两盏车灯打去!
“呯!呯!咣唦”——
两声玻璃的碎响几乎是重叠一起,四周骤然重归黑暗!
……
籍此空档,冰寰靠在砖堆后狠狠喘了两口大气,只觉得胸口一阵发痛。黑暗中,他伸手往小腿一摸,皱起眉头——子弹已经嵌进了骨头里。
他【///】妈【///】的,居然还有机枪!
“冰寰!你没事吧!”葵的声音忽然在不远处响起。
“闭嘴!”冰寰叱退对方关怀,心念电转。从子弹射击的轨迹看,对方完全是冲自己而来。见鬼,这帮是什么混蛋来凑什么热闹!
冰寰咬牙忍着痛,将所有力量缓缓注入指尖的匕首。以此时体力,他并没十足信心能用尖刀箭穿车头、直抵对方胸腔,不过就算失败,总可阻延一下吧……
正蓄势待发之际,远处传来巨大的引擎声,同时又听见葵一声惊叫:“冰寰小心!”
冰寰从砖堆后探头望去,黑夜下,一双眼透出兽瞳似的光芒。
——Fu【///】ck!那辆车正开尽油门往自己这边撞来!
冰寰深深口气,突然腾空跃起,转身,反手射出利刀!
“砰!哗啦!”——
又是一声清脆的裂响,车头玻璃当即粉碎,那把匕首穿透碎片,直直钉进副驾座上!
动作完成,身体着地未及一秒,冰寰又再登足而起,闪进旁边的墙隙。
已无暇去确认结果,况且黑暗中也无法看清。但至少刚才那个开枪的人现在不会好受。然而这车子究竟藏了多少人,又有谁知道。
那辆被射爆玻璃的轿车,疯一样向砖堆撞去。轰隆巨响在雨幕中翻腾不休,齐人高的砖堆顿时溃崩四散,碎石飞溅,击起无数泥泞水花。
葵大吃一惊,当即扑到墨兵为他挡住射来的尖石。
墨兵,只是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切。其实在第一轮枪响时,他已经察出端倪,于是慢慢退到墙边,看着少年如何闪避、如何了断敌人,也感受着自己的身体渐渐变冷。
刚才与少年对手,幸亏闪避及时,颈上脉管的创口不至于让自己当场毙命。更庆幸气喉没被同时割破,否则必然要被自己的血液“淹死”。不过现在这状况也撑不住多久,那些武侠神话似的“点穴止血”,根本对付不了动脉破裂……
男人苦笑,脸色已经灰青。
葵一手扶住他,另一只手按着他捂住颈部的手,清晰感受到血液的黏稠和滚烫。
“墨大!墨大,还行吗?!!”
墨兵点点头,低声,“去医院。”
“是!”
葵二话不说,马上背起他,同时,不禁向冰寰那方向望了一眼。
那家伙好像中枪了,不知能不能熬过去。
而就在此时,那辆撞进砖堆的轿车突然退后,还未停下,两边车门已同时打开,数个黑影纷纷跃下……
滂沱雨幕中,发出几声低沉的枪响和点点“星火”,还有物件爆裂、飞溅的声音,而这些都是循着一道轨迹追去。
冰寰!……葵的心猛然收缩,呆呆望着那方向竟忘了迈步。
“走吧,”墨兵在背上低声提醒,“他们是冲那小子来的,不是我们能管的事。”
葵这才恍然回神,点点头,飞身冲进雨幕之中。
……
「他们是冲那小子来的。」
葵不断奔跑,墨大的话不断在脑海回荡,夹杂着冰冷的雨水,把他浇得遍体发凉,只有背上那个人的鲜血,烫着他心头。
不明白,真的不明白。竟然是冰寰,那个曾经熟悉的人。
不,其实他们根本就不熟悉这个人,这个由始至终迷一样的人……不要告诉我,这才是你真正的面目!
不愿意相信。但亲眼睛所看到的东西,又能否选择不相信。
为什么可以那么恐怖,又那么真实。
为什么可以若无其事地和我们相处,却又来伤害我们的人!
为什么?!
你!告诉我,为什么!!!——
漫天雷鸣滚滚,无情地吞噬掉一切声音。
【 第二十一章:螳螂捕蝉 】(完)
【 第二十二章:雨过天阴 】(待续)
【 第二十二章:雨过天阴 】
把墨大送进了医院。
葵坐在手术室门前,面对四周惨白的墙壁,心却如悬在万尺高空。
他没去报警,在真相未明之下,如果报警不知道会伤害到哪一方,只觉得心像团濡湿的乱麻——躺在抢救室的墨大、杀与被杀的冰寰,需要照顾和安慰的小婕,以及未知已否回家的小看,还有,还有哪些要应付的……他抱着头,突然觉得整个世界在不停地旋转,自己却浑身乏力,不懂如何招架……
头发还湿着,被抓得乱糟糟的,滴着水珠。指缝依然残留着淡淡的血渍,鼻腔里的血腥味仿佛仍未散去。从口袋掏出手机,发现已经不能打开,骂了一句,抬头便看到匆匆赶来的小婕。
她身披蓝色风衣,惨白着一张脸,长发零乱,湿漉漉贴在两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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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多小时后,墨大被转送到监护病房。没生命危险,但伤了颈动脉需要特别看护。
办妥手续,待小婕平静了些,葵这才借上那件外套遮掩住血衣,匆匆赶回家里。
……
雷声隆隆,冷雨潇潇。
现在已躺在家中的床上,葵却仍感觉不到温暖。全无睡意,只有满心的困惑与不安,在夜里肆意蔓延。
深深沉沉的黑暗中,却总断断续续闪现着一张脸——冷漠,孤僻,高傲;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在刺眼的血色中清晰得犀利。
记忆中,冰寰与墨大也仅是知道对方名字的程度,甚至未见一面。然而,今晚却何以到了你死我亡的地步。自己亲眼所见的这一切,到底又是什么?
看冰寰那身手,娴熟利落得让人心寒,绝非第一次面对子弹和鲜血。记得自己曾问过他的出身,那时得到的回复是——“不想说”。
不想说。是不能说吧!
你家伙究竟是什么!这次来我家的目的又是什么!其实,其实自己早该察觉到些什么……早该察觉……笨蛋。
葵在漆黑中转了个身,忍受着快让人发疯的雨声。
除却墨大的伤让他烦心,还有小看——为什么这家伙拼命要找冰寰,找那个刽子手。到底她又知道些什么,抑或只是被人利用……又是被谁利用。
真的好烦,心好乱。回头再想想,雅又知不知道自己弟弟这些情况……刚才梦姐说得对,“如果她不知道,那么就很可悲;如果她一早就知道,那么就很可怕。”
辗转反侧,越想越不能入眠。其实已经很疲惫,可闭上眼,满脑思绪又似烈火烹油般煎熬,睡觉竟已变成一种折磨,这种感觉真的好可怕,好讨厌。
窗外,天色一直没亮起来。
雷雨交加,重云盘结,把这座城市压得无法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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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雨终于停了。
天地仍然一片灰朦、狼籍,残留着昨日的阴霾,和被风雨肆虐之后的伤痕。
水龙头哗哗的响,梦凌洗涮着一条毛巾。今早小看出了些汗,额头已经没那么烫,总算让她稍微安心。
太多事情拥挤在一起发生,把她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无法好好休息,更无法好好梳理思绪。
虽然自己和墨兵不算深交,但他于葵亦师亦友,于每个家人都有一份感情。在这琐碎绵长的生活中,早已习惯了某些人名字的存在,习惯了某些气息的存在。即使不是朝夕相处,但已是嵌进生活的一部分,谁愿意被改变,谁又愿意哪个被伤害。
这次墨兵受伤,牵扯出太多——她所知的,她所不知的,她因而担忧的,她为此震惊的。
葵,墨兵,冰寰,雅,小看,还有小看梦话里那个人的名字……这一切,似乎有着什么千丝万缕的关系,像无数锋利而纠缠的丝线,把原本宁静的生活割得支离破碎,让人手足无措,狼狈不堪。
……
“小看醒了?”
望见床上眼睛红肿的丫头,梦凌坐到床边,用温热的毛巾给她擦脸。擦去眼角上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泪痕。
给毛巾的热气一蒸,小看舒醒了些,虚弱地笑笑,扭头望向窗外。原来……已经第二天了,这么短暂,却又恍如隔世。
梦凌也跟着笑笑,抚上她额头,“我已经给你请了假,小看放心休息吧。”
“梦姐……”
“嗯?”
“其实……我今天好多了,想……出去走走。”
“只是走走?”梦凌静静看着她,瞳光闪动。
丫头忽然不敢出声。
“是找冰寰吧。”她冷冷地替她回答。
小看的手不安地拽着被子,下意识挪开视线。
梦凌正了正身,神情倏然非常严肃,“我问你,你打算怎么找?你以为他现在还躺在隔壁房间里等着吃早餐么?”
“我不……”
“就算真被你找到了,你又打算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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