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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言民国桃色好 作者:潇湘墨客-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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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锁,仅是轻轻地掩着。那傅作翊焦虑如狂,一路奔跑而来,还未来得及喘过气,反手便轰然推开门进去。
那黎医生替关雪扎下最后一道白纱布,这会子见是总司令走进来了,几步走上去向他颔首以示行礼,说:“小姐的情况极不乐观,近期之内难保还会产生自杀的念头,总司令要多担待一些的好。”他将头一偏,只远远望得见她一只手孱弱而无力地泻出罗帐来,腕上便是捆着厚厚一重白纱布,他心中一阵钝痛,只听见那黎医生又道:“右手原本有严重的烫伤,那陶瓷碎片又将伤口割得很深,像是不要命了一样就往静脉上割去。唉,这年纪轻轻的,有什么事如此看不开呢……”他听在耳里,只觉得无比沉重,身子不由得往前一倾,仅来得及扶住那张雕花圆桌,目光却一动不动地停驻在底下那一滩陶瓷渣子上。
那黎医生嘴角微微瑟动,仿佛还想要说什么,傅作翊却挥挥手示意她退下去,她平日里对这位的脾气亦是早有耳闻的,倒也不好再往下说,忙收拾了药箱子便告辞下去,却恰巧在门外遇着了刚赶过来的叶副官。
四下里的灯光极昏暗,那傅作翊的呼吸凝重而压抑,脸庞在阴晦里竟看不清五官轮廓,只将脚步放得极轻,一步一步走过去,忒小心地卷起一方蕾丝罗帐来,她终归还是察觉到了动静,下意识地将垂在床沿边儿上的手抽回来,猝然侧过身去,只是背对着他。他见她窄窄的肩头微微颤抖着,到底是不忍心,轻轻唤她一声:“小雪?”她却是不屈不饶地开口:“总司令有言在先——从今往后,再也不要叫你看见我,看见我……你就杀了我……”她还未说完,他便禁不住打断她:“你非得说出这种话来激怒我么?我知道你这样做不过是逼着我来杀你,难不成你就这样想死?连一点留恋都没有?”话甫一出,她骇然回过脸来恶狠狠地瞪着他,眼底里只余下凄厉的恨意,咬牙切齿道:“你救得了我一次,救不了我第二次,你救得了我一时,救不了我一辈子。除非你有把握寸步不离我左右,否则,我随时可以去死!想尽办法去死!”她竟然这样决绝,这样狠毒,一字一句便如同是最尖锐的钢针,硬生生地往他心里刺去。
他坐在床沿边儿上,想着方才在来路上,他原本只心心念念着来看她一眼,心中到底是*来,不忍跟她为难,想着倘若见着她定然会跟她好生讲话,他处处忍让,却不想她居然这般不识好歹,他猝然站起身来,只说:“你最好不要再逼我,我说过,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若再这样寻死觅活,我一定叫你二叔死也不得安宁!”他开始大声叫着人,那叶副官原本一直在门前候着,只怕出什么差池来,此时忽听见屋子内传出总司令的声音,忙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去。那傅作翊已经走上前几步,一脚便将那张雕花圆桌儿踹开去两米,怒道:“去!给我将关禁囚犯用的铁链子拿来!”那叶副官大惊,仿佛已经从他话中意识出什么来,忙劝道:“总司令,此举万万不可,还请您三思。”
他此时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见去半句,对那叶副官怒斥道:“聋了不成!”那叶副官碰了钉子,饶是心中替关雪怜惜,却是如何不敢忤逆总司令的意思,强势之下唯有执行命令。那傅作翊只想着她方才的话——你救得了我一次,救不了我第二次,你救得了我一时,救不了我一辈子。除非你有把握寸步不离我左右,否则,我随时可以去死!想尽办法去死……适时,那叶副官已经折回来,手中一条粗长的铁链子因着已日久年深,森森地散发出铁锈味。他心里烦躁到了极点,回头又喊进来几名守门士兵,将手往床榻上一指:“将她给我铐起来!没有我的命令,胆敢私放囚犯者,一律视作乱贼处置!”
话甫一出,那关雪身子猛地一震,他竟然用到了“囚犯”这两个字,她一颗心沉沉地往下坠去,只觉得浑身都是冰冷的,连心也是冰冷的。那傅作翊转过脸来,隔着十几步的距离,远远地望见她孱弱的身子又往里头缩了缩,冷哼一声,愤然摔门而去。
那些守门士兵已经取了锤钉过来,在床沿板子上砰砰地凿着,那声响又狠又重,灌入耳来直如砸在她心上,叫她无处盾逃。那叶副官看见这种情形,心中到底是压抑为难,无奈之下竟不忍再看,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大步迈出门槛去。关雪的手脚叫人强硬地拿铁链子拴起来了,那粗重的金属勒得腕子生疼,原本包扎得十分严密的伤口因为挣扎又重新渗出血来,血腥味漂浮在空气里,直叫人作呕。她明知挣脱不开,却依旧竭尽全力地想要寻到一丝生机,一口气没提上来,竟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士兵十分为难而迟疑地说道:“关小姐,多有得罪了。”
她却对他的话置若罔闻,目光冷峻地将脸撇开去,却冷一眼望见了那窗台前的绝目,它不断扑着翅膀跃跃欲飞,那样子仿佛是想要来救自己,却是如何也挣脱不开爪子上的细链子,饶是如此,还是依旧不肯罢休地往前扯着。她望着绝目爪子上刺目的银光,忽而自嘲地笑起来:“因果循环,我本想将你拴在身边,如今却轮到他将我拴在身边,这是报应……”
四下里的人听她自言自语地说着话,又见她一副神情恍惚的样子,只觉得她脑筋不清楚了,互相对望着露出鄙夷之色,却还是十分客气地颔首道:“小姐就好生歇着吧。”她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一动不动,眼泪却潸潸地往外淌着,对他的话恍若未闻,顿了片刻,只听见又是一阵纷沓的脚步声,便知晓他们已经退出去了。
梦里她迷迷糊糊听见一些窸窸窣窣的声响,艰难地撑开眼皮子来,窗子外头的强光冷不防侵入眼来,原来已是翌日的清晨了,她只觉得头痛欲裂,就像是有无数的蝼蚁在脑子里啃噬着,难受之际,却见一个步履蹒跚的背影在眼前晃动,那人原是在舀着一碗热粥,这会子看见关雪醒过来了,脸上微露喜色,忙将手中那只瓷碗端过去,因着脚上有隐患,只能一坡一坡地走近去,幸好碗里的粥水仅盛了半碗,不然便要翻洒出来烫到手了。那人十分亲切地笑道:“小姐睡了一夜也该饿了,萍姨喂您吃粥可好?”她怔怔地望着萍姨,只觉得面善,不晓得在哪里见到过,迟疑着开口:“你是……”萍姨缓缓坐在了床沿处,声音却是极温柔:“小姐不记得也是好事,过去的事提它做什么。”她想了好一阵子,突然仿佛记起什么来,难以置信地问:“您是师长夫人?”
此言一出,萍姨却是一下子红了眼圈,眼中的温柔转而化成浓浓的悲切,关雪见她这般动情的模样,便已知晓自己准是猜到她心坎儿上去了,又见她此时只是两三件单薄的粗布麻衣裹在身上,发髻亦是极简单地往耳后绾着,眼睛再不复从前的光彩了,卸去锦衣玉食的生活,如今的陆军夫人看上去与常人家里烧水做饭的大娘并无两样。关雪转念一想,便想起当初她为救陆军师长来苦苦哀求自己那一幕,不由得泛起一阵心酸,于是问:“夫人怎么会在这里?师长他可好?”一提及自己的丈夫,她又一阵哽咽,眼泪珠子不住地往下掉,抽泣着开口:“老爷虽则免了一死,可撤职之后,家里便日渐败落了,这些日子以来没少受别人的白眼,儿女迫不得已外出劳工,余下咱们二老。总司令算是个念旧情的主儿,见咱们可怜,便安排我进司令府来做佣人,老爷也被调遣去营里喂马了。”关雪在司令府住太久了,实在不曾知外界事,因着身子动弹不得,只是点点头,又说:“夫人行走不方便,还要来照顾我一个死人,真是委屈夫人了。”
萍姨听她竟说自己是个死人,又是担忧又是焦急地说:“哪里还叫‘夫人’,我如今不过是一个仆人,小姐当初于我有恩,我是心甘情愿来照顾小姐的。小姐千万别说不吉利的话。”她一颗心早已心灰意冷,心里一委屈,眼看又要掉下泪来,眼里骤然黯淡下去,那声音虚弱得仿佛是说给自己听的一样:“行尸走肉,我从前害了许多无辜的人,如今活该落得这种田地,你看我不是活死人还会是什么?”她想起那被自己抛尸深井的翠萍,因为翠萍的死牵连到的碧瑶,死无葬身之地的二叔,木柯寨的幸存者,还有不知去踪的梅龙……那样多的人都是因为她,最后不得善终。这些人命便像是一块巨大的磐石,压得她无法喘息,将她硬生生地钉在了罪孽和血债的十字架上,她心痛难抑,忍不住淌下泪来。萍姨见她手脚上全是扎眼的铁链子,不由得一阵心疼:“你不是活死人,而是个犯了错的孩子。萍姨跟你讲,我年轻时候信仰的是基督教,你可知在《圣经》里有句话说——人一生下来便带有原罪,咱们来到这个世上就是来赎罪的。可你不是罪,顶多只是个错,好孩子,你这才多大的错?竟要受这样的虐待。”
她许久都不曾有这样一个人关心自己了,所有的话一下子便哽咽在喉咙里,只是泪光熠熠地望着萍姨,如今褪去了华衣的师长夫人便如同是上苍派来挽救她的良药,那种熟悉的亲切像是当年二婶身上散发出来的一样,叫她从心底生出安逸来。萍姨见她缄默不语,又说:“再耗下去,粥都要凉了,小姐动弹不得,就让萍姨来喂你吃吧。”看她没有要反对的意思,萍姨取了一只小银勺舀上来半勺,再摊凉一些,方才凑上去喂她。关雪躺在那里,嘴巴一张一阖地抿着,一双失去流光的眸子却怔怔地望着天花,这一刻,她心里盛满了感动,整个身子也渐渐暖和了起来,她想——从今往后,这间屋子里唯有她,绝目,萍姨,还有这些冷冰冰的铁链子共度余生了……
☆、【二十章】(3)在水一方中无意
【第二十章】(3)在水一方中无意
那暖气管子烧得忒暖,屋子里蒸发了水气,倒变得十分舒服,那白色琉璃窗子上原本簪着些雪霰子,此时正一点一点融化开去,方才化成水迹又一道椭圆叠上来。如今的盛京虽然还会隔三差五地落着小雪,到底是初春季节,外头的气温亦渐渐有些回暖了,小琼楼外原本是四树环绕——狗核树、棕榈树、凤凰树和红棉树,追根溯源便是当年四房姨太太的身份象征,意为“连理树”。(民国时期,谢维立为纪念司徒氏、谭氏、余氏、关氏四房太太,特于故居“缮立园”种下狗核树、棕榈树、凤凰树和红棉树,因着树根交错生长,故命作“连理树”。)
关雪凝望了窗外许久,那树梢枝头上微略长出了些新芽来,翠翠绿绿的甚是可爱,一枝粗壮的枝干斜斜地穿出来横亘了四株大树,枝与枝的分岔口孤零零地架着一个小雀巢,她远远望见里头一双燕儿正相偎相依在一处取暖,心中一恸,禁不住想起一句诗来:“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又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不由得愈发盼着能像它们一般自由自在。萍姨见她望着同一处怔怔地出神了许久,这会子只好放下手中的劳作来,几步走过去陪她说着话。她见萍姨手里拿的小竹片,脱口问:“这些都是做什么用的?”
她自从被关禁起来,已经许多日不曾开口讲话了,连平日里要喝水也是渴得猛咳嗽的时候,萍姨方才意识到她当真是口干舌燥,此时见她竟对这劳什子来了兴趣,心里欢喜,忙坐下床沿来给她解说道:“这些都是做走马灯用的东西,别看那走马灯这样好看,其实手工极复杂,一点儿不能含糊。”关雪问:“萍姨还会做这个?”话甫一出,萍姨便突然轻叹了一声:“从前总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打麻将听戏曲倒是在行,哪里会这些玩意儿,不就是早前跟邻里一个大娘学了些皮毛嘛。想着快要过新年了,家里没有多余的钱给娃娃添新衣服,只好做几个灯叫他乐一乐。大冷天的,点着灯也好暖暖手呐。”她听着最后那一句,想起不久前那个雪夜里,他也曾送过一盏走马灯给自己,他问她的手怎么变得这样冰?她说一个人倘若已心灰意冷,手又怎么会暖?他却说光总是温暖的,我想这盏灯或许能温暖那个人的心灰意冷,温暖她的手,而这一些细小而深刻的东西,恰恰都是我无法给与的,我给不起……
这番话一遍一遍在她耳畔响起,便像是天网一样迫得她无处可逃,她心里难受,只好极力地仰着脸不让眼泪掉下来,萍姨看在眼里,以为是自己哪里说错话了,触动到她的伤心事,忙安慰道:“这窗子明明关得那样紧,小姐怎么还会被沙子迷了眼?将眼泪擦擦,萍姨教你做灯可好?”她说着就去替关雪拭眼泪,又说:“你这样聪明,看我给你做一遍应该就会的,瞧好了啊。”萍姨先是取了一张圆纸划分实线与虚线,实线用小刀割开,虚线则按同一方向折起,接着将五根细长纸条一端各自粘贴于五张彩纸上端,纸条另一端粘贴于叶轮外沿,折叠细纸条,让风轮平放时彩纸自然往下垂。风轮圆心处预先钻一个*,揿扭一分为二,带凸头的一半从风轮下方往上插入圆心的*里头,另一半则从风轮上方扣上。竹片截成九公分长的一段,缝衣针垂*入到竹片中心处……
关雪见她仔细给自个儿演示着,倒是颇有耐心地学着,一双水气未退的眸子一动不动盯着看,心中不知不觉就平静下来了。萍姨见她眼底里终于有了些生气,心中一喜,便教得愈发卖力了。
日子轻快一如美人的韶华,转眼即逝,那一连几日的初春细雨将司令府的高檐楼台洗得个焕然一新,原本花园小道上厚实的积雪亦渐渐化开去,终于看得见一颗一颗簇拥着的鹅卵石。云层压得极低,黑鸦鸦地罩下来,天地间就像是笼在一片偌大的水雾里,空气中氤氲着湿气,湿答答地黏在人的皮肤上头。此时已是午夜时分,关雪却犹在睡梦中,眉头微微蹙起,仿佛睡得极不安稳。其实自从被关禁起来,她便一直睡不踏实,迷迷糊糊地醒了又睡,有时还不住地喃喃梦呓,讲得却是同一句话:“你们都走了……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一个人……”她难受地动了动身子,那腕子上的伤口还未完全愈合,又遇着这种雨露季节,不由得发起炎来,她方才这么一动,牵扯到了铁链子,那铁锈森森地诱发着腥味如同是凝固的血,摩擦到伤口处便愈发疼得厉害了。
萍姨这会子原是在给绝目喂食,此时听见关雪又猛烈咳嗽起来,忙几步走过去替她顺着背,担忧道:“怎么咳得那般厉害了,要不……让黎医生过来给你瞧瞧吧?”她极力地睁开眼皮子,声音孱弱而轻飘,好似只呵口气便能将她化开去一样,嘴唇哆嗦着:“我不要紧……别去麻烦人家……活不成更好……那样她就……她就称心如意了……”此言一出,萍姨又是好气又是焦虑地嗔道:“呸!大年三十的,说什么晦气话呢,什么叫她就称心如意了?你一定吉祥如意。”关雪听见她这样说,原是想对她回以一笑的,却不想笑得比哭还难看,只是伏在她怀里轻声如同耳语:“那连理树是不是长新芽了?天太黑,我看不清楚,你往窗子外挂一盏灯吧,好让我看再看它一眼……”萍姨又是一阵心疼:“要是想看明年再看便是了,说什么再看一眼的话。你等着,萍姨这就去挂灯。”
说罢便往她背上枕上去一个长枕,好让她能够望得见那琉璃窗子外头的景致,萍姨甫一开窗,冷风便冷不防地嗖嗖往屋子里钻入来,她不禁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哆嗦着身子。一眼望过去,外头只零零星星缀着几颗星子,连理枝长得忒快,数日不见,已经有几枝树杆子斜斜地往窗里攀过来,那势不可挡的长势仿佛一只无形的手,一寸一寸向她逼近来,而她因着动弹不得,只能做抵死的挣扎。她隐约能听见一阵汽车的长鸣声,接着便是噼噼啪啪的爆竹声,轰轰烈烈连续不断地烧了许久,方才听见那汽笛声离此处愈来愈远了,她知道那是司令府惯用的迎宾方式,只是不晓得是有什么要紧的人上门来了。窗子外因着挂上了一盏走马灯,四下里又黑漆漆的,便显得愈发的灯火透亮。蜡烛的热气渐渐上升,走马灯上那五副彩纸竟向着同一处方向缓缓转动过去,好看极了。
“哟!这灯挂这里还真好看呐,过年也喜气。”萍姨眉眼俱笑着对她说。她望着那熠熠发亮的灯光心里亦是微微舒畅起来,只觉得一颗心变得暖哄哄的,望得久了倒不由自主地开始出神,她记得那是婚礼前夕的一天晚上,她冒着寒风走到长工房去打听二叔的暗杀计划,却万万想不到竟会遇着傅作翊,她为了顾全大局骗他说自己是因为睡不着方才出来走一走,却不防他执意要送自己回去。沿途上,旁侧是一树一树的纤尘薄霜,迎面扑来的一点雪霰子落在她鼻尖上,微凉却是极舒服的,那羊毛斗篷底下的小绒球洁白柔软,恰如踩在雪地里的感觉,软绵绵的,一直软到人的心里去。她问他为何也会走到长工房来?他却说——倘若我说,我也睡不着,只是随着光走,哪里有光哪里便是我的落脚地,你信么……她一遍一遍想着他的话,哪里有光哪里便是他的落脚地,那么今夜,她有意无意地在窗外挂上一盏走马灯,他会不会看到?倘若看到了又会不会来看一看她?今夜没有月光,云层沉甸甸地往下压,整个天空仿佛要塌下来一般,她的心仿佛也要塌下来,她望着那盏走马灯原本心里极难受,却不忍扫了萍姨的兴致,只是说着一些最不相干的话:“今日司令府可是有什么人要来?连迎接也如此隆重。”
那萍姨脸色微微一变,只说:“不外乎都是盛京的官僚和傅家军的部将,借着过年个个争着来送礼,也不晓得日后有多少事是要麻烦总司令担待的呢。”见她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那样子仿佛是相信了,萍姨悬上来的一颗心终于稍稍放松下来,忙说:“大年三十夜正是一家大小吃团年饭的时候,今年我陪着小雪过,咱们就两个人,只做一道‘团团圆圆’。在糯米里夹上一些腊肉丁和葱花,接着放些花椒粉和盐,再拿去锅里头蒸,上碟时切成一圈一圈的,吃起来可香呐。你待会儿可真要尝尝我的手艺。”她问:“团圆饭?”萍姨有些不可置信地问:“小雪从来没有跟家里人吃过团圆饭?”她眼中好不容易生出来的光彩又一下子黯淡下去,只是摇摇头道:“我没有家……”萍姨听她这样说,大抵能明白她也许有一段凄凉的过往,仅是无限怜爱地望着她,说:“你这孩子真叫人心疼……”
此时,萍姨已经到厨房里忙活去了,整间屋子又只剩下她与绝目,她想着萍姨方才的话——大年三十夜正是一家大小吃团年饭的时候。眼前便一阵阵发花,仿佛看到了他们正在大堂里大摆家宴,说着笑着吃团年饭的光景,她心里难受到了极点,于是不再去看那盏灯,懒懒地闭上眼睛。
不晓得过了多久,长廊上忽然传过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接着门前的铎铃声叮叮噹噹响起来,她原本只是闭着双眸佯装睡着,这会子听见门外的动静,想着许是萍姨回来了,门“嘎吱——”一声被打开,关雪却依旧是闭着眼睛唤她一声:“萍姨……”话甫一出,却久久不见她回答,关雪仿佛意识到什么,猛地睁开眼来,却见那傅作翊正站在床前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她眼中光芒一闪,却很快消散开去,一颗心顷刻间百味陈杂,惊愕,欣喜,诧异,犹豫,落寞,悲切……一下子全涌上来,嘴角微微瑟动,最后只冷冷地说:“你来做什么?我如今不想见你。”他反倒呵呵笑起来:“什么叫如今不想见我?那就是除了‘如今’,其余时间都很想见我?”她听他故意曲解自己话里的意思来倜傥自己,心里愈发生气:“你少装疯卖傻!”这浅嗔薄怒听在耳里便像是咖啡里的白糖,更加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诱人,他心中隐隐恻动,只讨好地说:“不止是我在装疯卖傻,你还不是一样?我说过,哪里有光哪里便是我的落脚地,所以你在窗子外头挂上一盏灯,看似无意实则有心,就是盼着我能不经意看见,知道你很想见我,就来看你一眼,是不是?”
他的语气极温柔,就像在哄小孩子一样,那目光里盛满了宠溺,直如将她溺毙一般,他道出了她的心事,她叫他问得哑口无言,只是委屈地撇开脸去,眼泪潸潸往下淌。他见她有些心软,两步走上去,坐在她床沿边儿上,继续说道:“你吃过饭没有?”她哽咽着开口:“我自己一个人如何吃得下,远不如你的团年饭吃得好。”她语带双关,他碰了钉子,多日不见,原本还有许多话想跟她说,此时却全部噎在了喉咙里。他们隔得那样近,她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到底是关心他,于是说:“红高粱太烈,虽说是要过年,可也不该喝这么多。”他见她如此要紧自己,不由得心里一喜:“你怎么闻得出这是红高粱?我今日太高兴,确实喝得有点多。”她脱口问:“什么事这样高兴?”
那傅作翊脸色微微一变,欲言又止继而又欲,心中踌躇了几分,还是极艰难地开口道:“今晚岳父到了,咱们在大堂办了个小家宴,一是替他接风洗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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