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一曲浮世的尘埃-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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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的只是恢复的理性——

身侧的手艰涩地动起来，移向裤袋里的手机——
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雨水落进眼睛里，晕开一片涩意。
手指按亮屏幕，黑夜的暴雨间那淡蓝的光亮显得如此刺眼揪心——

“喂，童靖阳，方若绮被林立翔带走了。”
用着冷静至极的声音说完这句话，没等电话那头暴怒和惊愕的回音，轻轻挂断。

把手机重新滑进裤袋里。
一手冰冷的水和温度。

仰头，眼前是被雨水模糊的视线，隐约地看见一道银白的光割破天际，投下一声巨响。

轰隆的一声巨响。
像是要把世界轰炸得什么也不剩。






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我把灵魂赠予魔鬼，至此沦为堕天使。——方若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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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尸骨残骸中穿梭游走的毒蛇，有一天，终于找到了一只能够与其比肩的蝎子，彼此互相欣赏互相需要，渴望着所向披靡渴望着独霸天下，于是迅速地立下契约，结为盟友——

蛇蝎美人。

******
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什么是比利益和光耀来得更为重要的东西。
像“我给你，你想要的”这类型的话语，对于一个什么都没有却渴望着往上前去走到巅峰享受荣耀星光的人而言，实在是一个无从逃避充满了诱惑性的句子。
当你身处在一个没有人理会你，没有人在乎你，不断被人接纳又放弃，不断被人给与希望又打入绝望，所谓的那些良心道德，情理伦常，早就不复存在。
所以，当林立翔对我说出“方若绮，我们合作吧。”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反应想到的，不再是从前那肤浅稚嫩青涩可笑的——我凭什么相信你？而是万分冷静内心却又压抑着呼啸着想要爬上这与自己毫不搭调的圈子顶端的妄念，想要站到和黎华童靖阳席若云王瑞恩一样的高度，看一看，他们那些星光闪耀有权者称霸的世界，究竟是何种面貌——于是缓慢而沉着地开口询问，“你能给我什么？”

你能给我什么？
我无所谓你是谁，无所谓你为什么会突然闯进我的生命里，无所谓你为什么会把我从绝望里带走，无所谓你为什么那么清楚黎华和席若云之间的事，无所谓你和他们所有人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想知道，你能给我什么？
我能把我所有能给的都给你，我能把你想得到的都给你，只要你给我我想要的。

——我想要那一片争恐起伏彼此闪烁的光海，想要那声浪高喊震耳欲聋的欢呼，想要那铸造得华丽诱人的阶梯，想要那搭建得犹如通往天堂的高台，想穿上那些锦衣华服，踩着恨天高踏上为自己铺排的红地毯，捧上属于自己的光耀，想要狠狠地，俯瞰你们所有今天将我打入地底的人群。
我要你们跪地，让你们尝一尝卑微的冰冷。
我要你们忏悔，让你们尝一尝绝望的滋味。
我要你们流泪，让你们尝一尝眼泪的苦涩。

当一个人失去所有，身上空无一物，就是开始绝地反击的时候。

“我能给你，你想要的所有。”林立翔站在我的面前，冷静无奇地说着这句对此时的我而言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惊世骇俗的话语。他年轻却沉寂苍白的面容在昏暗的房间被模糊了轮廓。他的声音，他的人，都笼罩在一种诡秘的气息里，仿佛从森林厚重的浓雾中徐徐走出吟唱着阴沉音符的魔怪。你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不过二十五岁的男人，竟会如此冷静沉着又不失气魄地宣下这样如此沉重而又遥远的断言。
或许真的是因为我们都还年轻。从未料想过为了这一句话所付出的代价。
现在的我们，都只是为了一己私利而麻木地想要向上爬去而已。
手指在手中已经喝空的玻璃杯上一轻一重地刮着，我故作镇定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见过大世面的人——却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其实都被眼前的男人尽收眼底。我舔了舔才刚刚喝完一杯蜂蜜水但马上又变的干涸的嘴唇，尝到腥甜的欲望的气息，细细地凝视他，仿佛是在看着一双可以带领自己飞向苍穹的臂膀。
我贪婪地想要攀爬上去，渴望借他之力带我去飞翔。

“我想要成为艺能天王。”
如此直截了当不做任何掩饰地吐露出自己心中最原始的愿望。坚定不移毫不畏惧地和面前的人对视——如果是从前的自己，或许打死也不会将这样一个在外人眼里看来无比滑稽可笑的梦想说出口——但遇见林立翔的偏偏是今天的自己，一个已经被释放了所有贪婪欲望的自己，一个已经把幼稚单纯的自己封存起来的自己——所以才敢，凭借那轻狂的想象，大胆地暴露出自己的想法。
林立翔安静地站在我面前，诡异的笑容在脸上晕散开来。
不知道他这样的反应是否可以视为认可？是否可以视为接受？只是你看见他此时的样子，绝对不会觉得他是在嘲笑你的梦想。
于是壮大了胆子问他——
“我能给你什么？”

林立翔从书桌上取来两叠纸张，放在我眼前，他苍白的面容像是氤氲的雾气，他看着我，说：“我要的是成为艺能天王的方若绮。”

我翻开其中一份只有薄薄几页的合同，竟是YOGO唱片的签约书。
一条条一款款不可理喻让人想要发笑的形象设计和规章条理。
YOGO，为什么偏偏是YOGO？

“我不想去YOGO。”我对林立翔说。
YOGO是古芊菁的地盘，是她父亲用钱给她堆砌起来的玩具王城，我不想进去，不想成为她手下的扯线布偶。
“你没得选择。”
“为什么？”
“因为SUN和EAMI都不签你。除了YOGO，别无他选。”
我捏紧手里那份合同，看着白纸最上端处“YOGO”四个加粗的黑体字格外刺目，往下移便是那少得可怜好似打发乞丐的签约金。
三万元，对比起黎华的身价，微不足道仿佛尘埃。
但这却是事实，这是，我的身价。

我缺钱，缺人，缺物。我什么都缺，我什么都没有。所以我自然而然也没有选择和拒绝的权力。
只是——
纸张被自己捏得褶皱——
某些预感模糊地浮上心头——
“你说SUN不签我？这是为什么？”
林立翔淡淡地瞥我一眼，仿佛蜻蜓点水，很轻，却留下了波纹，让你的心也随之动荡。他说：“你是认识童靖阳的吧。或许你应该要知道，他其实是SUN唱片背后最大的掌权者。”
我一怔，竟然是有着这样的一个真相。以前从不知道，也从未听他提起过。
不过，那并不是重点。
“你的意思是，童靖阳不希望我进SUN？”
“是。”

心头骤然一紧，像是一根拉紧了的琴弦，被人乱无章法地疯弹着。

你又是为了什么而阻止我进演艺圈？
当初不是说好的么，我在毕业后一定要进去，跟你比一比，到底谁才更有资本在对方面前嚣张么？
……
但是现在的自己不想再去深究，已没有了那个心力。
童靖阳是否是掌权者，他是否是成为了把自己拒之门外的那个人，我都不想再去做进一步的确认。只是觉得，那是一个残忍的真相，会把自己紧闭的内心狠狠撕开，掏出血肉，甩在地上，给予轻蔑与践踏。
不想再沦陷。
不想再被他动摇了思想。害怕一个不小心又失足落回了远点。爬起，是需要多大的力气和代价。

“那么EAMI呢？”我问。
我对自己的歌唱功力就像对自己演技一样的自信，YOGO是现下国内三大唱片公司中最不济的那一个，旗下歌手几乎毫无实力可言，都是穿得花枝招展靠着哗众取宠的偶像派，这样的歌唱新人，兴许在初出道时还能红火一时，但是在这样一个新陈代谢极快的圈子里，没过几天，便消失了踪影。
我并不想做一出道就被定向为小丑或是只是昙花一现便急剧衰败的歌手。
EAMI，是以强大的实力和严谨的纪律所著名，每年所有的新人都会经过严格的评选——这也是为什么，当一向不爱看书的关古威被破格在未毕业前就签进EAMI时欢乐得一蹦三尺高几乎要头悬梁锥刺股地捧着乐理书去复习的原因。
只不过我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去询问自己为什么不能进EAMI的原因。
以前是因为从来就没有进EAMI的打算。也从没想过自己会在寻找唱片公司这方面遇到困阻。
而现在，却是因为被童靖阳亲手拒之门外，又不想加入那个花哨的唱片公司，所以才把最后的希望，放在了EAMI。
退而求其次吗，没有童靖阳在的地方，于是我就只能退而求其次。

EAMI推出的新人，没有不红的。
而我相信自己的实力，也绝对能够达到EAMI的标准。
但是为什么——

对方没有给我退而求其次的权力。

“黎华是EAMI的台柱。”林立翔淡漠的表情就像是在说着一个事不关己的故事，“你觉得，周映彤是选择你，还是选择黎华？”
心尖上所有的疑惑都霎时间如薄雾般消散，却找不到一个可以释放的地方，于是又在身体里的最深处，沉积起来，凝成一片黑色的云雾，重新覆上你的四肢五官。
林立翔的话在心里缓缓地回放。
——黎华是EAMI的台柱。
几乎是支撑EAMI的全部力量，也是EAMI有本事笑傲乐坛而不折腰，傲视群雄而不畏惧的资本。
黎华一个人的专辑销量，是一个新人砸锅卖铁也灌不了水的几百倍，是那些半红不黑的艺人变身长颈鹿也遥望不到的高度，是那些站在演艺圈当红一线位置的艺人屈膝膜拜的对象。当席若云这个影后和黎华这个天王在影坛和歌坛接而联手后，二人的粉丝迅速结盟，人气进一步突破，更加奠定了他在EAMI神一般无法动摇的地位。
自己是把黎华和席若云的孩子弄掉的人，他，又怎么会允许这样的一个人与其同处一个工作的地方？
其实黎华并不是EAMI的掌权者，他甚至没有任何股权股票，只不过他是EAMI的依赖，若是没了他，恐怕EAMI的股票会连连下跌，被一直虎视眈眈的SUN一口吞并。
没什么可解释的，就只因为他是黎华，他有着颠覆演艺圈的能力，有着改朝换代的资本，他一句斩立决你就非死不可，他一句刀下留人你就犹可苟活。
他就是天王，有着要你死你不能活要你生你不能死的权力。
所以，即便自己的唱功再好，只要黎华开口说一句不愿意，周映彤也只能服从。
只能服从。
弱者服从强者，马首是瞻，惟命是从，一向是圈子里默认的规矩。
周映彤没了黎华，在演艺圈里也不过是个没了大炮的军队，没了子弹的手枪，没了爪牙的老虎，没穿战衣的雅典娜——除了能够以血肉之躯去抗衡，装腔作势故弄玄虚，以绝丽的外壳去诱惑敌手，也别的没什么能耐了。

“站得高的人才有发话的权力，你想要达成自己的梦想，想要拥有拒绝和要求的权力，就只能想办法站得比所有人都要高。”

林立翔的声音在我耳边徘徊不散。
恍惚间，我看见了他眼底无意间穿透坚实的武装而透露出来的悲伤。转瞬即逝。

于是我什么也不再说下去。
拿起林立翔早已准备好放在床头的笔，没有多看，在那份合同上不假思索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没有别的选择。
我必须要比他们所有人都站得高。
我不甘再做一个任人摆布的玩偶，也不甘再做一枝只能依赖他人存活的藤蔓。

从此，方若绮这个人隶属YOGO。
这就是我歌手生涯的开端。一个我始料未及的开端。







第112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
自欺欺人。——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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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爱你的人，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知道有关于你的消息，哪怕只是一点。他一定会在你消失不见的时候，在你远离他身边的时候，想要在第一时间找到你，不顾一切，飞檐走壁，将天地翻转，将山河移位，也要找到你，将你带回自己的身边。

然而，我们总是做的一件错事，就是，自欺欺人。

******
淋着大雨在街上走了整整一夜。
漆黑的夜里隔着雨幕的路灯，像是上帝嘲笑的眼睛。
在这样的雨夜里，没有人会注意到自己，没有人会发现自己是黎华。
难得的安静。

拖着一身雨汽和湿透的衣衫回到家门，身体上忽冷忽热，视线像被胧了一层厚重的白纱，隔绝了光线，让你看见的所有东西，都是模糊的。
手指移到密码锁前，视线开始一阵一阵地发白，仿佛老式电视机里一到点便铺满整个屏幕的雪花，大脑里的晕眩侵蚀着思想，整个人，都像是被人拉去火锅里刷了半小时然后又放进冰柜里冷藏了半小时的感觉。
燥热而又冰冷。
感觉好像快要死了。

但我，还没有得到你的消息。

强撑着混沌的神智按下房子的密码，终于在系统的最后通牒里按对，大门随着啪的一声清脆的响声后开启，房子里漆黑和空荡的气息迎接着我走入。
没有开灯。只是安静无声地走进去。
房子里一片寂静。
没有方若绮，没有王瑞恩，像是从来都只有我一个人的居住。

按着记忆走到沙发的位置，地上是自己身上落下的水渍。瘫倒进去，随手解开衣服上的扣子，将湿透的衣衫脱下，扔在一旁。拨开正在滴水的头发扶着额头看向窗外，手心里是额头上传来的滚烫的温度——外面世界的风雨还在呼啸，闪电和雷鸣还在交加，高楼直插入浓黑的云天，暴雨像水帘一般落下，吵杂的雨声四起，一片恍若世界末日前奏的景象。
巨大的降水量像是要把整个城市都淹没。
凄厉的闪电一闪而过。
整个漆黑的房子顿时被照得像白昼一样的明亮，亮得让人心惊。
这是今年里下得最大的一场雨。
早上还只是晴空万里，夜晚却衬那样的事而雷雨交加。也不知道是在讽刺着谁。

无力感在啃噬着我的身体，靠在沙发里，像是连使出一个细小稍微动作的力气也没有，整一个大厅，除了外面偶尔像是要劈裂天空的雷鸣声，静得就只有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纱帘在风里翻转。
雨水忽大忽小地倾进屋里。
闪电时近时远地割裂浓云。

——童靖阳现在应该已经在用尽所有办法去找你了吧。肯定是的。
我并不担心童靖阳会找不到你，因为他在背后的能力，其实比谁都要惊人。在此时此刻，也只有他，能够找到你，能够把你的消息带回来，能够不让你堕入林立翔的魔掌。
如果我是童靖阳，我一定不管用什么方法也会把你带回来。
可我偏偏是黎华。偏偏是天王。

当今演艺圈，势力一分为四——周映彤的EAMI唱片独霸乐坛一方天地，旗下艺人几乎垄断了所有的音乐大奖，唯剩几个微不足道不能入她法眼的小奖项留给别的唱片公司争个你死我活，于是她就隔岸观火渔翁得利；股票大亨郝友乾，这个与台湾整一片发达的娱乐事业有着千丝万缕唇亡齿寒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紧密关系的人，只要他下手投资的，即使今天还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公司，明天就会立刻摇身一变成为娱乐事业里的龙头巨子，其次，还有他那令人望尘莫及的操纵媒体的能力，就是任何一个企业的龙头见了他也要对他礼让三分；彩虹影业的席棱，以前虽然与乔亚的势力不争上下，但无可置否的，在郝友乾调转枪头撤资乔亚入股彩虹后，乔亚大势已去，席棱无疑是独占影坛的鳌头；然而，除了这三个人以外，还有一个极少人知道也极少人察觉的——那就是SUN唱片——这个周映彤一直以来虽然是唱片业的一姐但也小心提防从不掉以轻心的对手。
SUN唱片的制作人是季青平，旗下的歌手多以另类和摇滚路线为主——也就是与EAMI唱片的歌手风格差异甚远，从原理上来说双方并无利益上的冲突，FANS好SUN这口的，一定不会好EAMI那口，反之，也相同。不过事实上，周映彤害怕的并不是大器未成的SUN也不是风格另类的季青平，而是——童靖阳。
世界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童靖阳是一代黑道势力的主事，尽管他本人对此只是当做虚无的背景，一笑而过不足以提起的小事，但这个已经是媒体们彼此心知肚明却从不敢向外透露半点风声的事实。他所拥有的，或许是能让郝友乾也必须要正视和畏惧的——毕竟他操纵黑道的势力范围到底有多大，只有童靖阳自己清楚。
童靖阳的背景对于大众来说，是隐晦和神秘的，对外公布的，也仅是他的年龄和身高等等普通的个人资料而已。即便是他当初自荐去电影公司和初加入SUN唱片的时候，他也只字不提自己那几乎可以唾手可得一切名利的身份背景——这也是为什么，对于童靖阳曾获得过艺坛里最高荣誉艺能天王的事实，我心服口服，并且将他视为这个圈子里唯一值得我尊敬的对手。
童靖阳，这个像狼一般有着狷狂不羁和特立独行的个性的男人。
我们都是天王，只是有着前后之分。
我们都是王者，只是有着根本的区别。
在这个圈子里，能够走到权力巅峰的人，在背后都必定有一股支持着自己的势力，时时刻刻像一个强大的保护罩一样保护着自己，不让无知的舆论伤害你，不让汹涌的暗潮淹没你，不让崛起的新秀掩盖你——但，童靖阳的势力是属于他自己的，是他自己能够随心所欲地掌控的。而我的势力，不属于我，那股势力是自己不愿承认却必须要承认的——郝友乾。
没有郝友乾，我走不到今天的位置，或许我永远都只能做一个空有才华却无从展现的小演员或者小歌手——我一提起这个老男人便觉得恶心，但却不得不去面对这一切的事实。
所以，从某一层面来讲，我是敬重却也妒忌童靖阳的。他明明没有用任何的手段，明明是一个视光耀如粪土在这个圈子里比谁都要淡泊名利的人，却偏偏成为了艺能天王，偏偏看似比谁都要轻松地坐上了王座得到了一切。
即便后来自己还是得偿所愿地成为了天王，但还是不得不怨愤地苦笑道——
许是天意弄人。

很多人都揣测我有一个强大的背景势力，媒体也发了疯似的想要挖掘到底是哪一个有本事的大能才可以撑得起我这样一个天王巨星——但他们却不知道，我的家庭，算不上什么豪门望族，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正正当当的医学世家，我本身，在没踏进演艺圈之前，走在街上也只不过是一个平凡无奇最多是相貌略微出众的路人甲乙丙——在这个整容技术日益完善的社会里，拥有出众的相貌，早就不是什么新奇的事。只要你喜欢，只要你有钱，随便砸个几百万下去，就算你长得跟凤姐似的，你也能像美少女战士一样变身成为林志玲惊艳四方。
没有人知道，那个真正支撑起我整一个红得发紫的演艺事业的人，不是传说中强大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哥哥姐姐表叔表婶叔叔阿姨，也不是娱记们脑海里天马行空的某个身居豪宅的肥得流油吃饱了撑着寂寞空虚冷就想找个年轻有着好看皮相的艺人包养的超级富婆，更不是上辈子积了祖德或是祖宗有块风水宝地保佑你全家的神魔鬼怪——而是——郝友乾。
这个肥的流油偏偏不是我爸也不是我哥更不是富婆的男人。
我和他在媒体眼里，从未有过任何过于明显的合作记录，在公开场合相见也总要别的女艺人存在，而郝友乾也习惯了逢场作戏勾搭一下女明星来掩盖着他真正的企图——所以从未有人怀疑过我们之间的关系。

——总是如此。
——年复一年。
——直到那老家伙逢场作戏的演技越来越炉火纯青，几乎可以与我的媲美甚至超越。

而自己，就在他那强大的资金下，在他那强大的媒体操纵能力下，在他那只手遮天的黑箱作业的掌控下，感觉自己那本就不清不白肮脏污秽，与屏幕上那个出淤泥而不染完美至极天差地别的皮囊快要腐烂了，发臭了，不知道何时便会化为一滩脓水，淌在地上，让世人给予践踏和鄙视。

胸腔里传来剧烈的绞痛，挣扎着从沙发里起身，捂着胸口顶着晕眩的大脑朝厨房的橱柜走去，脚步虚浮，心脏上像是被人用刀子深深浅浅地割着，像是初学切牛排的小孩子手里的刀子，感觉整个人都疼痛得要昏厥过去。闪电一道一道地落下，屋里一次次地明亮而又暗下。
像是在为自己照明，又像是在短暂的光亮后是更加黑暗的前景。

从橱柜的最高层拿出藏得严实的药瓶，也顾不得用药说明上面到底该吃几颗，把药瓶口朝手心里倾斜了一下，倒出大概的分量，然后塞进嘴里，干咽下去。
药丸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弥留。
绞痛好像有所减轻，继而身体上是愈加的疲惫，胃里一片火烧的辣感。

扶着墙壁走回房间，坐在床上，无意间碰到放在枕下的东西——指尖上坚硬的触感传进心里，猛地一震，拿出来，打开——那枚精巧泪滴形的项链安静地躺在首饰盒里，凭借着黑夜中的闪电流光溢彩，彩虹般七色的光芒在眼底缓缓流转——
这是，是自己买给方若绮当做毕业礼物的项链。

人鱼的眼泪。
象征着珍贵更是绝望。

无奈。自嘲地笑了起来。
这条项链，现在竟成了自己最嘲讽的写照——

如果不是期待着她进入演艺圈，又为何要买下这条项链想要祝贺她毕业？
心里明明是期待的，却迫不得已，答应了她那个她也许这辈子都不会知道的姐姐，愚蠢得仿佛一个未经历十年风雨的艺坛新人，挡住她在演艺圈里向前的步伐——就只是为了那个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