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霄汉-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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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玄大师!”蒋诚志看到他先是一愣,随即看向申屠行冲,“噢,申屠少庄主,你们也到嘉兴来了?”谢诗竹前不久还去过天龙寺,因此对“忘玄”法号极为熟悉,他转头仔细打量谢曜,不解道:“你……你脸上疤是怎么了?”

谢曜朝他们颔首:“难为二位还记得我。”

蒋诚志笑道:“若非忘玄大师救下我等,以一己之力拦住蒙古兵,蒋某现能不能出现这里还是问题。”谢诗竹闻言来了兴趣,问:“蒋堡主,还有这等事?你说来听听。”

蒋诚志当日也是被绑木桩上江湖人之一,他当下将谢曜那日于聚义庄事情说了,谢诗竹听得连连点头,对谢曜道:“忘玄大师,咱们旧友重逢,不若聚上一聚。陆家庄陆庄主,乃是诗竹拜把子兄弟,他大婚临近,你也一起来热闹热闹。”

忘玄大师武功不俗,蒋诚志亲眼目睹,也有结交之心,附和笑说:“不错,陆庄主为人大度好客,忘玄大师若能驾临恭贺,那便是喜上加喜。”他从西夏急匆匆离开,身上要事,便是这陆家庄庄主大婚了。

谢曜听闻“大婚”二字却觉凄凉,但听陆家庄却又奇怪,问:“陆家庄庄主成亲?是太湖陆家庄么?”

蒋诚志笑道:“江南两个陆家庄,太湖陆家庄与嘉兴陆家庄,那太湖陆冠英陆少侠下有缘见过,早已和全真教程女侠成家,此次乃是嘉兴陆展元和他夫人琴瑟之好啊!”

谢曜听他一谈,想起嘉兴陆家庄确武林中有这一号人物,虽然未曾见过,但陆展元能与陆冠英之父相提并论,自非泛泛之士。他忽然看向东侧,道:“有人来了。”

话音甫落,有人伸手拨开柳枝,露出身形,乃是一庄丁打扮少年,他上前朝诸人抱拳问:“是大理谢公子、山西蒋堡主吗?”

蒋诚志点了点头,笑着摆手:“你是陆家庄人罢?回去给展元兄通报,我等马上就来给他贺喜。”

“不,不,我家庄主命我前来传话,让二位还是速速回去,他仇家寻来,这婚事估计办不成了。”

“甚么?”蒋诚志和谢诗竹异口同声,脸色大惊,便是谢曜听到这话也略觉不妥,大喜之日,竟有仇家寻上门来,倒也算奇事一桩。

丁跃不知轻重,脱口便道:“是因为那陆庄主到处烧杀抢掠惹下大祸么?”

蒋诚志“呔”了一声,肃容道:“垂髫小儿莫要乱说,陆庄主年纪轻轻却为人正直,心地良善很,不知如何惹上仇家了?”这后一句却是问那庄丁。

庄丁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谢诗竹右手握拳,左掌上一砸,定然道:“我倒要看看是甚么仇家!陆兄和我交情多年,难道不知诗竹是什么人吗?”蒋诚志点点头,道:“若是不知此事也就罢了,但既然知道了,万万不会袖手旁观。”

蒋诚志说罢瞟了一眼谢曜,希望他也能同行,谢曜着实不想看别人成亲喜事,但眼前情况这喜事莫非要变成丧事?如此一想,他不愿看到。

谢曜双手合十,淡淡道:“未备贺金,怕无礼了。”

言下之意,便是同意和他们一起前往。蒋诚志朝他多看两眼,和谢诗竹互相递了个佩服眼色,要知道这并不是去吃喜酒,而是一场流血打斗。自古锦上添花多,雪中送炭少,正因如此,谢曜答应前往,让两人大有好感。

谢曜将申屠行冲和丁跃安顿嘉兴客栈,吩咐他们不许乱走,待此间事了,便带他们往临安去。

*

待一切妥当,天色已暗,三人驱马匆匆赶往陆家庄。谢诗竹命手下打着两盏灯前方带路,七拐八弯,只见前面楼阁纡连,好大一座庄院,过了一道大石桥,来到庄前。那庄丁上前禀报,不过片刻,一个二十六七英俊青年过来相迎,头戴方巾,腰悬宝剑,身后还跟着五六名从仆。

“哎!谢贤弟,蒋堡主,你们怎还是来了?”此人正是嘉兴陆家庄庄主,陆展元。

蒋诚志上前道:“陆兄,我们若是走了,留你一人抵抗仇家,这也说不过去啊!”谢诗竹让人将三箱贺礼抬进庄里,仿佛到了自己家一眼,直接打开箱子,顿时金光闪闪珠玉宝翠不知几多。

陆展元惊道:“贤弟,你这礼可太大了,为兄收不得!”谢诗竹摆手道:“这算甚么大礼,你不肯收,莫不是嫌弃做兄弟钱财不干净?”陆展元一听,忙道:“你想多了,我嫌弃谁也不敢嫌弃你啊。”

他推辞不过,只得全数收下,转身唤来身后管家,悄声道:“你让阿沅捡几件喜欢珠宝首饰,剩下都分给穷苦百姓,切记,你亲自监督,不可有人暗中贪心。”他声音压得极低,蒋、谢二人自不会听见,但谢曜却听得一字不差。

谢曜看了陆展元一眼,见他眉长目朗,面相端正,确一副江湖英侠模样。

陆展元约莫感到视线,他往左一瞧,这才看见一名面向丑陋疤面和尚正站暗处,不禁惊讶道:“这位大师是……”蒋诚志和谢诗竹忙为其引荐,道:“这位是大理天龙寺忘玄大师,为人仗义,此次听到你有仇家寻来,专程前来帮忙。”

这二人将话说死,谢曜若欲拒绝却也不能,只得上前两步,抬眼看着他面容,定言道:“陆庄主若无亏心事,下自会相帮。”

陆展元闻言浑身一怔,方才谢曜隐角落,几乎感觉不到他存,然而此刻他站亮处,灯火明灭之下,一双漆黑眼眸直勾勾注视自己,竟忍不住要将这一生所做亏心事都吐露出来。

隔了良久,陆展元方长舒一口气道:“大师所言极是,但……我那仇人也许不会寻来。”他后一句说得极轻,也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别人。

几人引入花厅,边走边聊,谢诗竹与蒋诚志又同陆展元说了片刻,大意便是喜宴上江湖豪杰齐聚,纵使那仇人寻来,也讨不到好处,可别因此误了吉时。

陆展元一听此话大有道理,思量再三,婚事依旧如期举行。

第125章 喜堂大祸

当晚陆展元便请众人享用酒筵,谢曜以出家人不沾荤腥,推脱不去,陆展元只得让庄丁领谢曜前往客房休息。

房中陈设精雅,枕衾雅洁,庄丁送上香茗后,掩门离开。

谢曜取下挂颈上佛珠,盘膝而坐,默默诵念经文。不知过了多久,约莫中夜,只听房顶西南角有轻微格格声,谢曜依旧闭着眼,心神却不由自主观察外间动静。少顷,屋外传来一阵嘈杂,他下床轻轻推开窗子,向外望去,睁开看见蒋诚志和谢诗竹行色匆匆从他窗前走过。

“忘玄大师?你还没睡?”蒋诚志顿下脚步,忙对他道:“陆兄仇家今夜便寻来,听说将娘子掳走了!”

谢曜闻言一怔,说:“带路,一起去看看。”

蒋诚志和谢诗竹才转过身,身侧悄无声息,谢曜已和他们并肩。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心中皆是惊骇,他二人知道谢曜武功不错,但究竟如何,始终无法比较,说不定趁今夜倒可以试探出来。

谢诗竹思及此,开口说:“忘玄大师,那仇家武功极高,乃南帝一灯大师座下四大高手之一。”他搬出一灯大师,本以为谢曜表情会面露惊诧,却不料他只是略微一愣,低声细语了一句,却是没被二人听清。

原来谢曜听他一说,大致猜到那人是谁,渔耕樵读中除了武三通为胡来,除他之外再无旁人。想到这点,谢曜转眼几乎又推断出那娘子也许正是几年前留书出走何沅君。

三人赶到西南厢房,还未走近,突然房中“砰”一声大响,撞破房门倒飞出一人,谢曜眼疾手,长臂一伸,提着此人衣领,将他一把扶正。

陆展元狼狈不堪向谢曜道了句谢,来不及和蒋诚志等人招呼,立刻拔出腰间宝剑,朝屋中大喝道:“放开阿沅!”话音甫落,又要冲进去,然而他才走两三步,屋中已冲出一披头散发中年汉子,他左手挟着泫然欲泣妙龄女郎,右手拿着一柄锄头,正是武三通。

谢曜仔细一看那女郎面容,果见是何沅君,当年见她还是一个梳着丫髻小姑娘,转眼再见,她已要为人妇。

武三通朝陆展元冷哼道:“江南人多狡诈,你这个小白脸,先骗我宝贝女儿私奔,又将她拐来与你成亲,还不承认自己是那无耻鸟贼!”陆展元何时被人如此骂过,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强压怒气道:“武伯父,我敬你是阿沅义父,不想与你为难,但你来破坏我和她婚事,算哪门子好汉?”

“呸!她不会和你成亲!我亲手将她养大,她心中想什么,我全都知道!”武三通嘶哑着嗓音朝陆展元大吼大叫,何沅君抬袖拭了拭泪,竟摇头说:“不,义父,你根本不知道我心中想什么。”

武三通一愣,转头道:“你……你心中想什么?”

何沅君看向陆展元,痴痴道:“陆郎对我好,我心中欢喜他,想和他成亲过一辈子,为他生儿育女……”

她话未说完,已被武三通粗暴捂住嘴巴:“住口!我不许你喜欢这个狗杂种小白脸!我不许你喜欢……我不许!”他眼眶发红,额头青筋暴起,何沅君被他紧紧捂住嘴脸色憋通红,陆展元心下大急,挺剑而上。

但武三通武功高强,根本没将他放眼里,锄头横挥,后发先至,只听“当”一声,陆展元长剑脱手,倒地上吐出一口血。武三通精神失常,只会不停重复那句话,手上半点没松。

何沅君双足乱蹬,眼看要窒息,谢曜叹了口气,随地捡起一枚石子,右手一挥,急射而去。武三通耳背一动,听到破风声,忙举锄头格挡,却没想到这随手打来石子劲力十分刚猛,势夹风雷,将那柄锄头“咔擦”一声从中折为二截。武三通虎口一痛,手便松了,何沅君趁机推开他,跑到陆展元身边,和他紧紧抱一起。

武三通又惊又怒朝谢曜看去,却不认得这和尚面目,他冷道:“你又是谁?”

谢曜怕他听出自己嗓音,低声道:“你无缘无故来嘉兴闹事,一灯大师可曾知晓?”

武三通干这些事请哪里敢和一灯大师吐露半句,天龙寺和一灯交好,他一直都知道,这会儿见面前这僧人武功不俗,不禁颇有忌惮。他不知想到什么,怒气冲冲看了眼何沅君陆展元,一言不发,旋身跳上房顶,趁着夜色离去。

陆展元怔然道:“他……他这就走了?”

何沅君摇摇头,流泪道:“义父固执很,不把你我拆散,定不会善罢甘休。”她说到此处,抬眼看向陆展元,“不然我还是走罢……”陆展元闻言急了,紧紧拉着她手,道:“你是陆家庄陆夫人,要走哪儿去?他管来好了,我……我反正不会让他将你夺去!”

蒋诚志这时上前,问谢曜道:“忘玄大师,此事你如何看?”

俗话说宁毁十座庙,不拆一桩婚,谢曜将心比心,自然会帮何沅君和陆展元。何况当年他曾对何沅君许诺,遇上什么难事大可来找他,这次倒算凑巧。谢曜道:“届时再谈。”

何沅君方才注意到他,她站谢曜左侧,灯火依稀遮住丑陋刀疤,一瞧之下颇觉眼熟,待仔细一想,蓦然瞪大双眼,大喜道:“曜哥哥!”

谢曜许久没听这称呼,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转过身,点头道:“阿沅。”

陆展元等人不由奇怪,他还未问话,何沅君已然来到谢曜跟前,仔细看他几眼,苦着脸问:“曜哥哥,几年不见,你……你怎生成这副模样了?”谢曜答道:“我事不足为奇,倒是你,武三通曾说你留书来找我,可是真?”

何沅君“嗯”了一声,道:“义父逼我太紧,我受不了,便偷偷留书离开。我一生没有要好朋友,无处可去,便想来投奔你,可是你行踪无定,我遍寻不着……之后……”她目光看向陆展元,柔情似水,“之后就嘉兴遇见他啦。”

陆展元微微一笑,上前执手,对谢曜态度也愈发亲和:“今晚多亏忘玄大师出手,否则……”似乎因为自己武功不济,无法保护心爱之人,有些尴尬,便没有继续说下去。

谢诗竹看了看天色,出谋划策道:“陆兄,反正还有不少宾客临门,你只管打开大门迎接,后天婚宴人多势众,这疯癫老头儿难道还能众目睽睽之下将尊夫人掠走?”

陆展元喃喃道:“她师门规矩,定不会来罢……”

“你说甚么?”

“没事。”陆展元神色一定,颔首道:“贤弟,就照你说得办。”

※※※

谢曜和何沅君多年不见,与她多说了两句,但大多数都是何沅君谈自己,她反问谢曜,谢曜却一语带过。何沅君早不是当年十来岁小姑娘,察言观色,也看出谢曜不欲多谈,二人不似当初青葱年华,再也不会偷偷躲山上烤鱼,何沅君思及此心下复杂,同谢曜又说了片刻无关紧要话,便各自回房休息。

转眼到了大婚之日,早上天还未亮,陆家庄上上下下便开始整理布置,唢呐锣鼓戏台班子,到处一片喜气洋洋。陆展元江湖上结交不少朋友纷纷赶至,宾客盈门络绎不绝。

陆展元着一身大红喜服,却没胸口系花,反而将那宝剑佩戴再身,他一个人忙不过来,蒋诚志和谢诗竹也帮忙招呼。庄中大堂到院外,大宴几十桌,山珍海味美酒佳酿,待鞭炮一响,二位人便要拜堂。

陆展元父母早亡,远方还有一个胞弟陆立鼎,但却外游学,未能赶回参加兄长亲事。而何沅君不用说,武三通不来捣乱便谢天谢地了。几经思索,他二人竟邀请谢曜来充当高堂证婚,谢曜推诿不过,只好应允。

日头高升,宾客到齐,陆展元探头看了看庄外,杨柳依依,暖风吹拂,一派平和。似乎被这晴朗天气感染,他心中忧虑也卸掉几分,说不定今日婚事顺利。陆展元满面春风走近堂中,先朝四周作揖,说了一番场面话,随即管家来报吉时已到,铜锣唢呐齐奏,欢笑洋溢之中,老媒人背出凤冠霞帔娘。

两人堂中站定,陆展元忙上前扶着何沅君,即使隔着红盖头,也是说不出爱深意浓。谢曜本以为看见这种场面能够克制,可思绪往往不顺他意,转而想到当年一时嬉戏,那人掀起盖头,明眸流转,含笑问他:你当郎官儿吗?他当时又回答什么……

“……忘玄大师?忘玄大师?”身侧蒋诚志扯了扯谢曜衣袖,提醒道:“该你说几句话,恭喜人。”

谢曜回过神来,神色黯然,抬手道:“拜堂罢。”

管家将红绸递给两人,中气十足喊道:“一拜天地!”

何沅君和陆展元朝着大堂外拜了三拜,紧接着二拜高堂,两人又回过头朝谢曜躬身行礼,何沅君已经忍不住“咭咯”笑出,心中欢喜至极。

管家满脸堆笑,扬声道:“夫妻对……”

这后一个“拜”字,却卡喉咙里,半晌吐不出。谢曜心下一凛,抢步上前,只见管家咽喉插着一枚镂空银针,笑意未退,皮肤发黑,已然丧命。

座宾客无不哗然,蓦然间,远处传来一阵笑声,笑中带悲,悲中带愤,只听一女音道:“……陆郎,陆郎,你让莫愁找得好苦!”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周周地雷~

第126章 情1为何物

陆展元闻言浑身一震,几欲站立不稳。

何沅君一把扯下脸上盖头,瞪着他道:“是……是她来了?”陆展元痴痴怔怔道:“她还是寻来了,还说寻来了……”猛然记起什么,忙对何沅君道:“阿沅!你躲屋里去!!”

“不,你这儿,我也这!”何沅君转身坐旁边椅子上,她虽听陆展元说过曾经有一段情,但陆展元也早就给她发过誓,此生只爱她一个人,而往事如烟别女子都不放心上了。她从陆展元口中得知这名女子名叫李莫愁,乃终南山人士,年轻貌美,武功高出陆展元不少,但不知因何缘故,而让他渐失爱意。

何沅君正蹙眉思索间,宾客纷纷站起,但见一翠衫女子持剑闯入,面如秋水,明艳逼人,不可方物。

李莫愁一进门便直勾勾盯着陆展元,眼眸中说不出复杂神色,陆展元竟不敢与她对视,撇过头道:“你来作甚?”

“你说我来作甚?”

这句反问竟让陆展元不知如何作答,他嗫嚅半晌,也没开口说一个字。

李莫愁环目四顾,忽然挺剑将大堂中红烛喜字通通砍翻,众宾客见陆展元都没有说什么,便未出手。

她做完这一切,转过身,朝陆展元微微笑道道:“陆郎,我知道你是被那狐媚子一时间迷了心窍,我不怪你。只要你亲手这狐媚子脸上划个十七八刀,再一剑刺死她,咱们还像从前那样,可好?”

李莫愁明眸皓齿,这一笑是顾盼生辉,但说出话却是令人胆寒。

座无不有怒,离李莫愁稍近一个秃顶汉子看不过去,出言道:“瞧你娇滴滴,怎么说话呢?陆夫人她……”

李莫愁横眼一瞪,陡然抬手,一枚银针从袖中疾射而出:“我和陆郎说话,你插甚么嘴!”那秃顶汉子尚未反应过来,斜刺里忽然扔来一个茶杯,当一声将银针打落地,但杯中茶水却泼了秃顶汉子一脸。秃顶汉子如何不知自己鬼门关走了一圈,双膝一软,瘫坐地大口大口喘气。

李莫愁见一击不中,朝扔茶杯人瞪去,却见那方立着一面喜锣,不见人影。她心下微微凛然,正要喝问,却听陆展元一拍桌面,神色莫名道:“李莫愁!你……你下手如此狠辣,从不顾及旁人,自从那日终南山,有位樵夫不小心将我衣袖勾破,你便提剑将其刺死,从那日起,我就已经不喜欢你。缘分已断,何必纠缠不清?”

李莫愁睁大眼,反问道:“那件长衫是我不眠不休亲手赶制,他给你勾破了,我让他赔命,有甚么不对?”

陆展元说不出话,李莫愁又上前两步,痴痴地问:“陆郎,你此前说过这生非我不娶,回嘉兴是要准备我二人婚事,可你怎么转眼就忘了?”

“……我若不这样说,你如何肯让我离开。”

李莫愁闻言一怔,登时明白过来,神色激动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道你觉得是我强迫你么?我做错了什么,你要抛弃我!你终南山身受重伤,我不顾男女大防,冒着被逐出师门危险,为你疗伤。千般万般对你好,给你熬粥烧菜洗衣,我们一起树林里练剑,一起湖上泛舟,一起看春花秋月……昔日种种欢乐,你都忘了吗?”

陆展元听她提起往事,心中亦是柔软,但转头看了眼神色凄然何沅君,顿时硬起心肠,说:“我都忘了!以前是我情窦初开不懂世事,你这份恩情陆某不会忘记,但……这生除了阿沅,再无旁人入眼。”

李莫愁狠狠瞪视何沅君,怫然道:“我哪里比不上她?我比她貌美,比她武功高强,比她好无数倍!”

陆展元道:“是,你比她貌美,你比她武功高强,比她好无数倍。可我不喜欢你,喜欢她。”

这话太过直接,李莫愁心中一痛,眼眸泛起泪光,她痴然道:“你就那么喜欢这狐媚子?”她蓦然拔剑,朝何沅君心口刺去,“那我立刻杀了她,看你还如何喜欢!”

“住手!”陆展元大惊失色,忙拔剑去挡,但他武功确不如李莫愁,只数招之间,长剑便给李莫愁逼住,半点施展不开。李莫愁有意欲众人之前逞能,让明眼人看看陆展元到底应该选谁!眼看陆展元长剑刺到,她左手食指往上一托,搭住了平面剑刃,手中长剑斜挥去,拦腰击对方剑刃之上,铮一声,那宝剑便被砍出一刀缺口。

陆展元不由骇然,但万万不能让她伤了何沅君,蒋诚志等人没想到对手是个十八年华姑娘,江湖人自持身份,都没上前合力欺负一个女子。陆展元挺剑又上,直刺李莫愁胸口,李莫愁见他招式凌厉,不禁大怒:“陆郎!你为了这个贱人,难道非要置我于死地?好!我先杀了她,再杀了这里所有人,与你同归于!”

陆展元拧眉不答,出招却一剑过一剑,但这无异于是胜言语刺激,李莫愁头也不回,长剑回转,格剑背,随即抬脚一踢他手腕,陆展元拿捏不住,但见宝剑直飞上去,剑光半空中映着烛光闪了几闪,这才跌下。

李莫愁这次下手极,趁机剑尖一转,直往何沅君颈脖一抹,然而下一秒飞来一柄锄头,撞剑上,力道极大,李莫愁手中一滑,长剑堪堪刺偏。

“臭娘们!不是说好你抢那小白脸,我寻我女儿吗!”武三通噔噔奔来,拾起锄头,一把拉起椅子上何沅君,“走!这小白脸到处沾花惹草,你跟着他没有好处!”

李莫愁哼道:“你若早些将你女儿带走,我何必动手杀她。”

何沅君死死拽着武三通手臂,摇头道:“义父,求你别来了,我此生跟定了他,你成全我们罢!”

李莫愁冷冷一笑,说:“成全了你,谁来成全我?谁来成全你义父?”

武三通一听所言极是,他心中爱何沅君很,自小便不许任何人接近,可人算不如天算,这丫头还是被人拐走了。他将何沅君一提,挟肋下,正要夺门而出,却见大堂门口光线暗淡,那疤面和尚堵门口,面无表情。

他见识过对方武功,脚步不禁停顿,何沅君瞧见谢曜,大呼道:“曜……忘玄大师,救我!”她心思倒也不笨,没有武三通面前叫谢曜名字。

武三通尚混沌状态,没有意何沅君叫什么。李莫愁见他迟疑,约莫猜到一二,她扭头看了眼陆展元,说:“你以为你请来甚么劳什子忘玄大师,我便会怕了吗?”

她从离开终南山后,行走江湖还未曾遇见敌手,故此对所有人都不放眼里。李莫愁拔剑指着谢曜,冷然道:“臭和尚,识相滚,否则我将你一剑刺个窟窿!”

谢曜淡淡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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