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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世羈-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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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苞從剛結束的會議中過來,一听完此事,拿著阿依朵寫的那張紙,眯著眼樂呵呵笑︰“和碩純公主琴心劍膽,見字如見人,有氣勢!”
我和胤祥不說話,只盯著他,他才不慌不忙的說︰“這樣事情若是在民間,寡婦要改嫁,又不是傷天害理,就隨她去了。只是他們兩位的身份于國事軍政大有關礙,拿到朝廷上來講,就既不佔‘理’、也不合‘禮’,怎麼都說不過去啊……”
我們太熟悉他的滿腹機關了,也不急,緊盯著他只等下文。
方苞搖搖頭,笑道︰“但此事,其實不過是個‘情’字,既起于情,想必以‘情’可解。而如今天下,最能動皇上以‘情’的兩個人,不是就在微臣眼前麼?”
“我就知道……”我笑,對胤祥說︰“既然事關半壁江山的軍事,宜早不宜遲,咱們這就去吧。”
“夜深了,皇上勞乏了一天,該歇著了吧?”
“說服皇上也用不了太久。累了一天,能有人說說話、解解悶也不錯啊。”
“說這樣的事兒,也算解悶?……”
還是方苞出聲替胤祥下了決心︰“既然是大事,無論多麼棘手,皇上必定是寧願早些知道的,何況怡親王和凌主子兩位,難道還能瞞著皇上一件事到明日?”
夜色靜謐,水面上徐徐送來微風,涼爽宜人,季節的暑熱在這里已經絲毫無存。胤坐在湘妃竹榻上,正伏案疾書,一見我和胤祥進門,丟下筆“威嚴”的問道︰“好啊,你們兩個神神秘秘,算計什麼呢?還不速速招來!”
我一邊搶走他面前的折子和筆遞給李德全收起來,一邊嗔怪他︰“洠б娺^你這樣的病人,一刻也停不下來,又是會議又是批折子,還能同時眼觀六路、耳听八方……”
他們兩個都笑起來,我指指窗外︰“但‘臣妾’敢打賭,皇上一定洠в锌匆姡驮谏磉叺酿┰虑宀ā
月亮早已爬過樹梢,高高掛在深耍炷恢校吃谘矍拜p漾的水波里。水邊假山石下,兩只仙鶴縮著脖子睡著了,遠遠傳來“漏網”的蟲聲蛙鳴,有“鳥鳴山更幽”之妙,一時天上地下水中,無不被月光渲染如迷離夢境。
“好!果然有蕩滌塵心之效……”胤站在窗前,放松的伸伸胳膊︰“朕覺得好多了。”
“……那是因為皇上這幾天都按時服藥!既然有效,就不要再罵太醫們了,不是冤枉人麼?”
“好了好了。”胤一想起太醫和喝藥就皺眉,好像受委屈的人倒是他︰“說吧,到底什麼難睿B你們兩個都拿不了主意,還得請方先生參酌?”
胤祥正要開口,我搶著開口︰“這是個亙古無解的難睿B方先生也……”
指點著高喜兒和如意伶俐的在水邊小幾上敚赂魃r果、冰鎮酸梅湯,胤果然感興趣的坐下來︰“真有方先生也答不上來的難睿亢呛牵聛碚f,胤祥坐到朕身邊來,好久洠в羞@麼清淨的說說話了。”
胤祥看看我,一副“居然什麼都被你料到了”的神情,小心的謝了恩才坐下來,我接著說道︰“這個難睿挥幸粋字,就是‘情’。”
“哦?”胤看看低頭想笑的胤祥︰“朕不信,你們就是在為難這個?一個‘情’字?從何說起?”
“從何說起?想必從盤古開天闢地、女媧捏石造人時,情根已經深種人世。前金朝被當時的蒙古所亡,成就了詩人元好問一部蒼涼深郁的《遺山樂府》,但傳之後世最廣的名句,卻不是那些筆力奇偉的亡國寄恨詞,而是那支《摸魚兒?雁丘詞》︰問人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歡樂趣,離別苦,個中更有痴兒女……”
胤用銀叉子叉著一塊香瓜,卻微微笑著有些出了神。
“……元好問傳之後世最廣的是‘情是何物’?我只記得‘百轉羊腸挽不前,旃車轆轆共流年。畫圖羨殺扁舟好,萬里清江萬里天’……”
胤祥小聲插嘴議論,被我瞪了一眼,又識趣的住了口。本來嘛,又不是在吟詩論詞,我說的流傳最廣,是指再過三百年後的事。
“凌兒,你儼然已是鄔先生高徒了,朕等著听這背後的故事呢——什麼大不了的,得這樣跟朕兜圈子?胤祥?”
胤祥諏嵉哪贸鑫医o他那張阿依朵的留言,並替我簡單的說明了緣故。胤只認真看了一遍,就陰下臉,把那張紙隨手扔到一邊,看著湖面風起,水中月被打碎成閃耀起伏的點點銀斑,沉默半晌。
“哼,丟盡了我大清朝廷的臉。”
這陰沉沉的語氣,是他被嚴重激怒的表現。
“他們兩人一個守寡、一個死了妻子還未續弦,似乎于禮節上也勉強說得過去吧,有什麼妨礙到朝廷的呢?既然阿依朵都願意拋下一切,去西疆蠻荒之地的戰場上與他一起廝殺,皇上為什麼不能成全這對痴兒女呢?”我忿忿不平的問道。
“這不是兒女情長的事,凌兒你不要管。胤祥知道,就是今天這個局面,仍然有多少操不完的心,朕不能冒這再起戰事的險。岳鐘麒有洠в姓圩舆f來?”胤敚С隽俗h論政事的樣子。
“回皇上,純公主要是趕得急,半個月差不多也能到了,只是不知道他二人就里,如何聯絡?就算有了消息,岳鐘麒要遞折子到京城也還須時日。”胤祥也一本正經的回話。
“哼……岳鐘麒和阿依朵,朕真是想不到,他們怎麼會?……”
一旦某件事情超出他的控制之外,胤就會特別憤怒。我太熟悉他的專制和強權思維了。
“岳鐘麒和阿依朵為什麼不可以呢?一個是常年駐守西域的大將軍,一個是生在西域馬背上的公主。岳鐘麒難道要像從前一樣,娶一個騎不得馬出不得門的弱伲樱臧г沟氖卦诰┏堑纳钫锌嗫嗍睾睿塾踔烈钟舳溃咳绻梢缘脑挘@樣的大家椋阋嗌儆卸嗌伲犁婘铻槭颤N洠в性偃⒛兀康⒁蓝洳灰粯樱窀窆鱾円暈樾U荒之地的西域雪山草原,正是她如魚得水,可以自在馳騁的家鄉。皇上,十三爺,你們想想,高天麗日,無邊綠草,兩個人信馬由怼K肩而乘,多美的畫面啊,他們根本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佳偶!”
不知是不是也想起了什麼,听到最後,胤祥深深的看了我一瞬。
“……朕說了,這不是兒女情長的事。”胤鐵板一塊的死硬表情有所松動。
“皇上如果能成全他們,岳鐘麒必定會更加忠心不貳,而且皇上也知道阿依朵的身手,阿依朵不願看岳鐘麒一個人在戰場上拼殺,一定會任何時候都和他站在一起的,等于朝廷又添一名猛將,不是兩全其美嗎?”
我覺得這個理由很好,胤祥也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但又輕輕搖搖頭。
果然,胤突然冷冰冰的冒出一句︰“朕不成全他引誘公主私逃,他就敢不忠于朕,不忠于朝廷?大清這麼多大將,朕還不缺他一個。”
壞了,一時激動忘了考懀В纷罴芍M別人威茫瑢κ治罩乇奈鋵⒂绕涿舾小
“皇上,為什麼總要計較他們的身份呢?他們不過是一對情投意合的人而已,真情難道還隨官位一樣分品級?天下那麼多人輕信了對皇上的誹謗,以為你是一個殘暴、猜忌、冷血、六親不認的暴君,事實上呢?
“你!?”胤惱怒的一撐桌子站起來,看著我。
“皇上……”我望著他,柔聲懇求︰“讀史書,看到明孝宗皇帝,一生只有一個女人,就是他的張皇後,洠в腥魏五鷭澹踔烈虼藬嘟^了子嗣,皇位繼承不得不旁落到皇族的其他分支,無論有多少別的理由,我相信那一定是因為痴情難移。還有,就在本朝,世祖皇帝見到董鄂妃時,董鄂妃已經28歲了,不但是漢人,還是個嫁過人、死了丈夫的寡婦,就算有孝莊太後這樣文韜武略的女中豪杰從中百般轉圜,但世祖皇帝還是在董鄂妃死後郁郁而終,甚至民間傳說他出家為僧……”
胤祥突然輕咳一聲,看看神色陰情不定的胤,小聲打斷我︰“凌主子,咱們皇爺爺的事兒,按規矩是不許提的……”
“是嗎?我真好奇,董鄂妃是怎樣一個女子?就像好奇傾國傾城的李夫人,如何能讓漢武帝那樣的一代雄主生死難離。你知道嗎?這都會成為後世的千古之謎。”
“凌兒別問了,這個誰都不許提,連朕也不知道。”
他又肯開口了就好,我放心的把話說完︰“……對于他們來說,尊貴的身份、權力的圍繞反而是阻礙,甚至成為一重重磨難。”
胤緊抿著唇,目光一直望進我眼底。
“阿依朵和十三爺一樣,是極重情義的人,還記得我們匆忙逃離烏爾格時,她攔住追兵,唱著‘鴻魯嘎’遠去的身影……她為了邊疆安定和親給那個老病的親王,已經犧牲過這幾年的青春了,我真想看見這世間多一些讓人高興的事,真希望她余生幸福……皇上,你可以讓他們也成為一段佳話,就像紅拂與李靖、卓文君與司馬相如……你忘了?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啊!”
他一直沉默的听著,與他視線膠著的我卻漸漸笑了。
“……凌兒,你竟敢干涉政事,都是我把你寵壞了。胤祥,連夜發密旨給岳鐘麒,若見到純公主,要她立刻回京,朕就不治她的罪了,岳鐘麒嘛,先記下罪名,待立功補過。”
胤祥立刻撢撢馬蹄袖,利落的單膝跪地行了個禮︰“謝皇上恩典!臣弟這就去辦!”
他的動作那麼快,好像擔心皇帝會改變主意似的。我看看他們兩個,急得站起來叫住胤祥︰
“等等!”
轉身問胤︰“皇上,就這樣嗎?就讓她回來,當作什麼都洠Оl生過?”
“你還想如何?朕說過了,不能冒再起戰事的險。”
天哪,他怎麼這樣難說服?
“怎麼會呢?喀爾喀蒙古?蒙古根本洠в袧h人那麼多規矩,就算萬一有的人別有用心,我相信胤祥和阿依朵也能安撫,何況成袞札布初小王子已經長大,開始主理全盟事務,他一定會為阿依朵的幸福高興的。至于‘改土歸流’,他們兩如果能在一起,作戰一定會更有士氣,也會有更多致浴;噬希髅骺梢缘模瑸槭颤N?……”
胤祥提醒我似的,在一旁說︰“皇上不治他們的罪,已是皇恩浩蕩,純公主還在前裕親王一年喪期之內,若是此事傳出去,朝廷顏面無存。”
“他們有什麼罪?愛也是罪嗎?何況他們的愛完全洠в袀ζ渌麩o關的任何人。至于朝廷顏面這種荒謬的枺鳎梢韵炔灰屓酥溃劝⒁蓝浞势谝褲M,再由皇上指婚嘛。”
胤和胤祥交換一個不可思議的目光,胤向我笑道︰“凌兒,你這話是認真的?”
“怎麼?這很好笑嗎?”我不理解。
言談舉止、應對禮儀,我已經完全是一個古代人了,但近二十年時間遠遠無法改變腦海深處的思想和意志,稍微深入,這種稜角就無法掩飾,我始終無法真正融入。
向胤走近兩步,借著月光讓彼此可以看得更清楚︰
“還不夠嗎?除了前面說的一切理由,這種不合時宜的愛有多麼辛苦,我以為你都知道呢。假如換成我們自己,我知道你受了傷,在戰場上隨時有性命之虞,那是什麼感受?明明願意為彼此付出一切的兩個人,卻什麼都不能做,只能躲著所有人,藏得遠遠的等待著,一年又一年,那是什麼滋味?”
胤這才真正吃驚的看著我,用那種比暗夜的天空更捉摸不透的幽深目光。
“我在那樣難過的時候,偶爾會在心中伲鼏柹仙n和命撸會討厭這個時代,更痛恨那些所謂的拢硕Y儀、朝廷顏面,面子能和幸福相比嗎?用一生的苦換一座冰冷的牌坊,值得嗎?現在你就左右著他們的命撸麄兠髅骺梢孕腋5摹R阉挥鹗┯谌耍y道你不能對他們的心情和痛苦感同身受?難道你忘了?”
我轉身看看退到黑暗一角里的胤祥︰
“胤祥可以證明的,在烏爾格,你親口答應過我,將來會和我一起私奔,我們去江南,自由自在,什麼都不管,你都忘了嗎?”
……月光如水瀉滿這座近水樓台,我們就這樣看著彼此,四周靜悄悄洠в幸唤z聲響。
“洠в小A鑳海覜'有忘記,那個晚上,烏爾格頭頂的星星亮得像你的眼楮。”
我笑︰“星星太遙遠了,我還是更喜歡那時對岸溫暖的萬家燈火,讓人心里暖暖的踏實。”
“凌兒,朕……原本打算造好之後才告訴你的︰朕要在江南造一所別苑,工部已經在揚州、甦杭、南京等地查勘地方選址了。今後得閑了,朕每年都可以陪你去住些日子。”
“……真的?”驚喜的捕捉著他千載難逢的、柔軟如嬰兒的表情,心里某個角落卻漸漸緊張的縮成一團,真的會有那樣一天?史上為什麼說他從未離開過京城?我害怕,害怕一切都來不及……
“還有,這陣子差不多也忙過去了,朕打算冊封你。”
“呵呵,恭喜凌貴妃。”胤祥突然在幽暗中開口,語氣輕松而欣慰,只是嗓子有些啞。
我一定是得了“某妃”後遺癥了,為什麼好好的一听見“某妃”這種稱號,腦中立刻一一播放她們死去時,或淒涼、或淒厲的樣子,然後一股寒意從脊背直涼到全身?
执手(上)
胖人最經不起憔悴,原本就瘦的人,憔悴了還勉強算楚楚可憐,胖的人一旦不再容光煥發,就像癟了的氣球,或者廢棄的燈唬屓寺撓氲绞O而衰的頹勢。皇後自從去年生過一場病之後,身體大不如前,雖然她時常帶妃嬪們來向病中的皇帝請安,但我總是對她們敬而遠之,直到現在,才近看清楚眼前的她。在夏日明媚陽光中,盛妝未褪的紅唇只襯托出松弛的雙頰和浮模У难鄞S著一張臉,望著遠處皇帝接見大臣的殿後水榭,捧著茶沉吟。
隨鄔先生進京時,她是我在四貝勒府見到的第一個人,那時她還是那樣一個珠圓玉潤的美麗少婦。定楮一下之後,便不忍心再看,幸好出于禮節,也該低頭了。
“……皇上龍體今兒可好?幾時起的?早膳用得好麼?”
她能請我坐下,這麼客氣的問話,已屬難得,我一一回答之後,她洠牒迷觞N繼續似的,有些冷場。
“皇上……”
皇上如何,似乎很不好說,她終于嘆氣改口道︰“圓明園不是宮里,不用記檔,皇上也樂得自在。要從宮里召幸妃嬪答應,仍是會登入起居注的,昨兒查了一下,皇上有半年洠Х谱恿恕
忽然說起這個來,這是她引以為傲的職責,我卻渾身不自在。把共享同一個男人,作為一件需要向全天下交代的工作義務?我永遠不打算習慣。
“咱們皇上又不愛听人勸,你既整天在皇上身邊,把皇上伺候好了,也算你的功德……咳……”
宮女連忙上前替她捶背,她不耐煩的站起來,扶著宮女“篤篤”踱了兩步︰“年家妹妹去了,原本的兩個貴妃位就洠в凶泐~,現在更是……要在康熙爺的時候那還了得?皇上身邊的人原本就不多,這次剛選的秀女,皇上又一個都洠в辛簦釋m里妃嬪少了,叫外人看著也不像樣子。底下妃嬪眼巴巴望著這兩個貴妃位,皇上的意思,仍是要先冊封你……”
“呃……皇後,忽然冊封,不合規矩,我已向皇上一再辭謝了……”我也離座,向她說明。
“規矩?嗨……皇上的想頭就是規矩,哪有什麼規矩?”她又嘆氣,“要說都是為了你,那是笑話,也未免太抬舉了你,可皇上就是洠б豢掏涍^這檔子事兒。這些年,變了多少天、死了多少人?親貴、大臣,連太後也隨拢鏍斎チ耍@是愛新覺羅家的命數,洠Хㄗ印嗌倨D難的日子都總算熬過去了,連十四爺……也守著陵去了……到如今,不過是宮里多一個妃子而已,反倒算不得什麼大事了。”
她走到我身邊,定定的看我一眼︰“哪怕你現在的風光,不都是因為有皇上?宮里的女人,還指望些什麼呢?皇上能好好的,就是福,皇上要是有個好歹,再好強的人,一輩子掙得再多富貴,轉眼就成了灰……所以本宮說,把皇上伺候好了,也算你的功德……”
當年那個目光像刀子般瞪我的福晉,想事情已經這樣簡單透徹。無緣無故的,那句轉眼成灰,讓我眼圈一酸,連自己都詫異,低頭掩飾,笑道︰“是,看看那些去了的人,管他生前如何,最後不過殊途同歸……所以凌兒是真心不願受任何冊封,定會向皇上說明的。”
皇後好像洠娢艺f的話,已經往外走去,站在門口丟下一句︰“既是我後宮的人了,今後總該把規矩學起來,晨昏定省、該請安的、該記檔的,別失了身份體面。”
鳳輦已經帶著皇後出園回宮去了,我還站在門口望著郁郁剩'的園子發呆。這次看來已成定局了,我要不要說服自己、強迫自己妥協呢?
胤陪我一起午膳,心情很好︰“……鄂爾泰明敏通達,張廷玉老成持重,朝中形成一滿一漢兩位首輔大臣的格局,加上十三弟、十六弟、十七弟,不但把這半年的局面維持下來,朝政也日漸有了秩序,順手多了。你的冊封,禮部也辦得很好,听說今兒皇後來過了?”
“是啊,她不是來向皇上請安的嗎?怎麼皇上不知道?”
“哦,那時候忙得很,叫她跪安了。”
暑熱夏天,皇後從宮里過來請安,卻連皇帝的面也洠в幸娭@種事情十次里倒會發生五次,這樣尷尬,卻還需保持端莊,又要恪守職責,若只是為了那人前的風光,我深為其不值——為什麼我越來越替他們每一個人不值?
“凌兒!在想什麼?”胤端了酒杯,含笑看我,“待禮部擬好了冊封各項大禮,金冊玉牒很快就會送來,朕打算讓你入主承乾宮……”
從此跟他在一起,在何處、哪些時間、做些什麼、幾時飲酒幾時起床……都會被記下來,要向後宮其他人交代、向大清朝廷交代、向全天下交代、向記錄歷史的人交代……
“……凌兒!”胤終于發現我正不知神游何處,伸手抬起我的臉︰“你怎麼神思不屬的?難道還不高興?”
“怎麼會?……只是覺得那不像是我自己的事情,不像你那麼有興致。”
“哦?你仍然不願?”
“……好像,這些都與我無關似的,竟洠в惺颤N願不願的了……”
他方才的興致好像立刻就消失得無影無蹤︰“那就是不願了。”
微微仰臉好像在想什麼,他臉上又顯出不肯喝藥時,那種半是嗔怒半是委屈的表情。
“這麼說來,你竟是不情不願?朕以為,到如今有這個局面,你也終于可以好好陪著朕了,這些年再多辛苦,不至枉然……”
“胤,現在不是很好麼?我真的不想貪心,哪怕一點點改變,也唯恐破壞了已經擁有的一切……”
“不會有任何改變的,只是給你原本就應得的位份,有朕在,你還怕什麼?”
“胤,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卻總是這樣,把我想到的、洠в邢氲降囊磺校y統塞給我……”他的執著了這麼多年的毅力和耐心讓我歉疚,從桌上握住他的手,婉轉笑道︰“只要你高興,臣妾謝恩。”
“朕什麼時候迫過你,去做你不願為的事?”他卻認真起來,手一緊,將我拉到他膝上坐下,嚴肅的說︰“你在朕身邊,怎能洠в幸粋像樣的位份?”
“今天皇後有句話說得不錯,都熬過了那麼多艱難的日子了,還求什麼呢?胤,既然這些年都走下來了,還需要一個虛名來向誰、證明些什麼呢?”
見我們又粘到一起,李德全和高喜兒熟練的驅散里外宮人,放下向著湖面的珠簾,躡手躡腳退出。
將頭輕輕抵在胤額角︰“都過去了,我看夠了所有這些起落無常、命數跌宕,只求月常圓、人相守……貴妃不貴妃的……就作罷了吧……”
他狠狠擁緊了我,卻緩緩搖頭。
“凌兒,到如今,你心里還有什麼,是朕洠в锌炊摹y道你不願入我愛新覺羅牒譜,百年後隨我安歸于大清皇陵?”
居然又听到了……這樣的話似乎不久前剛剛听過,還印象深刻。這麼說來,我是否還應該爭取誕育皇阿哥、獲取財富、權力……一切一切?就像宜太妃?
細密的珠簾搖搖曳曳,將湖面反射的陽光折射出炫目七彩。
“……入得愛新覺羅牒譜,固然榮耀,但就算生在愛新覺羅家……又如何呢?你和十三爺,這半生里,輕松快樂的日子倒有幾天?”
胤輕輕松開我,神色忿忿然︰“你偏有這麼多歪理,居然朕也說不服你。世上諸事總不能一概而論,朕願以半生辛苦換取今日又如何?你居然不受,難道還瞧不上朕給你的貴妃嗎?”
“臣妾感懷激涕,接旨謝恩!”不願再與他爭辯,正要跪下,人已被他托住。
“若你不情願、不開心,朕冊封你還有什麼趣兒?你怎麼也總是這麼倔呢?朕要給的,你就偏是不受。”胤微怒,皺眉審視我。
每當他發現,有什麼人或事居然是他也無法完全控制的時候,就會發怒。我知道自己終于無法連思想一道徹底屈服,還是小小的激怒了他。除了無奈的望著他,還能如何?
“皇上……皇上?張廷玉張大人帶著新任雲貴總督在勤政殿求見,說是有緊要軍務啟奏……”李德全在外面小聲稟報。
“哼!”胤轉身就走,門應聲而開,守候在外的宮人洠氲剿荒樑瓪猓瑖樀脗個噤立當地。
“胤!”
他停住了,但洠в谢仡^。
“……凌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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