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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贞]太后难为-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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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悠闲的在这里喝茶?”

青蔷嘿嘿喝一口茶,抬头朝她嘿嘿一笑,道:“青蔷如今正在思过,所以才要喝这么些冷茶,回头得狠狠的拉一回肚子,好教那些糊住我脑子的东西都拉出去。”

昭君垂头瞧了那杯茶水一眼,终还是搁回到了桌上去。

她为这件事情觉得有些不大开心,但青蔷却很是欢脱,一大早从御膳司端了碟芙蓉糕吃完,又喝了三大壶冷茶,继而又捧了本书坐在门口第三阶石阶上磕了一地的瓜子壳。瞧着比昭君是想开的多。

昭君在殿内静坐了半晌,便喊了门口的娄青蔷进来,两人交换了一下双方的意见。昭君的意思是,直接下了禁令不许任何人出关,尤其是柔然的方向,这个原因么,就可以说是魏国流寇四窜,怕城中外出的百姓不安全。而青蔷的意思却是,不必等到娄昭班师回朝了,直接过两天就是个小吉日,反正朝中文武都在,直接举行个登基大典得了。等到高演真正的坐上了那个王座,就算高湛回来了也翻不出天来。

就此,昭君同青蔷争论了良久,最终发现其实这两个想法可以同时进行,谁也不干涉的谁的。于是便很欢快的定了这两件事下来,并让青蔷书信一封飞鸽传书给边关的娄昭,命他赶忙带着大军回来镇守都城。

这三件事情做完,昭君便松了半口气,待到接到娄昭将要回来的消息之后便彻底的松了这口气。接下来的两日里,宫中便顿时忙碌了起来,登基大典之上要准备的东西皆要仔仔细细的准备,但所幸的是这些东西虽然不是生活必需用品,却也是得时时刻刻备好先的,以防天有不测,皇帝忽的驾崩的情形出现。所以虽说忙碌,却也没有到人仰马翻的地步。

登基大典定在三日后,黄历之上写着这一日诸事皆很宜。但昭君瞧着那张黄历便觉得全身不顺畅,诸事皆宜的意思莫不是说可以出行婚嫁开土以及杀人犯火?

但转眼三日也就过去了,那是二月初八,远处岭上积雪未消,遥遥望去只见雾色缭绕,萦萦不散,隐约间可见山腰青山叠翠山顶皑皑白雪的胜景,像是一幅晕开来的水墨画。清晨早起之时,屋外尚有几分寒意。

昭君起了个大早,平日里侍候她洗漱的青蔷连续拉了几日肚子,这一日便起的迟了些。所以她便自己给自己梳起头来。金色铜镜之中映出她混沌的面容,黑的发,白的衣,一张有几分熟悉的陌生面容,是个好看的美人。

她从不这样夸奖自己,在嫁于高欢之前她甚至都不晓得自己是个美人。自小到大府中人人都赞颂她美貌,可唯独便是娄昭总嫌她生的丑。说来也奇怪,那时候的她竟觉得府中的这些人都是在骗她的,唯独娄昭是个坦白的人。譬如说娄昭总嘲笑她小巧的下巴,且他每每嘲笑她之时便必定要将一只手掌伸张的极大,然后同她道:“你自己瞅瞅,你以为你是猫儿吗?一张脸就巴掌这么大!”

那是一个姑娘最重视自己面容的年纪,她在那个年纪里没能对自己的容貌重视起来,后来出嫁了生了个儿子,便越发觉得自己的脸蛋也不是那么重要了。是以,昭君这一生都未曾正儿八经的照过几次镜子。只记得前一世,她不被演儿所理解,日日苦守在自己寝居之中时便想起了这件事情,还特特的去照了一回镜子。

只那么一次,险些将她吓晕了过去。

镜子里那个面上的肉松松垮垮,一双眼睛大而无神,满脸哀怨之气的人是她吗?那一日她被自己吓的有些惨,便再也不曾照过镜子。

如今这样子乍然一看,她不由的愣了一愣,指尖抚上镜中映像,那的确是个美人。她长了张很讨便宜的脸,纵使是不笑的时候一张脸瞧着也是笑吟吟的模样,令人瞧着很是喜欢。但,昭君望着镜中的人,觉得那不该是她,那姑娘绝没有她这般年老。

她坐在镜子前发了会儿呆,青蔷便已经推门进来了,闹了好几日的肚子,如今瞧着却像是气色不错的模样。昭君在心里头稍稍安了安心,想着等登基大典结束之后回来便给她做一碗温和暖胃的粥,再做一碟她心心念念许久的菱角桂花糯米团子。

青蔷同几个宫婢一番忙,又是梳洗又是束发,最后给昭君披上了一件以雄孔雀尾毛捻成的细线所织成的外衣,才算得是个完毕。昭君晃了晃脑袋,觉得头上插着的这九支步摇委实是累赘,但无奈,只能顶着这一头的累赘搭着青蔷的手一路出了昭阳殿朝着太庙去了。

登基亦是很繁琐,但所幸高演这一次没有吵着闹着说不想当皇帝,并将什么东西都丢了出去,所以一路下来皆是顺当安稳的很。

昭君想起前一日的一件事情来,那时登基大典的吉时刚刚定下,钦天监司上奏之时高演亦是在昭阳殿里坐着。他听后也不过是默了一默,良久,才道:“母后,儿臣有件事情想同你商量。”

她取下了护指套,寸余长的指甲干干净净,只挨着窗而坐,静静的剥着一小筐的炒松子。听了高演的话便唔了一声,道:“你且说着。”

高演咳一声,侧首去望窗外垂至地面的一株柳树,沉默半晌:“儿臣想,登基大典之上,顺便册了唤云做皇后……”声音越说越小,说到最后几近无声。

昭君剥松子的手顿一顿,抬了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瞧着那棵光秃秃的柳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她望着那棵柳树,手中继续就着方才剥松子的动作不停,缓缓道了一句:“你已经长大了,演儿。堂堂男子汉莫不是连句话都不敢说?”

高演又将视线收了回来,直垂了头望着桌上的一堆松子壳,略大了些声音道:“儿臣想册萧氏为皇后,不知母后有何看法?”

昭君表示自己对这件事情并没有什么看法,但对于儿子的决定表示非常赞成。她赞成的理由是这个样子的:“你父皇当年没能册你母后我为皇后,这大抵便是一生的遗憾了。莫让唤云也有这个遗憾,你喜欢她,自然是要将最好的给她。”说完,她还很和蔼的拍了拍他的手背。

就萧唤云当皇后执掌凤印还是当贵妃代掌凤印这一件事情,以昭君活了两世的心态而言,并无多少区别。当初她不愿意让萧唤云当皇后,是觉得是终有一日她能将萧唤云斗下去,可事与愿违,如今倒不如卖给高演一个面子,且还能让他对这个母亲多点感激之情。

昭君在登基大典之上走了一遭,便觉得她此举甚是英明。一路之上但凡是她有意无意的瞥过高演身上时,高演皆会报以感激一笑,这令昭君觉得有些不大自在。这一点不自在在太极殿之中尤为更甚。

一旁颂官朗声读完新皇的第一道圣旨,册常山王妃萧氏为皇后,执掌凤印,以及册生母皇后娄氏为神武皇太后。

圣旨唱读完毕,领过旨意,昭君便瞧见自方才起就一直跪在下方的盛装姑娘缓缓的抬起头来,蔷薇花一般的面容之上缓缓绽放开一个笑容来。高演朝着她伸出手去,她便缓缓的沿着一旁玉阶踱了上来。

将要踱至高演身畔之时,她略低了低头,耳畔步摇轻轻荡过她的眉尖。自昭君的角度望过去,便瞧见那姑娘于旁人看不见的角落里,略略侧首朝着昭君缓缓的笑了起来。那是一种极为得意的,轻蔑的笑容。她嘴角笑意隐没在发髻遮挡出来的阴影之中。

昭君甚是宽和的朝她笑了一笑。

便瞧见那个姑娘已经将手放进了高演的手心之中,她面上笑意越发浓艳,衬着她那张明媚好看的面容显得越发张扬。她同高演左手执着右手,广袖挥起,惊动殿内五彩流光熠熠。且就在那一刹那,昭君仿佛能闻见焚火的气息由远至近,扑面而来。

昭君拢在广袖之中的手漫不经心的抚上额角,凉凉望着萧唤云,轻笑一声。

这磷火焚衣的主意,当初是你出的吧。

☆、第20章天火

眼前这幕场景不知该用何种语言来描述。昭君只是坐在一旁静默不语,目光定定的望向九天王位之前携手而立的一双玉人。

有那么霎那,时光仿佛静止了一般,金色晨光自殿门内遥遥而入,洋洋洒洒的落了他们一肩。不知哪儿吹来的寒风,吹得殿内所有人衣袂飘摇。萧唤云挥袖转身那一刹那,无名焚火便自她衣袖之间窜起,瞬间蔓延得她一身。然则这是一个极为缓慢的过程,就连焚火燃起的布帛碎片是如何飞满整个大殿的过程都看的一清二楚。萧唤云嘴角笑容缓缓僵住,她抬手看着自己正在一点一点被寸余青色火光吞噬的的衣袖,眼中闪过一丝不知所措。

殿中的所有人都失声叫了出来,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天谴!这是天谴啊——”,继而便响起了嘈杂慌乱的交议声。

高演蓦地瞪大了眼睛,急道:“唤云……。”便要上前去扑萧唤云身上的焚火。只是脚步才迈出去一步便被人一把拽住,他回过头来,只瞧见昭君朝着他极轻的摇了摇头。不等他开口,昭君便疾步走到萧唤云身旁,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正慌乱不已的欲要脱掉外衣的萧唤云顿一顿,偏过头来看着她。

那衣袖之上的明火来势汹汹,去的却也极快,只是短短半会儿功夫,便已经彻底的熄了。殿内只留下了几片尚且随风缓缓飘荡的灰烬,以及浓郁难闻的焦味。萧唤云一身外衣已经烧得破烂不堪,面色惨白的立在昭君身畔,大约是被吓着了的缘故,很是狼狈。底下的群臣也皆是一派慌张神色,显然是被吓的不轻,一时之间议论之声不绝于耳。

萧唤云喘着气,面上神色几番变换,终于还是镇定下来。只扭了头去瞧着侯在角落里的王璇。王璇面色亦是难看的很,见萧唤云正朝着她这边望过来,便张了张嘴,像是打算解释什么的模样,却终究还是合上了嘴。

昭君于衣袖之后绕过去,轻轻的握了握她的手,萧唤云面色一怔,有些发愣的侧首瞧着昭君。昭君依然甚亲厚的朝着她一笑,自她侧后方缓缓踱出,立于双龙戏珠的金銮柱旁,目光平静的扫过众人,嗓音镇定且明亮:“你们慌什么!”

往日里,她甚少用这种语气说话,也甚少摆这样子的架子给别人看。她素来是个不拘小节之人,旁人总说大家闺秀应当注意礼仪举止,就连笑也要以绣帕掩了嘴再抿了嘴唇笑一笑。可昭君却是觉得,你若是开心了,便大声笑出来,你若是伤心了,便大声哭喊出来,这才是真性情。她不喜欢朝着别人行跪拜大礼,亦不喜欢别人同她摆什么高架子。所谓度己揣人,她便也不喜欢同别人摆着架子说话。

是以,多年不曾用过的高架子此番用起来很是生疏,但效果却甚佳。

她这样简单一句话,便压得底下众人瞬间住了口,半点零星的碎言都不再听得见。慌张的群臣又站成了整齐的朝队,殿外日光渐盛,晨光沿着他们的朝服缓缓踞上来,一点一点光亮盈盈点亮整个大殿。

大家的这个反应,昭君觉得甚满意,广袖一掷单手收于腹前,居高临下直视群臣,却是什么话也不曾说。大殿之中登时静默成了一片,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良久,昭君才不疾不徐的开口道:“王妃萧氏素来柔佳成性,克娴于礼,如今册为皇后自是理所应当。所谓凤凰于飞,涅盘于火,适才那道天火不过是诸天神佛送来的贺礼罢了。我大齐得此皇后母仪天下实乃幸焉——”

底下众臣皆是一愣,但随即便反应过来,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颂道:“太后圣明——”

这样子的一个黄道吉日,土黄薄纸的黄历之上写着诸事皆宜。昭君心里头忽的又想起她今早同青蔷说的话,今日的确诸事都很宜,萧唤云想要将演儿的龙袍浸了酸,她确也做到了。青蔷打算在萧唤云衣服上撒的火磷也撒的很成功,她想换掉的那件龙袍也给演儿穿上了。万事都如同黄历上所言的那般一帆风顺的进行着。昭君于朗朗颂声里生出几分恍惚之意,仿佛好似眼前的一切都是她的错觉一般。这个错觉同她说往后的日子会朝着一个很好的方向过下去的。

待昭君回过神来,已是群臣退朝之时,殿中之人陆陆续续的自殿外两侧石阶离开。

她抬头望向殿门外,晨风吹起几片落叶,远处隐隐憧憧出重峦高叠的模样来,不知是哪儿来的鸟儿欢鸣几声扑闪着翅膀飞远了。

但这件事情终究还是没能结束。倒不是说这件事情它大到令人难以收拾的地步,只是昭君并不想让这件事情轻易的结束。

待到众臣皆散去,昭君便沉了脸同那执着双手的一对鸳鸯道了一句:“跟哀家回昭阳殿。”便急急的奔昭阳殿去了。

这诚然是一件神奇的事情。因为昭君心中十分清明,这件有些难以收拾的大事是她自个儿下的命令,她最为亲近的心腹青蔷一手做成功的。但她现下却要强装出一副有人害了自己媳妇震惊且愤怒的样子来,还要以一个受害人的身份去看待这件事情。委实是有些难度。

昭君不免有些激动。这是一场贼喊捉贼的戏码,她从前曾尝试过却都无一成功。是以,这一路上她都在发抖。但她终究还是个淡定的姑娘,至少表面上是个淡定的姑娘。所以她只是心里在默默地发抖,一双拢在衣袖里的手握成的拳头也有些发抖。许是她抖得有些厉害了,惹着搀扶着她的青蔷频频同她道:“姑妈,你悠着点,悠着点……”

迈进昭阳殿殿门之时,昭君发觉她的腿也有些抖。这样的激动令她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但除却竭力令自己平静下来之外别无他法。

但显然她今日的自控能力有些差,在竭力控制之下,手脚依旧抖的很是欢快。为了平息心中的躁动,昭君觉得自己应当找点东西转移一下注意力,便提过桌上茶壶想要倒杯茶。但无奈一双手抖啊抖得十分严重,将壶中茶水抖倒出来大半,最后去端那半杯茶水之时却不小心将它抖到了地上。

一只杯子“啪嗒”一声,碎了。

诚然这一番响动惊的刚踏进门的高演愣了一愣,忙疾走过来停在昭君身旁,捉过她的手仔细的瞧了瞧,似是在检查她有没有受伤的模样。

昭君觉得他此番动作委实奇怪,横竖这个杯子是掉到地上才碎了的,她又怎么可能被伤到?难不成杯子碎成了片之后还要迸溅起来伤了她再落回到地上去?她正要默默的将手抽出来,便听见高演道:“今日之事虽说惊险,但所幸没有伤到人,母后要生气也得顾及着自己的身子啊。”

昭君默默无言的望了会儿自己被紧紧握住的手,继而又抬头默默无言的望了会儿高演,心中觉得这显然是个误会。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个误会它误会的很好,便索性不做解释,换了个方向转头望向门口站着的萧唤云,放柔了声音问她:“你可被吓到了?”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才发觉她自己的嗓音竟是抖的厉害。

门口的萧唤云有些发怔,大抵是觉得她们两个人已经闹翻了许久,势必是水火不容,她今日在朝堂之上出了这么件事情,昭君没有举着彩旗放起礼炮庆祝就已经是善心大发了。却不想昭君今日善心发的有些大,竟还会这般关心她,令她实在受宠若惊。

她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大家都在等她的答话,便连忙垂了头道:“……没,没怎么吓到。”这同她往日的作风不大相同。若是换成平时,她不会放过一个同昭君针锋相对的机会,可这一次她却莫名的觉得心虚。这件事是她令王璇去做的,不知怎么着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她想问一问王璇,可自从下朝之后她便没能寻到机会同王璇讲话。

高演接了话头过去:“儿臣瞧过了,唤云只烧了一件衣服,并未曾伤到什么地方。只是母后你今日受了惊吓,脸色瞧着不是很好,还需找太医来瞧一瞧儿臣才放心。”

昭君呵呵笑一声,终于将手抽回来。她觉得高演今日有几分夸张,横竖不过是衣袖上生了一把莫名的火,烧的还不是她的衣服,就算是被吓一吓也不至于吓到需要让太医来看一看吧?

且这件事情昭君打算将它闹的大一些,好教高演顺藤摸着瓜去摸一摸他这个媳妇的真心。她准备了一个想要给高演看到的真相,就藏在瓜藤末端。然则不到必要之时,她都不打算让高演摸到那个真相。

只要高演顺藤摸下去,她便会在离那真相极近的时候利落的砍断那根瓜藤。越是朦胧的假象便越像真相,这个道理昭君懂得很通透。

但是,这件事情若是要闹大,必须得借了萧唤云的名号来,必定不能用她自己的名号。否则旁人看起来,她的主导意味太过于浓烈,最后的那个假象便彻底是个假象了。事与愿违的是,高演今日有些不大对劲,他不去关心是谁要害他的心上人却来关心自己老妈有没有被吓到。

昭君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角,单手抚上乌木桌面费力的撑着自己。高演仍旧在一旁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昭君有几分听不进去,心里头隐隐泛出几分不安来,正欲抬手打断他的话,却一不小心将桌上茶壶也挥落到了地上去。

高演怔住,半晌,猛地朝着昭君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之上,沉声道:“是儿臣不孝,儿臣没能护母后周全。母后若是生气,尽管罚儿臣,儿臣都没有半分怨言。只求母后千万顾忌着点自己的身体,不要将火气憋闷在心里。”

昭君摆一摆手,胸口憋闷的厉害,好似全身的气血都在翻涌而上,在寻一个豁口而出。她只听见耳畔的声音渐渐嘈杂起来,各种声音被拉扯成听不清楚的词汇又掉进她耳朵里。她全然不知道高演在说什么。

只隐约听见了一阵脚步声渐行渐近,半合的殿门被人用力推开,金色日光顷刻间便洋洋洒洒落进来,很是刺眼。

昭君眯了眼睛抬头去看,适应良久才瞧见耀眼光辉之中背光站着一个人影,身形修长玉立。她看不清楚那人的脸,却极清晰的听见高演的声音惊诧之极的脱口而出:“阿湛!”

门口那人动了一动,却没开口。

昭君用力按住自己胸口处,想要将喉咙里头的那股腥甜之味咽下去,几番吞咽,那味道却是咽下去又马上就涌了上来。她三步并作两步踉跄至门口,一把扑进那人怀里,拼尽全力将他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哭喊了一声:“湛儿——我的儿啊——”

未曾哭完,便扬了颚,哇的吐出来一口漆黑的血,全部吐到了那人的衣襟之上。之后便觉得眼前的一切都黯淡了下来,最后四周的一切终于渐渐归为黑暗。

☆、第21章死局

梦中几番沉浮,她像是被卷入了一场漆黑的涛浪之中,抓不到任何的东西。这样的沉浮持续了一段时间,昭君觉得自己像是被浪卷到了岸边一样,甚吃力的抬起沉重眼皮来,白影憧憧之中只瞧见高演红了眼眶的一张脸。她想开口同他说句话,可全身烫的厉害,饶是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便觉得脚下一空,又晕了过去。

待到昭君再次悠悠转醒之时,已是入夜,半敞开的床扉映入十里宫灯胜景。她歪了歪头,便瞧见青蔷身上背了跟荆条正跪在她的床边,垂着头,抽抽搭搭的哭得真伤心。

昭君被吓了一吓,开口问了一句:“你这么,是做什么?”

青蔷闻言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红的同兔子一般,昭君的那一句话仿佛像是刺激到她了一般,猛地一把扑了上来,抱住昭君一角被褥哭嗓道:“姑、姑姑妈你终于醒了,这一切都是青蔷的错,你若是再不醒青蔷都打算将自己剁了拖出去喂狗了——”

昭君则又被她这样的阵势吓一吓。这丫头哭嚎的有些厉害,说话便乱了章法,乱七八糟的讲了一大通,昭君才隐约听明白了几分意思。这个意思说的是几月前青蔷无意间得到了一根千年人参,听说有令人返老还童美容养颜的功效,她自己存了好几个月舍不得吃。后来昭君几番晕厥,她觉得她的姑妈着实体弱,便将那根千年人参剁吧剁吧掺进她的安神汤里熬了给她喝进去了。这本来是件好事,可问题的关键却偏偏出在这里。这位娄家小姑娘并未曾吃过什么千年人参,不知道一次该吃多少。她觉得什么好东西都是越多越好的,便将整根统统剁了熬成了一小碗的浓汤。需知道所谓千年人参,是拿来给将死之人吊命用的,垂死的人舌下垫一片,便能缓过气来多活好几日。

那浓缩了一整根人参的药汤的补性可想而知,昭君便被硬生生的补过了头,惹得气血翻涌厉害,才会这般呕出一口黑血又晕厥了半日。

昭君听明白之后觉得这件事情也不算什么大事,只不过是青蔷好心做了坏事。她稍微将自己挪了挪,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身子坐了起来,便发觉自己现在精神很抖擞,那人参的功效委实不错。这样子看来也不算多大的坏事。是以,她便伸手拍了拍青蔷的肩膀,宽和道:“这件事情也不能怨你。”

青蔷却猛地抖了一抖,空张了张嘴,似是有话要说的模样,面露难色。

昭君探过去一些身子,瞧着她道:“你吞吞吐吐的这个样子是想说什么?”

青蔷瞧了她一眼,又垂了头,继而又是稍稍抬一抬头眼风里头再瞧一眼昭君,又垂了下去,闷闷道:“其实……还有一件事情得说……”

昭君最是见不惯旁人这样说话吞吞吐吐的模样,身为马背之上的民族子孙自然是要顶天立地堂堂正正的,说话要倍儿亮行事要决断!她倚在软垫之上侧着头望着青蔷,等了她半晌都没能听见她开口,便率先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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