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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洒代嫁-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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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那少女被身后一双手强拉了回去,车帘被放了下来。车身轻轻晃动,里面传来一个威严的女人声音:“回府!”
那车子渐渐跑远了,梅三重似乎听得车内传来低低的饮泣声。
梅三重转头看向陆翊平,只见他颓然垂手站着,呆呆看着那车走远。风微微吹动他散落在两鬓的头发,这少年的眉眼之间过早地染上了秋色。(文*冇*人-冇…书-屋-W-R-S-H-U)
梅三重叹了一口气,把那帧花笺塞到陆翊平手里,道:“果然是给你的。”
陆翊平看着自己手里的花笺,半晌没有说话。梅三重问:“你认识她?”
陆翊平还是不说话。
梅三重笑道:“那女子似对你一往情深呢!没想到你这种呆子,竟能得到这种绝世美女的垂青……”
陆翊平突然横眉竖目地低吼道:“你能不能别说了!”
梅三重愣了一下,没想到一向谨守弟子之礼的他竟然动了怒。
陆翊平回过神来,歉疚地一拜道:“弟子失礼了,请先生恕罪!”
梅三重不依不饶,继续问:“她到底是谁?”
陆翊平低声道:“是三司副使沈机沈大人的千金,沈晴柔小姐。”三司主管全国财务、盐铁漕运、税收征缴、军费开支,三司使又称“计相”,不仅位高权重,而且是个肥缺。沈机虽只是个副使,但也足够显赫了。
“唔……”梅三重不必细问,也知道这陆翊平与沈晴柔定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他父亲原是礼部员外郎,与沈家倒也是门当户对,只不过……
梅三重看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笑道:“我看你也喜欢她,干嘛不把她抢过来?要不要我帮你?”
陆翊平吓了一跳,慌忙道:“梅大人您胡说什么!您可千万别乱来啊!”
梅三重看着他嘻嘻笑,他从来没有见过这呆子流露出真性情。此刻见他为情所困,梅三重不知为何很兴奋。
陆翊平拜道:“弟子如今是一介草民,与沈小姐早已缘尽。弟子惟愿学有所成,将来或沙场扬名、或以死报国,方不辜负先父先母一番期望!”
梅三重剑眉紧锁,道:“功名于你而言真就如此重要?”
陆翊平决然道:“大丈夫在人世间,无非立德立言立功。弟子不才,不求立德立言,惟愿闯下一番功业,总不算白活一遭。”
梅三重摇摇头,叹道:“你真迂腐。古今多少叱咤风云的将相,最后有几个善终的?都归作尘土罢了!功名不过是过眼云烟。人生在世,若不潇洒快意走一回,才真是白活了一遭!”
陆翊平道:“先生侠风道骨,世事参透,弟子钦羡不已。只是弟子注定是红尘中一介凡夫俗子,既不能免俗,干脆就俗到底吧!”
他们俩,一个出世,一个入世,本来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梅三重知道,光用言语是无法说动这个固执的倔犊子的,但他又不甘心眼睁睁看他执迷不悟。
孑然一身、南征北战、血溅沙场、功成身死——梅三重仿佛看到了这个少年悲惨的未来,他用生命换来的,不过是一个光鲜的牌位而已。
陆翊平沉默地转过身,低着头继续往前走。他的手指紧紧攥在一起,把那精美的信笺捏成了皱皱的一团,仿佛要把他自己的心都捏碎了。
梅三重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心中暗道:笑话!我梅三重的弟子岂能如那些凡夫俗子一般营营役役!
梅三重决定要开悟他。既然言语敲打没有用,他就来真的。他就不信了,一个大美人活生生地摆在他面前,这小子还能无动于衷?
————————————————————————————————————孔子和耶稣都说过:初恋无限美。这是陆翊平最初的情伤……每个人的心里,都有最初的那个人。记着他(她),并不是不爱现在的他(她),而是不忘爱的理由。我们都是从最初的那段心痛中,学会怎样去爱的。求推荐、求收藏!!各种求!!
第七十一章 月夜
“你……你到底怎么‘开悟’他的?”雨菡听梅三重说到沈晴柔,心中不由得发酸。又听梅三重说要“开悟”陆翊平,一颗心就悬了起来。
一个早已知道结局的故事,她竟然也听得忐忑难安。
梅三重还沉浸在回忆之中,他嘴角微微一笑。那一晚的事情,他也是感慨良多。回过头来看,他虽自诩自在洒脱,多年来不是一样为情所苦,可笑当日自己还以导师自居。那时的他,只是尚未遇到真爱,不知这情字有多难写罢了!
雨菡见他不说话,追问道:“后来呢?后来到底怎么样了?”
梅三重方才回过神来,笑道:“接下来的事你可不能怨我,不然我就不说了。”
雨菡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道:“都过去那么久了,我怪你作甚!”
梅三重笑笑,摇摇头说:“那陆翊平,真是个呆子……”
他真是个呆子。岂不知两情相悦有多难得!人生若得一红颜知己,惟愿一生相守,闲看那是非成败东流水,功名利禄过眼云。如此好的情缘摆在眼前,他竟然不要,非要一门心思舍身成仁,上战场去送死!
一想到沈晴柔那双满含秋水的眼睛,梅三重就柔肠寸断。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佳人今生今世都活在遗恨之中?
一定要想个法子撮合他们。
那一晚,在梅三重的印象中是夜黑风高、残月如钩,但在当事人的回忆里或是夜风如醺、清光似水。总之,那一晚,沈府后园里,月光把寂寞的梧桐疏影映在一处幽静厢房窗上,窗纸上透着薄光,隐隐地画出一个倩丽的侧影。
院里突然传出一阵响动,不知是什么野兽的叫声。
窗中传出一个柔美的声音,“映梅,出去看看外面是什么。”言语中似含了三分怯意,但到底保持着沉着端庄。
未几,便见得一个清丽的小丫鬟掀了门帘出来,她在院中望望,不见得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恰在此时,那奇怪的声音又响了一下。映梅吓了一跳,不敢再举步往前,正想缩回屋里,又听得屋里那个柔美的声音说:“许是个野猫子,去叫两个小厮过来看看吧!”
映梅迟疑道:“大小姐,您一个人不要紧吧?”
晴柔答:“不要紧。你点个灯去。”
映梅入内,未几打了个灯笼又出来了,畏畏缩缩地穿过幽暗的回廊,朝着前面走去。
一个黑影轻轻落在窗前,轻轻敲了敲窗棂,隔着窗户纸低声说道:“小姐莫怕,我是那天跟陆翊平在一起的人。是他叫我来的。”
里面沉默了一阵,便听得一个微微战栗的声音急切地说:“他可读了我的信?”
黑影道:“正是读了之后才叫我来的。小姐可否容在下入内一叙?”
里面答道:“请先生进来吧。”
掀了帘子进去,梅三重便站到了幽幽的烛光之中。但见沈晴柔隔桌立着,一手捧心,身子巍巍颤颤,秀眉微蹙半带愁容,柔弱得好似西子一般。
梅三重心里又暗自叹了一口气。
倒是沈晴柔先开口了:“先生此来,可是替他传话么?”
梅三重道:“正是!翊平托在下给小姐带个信,他想见你。”
沈晴柔娇躯一颤,似是差点跌坐下去,勉强扶住桌沿站住了。她急急问道:“他愿意见我?什么时候?”
梅三重道:“就是今夜。若是小姐愿意,请随在下走一趟。”
沈晴柔略微迟疑了一下,随即决然道:“好。请先生稍等,待我打发了婢女便随先生同去。”
梅三重点了点头,识趣地退出门外,隐入了黑暗的树影中。
未几,便见得映雪带了两个小厮回来了。小厮在院中搜寻了一番,一无所获,向沈晴柔禀明了情况,晴柔柔声道:“罢了。我觉得身子疲乏,这便要睡下了,你们去吧。”小厮便走了。
过了一会,梅三重见映雪也从屋里出来了,他便跳下树,轻轻敲了敲窗户。
等了一刻钟左右,沈晴柔从门里出来了,身上披了一件深色的斗篷。梅三重见她在如此紧张的情形下还施了粉黛,心想她对陆翊平果真是一往情深。
沈晴柔紧紧随着梅三重,一路上左闪右躲,总算来到了后墙。晴柔一看那后墙便犯了难,高门紧闭,她又不会翻墙,怎么办?
正转头想问梅三重,却见到一张冷峻的脸,那双黑黝黝的眼睛在月光下寒光乍现。晴柔心中一惊,正欲开口发问,突然听得梅三重冷冷地说:“沈小姐,得罪了。”
一只黑手在她后颈处一拍,沈晴柔便失去了知觉……
“晴柔、晴柔!”沈晴柔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拍她的脸。她悠悠地睁开眼,见到那张她朝思暮想的脸,眼泪便流了下来。
是在梦里吗?晴柔哽咽道:“翊平哥哥……”
陆翊平把她扶坐起来,然后便收回了手,低着头不敢看她。
沈晴柔茫然四顾,周围黑魆魆的一片,似是一座荒废的院落。园中野草长得高过人头,阵阵虫鸣声传送过来。晴柔柔声问道:“翊平哥哥,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为何会在此?”
陆翊平低着头答道:“这里是惜园。”
“惜园?如今已经破落成这般模样了吗?”晴柔沉吟道,“还记得我们小的时候,有一年夏天结伴来游园。大人们都坐在亭中喝茶乘凉,你带着我跑到池塘边玩耍。那时节,池中正是莲叶田田,小荷尖尖。我想要池中央那朵最娇艳的莲花,你趁嬷嬷不注意,跳到水里替我摘来了。大人们在岸上厉声呵斥你,你还笑呵呵地站在水里,将那朵幽香的荷花伸到我鼻尖下……”
晴柔回忆起往事,忍不住嘴角含笑柔声道:“翊平哥哥,你还记得吗,那时候他们还笑我们,说我们是……”
陆翊平打断道:“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沈晴柔被他喝止,吓了一跳,眼泪又流了下来,低泣道:“翊平哥哥,你深怨我吧?”
陆翊平垂着头没有说话。沈晴柔继续哽咽道:“伯父伯母的事,我也很伤心,哭了好几个月。都怪我父亲太狠心,他……翊平哥哥,你恨我吗?”
陆翊平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牙根也咬得紧紧的。半晌,他摇了摇头,道:“我不能怪你。此事与你无关。”
沈晴柔听他如此说,方才抬手擦了擦泪,含羞道:“翊平哥哥,你今夜找我来,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陆翊平吃了一惊,道:“什么?我找你来的?”
晴柔轻轻点点头,道:“你托那天跟你在一起的先生给我带话,引我来的,不是吗?只是不知道他为何要将我打晕……”
陆翊平闻言张口结舌,支支吾吾地说:“那天那人……我没有……”他突然想到是谁在背后捣鬼,不禁咬牙切齿。
晴柔见他面有怒色,怯怯问道:“翊平哥哥,怎么了……”
陆翊平叹了一口气,眼光在她脸上飞快地停留了一下,又立刻低下头去辩解说:“今夜我正在家中读书,突有人扔了个飞镖进来,上面结了一个纸条,说你被歹人劫至此。我以为是恶作剧,本打算不予理会,到底放心不下过来看看,没想到你真的在此。”
沈晴柔听他说放心不下自己,心中一动,跪坐在他面前,颤巍巍地伸出一双纤手,拉着陆翊平的手臂哀求道:“翊平哥哥,我不想回那个家了,你带我远走高飞,好不好?”
陆翊平闻言大惊,猛地把手抽回去,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说:“晴柔,你怎么能……万万不可!”
沈晴柔被他拒绝,跌坐在地,把脸埋在一双颤抖的小手中,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陆翊平手忙脚乱,不知怎么劝慰她,口中只能不住地说:“你别哭了……”
沈晴柔哭了好一会,方听得陆翊平一叹道:“晴柔,你如此聪明难道不明白吗?你我如今已是殊途异路了!”
沈晴柔抬起红肿的眼睛满腹委屈地看着他,决然道:“可是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陆翊平道:“晴柔,你这是何苦呢?我虽然父母都不在了,但也不能抛下这个家不管;你父母健在,若是抛下他们,他们该有多伤心?今后恐怕在人前都抬不起头来了!”
沈晴柔柳眉一竖,恨道:“我恨父亲!他怎能如此背信弃义!我真不敢相信以往满口仁义的父亲竟然能做出如此卑鄙之事!”
陆翊平叹道:“晴柔,你恨他也于事无补。趁还没人发现,你快回家去吧!我已决心弃笔从戎,将来必定是要投身沙场的,不过是一个命在旦夕的武夫而已。我不能带你走,你也把我忘了吧!”
沈晴柔绝望地看着陆翊平,两行清泪挂在脸上,她轻轻摇着头说:“我忘不了,今生今世我都忘不了……”
一句话说得陆翊平柔肠寸断。两人相看泪眼,无语凝咽。
突然一个黑影闪了出来。陆翊平还没反应过来,那黑影已经将沈晴柔扛在肩上掳走了。晴柔惊恐的尖叫声划破了夜色,陆翊平跟在后面发足狂奔,边跑边吼:“放下她!”
跑出一段后,那黑影眼见陆翊平越追越近,又将沈晴柔扔在一边,回过身来先对付陆翊平。
青月之夜,两人在荒草之中拳脚相对。一样的招数、一样的步法,只是陆翊平出招越来越凌厉,招招都奔着命门去,好似发了疯一般。
那黑影笑道:“好小子,日见精进了!为师陪你演一出英雄救美,待会我佯败于你,你赶紧带了女人走吧!”
陆翊平怒吼道:“梅三重!你玩够了没有!”说完便伸出虎爪去撕他脸上蒙着的黑布。
梅三重也有些恼了,将他的手格开,一记猛拳向他的胸口砸来:“你这呆子怎么就是点化不开呢!美人在抱你还装什么柳下惠啊!”
陆翊平一手接住他的拳,一手化掌朝他脸上劈过去:“你心中到底有没有廉耻二字!”
梅三重真的怒了,他反手狠狠扣住陆翊平的脉门,运气在他胸前一推,一下将陆翊平推出了三丈开外,口中怒骂:“你就是个呆子!”
陆翊平胸前挨了重重的一招,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方才知道自己的功夫还差得远。他揉着麻木的胸口,狠狠瞪着梅三重。
梅三重看了呆坐在旁的沈晴柔一眼,幽幽叹了一口气,对陆翊平道:“你会后悔的。”
沈晴柔回过神来,跌跌撞撞地跑到陆翊平身边,跪坐在地垂泪问道:“翊平哥哥,你没事吧?受伤了吗?”
陆翊平苦笑着摇了摇头。
沈晴柔默默含泪,细细看着他的脸,似要将他的模样深深刻在自己心里一般。
良久,她幽幽叹道:“翊平哥哥,你送我回去吧。”
陆翊平一愣,随即五官痛苦地挤在了一起。他强忍着悲痛,从地上站起来,沉声道:“这便回去吧!”
两人并肩离去。
梅三重看着那两个年轻而孤寂的背影在月光下渐行渐远,他没有再跟上去。
就让这个夜晚、这最后的时光只属于他们两个人吧……
……
熙宁五年。武成王庙。
经过春秋两次试法,武学这一届的三十名上舍上等武举人已经产生了。不出所有人的意料,陆翊平在兵法策论、阵法对策、步射马射、武艺兵器等所有考试中都拔得头筹,被点为上舍上等第一名。陆翊平被授予了他生平第一个官职——从八品经略司教押,被派往洛川,负责训练地方军队。
梅三重与陆翊平的师生缘也走到了尽头。临别前的那个晚上,两人找了个小酒馆痛饮,一共喝了十坛酒。喝完之后,师徒俩又打了一架。第二天醒来,梅三重发现自己身上竟然受了好几处内伤,心想这个弟子果然成气候了。
武学到底是越办越差,招来的学生越发不成器了。陆翊平走后,梅三重也辞了官出来,带了简单的行装,便往江南去游历。
在那里,他遇见了自己的命运。
……
“所以嘛,我就说他是个呆子。”梅三重愤愤难平地说。
雨菡噗嗤一笑,笑过之后却是满心的寂寞。
怪不得他二十八岁才娶亲。或许在他心中,也是曾经沧海难为水吧!也只有她,才能将他心中那个模糊的倩影抹去。
曾经,他们也很幸福的。
翊平,我知道你心里的苦,我本来打算与你相守一生、誓死不分离的。你却为何要赶我走?
眼前的火光变得模糊起来,昏黄昏黄的一大片。梅三重看着她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雨菡淡然一笑,道:“没事,只是有点累,我先去睡了。”
梅三重点点头,说:“坐了这么久,你也该累了,快去休息吧。”
雨菡站起身朝着马车走去。忽又停下来,回眸一笑道:“你的故事讲得不错,我原谅你了。”
梅三重为之一愣。她的眼角分明有泪,却笑得那般释然。
今夜,也是残月如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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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寻妻
连廊中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宋正德一边整理身上的官服,一边呵斥下人:“为何这么迟才来通传?要是大人怪罪了,看我怎么撕你的皮!”
那小厮把腰弯得低低的,脚下的步子却紧紧跟着。他垂着头小心解释道:“大人是突然来造访的,小的们此前从未接到过帖子。”
“没有帖子?”宋正德骤然停下了脚步,身后亦步亦趋的小厮刹车不及差点撞上他。宋正德纳罕道:“他怎么突然来了,究竟有什么事?”
实在猜不透。宋正德摇了摇头,把朝服的下角抚平,快步朝前堂走去。[WWW。WrsHU。COM]
刚踏进前庭,便见到一个布衣青衫、头束幅巾的挺拔背影,正背着手观赏墙上的字画。听到背后有脚步身,那人转过身来,俊逸的脸上浮现出和气的笑容。
宋正德快步迎上去,拱手一拜道:“不知将军来访,有失远迎,还望将军恕罪!”
那人也恭恭敬敬地回了一礼,笑道:“宋大人,别来无恙啊!”直起身来,他拱着手继续道:“翊平此来非因公务,只是回乡路上途径长安,便想来寻访故人。还望宋大人不要怪罪翊平冒昧叨扰。”
宋正德笑道:“将军来访,寒舍蓬荜生辉。下官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陆翊平虽然只有二十九岁,如今已是正四品的延州帅,比他这个长安知府还高了半级。加上陆翊平是当朝名将种谔的得意门生,宋正德自然不敢怠慢。
宋正德一脸谄媚地笑道:“陆将军远道而来,一路上舟车劳顿辛苦了。下官这就着下人在长安公馆中打点一番,晚上设宴为将军接风洗尘!”
他来得太急了,公馆之中完全没准备,下面的官吏也没通知。按理说,像陆翊平这样的官员来访,长安大大小小的官员至少要到城门外迎接。
陆翊平连忙摆手道:“宋大人切莫铺张。我此来非因公务,不便下榻公馆,自行找个地方住下便可。”又笑道:“只因朝廷给先父追谥,我告了假回淮南老家去拜宗祠,途径长安而已。此来确实是寻访故人,宋大人太过客气就见外了,莫非不把翊平当朋友?”
朝廷给他父亲追谥?这岂不是平反了?陆家世代都有人在朝中为官,根基深厚,神宗向来高看一眼。从前虽然犯了错,但君心未失。如今皇上给他们一裔平反,其中必然大有深意。
宋正德脑筋转得飞快,心中暗道这陆翊平今后的前程更不得了。油然而生的一股谄媚把他的腰压得更弯了,他口甜如蜜地说:“下官岂敢。承蒙将军抬爱,下官诚惶诚恐。既然将军不便去公馆,今日便于下官府中下榻,也让下官有机会孝敬孝敬您,如何?”
谁知陆翊平仍摆手道:“不了。我已经在城中找好了住处。我与宋大人久别重逢,那些繁文缛节能省则省吧!今天来,就是想请宋大人喝酒去,咱俩好好叙一叙旧。”
他这话说得甚是亲热,宋正德心想自己与陆翊平以往过从甚少。他专程跑一趟,一定是有所托。如此猜测着,便笑着应道:“既是如此,那就由下官做东,中午请将军在余庆楼小酌,这下将军总不再推辞了吧?”
陆翊平含笑道:“那翊平就厚着脸皮向您讨这顿酒喝吧!”
两人面上笑得一团和气,戏演得挥洒自如,俨然都是官场上的老油子。
陆翊平和宋正德相扶出府,在门口互相让了半天,宋正德硬是把陆翊平先推上了车。杨全安在一旁候着,见陆翊平上了车,自己也跟着上去。
车轮碌碌。陆翊平坐在车内,身体微微摇晃,心也跟着晃动起来。他想起这是小寒来过的地方、走过的路,她独自出阁、又独自离开,来去都曾经过长安。她的莲步曾踩过这条石板路,这些陌生的风景也曾在她的眼中停留。归去来兮,她怀着一颗孤寂的心,在这世间踽踽独行。他恨自己没有陪她一起走,却让她一个弱女子去直面人生的艰难和孤独。
全安坐在陆翊平对面,看他又陷入了沉思,自己也跟着伤感起来。他撩开车帘,远远的看到那高耸的塔影,轻声道:“义兄,你看。”
陆翊平朝窗外望了一眼,道:“是雁塔,怎么了?”
全安道:“不知为什么,小寒每次看到这雁塔,似乎总是诸多感慨。她来的时候、走的时候,都曾在此驻足远观。”
陆翊平心中一震,脑中浮现出她那呆呆仰望的背影,胸中仿佛结了一团郁郁的东西,压得他难以呼吸。
小寒,对不起,我发誓今生今世不会再让你独自一人了!
余庆楼上,陆翊平频频为宋正德添杯,眼看对方已经喝得面红耳赤,两人也开始称兄道弟了。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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