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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之轮 1 世界之眼-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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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今年遇到的最好的天气。”艾雯说着,也脱下了斗篷。

奈妮薇摇摇头,她听着风,紧皱起双眉:“这里的感觉不对。”

兰德点了一下头。他也能感觉到,但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样的感觉。这是他今年在户外感觉到的第一阵暖意,但这是不对的,不仅仅是因为这么靠北的地方不应该这样暖和。一定是因为妖境,但这里又看不出任何异样的地方。

太阳升得更高了,虽然空中没有云,但那样一颗红球不可能释放出这样的热量。又过了一会儿,兰德解开了外衣的扣子,汗水从他的脸上滚落下来。

这么做的不只是兰德。麦特已经脱下了外衣,嵌红宝石的黄金匕首被露了出来。他用围巾擦了擦汗,眨眨眼,又将那块围巾系回到紧挨眼睛上方的额头上。奈妮薇和艾雯用手掮着凉风,样子都很憔悴。罗亚尔解开了高领的束腰外衣和衬衫,露出了胸前柔软的胸毛,为此他向队伍中的女性们连连道歉。

“请一定原谅我,商台聚落在高山之中,那里很凉爽。”他的宽鼻翼翕动着,吸取着愈来愈暖的空气。“我不喜欢这种热和潮湿。”

兰德意识到,这里的确很潮湿,那种感觉就像是两河夏天时沼泽地的深处。那片泥沼地不停地冒着气泡,就好像将一片羊毛毯子盖在沸腾的热水上。这里没有湿地,只有屈指可数的一点水塘和溪流,也完全无法和水林中的小河相比,但这里的空气和沼泽地里的空气很像。只有佩林仍然整齐地穿着外衣,呼吸也很顺畅。佩林和护法都是这样。

这里的树枝上出现了一点树叶,就连不是常绿的树上也有。兰德向一根树枝伸出手,却在碰到那些叶片之前停下了,在这些红叶上能看到病态的黄色,还有病斑一样的黑色。

“我告诉过你,不要碰任何东西。”护法的声音相当严厉,他披着变色斗篷,仿佛这里的热度对于他毫无影响,这让他的脸就好像飘浮在半空中一样。“妖境中的花叶也会杀人,会让人残废。这里有一种被叫做小棒的东西,它们的样子和名字完全一样,它们经常会隐伏在树叶最茂密的地方,等待着别的生物碰触它们。它们会咬住碰到它们的生物。它们不会释放毒素,但消化液会将被咬住的肌体消化掉,那时唯一能救你的办法就是砍断被咬的手臂或腿。小棒只有在你碰到它的时候才会咬你,但其他妖境中的东西就不会那样老实了。”

兰德急忙抽回手,虽然没有碰到树叶,但他还是在裤子上将手抹了抹。

“那么我们已经进入妖境了?”佩林问。奇怪的是,他的语气中没有丝毫恐惧。

“只是在妖境边缘,”岚语音冰冷地说,曼塔仍然在快速向前行进。他回过头来,“真正的妖境还在前面。妖境中有一些东西是依靠声音捕猎的,有一些可能已经到了如此偏南的地方。有时候,它们会越过末日山脉,它们比小棒要危险很多。如果你们想活下来,就保持安静,不要停留。”他继续快步向前,没有等待他们的响应。

一一地前进。妖境的腐蚀开始变得更加明显,树上的叶子愈来愈多,但都布满了黄色或黑色的污染,还有铅红色的条纹,好像是中毒的血液。每一片叶子和蔓草似乎都肿胀不堪,仿佛碰一下就会爆炸。花朵挂在树枝和草茎上,只是对春天拙劣的模仿——苍白、萎蔫、僵硬。兰德看到它们的时候,觉得它们仿佛正在腐烂。一股股腐败的甜香气涌入他的鼻孔,厚重黏稠,让他感到恶心。当他想用嘴呼吸的时候,他几乎被噎住了。空气黏附在他的舌头上,就好像一块腐臭的肉。马蹄踏在地面上,发出一阵阵黏腻的挤压声。

麦特在马背上俯下身子,将胃里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兰德寻觅着虚空,但平静无助于阻挡酸烈的胆汁想要爬进喉咙的感觉。虽然胃已经吐空,但麦特在走过一段路之后又伏低了身子,这次他什么都没有吐出来,但他随后还是会不停地向地面呕吐。艾雯看起来也是恶心欲呕的样子,只是她不停地咽着口水,压制着恶心的感觉。奈妮薇面色惨白,紧咬着牙,双眼紧盯着沐瑞的后背。乡贤不会承认自己身体感觉不好,除非两仪师先承认。不过兰德觉得沐瑞也坚持不了很久了,她的眼神紧绷着,嘴唇白得像纸一样。

在这样湿热的空气里,罗亚尔仍然用一块手绢包住了鼻子和嘴。兰德从巨森灵的眼睛里看到了厌恶与愤慨。“我曾经听说过……”罗亚尔的声音在手绢里面更加显得嗡嗡响。他停下来,清了清喉咙,“呸!这股味道就像是……呸!我曾经听说过,也在书上读到过妖境,但没有任何语言能够形容……”他打着手势,表明他所指的是周围所有这些气味和病态的植物。“即使是暗帝也不应该对树这么做!呸!”

护法当然还是不会受到任何影响,至少兰德看不出来。让兰德惊讶的是,佩林也像护法一样镇定,或者,至少不像其他人那样忧心忡忡。那名魁梧的年轻人盯着身旁病态的树林,仿佛是在盯着敌人,或者是敌人的旗帜。他仿佛是不自觉地抚摸着腰间的斧头,同时一直在低声地喃喃自语。那种有些像是咆哮的声音让兰德脖子上的寒毛也不禁竖了起来,即使在日光下,他的眼睛里仍然像是在燃烧着金黄色的火焰。

当血红色的太阳向地平线落下的时候,炎热仍然没有消退。在遥远的北方,能看见耸立的山峰,比迷雾山脉还要高,黑色的高峰直插苍穹。有时候一阵冰冷的风会从那些利齿一样的峰顶上一直吹到他们面前。湿热的空气已经将冷风中的大部分寒气抵消掉了,但那样的风仍然能给他们带来寒冬的感觉。兰德觉得脸上的汗水似乎在一瞬间就变成了冰粒。当那样的风消失时,冰粒又立刻融解了,在他的脸颊上画下重重的痕迹,而返回来的热量比刚才更让人难以忍受。在寒风包裹他们的那一瞬间,恶臭也被卷走了,但兰德宁可不要被这样的风吹。这种冰冷只应该属于坟墓,而被这种风裹挟而来的尘土只可能属于一座刚刚打开的古老坟墓。

“我们在日落之前无法赶到那些山脉,”岚说,“而夜晚行动即使对于单独一名护法也是危险的。”

“有一个距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沐瑞说,“那里应该适合我们宿营。”

护法不带表情地看了沐瑞一眼,然后不情愿地点点头,“是的,我们必须觅地宿营,那么就在那个地方好了。”

“上次我找到世界之眼的时候,越过了高山隘口。”沐瑞说,“最好在阳光最亮,也就是正午时分越过末日山脉,那时暗帝在这个世界上的力量是最弱的。”

“世界之眼并不总在同一个地方吗?”艾雯问两仪师。不过回答她的是罗亚尔:

“巨森灵从未在同一个地方找到它两次。绿巨人似乎喜欢前往需要他的地方,不过他总是在那些高山隘口后面。那里已经和往日不同了,现在出没在那里的都是暗帝的造物。”

“我们必须在被发现之前到达那些隘口,”岚说,“明天,我们就会真正进入妖境。”

兰德看着周围的树林。每一片叶子和每一朵花都是病态的,所有蔓草在生长时便已腐败了,这一切都让他不寒而栗。如果这不是妖境,还有哪里会是?

岚带领众人向西走去。不过他们行进的方向和落日之间还是有一定的角度。护法没有放慢步伐,但他的身姿明显流露出了不情愿。

当他们走上一座山丘的时候,太阳已经变成了树尖上一颗阴沉的红球。护法勒住缰绳。在他们前方,有许多彼此连结的湖泊,水面在夕阳下闪动着暗沉的光,如同被几根丝线串在一起的珠子,这些湖泊环绕着一片被藤蔓覆满的丘陵。当最后一抹阳光扫过那片丘陵的顶端时,兰德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那不是山丘,而是七塔的遗迹。兰德不知道是否还有别人看到了那番景象,毕竟那一抹阳光很快就消逝了。这时护法已经下了马,他的面孔像石头一样缺乏表情。

“我们不能到那些湖边上去吗?”奈妮薇一边问,一边用手绢轻拍着脸颊。“水边一定比这里更凉快一些。”

“光明啊,”麦特说,“我真想把脑袋埋入湖水里,永远都不再出来。”

就在此时,距离他们最近的一片湖水泛起了一阵波澜,暗色的湖水闪动起点点粼光,仿佛一个巨大的形体正在湖面下翻滚。波浪向两侧分开,一根有人体那么粗的尾巴扬了起来,尾巴末端是一根黄蜂刺一样的巨型利针。伸出水面的尾巴至少有三十尺长,上面长满了狂乱舞动的触须,像是巨大的蠕虫,又好像是蜈蚣腿。那根尾巴缓缓地滑进水面,消失了,只留下一片片涟漪,说明它曾经出现过。

兰德闭上嘴,和佩林交换了一个眼神。佩林的眼睛里全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兰德知道自己一定也是一样。如此巨大的生物不可能生存在这样大小的湖中,那些触须也不可能是手臂,这是不可能的。

“多想一想,”麦特低声说,“我觉得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好。”

“我会在这座山丘周围布下守护结界,”沐瑞说,她也已经下了马,“一个强力结界会像蜂蜜吸引苍蝇一样吸引来我们不希望的注意,但如果任何暗帝的造物或者是侍奉暗影的生物靠近到我们一里内,我都会知道。”

“我倒是想要个强力的结界,”麦特一只脚踩着地面,一边说道,“只要能让……能让那东西不碰到我们。”

“哦,安静,麦特。”艾雯不耐烦地说。奈妮薇也在同时问道:“然后让它们在我们早上出发时等着我们?你是个傻瓜,麦特·考索恩。”麦特瞪了那两个女人一眼,但他真的闭上了嘴。

兰德接过贝拉的缰绳时,和佩林对视着笑了一下。如果麦特再抱怨一句她们不应该总是说他,那就几乎和在家乡时完全一样了。但佩林脸上的微笑很快就不见了,在黄昏的微光中,他的眼睛的确是在闪烁着,仿佛里面有金色的光在跃动。兰德也抿紧了嘴,一切不可能再像家乡那样了。

兰德、麦特和佩林帮助岚卸下马鞍,系好马匹,其他人则开始准备宿营。罗亚尔一边为护法的小炉子生火,一边嘟囔着,但他粗大的手指非常灵巧。艾雯哼着歌,用水囊里的水灌满茶壶。兰德已经不再奇怪为什么护法要坚持带上这么多水囊了。

将大红的鞍子和其他马鞍排在一起之后,兰德从鞍尾解下鞍囊和毯子。但一阵恐惧的感觉让他停止了动作。巨森灵和女人们都不见了。小油炉和驮马背上取下的柳条筐也消失了,山顶上除了夜晚的黑影之外,一无所有。

他用一只麻木的手去按剑柄。这时他依稀听到了麦特的咒骂声。佩林已经拔出了斧头,正来回转着头,寻找危险所在。

“牧羊人。”岚嘟囔了一声。护法安闲地走过山顶,当他迈出第三步的时候,他也消失了。

兰德、麦特和佩林都瞪大了眼睛彼此看着,然后他们全都向护法消失的地方跑去,跑到半途中,兰德突然停下了。麦特撞在他的背上,让他又向前迈了一步。艾雯正将茶壶在小炉子上放稳,她抬起头看着他们。奈妮薇将第二盏点亮的油灯罩好。他们全都在。沐瑞和岚都盘腿坐在地上,岚用一只手肘撑着身子。罗亚尔正从行李中拿出一本书。

兰德小心地向身后望去。背后的山坡仍然和原先一样,被阴影笼罩的树林,正在沉入黑暗中的湖泊。兰德不敢向后退,他害怕这一次也许他们真的会消失,而他再也找不到他们。佩林迈着缓慢的步子从兰德身旁绕过来,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沐瑞注意到三个目瞪口呆的男孩。佩林显得有些羞窘,他将斧头悄悄插回到宽大的腰带上,仿佛这么做就不会有人看见他一样。沐瑞的唇边浮起一丝微笑。“这很简单,”她说道,“只是一个弯曲。这样的话,任何望向这个地方的人视线都会绕过我们。今晚不能让这里的生物发现我们的光亮,夜晚的妖境不是一个可以放心逗留的地方。”

“两仪师沐瑞说我也能做到这样,”艾雯的眼睛闪闪发亮,“她说我现在已经能控制足够的至上力了。”

“但要在接受训练后才行,孩子,”沐瑞告诫她说,“对于未经训练的人,即使是最简单的至上力操作方法也是危险的,对于她本人和周围的人都是危险的。”佩林哼了一声,艾雯显出不安的神情,这让兰德怀疑艾雯是不是已经私下试过她的能力了。

奈妮薇安置好油灯,两盏灯和小油炉释放出明亮的光线。奈妮薇谨慎地说:“艾雯,当你前往塔瓦隆的时候,或许我也会和你一起去。”奇怪的是,她带着挑战的神情看着沐瑞。“在陌生人群中能有一张熟悉的面孔,这对艾雯有好处,她需要有两仪师以外的人向她提供建议。”

“这样最好,乡贤。”沐瑞简单地答道。

艾雯笑着拍了拍手:“哦,这太好了。还有你,兰德,你也会来,对不对?”正隔着火炉面对艾雯坐下的兰德一下子停住了,然后他缓缓地坐了下去。艾雯的眼睛从没有这样大,这样明亮过,兰德也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会迷失在那双秀目里。艾雯的脸颊上浮起两朵红云,她轻轻笑了一声:“佩林,麦特,你们两个会来吗?我们会在一起的。”麦特含混地哼了一声。佩林只是耸耸肩。但艾雯将他们的反应都当作是默认了:“你看,兰德,我们会在一起的。”

光明啊,任何男人都会沉没在那双眼睛里,并且会非常高兴这么做。兰德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喉咙:“塔瓦隆也有羊吗?我只会牧羊和种植烟草。”

“我相信,”沐瑞说,“我能在塔瓦隆为你们找到事情做,为你们所有人。也许不是牧羊,但一定是你们会感兴趣的事。”

“好啊,”艾雯用大局已定的口气说,“我就知道,当我成为两仪师的时候,我会让你当我的护法。你会喜欢当一名护法的,对不对?我的护法?”她的语气很笃定,但兰德看到了她眼中的询问。艾雯想要一个答案,她需要答案。

“我很想当你的护法。”兰德说。她不属于你,你也不属于她。为什么明要告诉我这个?

黑暗沉重地压迫着大地。所有人都累了,罗亚尔是第一个躺下准备睡觉的人,其他人也没有再坐多久。没有人用毯子,只是枕了个枕头就睡了。沐瑞在灯油中加了些什么,消除了山丘顶的腐臭气味,但炎热是无法消除的。月亮投下摇曳的、水一样的光辉,但这里仍然像正午时分一样热。

兰德发现想要睡着是不可能的,即使两仪师就在距离他不到一幅的地方,厚重的空气压得他闭不上眼。罗亚尔轻微的鼾声完全压倒了佩林的鼾声,但它们仍然挡不住倦意俘虏其他人。护法仍然醒着,坐在距离兰德不远的地方,佩剑横放在膝头,双眼望着黑夜。让兰德惊讶的是,奈妮薇也醒着。

乡贤一直静静地看着岚,然后她倒了一杯茶,递给他。当岚轻声道着谢,伸手接过茶杯的时候,奈妮薇并没有立刻放手。“我就知道你应该是一位国王。”她低声说道,她一动也不动地凝视着护法的脸,但她的声音在微微颤抖。

岚也同样专注地看着她。兰德觉得,护法的脸真的变温柔了。“我不是国王,奈妮薇,只是个普通人,一个只有名字,却连最小的一片田地也不拥有的人。”

奈妮薇的声音变得坚定起来:“有些女人并不要求田地,也不要黄金,只要那个男人。”

“而只能给予她这么一点的男人对于她来说并不值得。你是个好女孩,像朝阳一样美丽,像战士一样坚强。你是一头雌狮,乡贤。”

“乡贤很少会结婚。”奈妮薇停下来,深吸一口气,“但如果我去塔瓦隆,也许我就不会是乡贤了。”

“两仪师像乡贤一样极少结婚,很少有男人能和如此强大的妻子相处。不管她们是否愿意,男人会被她们的光辉彻底遮蔽。”

“有的男人就足够强,我便认识这样一个男人。”奈妮薇的眼睛清楚地表明她的心意。

“我只有一把剑,和一场我无法取胜的战争。而且我永远无法停止战斗。”

“我已经告诉过你,我不在乎这些。光明啊,你已经让我说了不该说的话。你要如此羞辱我,让我主动向你要求吗?”

“我永远不会羞辱你。”温柔的声音充满了关切,在兰德的耳朵里听起来却很奇怪,而奈妮薇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我会恨那个你选择的男人,因为他不是我。但还是爱他吧,如果他能让你微笑。没有女人应该接受一件寡妇的黑袍作为聘礼,你是最不应该的。”岚将一口未动的茶杯放在地上,站起身,“我必须去检查一下马匹。”

岚离开以后,奈妮薇仍然跪在那里。

不管有没有睡着,兰德闭上了眼睛。他知道,乡贤不会喜欢被别人发现她在哭泣。

第49章 暗帝的扰动

破晓时分,兰德忽然醒来,阴晦的太阳不情愿地爬上妖境的树梢,将光线透入兰德的眼皮。即使在这么早的时候,热气也如同毯子一样压在这片腐败的土地上。兰德仍然躺在地上,头枕着毯子,盯着天空。天依旧是蓝色的,即使在这里,蓝天至少没有被污染。

兰德这时才惊讶地意识到,自己竟然睡着了。此时此刻,关于那段谈话的模糊记忆仿佛只是他睡梦的一部分。但他看见了奈妮薇发红的眼睛,奈妮薇显然没有睡着。岚的面孔比以往更加刚硬了,仿佛戴上了一副面具,而且再也不想将它摘下。

艾雯走过来,在乡贤旁边蹲下身,脸上露出关心的表情。兰德听不清她们在说些什么。艾雯在说话,奈妮薇只是摇着头。艾雯好像又说了另一件事,乡贤拒绝地摆摆手。艾雯没有离开,而是将头向奈妮薇靠得更近。她们用更低的声音说了一会儿话,奈妮薇仍然在摇头,最后乡贤笑着拥抱了艾雯,脸上也显出宽慰的表情。而艾雯在站起身的时候,狠狠地瞪了护法一眼。岚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根本没有朝奈妮薇的方向看上一眼。

兰德摇了摇头,开始收拾东西。他用岚允许的一点水清洁了手、脸和牙齿,同时心里寻思着女人是不是有办法读懂男人的想法。这个想法总是令他心神不宁。所有女人都是两仪师。兰德告诫自己,自己是受到了妖境的影响。他吐掉漱口水,匆匆为大红上了马鞍。

还没有等他走到马匹那里,营地又从他眼前消失了,直到现在,这仍然会让他感到相当的不安。不过当他勒紧马肚带的时候,山顶上的一切又重新显露出来。所有人都在忙碌着。

七塔在早晨的阳光中清晰可见,破碎的塔基如同巨大的圆形山丘,叙述着逝去的伟大。上百个湖泊中镶嵌着平滑如镜的蓝色水面,没有怪物将它们打破。兰德看着那片湖水和倒塌的高塔,他几乎能不再理会山丘周围那些令人恶心的植物了。岚似乎并没有刻意躲避去看七塔的残迹,当然,他也没有表现出刻意在躲避奈妮薇的样子,他只是将精神集中在出发的准备工作上。

柳条筐被固定在驮马背上,所有宿营的痕迹都被清除干净,大家都已经上马,只有两仪师站在丘顶正中心的位置,双眼闭合,似乎连呼吸都没有了。兰德看不到有什么事情发生,但奈妮薇和艾雯在炎热的天气里却打着哆嗦,双手用力地搓着手臂。艾雯的手忽然停在手臂上,她张大了嘴,盯着乡贤,没有等她说话,奈妮薇也停住双手,又严厉地瞪了艾雯一眼。两个女孩都看着对方。艾雯点点头,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奈妮薇也这么做了,但奈妮薇的笑容显得有些勉强。

兰德用手指抚着头发,他洗脸时泼在脸上的水和出汗已经让他的头发变得很湿了。他相信,一定发生了什么他应该明白的事情,但没等他这个念头抓住,它就在脑海中一闪而逝了。

“我们在等什么?”麦特问。他的额头上依旧裹《'文》着围巾,而且压《'人》得很低。他的长《'书》弓横在马鞍上,上面《'屋》扣着一枝箭,箭囊被他挂在腰间容易抽箭的位置上。

沐瑞睁开眼,望着山丘下面。“我要移除掉昨晚在这里留下的最后一丝痕迹,这些痕迹会在一天之内自动消失,但我不能冒险让它被察觉。我们太靠近煞妖谷了,暗影的力量在这里非常强大。岚?”

护法等到沐瑞在马鞍上坐稳,便率领众人向北方走去。末日山脉就在他们头顶,和他们的距离愈来愈近,即使在阳光的照射下,那些利齿一般的黑色山峰仍然没有任何生命的痕迹,就像是一堵横亘东西的巨墙。

“我们今天能到达世界之眼吗,两仪师?”艾雯问。

沐瑞瞥了罗亚尔一眼:“我希望我们可以。上次我找到它的时候,它就在山脉的另一边,在高山隘口脚下。”

“他说过,世界之眼是会移动的,”麦特一边说,一边向罗亚尔点了一下头,“如果它不在你知道的那个地方呢?”

“那么我们就要继续搜寻,直到我们找到它。绿巨人能感觉到被需要,而我们的需要是最强烈的,我们的需要是世界的希望。”

逐渐靠近山脉的路程也就是靠近妖境的路程。生着黑黄病斑的植物逐渐变得萎软黏腻,因为过度腐朽而断落。树木歪斜倒伏,扭曲的树枝如同爪子一样伸向天空,仿佛在乞求无法得到的怜悯。软泥好像脓汁一样,从树皮中流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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