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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第1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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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谌垂首不语,赵柔嘉的话使他感到极为不快,他不明白赵柔嘉为何对王泽这么重视,而且隐隐地有仰慕之念。

赵柔嘉并不在意赵谌灰暗的面色,接着道:“官家可曾留意目前朝中王党势力?还有他们对朝政潜在的影响力?”

赵谌愕然望着赵柔嘉,他每日里思索怎样罢黜王泽,夺回政权,却没有去真正认识王泽在朝野的势力。

“王党势力分为三层,李纲、秦桧、范宗尹等人是王泽的联盟,蔡绛、李长秋等人是王泽的心腹,而真正的核心是以所谓天佑十五子为代表的王门子弟。”

“这又怎么说?”赵谌被引起极大的兴趣。

“李纲、秦桧、范宗尹、李光、刘豫等十余位朝廷重臣自成羽翼,与王泽之间是相互依托,互为利用又相互制衡,以关系而言,秦桧、范宗尹、刘豫并外守重臣张邦昌、吴敏、李邦彦与王泽之间关系最近,尤其是秦桧、范宗尹二人,秦桧在都堂、范宗尹在乌台,可在执政会议帮衬,又可监控三台御史,是王泽目前最倚重的两个人。而这两人中,以范宗尹与王泽关系最为紧密,秦桧似乎屡有自成门户之意,却不甚得意。”

“而目前李纲却令人不解地成为与王泽联系最紧密的盟友,人尝言王泽行李纲贿,妹子以为不然,李纲乃清高之士,向来忠直不二,岂能为区区一个稀罕玩意折腰,其中必有其它不为人知的交易,或许对官家有益无害。”

“李纲——”赵谌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看着赵柔嘉。

赵柔嘉冷冷一笑,继续道:“其他人自无须多言,刘豫等人实不足为虑。相比之下,蔡绛、李长秋二人是目前王泽不可或缺是左膀右臂,蔡绛牧守杭州,实际是为王泽署理南海事务,李长秋是不必说,枢密院都承旨,或许还要有大用。”

赵谌亦是明白这二人在王泽阵营中的重要性,蔡绛同提举南海宣慰司,代王泽掌控侍卫水军并南海各国事务,是王泽在东南地方和侍卫水军的代言人。李长秋亦是王泽在朝廷中的主要助手,其掌控枢密院庶务与机诉司,权势隐隐跃居通签院事之上,可以说是王泽在朝廷中最倚重的人物,与他的前程休戚相关。

“这两个人一个受王泽知遇之恩,一个受王泽危难援手,是王泽最紧密地心腹,关键时刻起最大作用,但几乎看不到他们之间的隔阂,实不易图之。”

“既然是这样,就应当是王党核心心腹……”

赵柔嘉失望地瞪了赵谌一眼,耐心地道:“王泽授徒教业,成立凤凰山书院,其目的官家难道看不出来?”

赵谌愕然道:“办理私学,国朝又不违禁,这有何怪哉?”

“官家真是太老实了!”赵柔嘉不能说皇帝的不是,只能婉转地表达自己对他的失望。

“官家听妹子一一道来。王泽弟子中初入仕途者十五人,被士林称之为‘神佑十五子’,官家当知这十五人在朝中官职?”

赵柔嘉看到赵谌轻轻颔首,但面色又不是太自然,明白他对十五人或许了解一二,但知之并不甚祥。

第六章

“李墨涵、王咏翎、张云仁、封元、王直、薛立、殷修平、周良、欧阳伦、徐中、张阶、李纯、王崇仙、邱云、王孝仁十五人被那些好事之徒称之为‘王门神佑十五子’……”赵柔嘉如数家珍地道出十五人的名字,阴沉着口吻道:“除寥寥数人外,恐怕有大半官家尚且不知其详情,就让妹子一一道来。嗯——王孝仁现供职于北侍军常宁侍卫大军都司,是阖门氐侯的馆职、差充长宁第一军营指挥使,第一军是常宁精锐所在,他前次在沿河多有战功,被老将们所看重,已经被宣抚司和北侍军都指挥司提名举荐为下一批入钟山武德院的将校人选,或许不久将有统制官之大用。邱云虽不过是被罢黜之人,但妹子听了他的传闻,倒是同情于他,做为男人能够对一个女子至死不渝,真是难能可贵,不过此人亦是一员悍将,官家断不可轻视。王崇仙这个人陛下知道,无须妹子多言,他在枢密院可是李长秋最得力的助手,如今已经掌管机速司,绝对是王党中的重要人物。李纯人称‘海夜叉’现亦为阖门氐侯馆职、差充侍卫水军的营指挥使,此时或许正在南海率部与三佛齐交战,只要他不死或是此战大胜,回朝必然有大用,此人在侍卫水军营指挥使一级的将校中最有前途,或许会成为张云仁第二。”

“张阶此人神出鬼没,唱名后并没有入仕,似乎醉心南北营生,倒卖一些私活,勾结边地一些官员回易,目前来说此人倒是不足为虑。欧阳伦现知海门军,似乎醉心于担任海外夷官,时下不好妄自揣测其前程,不过若能顺利守住海门城寨,其功业不小,何况王泽不知为何极为重视海外军州的文臣。徐中现任温州签署判官厅公事,任期亦是将满,妹子揣测不错的话,下步当是叙馆阁,在朝廷某个重要职事衙门任职。虽然仕途不快,但谁能知王泽不是故意将他放在地方多加磨练。”

“周良倒是老实人,自知县任后,一直担任清要朝职,醉心史册,此人不足为虑。殷修平在兵部颇为得意,王泽亦是对他的职方之能颇为看重,员外郎的差遣恐怕也干不多久了,早晚朝廷的两大枢机衙门都被王门子弟占据。薛立由朝廷大县知县被京官降为地方小县令,今主动随军海外效力,恐怕亦是循欧阳伦路子,争海外夷官的功业,目前远在海外不足为虑。”

赵柔嘉感到有些口渴,拿起茶水饮了一口,润润嗓子又道:“其实说到底,目前对王泽助力最大的还是李、王、张、封四大弟子。”

话既然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赵谌也明白赵柔嘉所指,而且他对王门这四个弟子最为熟悉。李墨涵虽不但当朝廷差遣,确实做了多年的机宜文字,对朝廷政略极为深通,缘由他为人质朴爽快,人脉也很广泛。王咏翎自辞官担任凤凰山书院副山长乃至山长后,名声日隆,声望渐高,虽不能与尹焞、叶梦得等当时大儒相提并论,然在学子们中的威望已经隐隐望王泽项背,有自成一家之势。

张云仁做为侍卫水军、甚至整个禁军最年轻的侍卫大军副都指挥使,文状元从戎,成为侍卫水军中青年将校的楷模,这次远赴海外征伐三佛齐若是大功,或许他赵谌就是不想、也不能不除他授都校之任。封元已经由捧日第一军第一镇统制使升任第一军使副,又是武状元出身,当年第一个登上汴梁城头的威名,使他与张云仁一样,成为殿前司、乃至相当一部分禁军青年将校的偶像。

赵谌暗自心揪不已,细细回味孙傅、李纲等人的作态,王泽的势力竟然如此庞大。

赵柔嘉见赵谌脸上阴晴不定,她就是要赵谌清楚对手的实力,这才能让他保持冷静的头脑,不要听信一些人的鼓动,一旦草率行事反误了大事。

“王泽行事极为谨慎,或者可以说极为低调,他最擅长的就是搞权力平衡,对朝野主要势力拉拢是他的绝招。时下朝中大事与李纲、秦桧等人参决,实际由李长秋等人出谋划策、暗中参与行事,王门子弟除李墨涵外尚无人能参预重事,但以王门子弟年年层出,相信不出二十年,朝廷枢要都要遍布凤凰山书院出身的大臣。”

赵谌打了个冷战,懵然道:“用心极深、果真用心极深。”

赵柔嘉满意地笑了,她的目的算是达到了,赵谌必然会重新权衡今后的行事。于是又说道:“其实,王门子弟亦不是铁板一块,他们之间与他们和王泽之间还是有一些不合拍的地方。”

赵谌一喜,急忙问道:“这又怎么说?或可加以结构。”

赵柔嘉淡淡地道:“王咏翎与王泽之间,似有争论,官家不见与女真议和之时,凤凰山日报等貌似持平而论,实则代表一些王门子弟与凤凰山书院的士子对王泽政论的发对,若不是王泽平素里积累的恩威,此时早就不堪请郡了,但官家决不可仓促在书院动手,她们只是发对与女真议和,王泽毕竟是他们的师长。”

“那该如何是好?如此说来王泽根基稳固,怎可动摇。”

“击倒王泽的办法倒是有,其实并不是在朝堂,陈东、欧阳辙、范如圭不过是官家的选材,即便他们全心为官家效死,也不是王泽对手,凤凰山书院只能加以影响,决不可与之对立。要在名声清誉上下手,让他身败名裂,最少也要主动辞去相位,这才是上策。”

“名声清誉——”赵谌意味深长地看着赵柔嘉笑了,道:“难怪,难怪——”

赵柔嘉淡淡一笑,她是第一个将王泽私藏妃嫔之事告于赵谌的。

“看来外界传言王泽私下占用妃嫔并非空穴来风,不然以邵成章谨慎之人,断不会贸然说出。”赵谌眼中闪出两道得意的光芒。

赵柔嘉似笑非笑地道:“官家做得好,用皇城司做挡箭牌,虽说邵成章不一定会尽心办差,但这也足够了。”

“此话怎讲?”

“世事难料,官家怎知不会平地起风波,老树根尽除呢?”赵柔嘉拿着香帕轻轻掩鼻,有些心不在焉地说道。

赵谌茫然地看着赵柔嘉,他猜不透这个妹子心底倒是在谋划什么,但他认定赵柔嘉正在结构对王泽的谋划。

忽然,赵柔嘉那双秀眸中闪出点点盈光,伤感地道:“官家,过不了多少时日,妹子就要下嫁那个废物……”说着,声音有些哽塞。

赵谌一怔,心下顿生哀伤,他承认公主迟早是要出嫁,范昭也完全符合皇家驸马的条件,但错就错在这门亲事是王泽参与其中,他从内心深处不能接受。但看着赵柔嘉楚楚可怜的模样,他心中对王泽的恼怒又深了几分,更加坚定了将王泽赶出朝廷的意念。口上却安慰道:“范昭还是不错的……”

不经意间,赵柔嘉在丝帕掩饰下的俏脸上,闪过了几道莫名其妙的神情,是喜?是忧?连她自己瞬间亦是感到茫然——

临近东华门,王泽与李纲、孙傅三人缓步走在甬道上,全然不知睿思殿内针对他的阴谋正在酝酿。

“王大人,行官制乃天下变法最慎要者,莫要操之过急。”孙傅边走便道,虽然他认定可行,但前车之鉴还是令他心有余悸。

王泽朗朗地笑道:“文武两制,一切以二位大人主持,自然是稳妥无疑。”

李纲听孙傅言语有异,似乎有离别交代之意,不禁看了看孙傅,道:“朝廷正值多事之秋,宰执当同心协力,共担大事,大人乃百官之首,担子不轻啊——”

王泽此时才明白孙傅去意甚急,面对他与皇帝的冲突日益激烈,做为宰相,他自然不愿被牵连其中。去心可以理解,换成是自己,也会赶紧离开朝廷,不落井下石就算是仁至义尽了。

但他已经改变主意,绝不能让孙傅提前离开朝廷,皇帝又随着年龄的长大,要求收回权力的欲望日增,目前朝廷上下的精力由外患逐渐转入内事,官员们对内政的兴趣逐渐递增,不可避免地要产生很多无法预料的斗争,他原本就尽力躲避站在风浪尖上,如过孙傅离朝,他必然无可奈何地亲自主持新官制,从而成为矛盾的中心。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在此时登上人臣的顶峰,他需要如孙傅这样有名望大臣为他分担矛盾,使自己能有精力应付最后过渡时期的危局,尽管这样做很不道义,但他必须要这样做,没有别的选择。

“此正是朝廷振奋图强大有为时,孙大人承上皇辅佐官家诏旨,率引群僚共担国事,下官当在大人左右,为官制厘定,尽绵薄之力。”

孙傅瞟了王泽一眼,暗自冷笑不已,王泽用心他岂能不知,厘清官制除大宋百年沉疴,这是历代名相贤士为之最求而不果的理想,他当然想主持这次时逢大好良机的改制,从而流芳千古。但随着外部形势的平稳,赵谌与王泽之间的矛盾隐然上升为危及大宋国运的第一大患,他虽不愿看到,却不想被牵连其中。

他不满王泽与太后的专权,认为皇帝年长,应当归政,同时他内心深处亦是感到赵谌并非中兴明主,王泽与太后把持朝政,或许是天下生民的一大幸事。王泽的挽留虽说不是真心诚意,甚至可以说是不得以而为之的权宜之计,但他感到自己隐隐有些心动,毕竟他还是留恋宰相地位的。

李纲亦是不想孙傅离开朝廷,他的存在对王泽也是一大制衡,而王泽又有挽留孙傅之意,正好趁热打铁道:“王大人言之有理,孙大人乃百官楷模,我等理应效之。”

孙傅不再言语,头脑思绪纷乱、心思重重。

三人到了东华门外,王泽礼送孙傅、李刚二人上马去后,自己才慢悠悠地走到自家府邸的仪从前,心烦意燥地上了马,对王安说:“王安——出城、去文楼。”

第七章

李纲回府后并没有休息,而是换了一套老蓝色的褙子,带了一个老仆从偏门出府。

孙傅回到竹子巷的府邸,换下朝服,刚在房中休息片刻,静静想着今日之事,等待午膳。

“老爷,李相公前来拜访,正在前厅相候。”管事在门口小心翼翼地地禀告,李纲是枢密使,拜访宰相不用名帖,直接进入客厅奉茶相候。

“哎呀——不止伯记到来,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呀!”孙傅笑呵呵地快步走进客厅,拱手就迎了上去。

李纲正在品茶,闻声起身拱手道:“冒昧叨扰,望伯野见谅。”

“伯记客气了,请入座。”孙傅满面真诚的微笑,热情洋溢地奉请李纲。

二人分主宾入座,丫眷上来茶水,孙傅对管事道:“你们都下去,我与李大人有国事商议,没有吩咐任何人不得入内。”

李纲含笑看着孙傅,待仆人们下去后,才捻须笑道:“伯野府中行事,亦是谨慎小心,此君子存身之道。”

孙傅淡淡地笑道:“小心驶得万年船,有些事情,家人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哦——伯记匆匆来访,必有要事教我,请且但讲无妨。”

李纲见孙傅开门见山直入主题,显然是对他的来意有了几分准备,即然这样那就明人面前不说暗话,颔首正色道:“既然伯野不落俗套,那在下也就开门见山。”说到这里,他几乎是一字一句地道:“在下只要问伯野一句话,新官制能不能试行成功?”

孙傅愕然盯着李纲,他明白李纲绝不会是问新官制本身能不能成功施行,而是借这个引头,拐弯抹角地要他留任的许诺。他沉吟不语,官制变革虽说是王泽首倡,但也是李纲非常积极介入的政务,或许可以理解为这是包括他在内有识之士的梦想。但凭良心而言,他愿意主持大宋百业待兴的变法,即便是为他人做嫁衣亦无不可,何况在东华门外他已经动心。

李纲见他神态,心中有了几分把握,看来孙傅不是不想留在朝廷,之所以犹豫不决,很大程度上在于他早已有请郡的言论,一时半会拉不下这个脸面,看来还得自己来为他解开这个心结。当下温声笑道:“但凡我等士人做事,上要对得起天地,下要为国为民。如今可是大宋百年难遇的大好时机,朝廷执政断不可为些许小事,错失变法良机。”

孙傅点了点头,他又何尝不明白此时正是大好良机,经过靖康之乱后,北方士大夫流离失散,南方人逐渐占据了朝廷的半壁江山,何况朝廷又迁行在于风气开放、言利盛行的江南,与暮气沉沉的北方相比,如今国力已经逐渐恢复,正是进行官制各各项弊政革除的大好时机。但他还是不能决定,毕竟自己是有言在先,当下把话撇到了一边,道:“官家那里须不好推诿。”

李纲一怔,旋即会意地强笑道:“官家能有这等做为,虽有碍大局,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赵谌迟迟留中不发诏书,在他二人看来并非对新官制反对,而是对王泽个人专权的不满,他二人赞成新官制快快试行,势必对赵谌形成很大的压力。但皇帝能有抵触王泽的意向,虽不太合事宜,却显示他不甘心做傀儡君主,从朝政的长远来看,对赵家江山是有利的。

“嗯——”孙傅自然理会李纲的寓意,含笑道:“伯记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李纲饶有意味地看着孙傅,眼神中充满了深深地同情,是想要在真宗朝、仁宗朝的承平之世,孙傅或许是为最合适的守成宰相,可惜这是乱世,孙傅的性格决定了他不可能在一位强势权臣和一位中资君主之间斗争的夹缝里生存,他无法找到最佳的平衡点,当然也没有这个能力。他新下暗自叹息不已,若是平心而论,王泽——其实最适合担任孙傅的职务,但他又对王泽有太多的顾忌,尽管已经接受王泽的政治抱负,但有时候他真的感到王泽笑容的背后,隐藏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深意,即使那笑容是那么的真诚,他也有股隐隐地不安。

“此次官制是为循序渐进,先改官称、次为衙署职事,最后是消减亢员,王德涵又有俗务非议缠身,早就是自顾不暇,我又是西府执政,无法决断其中,如今只有伯野一人可担此大任。王德涵的经济民生变法早就开始进行,如官制再不变动,恐怕朝廷不能适应时下局势,日后再图谋革新将难之又难。”

“王泽纵然是俗务缠身,亦可担当此任。”孙傅忽然冷笑道:“难道吴大人之事,伯记忘了不成,真是‘百变狡狐’,凡是都使人在前,而他却躲藏其后坐观成败。”

李纲对孙傅之言不能完全苟同,他摇头道:“此番官制变革与新军制不同,官制重新厘新是大势所趋,王泽没有必要畏首畏尾,在他复出牧守杭州之时,我就看出他是要出山作一番大事,本应是由伯野动议后,他再走到前台主持,怪就怪在为何王泽他突然有这么大的变化!”

孙傅紧盯李纲的双眼,神色间有些不屑地意味,半响才道:“伯记,外面传言王泽私藏龙德宫妃嫔,你可曾知道?”

李纲手指微微一颤,脸色徒然大变,诺诺道:“这个…这个,市井中的谣传,伯野岂能当真,朝中局势变幻莫测,怕是有人从中挑拨是非,唯恐天下不乱。天下美女何其之多,是想当年王泽已经功成名就,他又岂能为了一个小小的上皇妃嫔而自断仕途,不可能、绝不可能,这定然是好事之徒又起风波。”

孙傅笑看李纲,意味深长地道:“恐怕伯记所思不止是这些吧!”

李纲眼皮微跳,干咳两声,强笑道:“这话从何说起?”

孙傅顺了顺须髯,正色道:“伯记既然说王德涵有心主持这次官制变革,那为何突然在流言起后忽然变卦,恐怕王德涵此番挽留于我,或许真有难言之隐。”

李纲默然不语,其实他们心中都明白,王泽从幕后走到前台,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取孙傅而代之的已成定局,令人怪异地突然又再次退缩,绝不能简单地归结为皇帝的作梗,更不能简单地认为王泽仍要在新官制开端隐于幕后控制,其中缘由让人不能不揣测市井流言,他刚刚为王泽辩护,纯粹是出于对改良官制的美好期望。

“或是所言不差,但这些陈年旧账,不知是何人出于何种目的翻出来,在此时刻、无论是哪个,他的目的都万分险恶。”李纲断然下了结论,他对这种阴险的招数颇为厌恶。

孙傅默然不语,当年他是经历了汴梁城破,当时的混乱场面,今日犹历历在目,他不敢再多想那段令人不堪回首的往事,但他清晰地意识到,以王泽当年的权势,他想女真贵酋要一个无足轻重的妃嫔,还是探手可及的。若真的是这样,那王泽挽留他稳坐相位,便可以稍稍解释清楚些许。

李纲端起茶,悠闲地品了一口,放下了茶杯后,面色淡然地看着孙傅,又道:“无论如何,王德涵用心甚善,我等断不可辜负了他一番成全。”

孙傅饶有兴致地望着李纲,正色道:“没想到伯记清高之士,竟然沦为王德涵的说客。”

“如伯野执意这样想,那我亦无话可说,王德涵纵然名声再高,想让我李纲甘做说客,还是稍显不足,若为天下苍生计,那我当义不容辞。”

孙傅笑着点了点头,道:“我知伯记之心,既然你能为天下苍生计,我又岂能甘落其后。不过上皇之托,我时刻不敢望,故而此次不能决断。”

李纲默然,他明白孙傅除个人缘由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渊圣北狩前将太子托付于他。他不能不防备权臣逐渐做大,有架空甚至取代皇室的趋势,恰恰王泽便是具备这样的潜力,知人知面不知心,谁有能知道王泽倒底是怎么想的,即使他没有在想,但到了黄袍加身的程度,难保下面的人不为富贵铤而走险。但他在犹豫之后还是坚定了自己的观点,决然道:“所以这正是大好时机。”

“此话怎讲?”

“难道伯野就任由王德涵毫无制衡地成为宰相主持变法,到那时你就是想出山,亦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还不如在王泽左右为难之际,伸手相助,如此以来……嘿嘿,无须我多说,伯野亦能体会其中玄机。”

孙傅沉思半响,才颔首道:“既然伯记有这等胸怀,那我也无话可说。”

李纲满意地笑了,道:“伯野能为朝廷着想,我万分钦佩。”

“伯记莫要在套我的话了——”孙傅笑道:“快到晌午了,伯记留下小酌两杯,如何?”

李纲亦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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